一边，吴管事不安的来回踱步，右手放在左手上方颠了颠，最后小步走到颜书意等人旁边开口询问。
“将军，姑娘，要不？我去那边瞧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目光时不时飘向佣户离去的方向。
颜书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吴管事如蒙大赦，立即转身离去。
刚开始他步履平缓，等走过一段路之后脚步骤然加快，显然是见众人许久未归而忐忑，脚步越来越大，扬起细碎的尘土。
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渐渐变得昏黄，吴管事在离去半个时辰之后也消失无踪。
没想到居然是葫芦娃救爷爷，外头的天色已近黄昏，裴铎见状主动请缨道：“要不我也去看看吧。”
颜书意沉思几秒，觉得这样一个个送不太可取，虽然裴铎出面在平城几乎没几个人会不给面子，于是回道：“我同你一起去。”
裴铎听闻，高大的身形顿了顿，见颜书意神色坚定，收起那份莫名的担忧：“好，你同我一起去。”
虽然答应了颜书意的要求，但裴铎默默的改变了主意，原本只打算一个人去的裴铎在颜书意也准备出发后加派了几队人马一同前往。
刚开始前往打水的佣户们靠的前进工具是他们的两条腿，因此前去打水一来一回大约需要一个时辰，后来出发的吴管事，用的是庄子上唯一一头驴车，比只靠两条腿走路的佣户们快不少，而裴铎他们出发，骑得是马。
方才他们过来之时，用的便是马车，在到达庄子上后，马车便被卸下，马夫将拉车的马带到旁边休息，因此颜书意准备出发的时候，马夫还在准备安装马车。
颜书意见到还在忙碌中的马夫，侧头询问旁边的裴铎：“我们能只骑马过去吗？”带着个马车，必然不如直接骑马方便。
“你会骑？”裴铎望了望马，又望了望颜书意。
颜书意这辈子那自然是不会的，她在颜府这么多年，甚至没离开过京城半步，京城里的地块寸土寸金，即便是官宦人家，也不能在京城城中建造马场，一般都是放在京外郊区的庄子里。
除非自家庄子上同样建了马场，不然都是去旁人庄子上的马场学习，这也一般都是男子的特权。
而颜府，作为一个相当古板的家族，信奉的是女子只需要成为一个贤妻良母就行，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丧母的透明人去找人教她学习骑马这种一看就不是女子的“本分”的东西。
不过颜书意会，会的原因不是因为颜府，而是因为她前世。
前世的她因为一些原因特地学过骑马，虽受限于时间的限制不能学的深刻，但一般般的骑马她是会的。
颜书意脑海中闪过千思万绪，现实不过只过了几秒，颜书意接过话茬，回道：“在到达平城之前路过一个平原，我见官道地势平坦，无甚人烟，便学了一两天。”
这也是实话。
稗实回想那两天之内姑娘迅速从一窍不通速成骑马，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点头。
裴铎见颜书意身边人的反应，知道颜书意说的是实话，于是便道：“好，如果不适的话及时告知，我去帮你。”
见裴铎并未阻止她的做法，颜书意更加满意这个合作对象了。
不过，裴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有骑马服吗？”
这个，颜书意此次前来也没想着要骑马，自然是没有带的。
见颜书意一反常态的沉默，裴铎了然，于是拍了拍旁边的马，不经意问道：“要不，我带你一程？”
颜书意的眼神瞬间耷拉下来，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吧。”
颜书意心中想道，等下次，下次她一定准备的更加充分。
等到真上马的时候，颜书意就更加后悔了，为了让她坐的更稳，她几乎都要挨到裴铎身前，裴铎伸手从身后环过她，一只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虚环着她怕她坐的不稳。
颜书意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若隐若无的清浅的松木气息，混合着微风，吹到她的鼻腔，一呼一吸全是身旁人的味道。
似乎是顾忌着她的身体，马行走的速度并不十分之快，原本大伙儿骑马总是要微微弯腰，然而裴铎骑得格外挺直，颜书意微微侧头，细碎的发丝扫过裴铎的手臂，让裴铎不自觉的身体一僵。
“坐稳了。”裴铎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有力的声音在颜书意耳旁响起，颜书意心尖一颤，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正好撞进裴铎的怀里。
好近。
裴铎发出一声闷哼，颜书意连忙离他远了些，却没注意到自己动作过大险些摔倒，幸好裴铎眼疾手快将她捞起坐稳。
“小心。”
“你能不能快点儿？”颜书意不想继续这种暧昧的氛围，立马开始催促裴铎。
裴铎回神，看了看颜书意，加快前行的速度。
裴铎平日征战在外，并不常来此处农庄，不太了解佣户们打水的地方，吴管事也不在，因此他走的是距离水源处最近的道路。
大抵是佣户们也是这般想的，于是颜书意一行人很快就看见远处有一堆人聚集，裴铎马鞭一扬，很快就抵达地点。
走近看，才发现是大约两伙佣户在对冲，说是大约，是因为两伙人穿着类似，根本无法分辨阵营。
两伙人扭打在一块儿，拳脚相加，叫骂声，哀嚎声一片。
带头的人赫然是大虎和长柱，吴管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根本靠近不了中心，一个草鞋被扔出去，精准砸中外围的吴管事。
裴铎大声呵斥一声：“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光靠裴铎一人显然无法阻止这群已经打上头的佣户们，裴铎话音刚落，他身后才跟上的护卫们立刻下马阻止。
护卫们配合默契，身手矫健，三下两下就将扭打在一起的佣户们分开，强行让两边的佣户待在两侧。
等好不容易分开这群佣户们，已经是一刻钟后，护卫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士兵，才能有如此迅速的速度。
换做是旁人，恐怕这会儿还未结束。
即便是拉开两伙人，双方依然在怒目相向，那杀气四溢的眼神依然在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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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弥漫。裴铎问旁边见到他就想往一旁躲的吴管事：“这是什么情况？”
吴管事战战兢兢，衣服已经被折腾的皱皱巴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来得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带头者之一的长柱大声提出：“是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打水，还偷偷将我们已经盛满水的木桶偷偷倒掉，这群害人又浪费水的渣崽。”
另外一边带头的人不甘示弱的接话：“这一旁全是我们的固定打水处，你们全占了那我们该如何打水，带这么多木桶来，万一水源都被你们霍霍了我们的庄稼该如何是好？”
“那你也不应该把水倒掉，水多珍贵啊！”
“没有，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一桶罢了！”
“你们就是故意的。”
当着裴铎和颜书意的面，他们不敢再继续干仗，只能互相打打嘴炮。
原来只是这些小事。
裴铎微微松口气，原本打算让他们都散去，不料下一句话引起了裴铎的关注。
“你们都等着吧，我们农庄的主人乃是节度使王大人，得罪了我们，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显然这些佣户们都没什么见识，虽然看出裴铎来头不小，但在他们眼里，节度使肯定是最厉害的。
话音落下，全场人都安静了一瞬。
事实上也没错，目前的朝代，节度使权力非常大，集军政、财政、监察等职务于一身，由皇帝最信任的大臣所担任。
可是以往节度使不是嫌弃平城远僻，不愿前来的吗？如今为何私下偷偷在此处购置田庄？
刚想表明身份的裴铎立马转变了自身的态度，向对面的领头人道歉：“抱歉，我竟不知你们乃是节度使大人的佣户，冒犯各位我在此向各位道个歉，今后我们必不再前往此地打水，请诸位见谅。”
见农庄主人也要为此事道歉，大虎等人默默噤声，生怕再闯下祸来。
那领头人见那边的农庄主人也要为自己道歉，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又怕被节度使知道他拿着大人的名号耍威风，见裴铎如此低声下气，便摆摆手。
“既然你们诚心道歉，那我就先收下了，下次可要掌掌眼睛，不要这么冲动。”配合他那双被打的淤青的眼睛，这幅文雅人的做派当真有些不适合。
颜书意没有参与进去，在一旁默默看着，见此情形，咬咬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来时迅疾手快，归时熙熙攘攘，回到农庄上天已经大黑，想必剩下的几亩地，一时是浇不完了。
等到天黑，也只堪堪浇透了十亩地，所幸今日的示范已经足够，不必颜书意再亲自示范一番，于是在给大家分过早已准备好的稀粥之后，颜书意一行人才得以休息。
热腾腾的热粥下肚，佣户们才安静多了，大虎端着碗，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颜书意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明日还会再来，便坐上已经备好的马车，准备归程。
王节度使吗？
月色如水，洒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这一夜，注定有人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