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四十六章 疑云暗涌,兰公子的警告

作者:水川麻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块布条上的诡异图案,李刚前前后后查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


    而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可带回来的消息却越来越让他后背发凉。


    那个三年前被人暗中买下的北地商号,背后的买主如同人间蒸发。


    那个商号用的记号,和布条上的一模一样,绝非巧合。


    那个商号关停之后,原班人马全部消失,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李刚坐在帐中,目光沉沉地盯着布条上的图案,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在建康当他的禁军校尉,每天琢磨的是怎么讨好王僧言。


    三年前,沈砺还在江北当他的流民,还没遇到刘驭,还没救那些流民。


    三年前,孙粮还没这么疯,海贼也还没这么猖狂。


    可,就是三年前那样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在江南埋线了。


    这个人,不是冲沈砺来的。


    这个人,不是冲孙粮来的。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这盘棋,下到现在这一步。


    李刚越想,心里的恐惧就越甚,后颈的寒意直往头顶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想起那艘小船,想起那句“公子问”,想起那封密信里的“那人查得如何”。


    “那人”——是谁?


    他猛地愣住。


    是在说他吗?


    如果是说他,那“公子”为什么要问“他查得如何”?


    不对——


    除非“那人”不是他。


    除非“那人”是他正在追查的人。


    除非……


    有人在查他。


    这个念头一出,李刚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握着布条的力气都快没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第五天傍晚,他派出去的亲信带回一个消息:


    “将军,我们在江边蹲了三天,那艘小船又出现了。但这次……我们跟丢了。”


    李刚猛地抬头,眉头紧紧皱起,


    “跟丢了?你们这么多人,盯着一艘小船,竟能跟丢?”


    亲信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带着颤抖:“那船……那船太诡异了,像鬼一样!明明就在前面,可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划过去找,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人在芦苇荡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亲信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李刚接过来一看,木牌上用锋利的刀刃刻着一个字:


    “止”。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木牌的手猛地一紧。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警告。


    那个人知道他在派人跟踪。


    那个人在告诉他:别再查了。


    李刚握着那块木牌,指节发白,猛地咽了口唾沫。


    那天夜里,李刚一个人坐在帐中,把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止”字,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想起那块布条,想起那艘小船,想起那句“公子问”。


    他想起王僧言那封简短的信,想起那个冷冰冰的“继续”。


    他此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棋子,


    他是饵。


    是被摆在明面上的饵。


    那些人真正想钓的,不是他。


    他们只是用他,来试探这趟水有多深。


    他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是他们想让他查到的。


    他以为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其实只是被引着往他们想让他去的地方走。


    想通了这一点,李刚只觉得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猛地抬手,将那块木牌狠狠摔在地上。


    但摔完之后,他又弯腰捡起来,用袖口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握在手里。


    因为他知道,这块木牌,可能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如果他们真的想杀他,就不会警告他。


    他们还不想让他死。


    至少现在不想。


    等到了第六天,王僧言信的信如约而至。


    这一次,信上只有两个字:


    “继续。”


    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问他的安危,没有问他的发现,没有任何交代。


    李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裹着深深的苦涩,藏着无尽的自嘲,还有一点点终于彻底想通后的悲凉。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是刀。


    是一把锋利、好用,却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刀。


    王僧言根本不关心他在查什么;也根本不关心他有没有危险。


    王僧言只需要他“继续”——继续守京口,继续和江北军周旋,继续当那个摆在明面上的饵。


    至于那个“兰公子”是谁,王僧言知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刚把信烧了,看着火苗一点点舔舐着信纸。


    火光里,他的脸忽明忽暗,满是悲凉与麻木。


    他想起那块布条,想起那艘小船,想起那句“公子问”,想起那块刻着“止”的木牌。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


    但他不知道,这个局,到底是谁布的。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那天夜里,江雾像一块厚重的白纱,将整个江面都笼罩。


    李刚一个人走到江边。


    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岸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雾里看花,越看越花。”


    他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混在江风里,若有若无。


    瞬间猛地回头——


    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


    他站在原地,盯着身后的浓雾看了很久,直到手脚发凉,才转身走回营地。


    可他没有发现,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身后的浓雾里,有一艘小船,静静地停在了水面上,与浓雾融为一体。


    船上的人,看着他走远。


    那人戴着面具。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千里之外的北地,寒风呼啸,吹得军帐的帘布“哗啦”作响。


    高群坐在帐中,看着刚从江南送来的密报:


    “李刚已入局。”


    他神色平静的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娄昭君端着热茶进来,看见他发呆。


    她把茶放下,没有多问。


    高群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的。


    娄昭君忽然开了口:


    “阿肃那边,怎么样了?”


    高群的手顿了一下。


    “还在路上。”


    娄昭君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带着几分了然。


    那种眼神,高群知道骗不过。


    可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过年的时候,让他回来。”


    高群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会的。”


    娄昭君转身走到帐口,手刚握住帘布,忽然停下。


    “你的那个李刚,能活多久?”


    高群握着茶杯的手,又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深邃,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水,神色晦暗不明。


    娄昭君也没再问,掀帘走进了寒风之中。


    高群一个人坐着,看着那壶茶。


    温的。


    而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始,就只能继续下下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