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着泥浆,从他磨损的靴底“咕吱咕吱”地挤压出来,每一步都在这片死亡之地上留下一个清晰而又深刻的印记。
那扇厚达三尺、由生铁熔铸而成的镇南关闸门,在他眼中越来越大,门上狰狞的兽首浮雕,在昏暗天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城墙上,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没人相信他能做什么,那道闸门之后,可是千斤巨石顶死的绝路。
萧尘终于走到了门下。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冰冷、巨大的铁壁,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衣领,带起一阵凉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抬起双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满是铆钉的门板上。
触感冰冷、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死寂。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因张大胆之死而积郁的戾气,混杂着刚刚斩杀蛮将的煞意,尽数沉入了丹田。
“开。”
一声低沉的敕令,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句陈述事实的呢喃。
【叮!消耗1000点道韵值,金之法则·极限解构!】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金属共鸣,自他掌心与闸门接触之处猛然爆发!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让人耳膜刺痛,心头发慌。
紧接着,在城头韩擒虎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惊骇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生铁闸门,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黄油。
以萧尘双掌为中心,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门体。
构成大门的每一颗铁质微粒都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频率疯狂震动,它们之间的坚固连接在法则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巨大的闸门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轰碎。
它……它正在“融化”!
内部的结构被强行拆解,无数金属颗粒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一体的门体从中断裂,化作两扇平滑如镜的金属板,悄无声息地向着两侧的城墙内部滑去,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一条通往关内的、宽阔黑暗的通道,就此洞开。
通道尽头,是韩擒虎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萧尘缓缓放下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
“陷阵之士,有我无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三百名囚犯的耳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三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有的绝望和麻木被一种名为“狂信”的火焰彻底点燃。
“陷阵之“士!有我无敌!”
“万胜!”
三百名浑身浴血、煞气冲霄的死囚,此刻不再是囚犯,而是一群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他们紧握着手中那柄由萧尘敕令而生的长刀,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紧随着萧尘的脚步,涌入了镇南关!
一入关内,便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广场。
广场的尽头,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亲卫军早已列阵以待,森然的枪尖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
而在军阵最前方,十架造型狰狞、通体由黑铁打造、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巨型床弩,如同十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凶兽,正将它们致命的“獠牙”死死对准了通道入口。
那是镇南关的底牌之一,灭神床弩,每一击都足以洞穿筑基后期修士的护体灵气!
韩擒虎就站在军阵最前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状若疯魔。
他看着那个闲庭信步般走出的身影,心中的恐惧被求生的欲望彻底压倒,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放箭!放箭!给我把他射成刺猬!!”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手臂奋力挥下!
“崩!崩!崩……”
十声沉闷如雷的机括弹射声同时炸响,大地都为之微微一颤。
十根长达两米、粗如儿臂、铭刻着破甲符文的巨型弩箭,撕裂了雨幕,带着尖锐到扭曲空气的破空声,化作十道黑色的死亡闪电,封死了萧尘所有闪避的路线,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这绝杀的一幕,恰好落入了远方地平线上一个策马疾驰的身影眼中。
慕容雪率领的三千黑骑军,终于赶到了。
她身着银甲,面覆寒霜,座下是神骏的踏雪乌骓。
她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处的景象——那个本该是她名义上丈夫的“废物”,此刻正孤身一人,迎接着十架灭神床弩的齐射。
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正面硬接的攻击!
“萧尘!!”
一声惊呼被死死卡在喉咙里,慕容雪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必杀一击,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萧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微张。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宏大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任务结算中……斩杀敌将,逆转战局,守护同袍……评级:完美!
奖励发放:金之法则·万物掌控(临时体验版)!】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主宰天地间所有金属的浩瀚感悟,瞬间涌入他的神魂!
他看着那十道已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其上符文灼热气息的弩箭,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十根高速飞行的巨型弩箭,在距离萧尘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违反了世间一切物理法则,骤然静止!
悬停半空!
箭尖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梢,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恐怖的法则波动,如同海啸般以萧尘为中心,席卷了整个镇南关!
锵!锵锵锵——!
广场上,三千亲卫军手中的长戟、腰间的佩刀、臂上的护盾;城墙上,弓箭手们背后的箭矢、守军身上的甲片;乃至韩擒虎胸前那面灵气盎然的护心宝镜……
所有!
所有的金属制品,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悲鸣,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的刀!它不听使唤了!”
“啊!我的盔甲要飞走了!”
在无数声惊恐的尖叫中,成千上万件兵器、甲胄,挣脱了它们主人的束缚,如同受到帝王召唤的臣子,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呼啸着冲天而起!
漫天兵刃,遮天蔽日!
它们与那十根静止的弩箭汇合在一起,在空中调转方向,组成了一片由死亡构成的金属风暴,锋芒所向,齐齐对准了点将台上的韩擒虎!
韩擒虎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由自己的兵器组成的剑刃天穹,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双腿一软,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萧尘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只抬起的右手,五指猛然握紧,随即狠狠向下一压!
敕令——万剑归宗!
咻——!
那十根首当其冲的灭神弩箭,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恐怖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韩擒虎和他身边几名最死忠的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瞬间洞穿,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点将台石柱之上!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冲刷着鲜血的“沙沙”声。
三千亲卫军呆若木鸡,看着那漫天悬停的兵刃,看着被钉死在石柱上的主帅,彻底丧失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校尉……万胜!”
陷阵营中,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从三百恶鬼的喉咙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震慑全城。
远处的城门口,慕容雪死死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站在万千兵刃拱卫之下,身形笔直如剑,宛若执掌刑罚的神祗一般的背影,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清冷凤眸中,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
那个人……真的是萧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