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阮棠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珠子却在两人之间悄悄打转。
萧临渊坐在主位，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官锦垂着眼坐在一旁，保养得当的手指无意识的揪着手帕。
分明郎有情妾有意，一个二个儿偏偏在这装深沉！
阮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红娘当得，可真累。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皇上来得正巧，嫔妾身边儿的秋月正在小厨房做点心，嫔妾过去看看……”
说着便要起身。
“此等小事使唤宫女即可。”萧临渊看都没看她，“周宁海！”
“是！”周宁海立马会意应声退了出去。
阮棠动作一僵，讪讪地坐了回去。
她偷偷朝上官锦丢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金大腿！你看呀！
上官锦接收到她的眼神，唇角微微弯了弯，温声替她解围。
“皇上莫怪，婕妤年纪还小，只是性子跳脱了些，并非有意失礼。”
“嗯。”
萧临渊到底是看在上官锦的面子上，浅应过了事。
阮棠在心里给上官锦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人家女主，一物降一物。
阮棠这下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只得老实夹在两人中间当电灯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人依旧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您要是来看媳妇儿的，倒是跟人家说话啊！
光坐在这儿喝茶算怎么回事？
阮棠瞥了一眼萧临渊，又瞥了一眼上官锦。
这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垂眸不语，活像两尊雕像。
阮棠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义父义母身体可康健？”
“劳婕妤惦记，爹娘身子康健着呢。”上官锦抬起头，温声道，“臣女来之前娘还特意嘱咐，让婕妤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莫要贪凉。”
阮棠嘿嘿一笑：“我哪有贪凉，别听小橘她们胡说。”
“胡说？”上官锦挑眉，“那上回是谁大半夜爬房顶赏月，最后把自己折腾得流鼻血？”
“还把小橘她们几个丫头吓得不行。”
阮棠一噎。
萧临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阮棠心虚地偷瞥他，飞快移开，干笑道：“那个……纯属意外，意外……”
上官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阮棠还要狡辩，却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萧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我……我……”
莫名被他的目光定在了原地，一瞬间忘记方才要说什么。
“什么？”
上官锦望着她那副呆愣的可爱摸样，轻笑着接过话茬。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具体的回答。
定睛看去，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皇帝表哥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自家义妹。
仔细看过去，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
上官锦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杜淮尚未露出真面目时，就是这样看她的。
温柔，专注，让她误以为那是真心，误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直到真相揭开，她才明白，那不过是猎人看着猎物的志在必得。
可表哥看着棠棠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惜的宝贝。
上官锦心头猛地一沉。
她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不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表哥那样的人，怎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萧临渊又坐了片刻，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朕还有政务。”他淡淡道，“你们……自便。”
阮棠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却在欢呼——终于走了！
上官锦也跟着起身，垂着眼，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萧临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周宁海。”他唤道。
周宁海连忙上前：“奴才在。”
“送上官小姐出宫。”萧临渊顿了顿，又道，“天色渐晚，路上仔细些。”
周宁海一愣，随即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上官锦怔了怔，抬头看向萧临渊。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周宁海走到她面前，笑吟吟地道：“上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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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上官锦回过神，轻声道：“有劳周公公。”
她跟着周宁海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阮棠还站在正殿门口，正朝她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干净，纯粹，毫无城府。
上官锦心头一软，也朝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凝香斋，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
暮色渐深，宫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周宁海在前头引路，脚步不紧不慢。
上官锦跟在后头，脑中却乱成一团。
她想起方才殿内那一幕幕——
萧临渊看向阮棠的那个眼神，明明只是短短一瞬，却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可方才他注意到天色渐晚，担心自己，特意派周宁海护送自己。
这不是关心是什么？
她咬了咬唇，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辜负了他。
这辈子，她是要弥补，要好好珍惜表哥那份深藏的情意。
出了宫门，上官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周宁海亲自扶她上车，又嘱咐车夫几句，这才躬身行礼：“上官小姐慢走。”
上官锦隔着车帘轻声道：“多谢公公。”
马车缓缓启动，辚辚的车轮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周宁海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马车内，上官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中却无法平静。
她一遍遍回想着方才殿内的情形，一遍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越回想，那个念头越是清晰——
表哥看棠棠的眼神，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夜色中，京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表哥只是……只是恰好看了棠棠一眼。
毕竟棠棠是他的后妃，他看她，再正常不过。
可……
她闭上眼，不愿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