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玉端着药踏进屋内，只见宵衿羽正扒着屋门望向自己，双眸熠熠。
“辛苦公子了，我自己拿吧。”
宵衿羽见南无玉进来，立刻谄媚地眯起眼，伸手接过他手中托盘。
南无玉也未推辞，只松手随她去了。
宵衿羽端着托盘，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药后，脸上露出几丝疑惑。
这药色清微黄，闻不出一丝药味，倒是梨香浓郁，闻着像甜汤。
“怎么了，药有问题？”南无玉淡声问她。
“没有没有。”
宵衿羽忙不迭摇头，“公子开的药怎么会有问题。”
宵衿羽转身把托盘放在了房中的圆桌之上，随后又端起托盘中的瓷碗，准备一饮而尽。
碗刚端至唇边，一阵扑鼻的甜香气沁入心脾，宵衿羽忽而停了动作，满怀期待地问他，“公子，是不是只要我喝完这个，毒就解了，我就能离开了？”
南无玉背着手站在宵衿羽身侧，他比她高许多，所以无需用力看，哪怕只是微垂着眼睫，也依然能将她皎灵清润的双眸和那一湾浅浅的梨涡全部纳入视线之中。
“你很想离开？”
他语气淡淡，好似只是在问一个极普通的问题。可眸中颜色却分明黯淡了几许。
宵衿羽不知南无玉在想什么，也并没有太听懂他话中之意，只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道：“我不想给公子惹麻烦，自然是越快解毒越好，省得公子为我操心。”
南无玉静默片刻，转身去了案桌旁坐下后，又对她道：“喝完药，你便去罢。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宵衿羽微怔，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好在她嘴里还含着药汤，才没有傻乎乎地没有问出口。
南师兄这话摆明了是要辞退她的意思，那她也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摆脱侍从的身份，不用再来来回回两地跑了。
明明是好事来的，可不知为何。宵衿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本润甜的药汤，入了喉咙，好似也涩味起来。
宵衿羽喝完了一整碗的药，暖乎气从胃里暖上来，一直蔓延至她每个指节，可她却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
“那我现在收拾药碗下去，不打扰公子了。”宵衿羽声音变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放在了托盘上。
“嗯。”南无默应了一声，并未抬头，只垂眸继续览阅手中经卷，好似对她的去留毫不在意。
宵衿羽端着托盘微微蹙了蹙眉头，不由想起前几天南无玉要她做随侍的场景。
当日她可谓与南师兄斗智斗勇，最终不敌，才无奈留下来假扮成他的随侍。
而此刻，二人只是如此轻飘飘地说了两句话，就这么简单又寂静地切断了这段主侍关系。
她倒也不是伤心，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不用伺候人而伤心的。她就是有些感慨。
宵衿羽想，或许是她办事实在不得力，又总是给南师兄惹麻烦，所以他才不想继续留着她了吧。
倒也合情合理。
南无玉算是下了半个逐客令，宵衿羽自然也不敢多停留，端着托盘头也不回离开了南无玉的寝院。
直等走到院外，宵衿羽忽而又停住脚步，往院中看了一眼。
她轻敲了敲胸口，总觉得这药喝得人心闷。
而屋中的南无玉，虽手持经卷，视线却落在春阳映照出的地面之上。
即便他不否认自己已然生出私心，可此去凶险未知，他既要下山，就不能继续留她在身边，跟随他奔波。
况且…
似乎是他会错意了。
原本，他一直以为她多番接近自己，是存了想与他结道侣的心思。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更多的却是在畏惧和躲避。他看不到她的爱慕，更看不到她的痴心。
甚至对修炼，她也兴致缺缺，志不在此。
南无玉回想起宵衿羽深夜潜入自己房中那几次，她总是在对自己道歉，说自己有多迫不得已。
——就像是有人在强迫她接近自己一般。
想到此处，南无玉轻敲了敲案桌，眸色逐渐晦暗起来。
———
宵衿羽端着托盘走在石阶路上，心中想着明日系统又要发布任务。
眼下迷香没了，隐身水喝完了，连她自己也被南无玉赶出来了。万一这系统又发布像之前那么缺德的任务可怎么办？
宵衿羽一路走神，丝毫没看见稍远处正迎面走来一人，正远远打量着她。
“宵师妹？是宵师妹吗？”
那人又走近几步后，朝着宵衿羽大声呼喊起来。
宵衿羽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想应声，一醒神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女侍的衣服，哪里还敢说话，只能赶紧转个身往后跑。
“宵师妹！你跑什么啊？”
可身后之人见她一扭头就跑，只当她遇上什么麻烦，反而紧紧追了上来。
宵衿羽认出他是最近正和田师姐打得火热的二堂周师兄，自己要是穿成这样和他打个照面，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眼见身后人越追越近，展臂间就要抓到自己。宵衿羽急得正想掐诀之时，忽而一个木槿色身影恍然划过她眼前，抓住了她那正欲施法的手，将她一把扯过护在了自己身后。
“周师兄，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追赶一个女侍，是否有些不妥。”
说话之人个子比宵衿羽高许多，正好将她遮住了个严实。
周长风见眼前人误会，连忙摆手道：“柳师妹，你误会了。你身后这位是四堂的宵师妹，我与她相识的。”
那位被周长风称之为师妹的女修却不为所动，只沉声道：“周师兄认错人了，此人与我熟识。她是三堂的女侍，并非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宵师妹。”
周长风微怔，随即笑起来，“柳师妹莫说笑了，这么近的距离，我怎可能认错呢。”
他说罢又歪头冲着柳芙身后的宵衿羽轻喊了一声，“宵师妹，你莫不会是和柳师妹一起同我逗趣吧？你快转过来，替我解释解释啊。”
宵衿羽哪敢出声，只能背着身子拼命摇头，假装不认识周长风。
“你看，她都说不认识你了。”
柳芙微微侧开一点身子，让周长风看见宵衿羽不住摇头的样子，“这丫头胆子小，你吓坏她了。”
周长风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这世上难道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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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像的两个人？”
“周师兄，你所说的那位宵师妹，我方才似乎见到她正在道场附近，你若有事寻她，不如去道场看看。”柳芙指了指道场方向。
“道场？宵师妹在道场?”
周长风疑惑地皱起眉头，他见柳芙身后之人果真害怕得瑟缩在一起，立刻心生歉疚。
“实在失礼了，这位姑娘，我给你赔个不是。”
周长风是真心觉得抱歉，想当面走上前给那女侍赔不是。可柳芙却拦下了他，微笑道：“周师兄为人正直，她不会生你气的。只是她胆子小，不如师兄先走，我回头会替你安慰她的。”
“既如此，那就多谢柳师妹了。”周长风闻言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停留，朝宵衿羽躬身作了个礼后，便离去了。
“好了，他走远了。”
柳芙一改方才严肃之态，转身对着身后的宵衿羽微笑道。
“多谢姑娘了。”
宵衿羽忐忑不安地朝柳芙作礼，又抬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脸。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认识这位师姐，可她方才竟然在帮自己圆谎。她假扮三堂女侍一事只有银霜知道…
宵衿羽在心中暗暗思忖，难不成这位师姐是银霜姐姐找来帮她的？
柳芙见宵衿羽一副尚有防备的样子，便率先自我介绍道：“我是二堂的柳芙。”
“你是宵衿羽，对吧。”她嘴角挂着笑。
宵衿羽浑身一怔，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回答她。
柳芙见宵衿羽默不作声，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道：“你现在若是有空，不如我们聊一聊？”
宵衿羽抿了抿唇，并不太想和她单独对谈。
她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位师妹，可柳芙言谈举止之间的感觉，却让宵衿羽觉得，她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今日不太有空，不如改日吧？”宵衿羽也朝她笑笑，以表亲切。
“别改日了，我看你挺有空的。”柳芙拦在她身前，同样微笑。
“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真的不太方便。”宵衿羽指了指手中的托盘，找了个托词，立刻便转身离去。
这并非是她恩将仇报，故意想怠慢柳芙。而是她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脑子转不过太聪明的人，特别是那些既不熟悉，又很聪明的人。
柳芙见她装傻充愣地就要走，急得拉住了她，不再卖关子。
“宵衿羽！没有我，你攻略不了南无玉的。”
“哐当”一声！托盘落地，盘中的瓷碗也应声被摔了几瓣，四分五裂地倒在托盘中。
蹦起的细小碎片飞速划过宵衿羽的虎口，瞬时割出了几道极细的红丝。
可宵衿羽已经感觉不到手上刺啦啦的微疼，她只是瞪大了双眸看着眼前的柳芙，下巴好似脱了臼一般，越落越低。
“你…再说一遍？”宵衿羽宁愿怀疑自己幻听了，都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柳芙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沉重地看着宵衿羽。
“宵衿羽，你听好了。你现在绑定的是我的系统，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命现在都捏在你一个人手里。如果你任务失败，我们两个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