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好吧。我听说公子自修炼以来，没有一日荒废早功的。而且也没那么晚…就比昨天晚了一点点。现在去也来得及。”
宵衿羽眉头拧得都快要打成一个结了，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南无玉很小之时便已自行修炼，不像他们这些低阶弟子，需要长老从旁教学。
所以宵衿羽觉得或早或晚，与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南无玉收回了搭在她腕上的手，颇为认真地看着她道：“可你病了，我得留下来看着你。”
“我病了？什么…病啊？”
宵衿羽有些惊诧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又偷偷搭上自己的脉探了探，可她摸着脉象明明并无什么异常。
“中毒。”南无玉一本正经道。
“中、中毒？！这怎么可能呢！”宵衿羽迅速背过身，躲着南无玉又探了一次脉，根本探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竟真的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起来了。她想，南无玉修为比她高那么多，如果连他都说自己中毒了，那就一定是中毒了！
“公子，那你知道我中什么毒了吗？”
宵衿羽眼眶立刻红了起来，扯住了南无玉的袖子，声音里都快带着哭腔，脸上一副明明想哭却又努力忍住了的哽咽表情。
“你那个百病消，是谁给你的。”南无玉双手抱臂，眉尖略挑，半依在床桅上问她。
“百病消…是…”
宵衿羽微顿，垂眸思考了几瞬，有些犹疑地看向南无玉，“公子的意思是百病消有问题？”
南无玉微微颔首，道：“那药里有毒，你常年吃此药，已然毒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不可能！”
宵衿羽甩开了南无玉的袖子连退了几步，眸中神色陡然变得异常坚定，“你在骗我。”
看到宵衿羽突如其来的反应，南无玉原本疏懒的神情忽而也变得冷了些，“ 我是何人，会骗你一个小小的随侍？”
可即便面对南无玉的强势，宵衿羽脸上也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她只是梗着脖子，毫无惧色看着南无玉。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给我药的人，绝对不可能害我。如果你硬要说她害我，那就是你在骗我。”
二人相互对峙片刻，南无玉看着原本畏畏缩，连跟他说两句都要躲闪害怕之人，此刻竟为了维护旁人变得如此凛然无畏。
到底是何人对她如此重要？
南无玉眸中颜色沉了瞬后，转而又收敛了怒意，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只说药里有毒，何时说他要害你？”
“…啊？”
宵衿羽被南无玉一句话打懵了。双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药三分毒，你难道不知？”南无玉反问道。
“我知道啊……”宵衿羽嗫嚅着，开始回忆刚刚南无玉说过的话，“可你方才不是说，我已经毒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吗？”
南无玉道：“我只说无药可医，又没说无人可医。”
“那你是说有人可以救我？是谁啊？”
宵衿羽感觉心口更不舒服了，说了这半日，她都还没搞明白，自己到底中的什么毒。
“我啊。”南无玉轻浅一笑，恰如清风抚月。
刚才他只随手扯了一件外衫套上，衣服并未整理周正，交襟处松垮落着，露出胸前一长截光泽的肌肤。
宵衿羽微怔，双睫止不住颤着撇开眼，“公子…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耍我。”
“错觉。”
南无玉说罢，便踏步往外而去。
“你去哪儿啊？”宵衿羽见南无玉要走，急得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如何才能求他帮忙治病。
“自然是出去叫人给你熬药。”南无玉回过身道。
“那叫银霜姐姐去熬就好了。”宵衿羽略略思索着，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南无玉。
“公子……我想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可以吗？我怕药味难闻，打扰公子。”
南无玉眉目微垂，只道：“不可以。”
“为什么！我都中毒了，也不能休息吗?”
宵衿羽不解，她之前一直觉得南无玉是最体恤侍从的，可如今她都生病了，他竟然不给她休息！
“你可以休息，但不可以踏出这个屋子。否则，连我也救不了你。”南无玉道。
“不能踏出屋子？这到底是什么毒啊，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样奇怪的毒物？”
宵衿羽隐隐觉得好不对劲，可她又觉得，南师兄一直待她不错，没有理由忽然骗她。
“你若不想治，踏出门离去便是。”南无玉眼皮轻掀，一副懒得受累的模样。
宵衿羽见自己似乎有些得罪他了，立刻点头焦急道：“想治想治。刚刚是我口无遮拦，公子你千万别生气。我年纪还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越说越伤心，既想到自己中毒，又想到明日系统就又要发布任务，眼角泪珠终于是挂不住滴落下来。
“我怎么那么命苦啊，我只是想多活几年。这也不行吗——”
看着眼前人泪眼涔涔的模样，南无玉伸手拍了拍她脑袋，温声道：“好了好了，不怕了。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救你的。”
“真的吗？”宵衿羽仰着泪光莹莹的双眸，抽噎着。
她第一次觉得做南无玉的随侍真好。原来做他的随侍，他就会把她当成自己人。
“你不信我？”南无玉挑眉反问。
宵衿羽这次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点起头表忠心，“我信，我一定信啊。你是大好人，只要你能救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不出屋子，我就不出屋子。”
“大好人？”
南无玉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随即浅弯起眉眼道：“那我现在要你去书案边坐下，把《道经》再研读几遍。你听吗？”
此刻的南无玉，与方才面容冷寂的男子，似乎又判若两人。但宵衿羽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般摸不清来源的忽冷忽热，只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让南无玉救自己。
“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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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衿羽认真点头，嗒嗒跑至书案边，拿起桌上的道经就埋头研读起来。
南无玉站在门口看了几瞬案前的身影，嘴角浅勾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意味不明。
房中传来低低的默读声，南无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后，抬步跨出了屋内。
原本正在读经的宵衿羽余光一瞥到南无玉离开，立刻掀起桌角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后，又三两下折成一只蝴蝶。
那被宵衿羽施了咒术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从窗缝中飞出，随即飞向了田云所在的方向。
如今她莫名其妙就中了毒，又出不了屋子去不了道场，就只能折只传信蝶给田云，让她帮自己向长老请个假试试。
南无玉出了院子后，按照宵衿羽的意愿，在女侍居所中找到了银霜。
“南公子有什么吩咐？”银霜见南无玉这个点竟然还未出门修炼，觉得有些奇怪。
“按这个方子，替我熬一锅解毒汤来。”南无玉只将药方放在了桌上后，便径直离开了居所。
银霜待南无玉走后才拿起桌上的方子看了看。
“菊花，雪梨，茅根，竹蔗，冰糖——”
银霜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所谓的药方，略略蹙了蹙眉头，“这…这不是前段时日山下流行的清火茶饮么？怎么成解毒汤了？”
不过既然是南无玉的吩咐，自有他的道理。银霜并未多想，只照着方子上所写之物去着手准备了。
——
南无玉回到寝屋之时，只见宵衿羽正双手托腮，闭着眼睛，老道士附体似的在口中喃喃，也不知道念的到底是哪本经。
他无声走至案前，屈指轻敲了敲桌案。
差点睡着的宵衿羽被突如其来的异响惊得浑身一哆嗦，再睁开眼时，又见到一个黑沉沉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差点从蒲团上摔下去。
“公子，我…我没睡觉。我真的在背。”宵衿羽立刻起身，生怕南无玉生气。
“是么。”南无玉瞥了桌上的道经一眼，“第七百四十五页，第七列，写的什么？”
宵衿羽干咽了一口口水，在脑中努力搜索着，“道…道之巅，在…在…在…”
南无玉见她额角都已经冒出汗来，就知道她又没记住。他抬手轻敲了一下宵衿羽的额头，有些无奈地摇头微叹了一声。
“对不起，公子。我其实很努力在记了，但是这个东西，它只是进入了我的嘴里，并没有进入我的脑子里。我也不想这样的，可能我就是没有修炼的天赋吧……”
宵衿羽低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其实她原本从未想过要修炼的，是她师父在山下捡了她，说她二人有缘，才带她上了万法宗。
可在万法宗这些年，她不仅基础修得差，连师父那么厉害的本事，她也只学到一点点皮毛。后来师父出去云游，她也丧失了想要修炼的信心，就一天天混起日子来。
“不许妄自菲薄。”
南无玉轻皱起眉头，伸手捧起了宵衿羽软乎乎的脸，“日后有我教你，你不会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