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下了车，才刚进家属院，就听到她家门前传来一阵尖酸的叫骂声。
“你小小年纪，偷俺大孙的肉吃，还不承认。”
一个老太太扯着嗓子骂。
“大牛奶奶，我们家甜甜不会说谎，她说没偷你家大牛的肉吃，就是没偷。””
这不是二嫂陆晓文的声音吗？
苏圆圆心里咯噔一声。
紧走几步，一转弯就看见她家小院右边小树林边上有一口老井。
井水冰凉，家属院大半人家洗衣洗菜都靠着那口老百叶。
此时，一个高壮的老太太，正扯着她二嫂陆晓文的衣裳，让她赔肉。
“你家死丫头嘴里有肉，你还说她没偷。”
陆晓文气红了眼，
“我们家甜甜是吃肉了，那是吃的我家的，我烧的红烧肉。”
“哼，你烧的红烧肉，啊呸，就你们这家庭，一个寡妇带两孩子，还带着你们这两乡下穷亲戚，能吃起肉？哄谁呢？”
大牛奶奶一跳多高，插着腰骂陆晓文和小甜甜。
苏圆圆怒由心起。
她住的这个家属院，只有小部分人是医院职工，大部分都是附近军区家属。
那个正抱着个碗，坐井台上吃红烧肉的小胖子，就是刘大牛，刘副排长的独生子，跳着脚骂人的正是刘副排长的乡下老娘。
“大娘，你别气坏了。一块红烧肉罢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也不一定是人家孩子偷吃的，你再问问，说不定是你家大牛给人家小丫头吃的呢？”
井台边坐着家属院嫂子们搬着小马扎坐着，有择菜的，也有洗衣裳的。
有个洗衣裳的嫂子实在看不过大牛奶奶骂的那些话。
“你说的倒是轻巧，眼下买东西都凭票，一块红烧肉是不值几个钱，可那也得花肉票。”
大牛奶奶拿三角眼使劲剜讲情的嫂子，
“你瞧瞧你身上的褂子，都洗得发白，没色了，挑丝了，你咋还穿着，难不成你家王连长没有布票给你买？”
大牛奶奶阴阳怪气。
气得那嫂子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确良褂子，端起洗衣盆就走了。
“眼下东西紧俏，谁家的粮票肉票不攥得金贵，谁家的日子不紧巴。这今儿能偷吃俺大孙的肉，明儿就能偷吃你们家锅里的饭。”
大牛奶奶继续骂，
“这有娘没爹的野种，就是没人教育。从小偷肉，长大……”
苏圆圆还没走到面前，苏防风已经拐着腿，居然走得飞快冲过去，
“死老婆子，你说谁呢？这么大年纪了，嘴咋这么毒呢？你家孩子才有娘生没爹养呢。”
“哎哟喂，俺能说谁，当然说你家的小野种了。”
大牛奶奶一点也不把苏防风放在眼里，
哼，一对乡下来的穷夫妻，跟着寡妇子妹妹过活。居然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
大牛奶奶跳得更高了，
“你家小野种偷吃俺们家肉，还不让俺们说了。”
“谁偷吃你家的肉，我们家的肉还吃不完，吃你家的？”
苏防风气死了。
“你家的肉还吃不完？哄谁呢？”
大牛奶奶拍着手笑起来，
“大家都听听，他一对乡下泥腿子，跟着个寡妇子妹妹过活，还养着两小野咱。他居然说他家的肉吃不完？”
大牛奶奶笑得露出一对黄黄的大门牙，
“大家都评评理，咱们哪家日子过得不紧巴。这谁家吃肉不是攒了多少天的肉票，他家咋就能吃起肉了？”
一个择菜的嫂子把菜扔地上，愤愤不平地说，
“还能凭啥？人家妹子长得俊，会勾人卖屁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