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林逸踏着露水走向陈老的小院时,整个云雾村已经醒了。不是往常那种鸡鸣炊烟的苏醒,而是一种紧绷的、不安的骚动。
村口老槐树下聚了一群人,低声议论着昨晚的异象。几个早起赶集回来的村民说,从镇上到村里的路上,看到了好几拨“怪人”。
“穿得跟拍戏似的,背个大包袱,走得飞快!”
“有个老头,山羊胡,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辆省城牌照的越野车,直接开进后山那条废路了!”
林逸脚步不停,心头却沉了沉。
金羽凌晨传回的消息没错——人,真的来了。
陈老的小院门虚掩着。林逸推门进去,看见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泡茶。红泥小炉炭火正旺,紫砂壶嘴白气袅袅。
“坐。”陈老头也没抬,倒了杯茶推过来。
林逸坐下。茶汤澄黄,入口却带着一股罕见的清苦,入腹后化作暖流,竟让一夜未眠的疲惫消散大半。
“这是什么茶?”
“醒神茶,加了点老山参和凝神草。”陈老终于抬眼,目光在林逸脸上停留片刻,“昨晚没睡?”
“您不也没睡。”林逸放下茶杯,直入主题,“后山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陈老沉默片刻,望向院墙外隐约的山影。
“那是‘门’。”老人声音低沉,“自然谷的门。”
自然谷。
林逸心头一跳。秘境传承时,《自然真经》的信息碎片里曾闪过这个名字,但语焉不详。
“您之前说,秘境已经关闭数百年……”
“是关闭,不是消失。”陈老打断他,“谷内有上古大阵,每甲子一轮回,吸纳天地灵气充能。充能完毕,门便会短暂开启。昨晚那道光,就是充能完成的信号。”
“开启多久?”
“短则三日,长则七日。”陈老顿了顿,“门开期间,持‘自然令’者可入内。”
林逸想起传承信息里提到的令牌:“自然令是什么?”
“入谷凭证。”陈老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造型古朴,边缘已磨出包浆。正面刻着云纹与古篆“自然”二字,背面是群山环绕一汪清泉的浮雕。
更奇特的是,令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昨晚光柱同源的青光。
“这是您当年入谷的凭证?”林逸问。
“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陈老摩挲着令牌,眼神遥远,“六十年前,我持它入谷,得了半部《自然经》和这身医术。出谷时,师父已坐化。他留话,若后世有缘人得全本传承,令牌自会感应。”
话音刚落,令牌忽然震动。
紧接着,林逸体内的灵泉空间也跟着一颤——“自然之心”虚影再次亮起,与令牌产生清晰的共鸣!
青铜令牌上的青光骤然明亮,背面的清泉浮雕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陈老瞳孔微缩:“你……得了全本?”
林逸没有隐瞒,点头:“在秘境里。还有一枚‘自然之心’的源种。”
“难怪。”老人长长吐了口气,神情复杂,“难怪门开得这么急……谷中大阵感应到完整传承现世,这是在呼唤传承者归位。”
“归位?”
“去接受真正的试炼,拿到谷中最后的传承——自然之心的本体。”陈老盯着他,“若成功,你可真正执掌此谷,灵泉将彻底与你合一,威能倍增。若失败……”
他顿了顿:“轻则传承被夺,重则身死道消。”
院中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氤氲。
“有多少人会进去?”林逸问。
“持令者九人,每人可携一至二名护道者。”陈老计算着,“六十年前那次,进去的有武当、峨眉、形意、八卦四派的传人,三个隐世家族,还有两个散修。这次……只会更多。”
“周家会插手吗?”
“一定会。”陈老冷笑,“周天龙那种土财主未必懂,但他儿子周少豪在国外接触过这些东西。昨晚光柱冲天,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能查到位置。我估计,最迟今天下午,第一批‘客人’就该进村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林逸起身走到门口,只见村道上,三辆越野车正缓缓驶过。打头那辆挂着省城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林逸能感觉到——车里有武者。
气息不强,大概刚摸到明劲门槛,但确实是练家子。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后山方向驶去。有村民想拦车问路,被车上下来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瞪了一眼,讪讪退开。
“来了。”陈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这只是探路的。真正的硬茬子,还在后面。”
林逸转身:“您能认出哪些势力?”
“看打扮,看举止,看功夫路数。”陈老眯起眼,“不过现在人都精了,不会轻易暴露。你要做的,是两件事。”
“您说。”
“第一,守好山庄。门开期间,村里鱼龙混杂,保不准有人想趁乱打你灵泉的主意。王铁柱那小子练得不错,但对付真正的古武高手,还不够。”
“第二,”陈老目光锐利,“准备好进谷。”
林逸一怔:“我有资格?”
“你有传承,有令牌感应,这就是最大的资格。”老人将青铜令牌推到他面前,“拿着。这是我的令,如今它认你了。”
令牌入手温润,青光与体内自然之心共鸣更烈。
“那您……”
“我老了,这次不进去了。”陈老摆摆手,语气却斩钉截铁,“但我给你找个护道者。”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普通,但走路时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比常人稍大,黑得深邃,看人时有种被透视的错觉。
“这位是赵三槐,我早年游历时救过的一个朋友。”陈老介绍,“练的是‘听风辨位’的功夫,耳力眼力都是一流,尤其擅长山林追踪、规避陷阱。有他陪你进去,能省不少麻烦。”
赵三槐冲林逸点点头,没说话。
林逸抱拳:“有劳赵叔。”
赵三槐这才开口,声音沙哑:“陈老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次护你入谷,算是还情。”
话很直,但林逸反而觉得踏实。
“今天之内,还会有人陆续到。”陈老看向村口方向,“你去安排山庄防务吧。记住,来者不善的,不用客气。但那些真正有传承、讲规矩的,也别轻易结仇——古武圈子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林逸应下,收起令牌,转身出院。
晨雾已散尽,阳光刺眼。
回山庄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变了。农家乐门口停了辆外地车,几个穿着练功服的男女正在办理入住。他们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举止干练,眼神扫过路人时带着审视。
村口小卖部门口,一个穿灰色道袍、挽着发髻的老道士在买矿泉水。付钱时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包浆油亮的木珠。
更远处,后山废路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车影。
“林老板!”老村长小跑着过来,额头冒汗,“这、这一早上来了四拨人问路,都要去后山!我说那地方危险,有野猪,他们根本不听……”
“让他们去。”林逸平静道,“但提醒一句,山里最近不太平,出了事自己负责。”
“可万一真出事……”
“真出事,也是他们自找的。”林逸拍拍老村长肩膀,“您让村民这几天少进山,尤其晚上。白天下地干活也结伴,看见陌生人躲着点。”
老村长似懂非懂地点头,忧心忡忡地走了。
回到山庄,王铁柱已经在主楼前等着。他脚边蹲着黑子,金羽则落在屋檐上,鹰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都安排好了。”王铁柱递过一张纸,“这是今早进村的陌生车辆和人员记录。越野车三辆,轿车五辆,还有两拨人是步行来的。保守估计,至少三十个生面孔。”
林逸扫了眼记录:“有闹事的吗?”
“暂时没有。都很规矩,吃饭住店都付钱。”王铁柱顿了顿,“但有几个在打听你,还有陈老。”
“谁?”
“一个开越野车的年轻人,戴金丝眼镜,看着像城里白领。还有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带着两个徒弟。”
林逸心里有数了。
前者可能是周少豪的人,后者大概是某个古武门派的前哨。
“加强巡逻。告诉兄弟们,眼睛放亮点,但别主动惹事。”林逸吩咐,“如果有人想硬闯山庄禁区,不用客气。”
“明白。”
一整天,山庄都在紧绷中度过。
李薇薇带着鹦鹉在游客区插科打诨,维持着表面的轻松。刘晓雨照常去果园和实验室,但腰间多挂了瓶防狼喷雾——王铁柱给的。
苏婉清则带着几个女员工,把重要资料和设备做了备份和转移。她没多问,但从林逸凝重的神色里,已猜出大半。
傍晚时分,夕阳把山峦染成血色。
林逸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山脚下,村里的灯火比往常稀疏——很多村民听了劝告,早早关门闭户。
但后山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手电光在移动。
有人连夜探路。
“林逸。”苏婉清走上台,递给他一件外套,“陈老刚才托人传话,让你明天一早去他那儿,见几个人。”
“什么人?”
“他没说。但传话的人提了一句……”苏婉清迟疑道,“说是‘守令的人来了’。”
守令的人?
林逸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令牌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
夜色渐深。
当山庄大部分人都入睡时,林逸独自坐在书房里。他运转心法,灵泉空间缓缓展开,自然之心的虚影在泉眼上方悬浮,与怀中令牌的共鸣持续不断。
通过这种共鸣,他能模糊感知到——此刻,以云雾村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至少有七八道类似的气息。
都是持令者。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凌晨两点,金羽悄然落在窗台,喙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它冲林逸急促地低鸣,翅膀比划着复杂的动作。
苏婉清被惊醒,披衣走来,凝神倾听后脸色发白:“金羽说……后山那道门,开始‘吸气’了。整座山的灵气都在往门里涌。而且,它看见门旁边……”
“看见什么?”
“有血。”苏婉清声音发颤,“好几摊血。还有……人的衣服碎片。”
林逸猛地站起。
就在这时,怀中的青铜令牌骤然滚烫!
令牌自动从怀中飞出,悬在半空,青光大放。光芒中,一个虚幻的沙漏影像浮现,上半部的沙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下半部。
沙漏上方,浮现两个古篆小字:
三日。
门开倒计时,开始了。
而距离山庄不到十里外的山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悄然驶近。
车内,周少豪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平板电脑上卫星地图标注的光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副驾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半边脸纹着诡异刺青的男人,正缓缓擦拭一把****。
“影七,记住。”周少豪轻声道,“进谷之后,第一目标不是传承,是林逸。”
“我要他死在里面。”
“永远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