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半,街上油纸伞少了些许,路上行人发梢肩头蒙上一层柔和光泽。即便是接连几天的雨也没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足迹,石阶缝隙的绿苔倒是饮了个痛快,绿得发亮,正惬意舒展身躯。
这样缠绵的细雨,自然不用刻意打伞去掩盖他们的身份。
先前陆云就将寻妖仪暂借给沈颜回用,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沈颜回拿出寻妖仪,巴掌大的器件躺在他手掌心。他按陆云说的,往里面注入一丝灵气,寻妖仪的指针瞬间剧烈转动。指针似是发生故障,指东南、指西北、指东、指西没有具体方位。
陆云教过他用法,也简单示范过。可现下这种情形显然不对劲,“清瑶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谢清瑶接过寻妖仪,面上神色凝重起来,“一般寻妖仪指针偏转不定,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坏了,要么就是……这里妖气浓郁,根本辨不出具体方位。”
她思索片刻,当即定下主意,“我们先出这片区域,与师姐她们汇合。”
“好。”
她开始拉着沈颜回沿青石板路狂奔。
沈颜回一只手被她紧紧攥着,温润触感透过皮肤表面开始蔓延,那样小小的人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带着他一路向前。
风混合雨丝拍打在脸上,他眼眸中只剩她娇俏身影。
每跑大约一里路,谢清瑶便让沈颜回看寻妖仪的情况。二人就这样跑了大约五里路,寻妖仪才稍显平静。但她仍没放松,拉着他又跑了半里路,在一处空旷平地停下脚步。
她再去看寻妖仪的情况,显然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寻妖仪已经彻底没有反应。这边的雨势也如先前一般大,地面被持续的雨水浸透,泥泞不堪。
谢清瑶从这里眺望雨幕中迷糊的镇子,不管如何她定是要靠近再探查一番的。
“还记得我教你的剑招吗?”她目光转移到沈颜回身上,又掏出一张传音符将他们此刻的位置传达给江赪玉他们。
沈颜回点点头,“你……”
“寻妖仪先给我吧,你就在这里等二师姐他们来。”考虑到他现在只是个修仙小入门阶段,她在包里寻了半天,掏出一根木簪,注入些许灵气后塞到他手中。
“遇到危险你就折断这根木簪,我会用尽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沈颜回盯着手中木簪,那木簪造型简约,保留了木材的部分曲线纹理。他喉结滚动好几次,漆黑眼眸紧盯她面容,“好。”
这样直勾勾盯着她做什么,难不成她脸上有脏东西?
她轻咳两声,“那我去探查了。”
转过身后她胡乱擦了两下自己的脸颊,也没什么脏东西,可能是她想多了吧。她跳上自己的剑,往自己身上贴上隐身符,便御剑前往镇子上空。
“谢清瑶……平安归来……”沈颜回声音放得低,她没能听见。
留给他的,是她逍遥乘剑离去的背影。
沈颜回紧抿的淡色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
谢清瑶御剑在镇子上空盘旋,寻妖仪时而剧烈时而平静。只是有一处很是奇怪,那处明明在妖气圈里,可在那处时寻妖仪十分平静。
她控制飞剑在那处徘徊,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那是一家打铁铺,一股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仿佛这里面有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谢清瑶记起这是他们回客栈时相遇的那家打铁铺,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昏黄油灯下,铁砧上铁块泛着暗红的光。那老板铁锤抡得起劲儿,几缕火星在空中绽开。
老板眼皮未掀,嘶哑声音从他口中而出:“似鱼非鱼生两翼,似珠非珠平灾祸。似鱼吞珠,亦龙吞珠,祸患不平。”
谢清瑶仔细记下他的话,此刻,她脑中那些纷乱线索都有了一根线,将一切串起。
她左手覆盖右手上,微微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嗯。”打铁铺中“哐!哐!哐!”的声响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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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那边传来消息,说这蠃鱼原本就是极为普通的两只鲤鱼,吞噬了龙珠后才修炼成了蠃鱼。”江赪玉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与众人分享。
谢清瑶边听边点头附和,这些与打铁铺老板说得倒是不差。
江赪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眼中闪烁光芒:“好,那就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也就是我们的计划,来的路上我跟澹月简单商议了一下,小师妹你们听听有什么漏洞或者你们有更好的想法我们视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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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回瘫坐在地上,嘴唇毫无血色。他皮肤白的接近透明,隐约能看到皮下淡青色血管。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他脸上,留下一种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感觉。
鲜红顺着衣服流淌而下,周围土地瞬间染红大片。
顷刻之间,周边雨势渐小。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又听见那鸳鸯似的叫声了。
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空气中。
“哈哈,夫君你快看,这人的血肉闻起来可真香啊。”
一道叹息,带了些无奈:“小心有陷阱。”
那笑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怎么会呢,你看这人这么落魄,定是活不下去了。我俩今日撞见了,也算是有缘,便是做了一桩好人好事啊。”
“再说了,就算是陷阱,他能做这份上?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要我说就是你想太多了。”
天空中,一只蠃鱼现出身来。没多久,另一只也露出头来。
两只蠃鱼扇动翅膀,往沈颜回处飞行。
“阵起。”
“落霜。”
二人同时露出身形,与蠃鱼打了个照面。
“你们……真卑鄙。”雌蠃鱼扇动着翅膀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墙把他们困在里面,“该死,怎么出不去。”
“这是什么?我身上怎么……”雄蠃鱼身上结满白色霜花。
谢清瑶与江赪玉对视一眼,各自展开行动。
“斩月。”
谢清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蠃鱼身后,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雄蠃鱼敏锐地察觉到杀意,勘勘躲开这一击,但鱼尾处还是被她划开一道口子。
“你们……”雄蠃鱼显然动怒。
一声龙吟陡然炸响。
剑鞘在龙吟中嗡嗡作响,仿佛要挣脱束缚。
“二师姐。”
“阵落——四方困灵!”
“你们……”雌蠃鱼翅膀扇动速度明显变快,“夫君,我们……”
雄蠃鱼猛地昂首,喉间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龙吟,周身水汽翻涌,竟在周身凝成一道水幕。它巨口一张,喷出一团水球,水球在半空炸开,化作万千道锋利的水刃。
龙吟震彻四野,雄蠃鱼猛地摆尾,千万道水刃朝着他们轰然砸落。
谢清瑶神色微凝,却不退反进。
“凝星。”
伴着她话音落下,空中雨滴似流星般划过她身侧,直勾勾冲水刃而出。
剑招化解大半水刃,但仍有部分水刃打在江赪玉布的阵上。
江赪玉看穿蠃鱼意图,她冷笑一声,袖中飞出四张符箓,用阵钉钉入阵纹,光柱骤然收紧,威压倍增。
“夫君,我们的灵气在流失,这是怎么回事儿……”
雄蠃鱼双翼收拢,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悬于半空,“玄鱼,过来。”
雌蠃鱼缓慢朝雄蠃鱼飞,“夫君,我们真要用那个吗?”
谢清瑶可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毕竟局势变化仅在一呼一吸之间。她吐出一口浊气,化解完水刃接着便使出下一招。
“斩月。”
随着她指尖发力,一道半丈宽的月白色剑芒直冲水幕而去。剑芒划破长空,空气被割出细碎裂痕,透着刺骨寒意。
水幕与剑芒碰撞。不知是剑芒斩碎水幕,还是水幕融于剑芒,蠃鱼的身影再次暴露在面前。
雄蠃鱼鱼尾频繁摆动,声音里多了一分急切,“玄鱼,快。”
雌蠃鱼不敢再耽误,口中吐出一团光球,雄蠃鱼迅速将光球吞下。下一刻,他身躯骤然绷紧,鳞甲片片倒竖。
“轰隆”一声,江面掀起巨浪。数十丈巨浪冲天而起,朝着前方轰然砸落。
陆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抹了抹自己额头的虚汗,“江师姐,按先前的计划,镇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好,你去照顾沈师弟吧。”江赪玉看着空中两鱼一人,喊道:“小师妹,时机已到。”
谢清瑶眼神瞬间凌厉,长剑横于胸前,周身剑意暴涨。
“剑心通明,万剑如潮。”
她的周身凝起千万柄剑,顺着她剑指的方向齐下。万千剑宛若翻天覆地的浪潮,一时间,风云变色。
剑气掀起的云浪彻底遮蔽天空,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昏沉,唯有那数道剑芒,带着撕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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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的威势,劈向蠃鱼。
待剑芒消散,狂风渐渐平息,剑气留下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久久不散。
同时,江赪玉也催动四方困灵阵法,加速吸收蠃鱼的灵气。
雄蠃鱼在万剑抵达身前之际,它快速催动体内龙珠在它与玄鱼周边凝出一道屏障,妄图抵挡下这次攻击。
但自身灵气的快速消散和龙珠的不完全融合,导致那道屏障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开始出现裂痕,最终碎裂。
雄蠃鱼挡在雌蠃鱼身前,为它挡下大部分剑气。雄蠃鱼身躯如断线的风筝,朝着地面直直坠去。
雌蠃鱼在雄蠃鱼身前徘徊不定,泫然欲泣,“夫君……”
“玄鱼,我没事,咳咳……”
陆云瞧着雌蠃鱼鳞甲倒竖的样子,开口道:“咳,只要你们现在……”
-
他眉头死死蹙着,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细密的冷汗从鬓角渗出来,打湿鬓角碎发。
“不要——!!!”
他大口大口汲取空气,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你醒了?”谢清瑶拿着细布和药膏坐到他床榻边,“早说了用不到你那种方法,太冒险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子,面色跟鬼一样白。”
她是真想不明白了,只是除个妖而已,根本用不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他拿起剑往自己身上捅。。。
他动作快的她当时都没看清,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早在自己身上划了好几剑了。。。
想起他当时往自己身上划的痛快,她现在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谢清瑶一把拂开他的头发,掀开之前包扎的伤口。她看到有几道口子因为他起的太猛烈再次绽开,汩汩鲜红渗出。
她吸了一口气,更气了。
“嘶~~”沈颜回盯着她给自己换药的一举一动,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他顿了顿,语气放的轻,“清瑶师姐,好像有点儿疼……”
“疼?”她手下没收劲儿,当然会疼。更何况疼就对了,疼才长记性。
他眼睛紧盯着她,“嗯,好像是有些……”
她把混着血水的帕子往盥洗盆里一扔,“行,那我去找陆师兄给你换。”
沈颜回见她真要起身往外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只是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动伤口,刚止住的血再次往外冒。
“嘶——”
谢清瑶连忙将他扶正,“你干什么啊,还想不想伤口愈合了……”
她真是没见过他这种人。
沈颜回头低着,刻意垂着睫,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谢清瑶换了块帕子,正想说些什么,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一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的委屈模样。
这她还能怎么说。。。
沈颜回一只大手拽着她的衣袖轻晃,不时偷瞄她的反应,“清瑶师姐……我错了……你别不说话……”
她冷笑两声,“沈师弟可是大功臣,哪能有错啊。”
沈颜回在她抬眼的瞬间飞速扫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声音弱弱的:“我……我不该这么冒险,让师姐师兄们担心……”
谢清瑶看着他背上的疤痕,有深有浅,显然不是近期才出现的,而是常年累积的。她叹了一口气,手上动作放轻了不少,“沈颜回,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而不是通过伤害自己去达到目的。”
她把染红的帕子放进盥洗盆里,将鲜红揉进水里,床榻上的人跟没听见一样也没个反应。
“喂,你听到没?”
沈颜回嘴角弯出一个笑,“嗯,听到了。”
谢清瑶手指挖出药膏往他身上涂,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真没见过自己受伤还能笑这么开心的。
她的手指在他伤口处涂抹,四处打转。他只觉得被她手指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快速涂抹完药膏,又取来细布帮他把伤口包起来,最后打了一个实用但不美观的蝴蝶结。
“好了,你先休息吧。”谢清瑶端起盥洗盆就要往外走。
沈颜回这次没敢乱动,直接开口问道:“清瑶师姐你等下还有事要忙吗?”
她仔细想想,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手指不停绕着被子,仿佛用了很大勇气开口:“那……师姐能留下来……”
“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