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汀是第一个知道司霁怕水的人。
那也是两人的初见。
七年前的暑假,白疏汀漫无目的地在街区散步。而后,机械地走进一家书店,点了杯咖啡,消磨着下午时光。
这个暑假,一如既往地无聊。
父母常年各地飞处理生意,前不久又出了国,偌大的别墅只她一人。每天重复听佣人问好,被关注着一举一动,微末小事都有耳报神通风报信。
一成不变的生日礼物,不上心的祝福,白疏汀烦够了。
午后的阳光很是明媚,白疏汀支着下巴,忽被一阵钢琴声吸引。
钢琴声音很轻,几乎被市声吞没。但几个小节后,散落的音符倾斜而下,似融雪时分的溪流,又似山涧潺潺的流水,尾音悄然流逝,骨血便从琴键里长了出来。
是《诀别书》。
白疏汀很轻易辨别出来。
她从书店走出来,微风绕过书店的风铃,她偏过头,不远处的少女正敛眸弹奏。
咸宁路很有艺术气息,水彩手绘涂鸦在这边的墙面随处可见,还有不少打卡点。一家店乐器店侧边专门放着一架钢琴,可供心血来潮的同频人弹奏。
林荫道下,那女孩的脖颈纤细白皙,能看清微凸起的棘突,像天鹅垂首。背景单薄却不显削瘦。碎发散在她的耳廓,阳光很好的给她渡上一层暖色雾霭,她微微侧过头,眼尾的泪痣便展现出来。左手的低音是远去的脚步声,右手的旋律是欲言又止的唇形。
周边越来越多的人驻足,白疏汀已经走到了钢琴边。
这首曲子,她也会。
琴声在副歌部分转了个调,像暗涌终于冲破冰层。是转身后决堤的泪水。
就在情绪最满、几乎要撑破这炎夏傍晚的时刻
琴行二楼响起了小提琴音。
起初是试探性的几个音,像在问:“可以加入吗?”
随即,琴弓拉出了一条旋律线,而同一时刻,白疏汀落坐在女孩旁,手指落在琴键上,倾斜下音符。
钢琴合奏分外和谐,甚至都默契的用低音悄悄让出了一条路,让小提琴顺势而上,攀援着主旋律生长。
两股声音交织着。盛夏的燥热忽然有了形状。
一曲结束,白疏汀清楚的记得,司霁向她伸出手,笑得很明媚:
“今天下午很难忘。”
“很开心遇见你。”
主人公走后,琴行二楼的徐梓仪啧啧两声,看着白疏汀,笑的意味不明:
“伯母让你参赛你都不去,现在这是干什么?怎么街头演奏你感兴趣?还是感兴趣——”
“那个女孩?”
徐梓仪收起小提琴,歪着脑袋看白疏汀:“她好像每次来,都会去江边散步。”
白疏汀看了徐梓仪一眼,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人,当时也并没有想认识司霁,只是单纯被司霁的琴声触动。
可鬼使神差,她还是去了江边。
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吹过,白疏汀还没走几步,忽的看见不远处翻涌的水花。
竟然是有人落了水!
来不及细想,白疏汀已经跳入水中,游向那边。
江水寒意彻骨,白疏汀游过去才发现已经有人托起了那个溺水的小孩。正是刚刚弹钢琴的女生。
只不过女生现在浑身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白疏汀借给女生一点力,三人就这么托着游到岸边。早有路人守在岸边,甩下救生圈,救护车也已经到了。
紧绷着把人送到救护车,女生瘫软在地,不再出声。
如果要形容第一面,白疏汀觉得司霁就像太阳,勇敢、赤诚都是她的代名词,她热烈却又细腻,散发出的温度并不灼人,反而让人想靠近。
白疏汀本想搭话。
可不成想,侧目望去,女生抬手挡住眼睛,整个身体一颤一颤的,抽噎地厉害。
而后,嘴里还在喃喃低语“阿霁,别哭,你真厉害,不怕不怕。你真棒。”
和刚刚钢琴前明艳的小姑娘成了鲜明对比。
白疏汀有些担心,起初她以为是女生单纯的情绪宣泄,毕竟孤身一人跳江救人,确实需要胆量。
但她逐渐察觉情况不对!
司霁哭的快呼碱了,甚至开始发抖,发丝的水滴落在锁骨又淌入地面,蜷缩着自己,就像受伤的幼兽。
白疏汀握着她发抖的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怕司霁觉得冷,只能撑起身子把司霁揽在怀里,任凭阳光倾洒而下,给予两人温度。
鸦羽般的长睫翕动,司霁鼻头通红,小脸还挂着泪,整个人单薄瘦弱,缩着身体,看着可怜极了。却好似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抖:
“我没、事,我就是、怕水。”
“躯体反、应,有、些强”
明明自己已经非常不舒适,却还是怕给他人造成困扰。
暖阳洒在身上,司霁眼眶里已经溢满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许是觉得和自己一起见义勇为的人今后也不会遇见,司霁心底好似裂开了缝隙,光透了进去。
只见她伸出手,光影穿过她的指尖,光晕暖意落在司霁的颊面,她开口:“光,真的能驱散寒冷吗?”
司霁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眸透亮,藏不住细腻情绪,也遮盖不住忧伤。
对上司霁那双含着雾气的眸子,白疏汀觉得怀里的女孩,就像快碎了的瓷娃娃。
司霁偏头看这白疏汀,可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似在倾诉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或许是习以为常,说话都不起波澜:
“我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妹妹却跟着爸爸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都是她的女儿,可去游乐园、在海边游玩,妈妈都只会牵着妹妹的手。或许是我大,应该让着妹妹——”
只见司霁擦了擦眼泪,明明想冲白疏汀笑一下,可一滴泪还是顺着她的眼尾划过泪痣,淌过颊面,“可是我也只比妹妹大一岁。”
“小时候,那次去海边,妈妈抱着妹妹走在前面,我伸出手却连妈妈衣角都拽不到,心里很着急,摔了好几跤。”
“妹妹想在海边捡贝壳,妈妈往浅水区走,可没想到,突然有浪打过来。”
司霁的瞳孔不再对焦,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好似被记忆拖入深渊:“妈妈抱着妹妹离开,我躲闪不急,被卷了进去。”
司霁开始抽噎、浑身止不住颤抖:“好冷,胸口被沉重的水压的透不过气,我当时、很害怕,感觉快死掉了——”
“我想喊妈妈,可是海水浸润我的口腔,我呛咳地说不出话。”
司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浑身颤抖,控制不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说了太多,擦了擦眼泪,司霁撑起身,笑了下:
“抱歉,是我——”
还没等她说完,白疏汀却伸手,给了她一个很满的拥抱。
“你很棒,很勇敢。”
是对她最初呢喃的回应。
起源于欣赏,终于心疼的一次邂逅,是两人相遇的开端。
后来,随着两人熟悉,白疏汀还和司霁一起回家吃过饭。所以她最能明白司霁对司奶奶的感情。
现下,网上的视频,无疑是把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痛拉出来反复鞭尸。
—
顶楼泳池里,纠缠着两人的身影。
水的阻力让两人的动作都变成慢镜头,白疏汀还拖着司霁的后脑勺,空气不断涌入溢出唇齿之间。
那陌生的触感夹杂着心跳声,在两人之间愈演愈烈。
那是不带任何情欲的一个吻。
呛水的不适很快被其他东西取代,司霁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只感觉胸腔里好似憋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细微气泡断续从两人唇角溢出,像一串串银色珍珠,又很快消散在池中。
司霁甚至有一瞬间恍惚。
安保人员比白疏汀慢了几分钟。他们赶到的时候,吴蕴刚把两人拉出泳池。
两人都异常狼狈,司霁正趴在泳池边咳嗽,她的全身湿透甚至冻得发抖,湿发紧贴头皮,眼睫正在滴水,甚至没入锁骨。
白疏汀站在另一侧,看着地上的人,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
“司霁,你不是十七岁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湿透衬衫之下,白疏汀胸口起伏处的饱满若隐若现,不知道是被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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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其他。
吴蕴递来围巾,白疏汀正欲给司霁披上。
却不料,司霁径直打开她的手。
白疏汀:“你什么意思!”
司霁根本不看她,语气也很硬:“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我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关你什么事?你又凭什么教训我?!我只是想潜水,有什么问题?!”
毛巾只有一条,还被司霁打落在地。
吴蕴见情况不对,催安保去拿干净毛巾,自己也离开了这片区域,把空间留给二人。
顶楼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非要今晚?在明天还有戏的时候?”
“对。你有什么疑问?”
白疏汀蹲下身,看着司霁,再度忍让:
“司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空气好似在这瞬间静止了一般,紧接着冷风豁开一条缝,凉彻心扉。
白疏汀也真的恼了:
“司霁!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自己对水的恐惧,忘了?!怎么浑身发抖的,你就这样折磨自己!当初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伤害自己!”
司霁听着这话,眼眶逐渐泛红,一滴泪夺眶而出,
“你凭什么凶我!你有什么资格!”
说着竟是上了手,她的拳头落在白疏汀肩膀,却没有一丝力气,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语气哽咽:
“当初,你也知道是当初!你还知道是当初!说什么十七岁,你怎么不敢提现在?!”
“你跟我什么关系,你就凶我?!当年说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现在又找回来,你这样就不过分?!你面对我,就没有顾左右而言它!”
司霁的泪水盈满眼眶,大颗大颗滚落,又冷还在抽噎,蝴蝶骨瘦削突出,整个人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脆弱易折。
她的下颌绷得很紧,湿漉漉的发丝遮盖住她的神情,不断有温热溢出,她抬手糊了两把,未见成效,反而越来越多。
白疏汀看着司霁,那双眸子流露出些许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她似乎想开口辩解,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只是沉默着捉住司霁多手腕,把她拉到怀里,拍着她的背脊。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司霁埋在她肩颈,像只受伤的小兽发泄自己的情绪,放声哭出来。
她的泪水吧嗒吧嗒掉,嘴里一直在重复:
“白疏汀,我奶奶、对我奶奶,我一直有愧。”
“我有愧,我有愧。”
“我一直在后悔,我为什么非要让她看我拍的短片,为什么她发病我不在身边。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那年,怀着梦想的司霁,拍了一组独属于司奶奶的短片,作为送给司奶奶的礼物。可未曾想,爱意本身成了背叛。
司奶奶未能看见以她为名的短片,她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司霁也是。
那份礼物,成了命运送给司霁最漫长的刑罚等待。
司霁不知哭了多久,她好似要将最近这些天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出来。白疏汀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那双凤眸此刻流露的却是难抵的温情柔和,以及心疼。
察觉到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白疏汀问:“冷了吗?”
司霁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回家?”
“好。”
“能起来吗?要不要抱?”
下意识说出口,白疏汀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总会站在十七岁的角度对司霁进行照顾,
或许是因为,
她能留住的,也只有十七岁。
司霁说的也很对。
她对司霁,
现下也是顾左右而言它。
司霁明显没回过神,回答的嗡里嗡气:“不用,我能起来。”
两人回到居室,吴蕴已经开了空调,催促两人洗澡。
司霁却突然侧过身,捞过桌上的手机,直接发了解约律师函,艾特星野娱乐。
奶奶,是她的底线。而这件事,只有家里和公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