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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地图

作者:长松献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几日过去,李堰和董其风两个人加在一起,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只知道徐飞策是前朝被流放到此的某个罪臣的儿子,他父母早逝,几乎是在灵州吃百家饭长大的,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骤然叛逃。大青山一战发生在此事之后,大家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支支吾吾讳莫如深。


    倒是有一个中年人,勉强站起身,甩着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对他说。


    “不管十一年前到底如何,我还是愿意相信梁校尉。”


    相信?相信什么?


    李堰更是一头雾水,但还没等他再去州府的架库里翻一翻,梁稼就找上门来了。


    他难得不穿一身黑,但这件鸦青色的圆领袍也没鲜亮到哪儿去,其上绣着大片芙蓉团纹,走动起来波光粼粼,看着倒是像个校尉了。


    董其风迎他进屋,他便不客气地坐下。


    “坐啊,”梁稼招呼着,“别显得我罚你站一样啊。”


    李堰没再好奇梁稼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儿的。


    他是夜不收的头领校尉,连敕戎可汗今年新娶的小老婆来自哪个部落,都能摸得清清楚楚,更别提他的住处了。


    神得跟鬼一样……不对!


    那自己大张旗鼓打听了这么些天徐飞策和大青山,难道梁稼还能不知道?


    于是他老实交代道:“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梁稼冷哼,听得他心头颤颤:“确实不该乱问。”


    “你问他们,还不如来问我……”


    李堰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梁稼又慢悠悠晃了他一下:“兴许我哪日心情不错,便告诉你了。”


    ……真是多余激动。


    梁校尉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中听的好话来?


    李堰不和他置气,居高临下地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开不起玩笑啊?”


    梁稼却不乐意了:“小孩儿气性还挺大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堰把备好的纸笔拍在他面前。


    终于又见到这副针锋相对气死人的样子,他竟还感觉怪舒服,于是安心回了他一句。


    “下次讲个有趣一点的,兴许我哪日心情不错,就开得起玩笑了。”


    这人比他大哥李垣还小一岁,三十不到的年纪,就装上长辈了?


    “哎,真是锱铢必较,小肚鸡肠!”


    梁稼此刻好不容易脑子好使,赶紧淘换出俩成语形容李堰,颇为满意,又抽了笔一捻。


    “李主事,铺纸吧。”


    李堰拦住他:“你先把笔放下,还得在纸上打格子……。”


    “官老爷画个图讲究真多!”


    梁稼捞起袖子就上手:“你放一百个心,画不歪。”


    李堰忍无可忍:“梁校尉!”


    “容我提醒你一句,”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你是七品校尉,我是八品主事。按照品级排,我该叫你一声官老爷!”


    梁稼一僵,像被浆糊站住了嘴,脸上神色变换几瞬——好像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但他向来很会顺坡下驴:“那正好听官老爷的。”


    李堰背过身去闭了眼,生怕再多看梁稼一眼,就要晕过去。


    画吧画吧!他自有“高招妙计,菩萨心肠”,不和病人计较,实在画错了,也就是多废一张纸的事。


    动气之后有些憋闷,李堰用力推开了窗户,把日光和微风迎进室内。


    二人衣摆轻轻起伏间,梁稼突然问道:“今日这么暖和么?”


    “是有些奇怪,”李堰伸手出去接住一缕阳光,“仿佛和我刚来到灵州时差不多了。”


    “这么暖和,敕戎人会不会……”


    “你还挺操心的,”梁稼哼笑一声,“心放肚子里,防秋烧荒就是防着这个的。”


    他一直低着头,手下没停,从灵州西侧的瀚海与贺兰山起笔,细致勾勒出了沙漠的边界与贺兰山起伏绵延的走势。这座山脉耸立在茫茫荒漠中,只在东麓同黄河一起孕育出绿洲。


    便是灵州所在。


    “不过话说回来……放火有什么好看的,你为什么非得去恶梅岭看这个?”


    他开始描黄河,于是李堰凑过来:“就是好奇,我头一次来边地,没见过。”


    “那你没见过的事儿多了,可不能什么都好奇……”


    突然间,梁稼的声音弱下去。毛笔脱手掉落,他撑住桌子极轻地喘息着,整个人倏尔僵住不动了。


    然后,他仿佛是忍过了什么,深吸气,向后一靠坐进椅子里。


    “要不怎么说,我做不了文化人呢?”


    毛笔咕噜咕噜滚下桌,啪嗒一声落在青砖上。


    李堰还以为他又犯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慌慌张张要去找明大夫,却被一嗓子叫了回来。


    “不是……这块儿没有病,”梁稼哭笑不得,“就是写字、画图、看书,这些活儿都不适合我,一干就犯晕。”


    他今日好好穿了衣服,锦带裹着劲瘦的腰,此刻缩在椅子里,更显得整个人单薄。


    李堰回想着自己在传奇故事中看到的各类英雄好汉,少说都得长成方道虎那样膀大腰圆,才有万军不敌之勇。与之相比,梁稼瘦得像一把秸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么多次搏杀里活下来的。


    他凑得更近,伸手。


    梁稼躲闪的动作有些僵硬。


    “……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


    “犯晕?我看你是站久了腰疼,”李堰当场拆穿他,“你是发过什么誓么?十句话里至少得有多于三句假话,要不然就嘴歪眼斜?”


    “……”


    梁稼十分懒得和小孩儿辩驳这些,伸长手臂捡起笔,慢慢站起身,瞟他一眼,径直画图去了。


    得!


    李堰渐渐摸清了此人的脾性。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人却不坏。只要能忽略那些疯话,在扯谎和转移话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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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顺着他,倒还是很好沟通的一个人。


    算了……


    李堰在心中长叹,虽然梁稼比他大七岁,但病人么,难免不成熟些,总该是要多多包容的。


    更何况,梁稼在正事上,还是极其靠谱的。


    图上内容被删繁就简,只留下山脉,河流,农田与城镇。


    “灵州不是五个县吗?你怎么只画了四个?”


    李堰帮他涮干净了笔收起来,看图却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把折冲府当成县了?”梁稼问。


    “折冲府是武备单位,灵州共有五个,武略、河间、静城、鸣沙和万春。再往北,还有朔方、新昌,向西还有奉安,不过现在早荒废了。”


    “县只有四个,回乐,灵武,怀远,保静,”他继续解释道,“你也挺会挑地方,初来乍到就去了最北边的一个县。”


    “那地方说是县,其实也没什么农户,耕田和灌渠荒废得差不多了。你当然是白跑一趟。”


    “怪不得。”


    李堰恍然大悟,随即又自言自语:“不对啊!我在州府的架库里翻县志和州志……”


    “书呆子么?那县志和州志都是百八十年前的东西了,我们都不看的,”梁稼嗤笑一声,“改改这个爱看书的破毛病。”


    “那守当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堰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哪怕是在人情上木讷如他,如今也明白过来。


    还能因为什么?


    梁稼冰凉的指尖戳上李堰的眉心,轻轻点一点。


    “是不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你是长安来的啊……”


    他的指甲有些薄,点在额头上仿佛是被雀鸟轻啄。李堰低下头,看着那些从黄河分出来的蜿蜒支流。


    “就这么恨么?”


    他低声问。


    “是啊,”梁稼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沉沉掩住了许多情绪,“是啊……”


    他又叹了一口气,撑着腰去指地图。


    “灵州现如今的耕田主要在回乐、灵武与怀远三县,其中灵武是州府所在,灌渠还有些能用的。回乐的耕田最多,但大部分灌渠已经荒废,我不懂治河,但曾听说,好像是什么水坝,还是水闸在几年前突然坏了。”


    “怀远同回乐差不多,基本也得从头整修。”


    “图上标出来的灌渠,实线是勉强能用的,虚线是近五十年荒废的。再早的我没标,也没什么大用。”


    李堰点点头:“多谢你。”


    “……也不必,”梁稼转过脸,避过他的目光,“……接下来要做什么?”


    “趁着河水彻底封冻之前,得探一探各条渠的水势地势,然后上个折子去,朝廷才好调人来。”


    指尖轻轻划过,沾上剥落的干漆,李堰端详着这副地图,最终看向了一点。


    “先去回乐县,看看那个水坝,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直起身,观音玉像一般的面容,骤然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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