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雪听到他让自己帮忙的一刻,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果然大少爷没那么好心。
但这才正常,无缘无故的好意会令人惶恐。
“什么忙?”邬雪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他什么。
“改天告诉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到了靳宅门口,靳谦屹把车上唯一一把伞给了她。
邬雪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雨,并不轰烈,斜斜的雨丝划过浓重夜雾。她站在门廊灯下,悄然望着靳谦屹的车驶离。
不知去了哪里。
尾灯的红晕在湿地上拖出短暂的光痕,又很快淡去。
后来几天,她想把伞还给他,却发现找不到机会。
即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和靳谦屹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学校,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原本以为靳谦屹口中的帮忙,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紧接着到来的十一假期,邬雪在糖水店打工时,他忽然来找她。
幸好老板也在,她临时请了半天假,然后再一次坐到了靳谦屹的跑车上,结果被他拉到了新光天地。
即使这里是北京最高档的商场,假期也人流如织。邬雪走进去后,一头雾水,这需要她帮什么忙?
帮忙挑衣服、选礼物?
拜托,她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每一个价签上的数字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靳谦屹一路寡言,也不解释,径直带她到了店里,他指着几件少女风的衣服,让销售找她的号码,带她去试。
奢侈品牌销售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尖,一眼看出靳谦屹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而邬雪…素色长袖、浅棕色工装裤、帆布鞋,没戴任何饰品,很朴素的穿搭……
可比起这些,她长了一张超乎寻常漂亮的脸,尽管脸颊还有些稚气,但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成熟和淡然,令人无法忽视。
销售一时竟拿不准邬雪的身份,也拿不准他们两人的关系,兄妹?情侣?
但这不重要,因为一旁的靳谦屹显然充当提款机的角色。她热络地介绍这一季的新款,又拿出包包和鞋子帮她搭配,不停地夸赞她长得漂亮、皮肤好。
邬雪有些尴尬,又有些想笑。
趁销售小姐姐低头帮她整理衣服时,她用眼神去询问一旁的靳谦屹。
“喜欢吗?”他没看她的眼睛,反而是看向镜子里的她。
邬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镜面沁着冷光,店里的灯打得格外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将她照得无所遁形。
衬衫外搭了一件灰粉色菱格纹的针织背心,下装是暖灰色的羊毛裙,白皙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外,堆堆袜沿滑到脚踝。
靳谦屹从旁边挑了一只琥珀色的珍珠发夹,抬手帮她夹住额边散落的碎发。
他们的目光短暂接触,又很快移开。
“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再不说我就走了。”等离开专柜,邬雪终于忍不住发问。
穿着昂贵到相当于她一年学费的衣服,她浑身不自在。而没有了专柜的炽白灯光,她也不用再伪装。
“陪我去一个地方。”靳谦屹漫不经心地说道。
邬雪怀疑自己上了贼船。
没多久,被他带到了市区的一幢别墅前,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向别墅后院走去,渐渐听到了熙攘的欢笑声。
十月初,北京的秋天。
暑热尚未完全退去,但昼夜温差很大,落日余晖里弥漫着淡薄的冷意。
一群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儿们,十几岁二十出头,不怕冷似的,在泳池边烧烤、打游戏。
一看到靳谦屹,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直到为首一个金色头发的混血女孩向他招手:“谦屹,你终于来了。”
她的中文说得极好。
靳谦屹点了点头。
一群人陆续和他打招呼,还有人好奇他旁边陌生的邬雪,问:“这是你女朋友吗?”
靳谦屹没否认。
靳茜早就按捺不住,过来和邬雪打招呼。
那是邬雪第一次见到靳茜,她身材丰满,笑容灿烂,和流行的白幼瘦不同。
彼时她还不知道对方是靳谦屹的表姐,只感觉她格外热情,人很有活力。
一晚上,邬雪除了和靳茜聊天外,大部分时间都百无聊赖地跟在靳谦屹身边。
每当有女生来找他要微信时,他就好整以暇地看向邬雪,然后对女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邬雪大概猜到自己来帮的是什么忙了。
好无聊。
有钱的大人无聊,有钱的小孩也无聊。
中途那个金色头发的混血女生艾雯端着高脚酒杯来找靳谦屹时,上下打量了一眼邬雪,然后问他:“谦屹你最近在忙什么,学校选好了吗,雨诺怎么没一起来?”
邬雪正在一旁玩围炉煮茶,香木在炭火中噼啪轻爆,她敏锐地感受到艾雯并不友善的目光,但垂着眼没当回事。
雨诺?
她琢磨着他们的对话,想起论坛里提到过的韩雨诺。但开学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
眼前忽然又多了两只橘子,是靳谦屹伸手递过来的,帮她放到了炉子上。
然后她竖着耳朵,听到他反问艾雯:“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不清楚?”
他果然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派对的后半程,又下起了雨,众人移步室内,有人打游戏,有人搓麻将,还有人抱在一起接吻。
邬雪剥开刚烤好的橘子,正准备全部喂到嘴里,还是分了一半给靳谦屹。
本以为烤过后橘子会发酸,没想到很甜,还有股奶油的香气。
以至于关于那晚,邬雪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烤橘子的香气和湿漉漉的秋雨。
她那时对靳谦屹不了解,只觉得他这个人话好少,好冷淡,就像秋雨一样。她不喜欢秋天,很萧瑟。
……
泰兰德的夏天属于另一个世界,阳光炽热,碧海蓝天。
邬雪一边补涂防晒霜,一边问:“你吃过烤橘子没有?”
乔雅摇摇头,又想起来什么,说:“哦吃过,去年冬天回国的时候,国内的网红咖啡馆好像很流行围炉煮茶,我表妹带我去过一次,还烤了橘子红薯什么的,都好难吃。怎么,你想吃了?”
“嗯。”
“一点都不好吃,小红书的推广最会骗人了,也就拍照好看。”
邬雪其实后来吃过一次。
在去年围炉煮茶很火的那段时间里,有一次她去参加一场商务直播,其中一个环节就是品牌方精心设置的围炉煮茶。
她又烤了一次橘子,却发现很酸很苦。
和记忆中的味道截然不同。
话题转到了吃上,乔雅兴致勃勃,“你吃过烤银杏没?这个才好吃。”
“不是有毒吗?”
“毒算什么,此味只应天上有,以前我们初中学校有好几棵银杏树,每年秋天我和我们班一男生就在操场后边的小树林里偷偷烤着吃,有一次着火了,还挨了处分。我爸嫌丢人,特别生气,说不知道怎么养出我这样一个馋鬼。”
邬雪笑起来,想到她刚出国时,隔三差五给自己发消息,说要饿死了,现在摇身一变,也跻身大厨一列。
“等回北京我要吃你做的饭。”
乔雅欣然点头,再一看,邬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部大疆,这人已经打开镜头拍起vlog来了。
“你干嘛?”她问。
“拍些旅行素材,等回去剪。哦,你再帮我多拍点照片,要日常感的那种。”
很多粉丝嚷着要看日常感的营业。
“好……”乔雅佩服此人的心态,“你这也太事业狂了吧,出来旅行我也当上宣传助理了,那我要是回国后找不到工作闺蜜你能不能养我?”
邬雪轻笑,“好呀。”
可惜她现在也是负债状态。
还把债主给得罪了……
……
在清迈避世的第三天,邬雪突然接到周尚的电话,对面气势汹汹:“小祖宗你闹哪出?”
“什么闹哪出?”
“还跟我装,你跑到泰国干嘛?”
“我干嘛我又不做变性手术,出来和朋友玩两天不行呀?”邬雪语调不急不缓地说些气人的话。
“朋友?老天爷,你不会是跟那个男的,陈什么一起去的吧?”周尚捂住心脏。
怎么又扯到陈润舟身上。
邬雪无语地说道:“对啊,和他一起来的。”
周尚:“真的???”
“假的……”
听她这种语气,周尚才安下心来。
后知后觉,如果她真是和陈润舟一起去的清迈,估计现在靳谦屹已经追杀到了泰国。
前几天狗仔拍到了邬雪和陈润舟的照片,也发给了周尚。
一般这种照片陈依那边都会处理,所以她原本没太当回事,毕竟没觉得这俩人有什么。
可没想到,周尚今天一早,收到邬雪下部剧制片人发来的微信,说初燃那边要撤资。
初燃是下部剧《斐然》最大的投资方,而背后实际的老板就是靳谦屹。
周尚看到这条消息时,差点晕过去,不知道这俩祖宗又在闹什么。
这几天靳谦屹没找她,以至于她毫无察觉,直到今天,想到邬雪飞去泰国的航班,才觉察出不对劲。
周尚冷静下来:“给你说个事你看着办吧。”
“什么?”
“制片人和平台都给我发来消息,说初燃要撤资,你下部剧能不能开得起来都是问题呢。”说到后边,周尚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
拍戏是邬雪的命脉。
周尚拿捏得也很准。
果不其然,邬雪不似刚刚那么淡定,“项目不是已经过会了吗?况且前期筹备那么久,都置景了,钱也花了,还能开不起来吗?”
“拍一半停拍的也不是没有,你现在想想怎么办吧!”周尚深呼吸,黑脸唱完开始唱红脸,语重心长地说道,“祖宗,这部剧的剧本你也看了,确实相当不错吧。不管你和靳谦屹闹什么,都不能拿事业当儿戏,现在蛋糕越来越小,谁都想分一块,竞争越来越激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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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码的班底这么好,都是因为有初燃在,保证了大投资,如今初燃要撤资,就算有其他公司顶上来,能投这么多钱吗?那样的话,秦导这种大导演还愿意拍吗……”
这是实话。
四面八方的制作公司递过来的剧本数不胜数,但层层筛选下来,好的屈指可数。并且,剧本好不代表拍出来的成品就好,制片人、导演、摄影、后期剪辑,各个关卡,环环相扣,都决定着一部剧的最终质量。
《斐然》的班底是初燃精心为邬雪打造的。
她确信,市面上除了超级大咖,很难再凑齐这么精良的制作团队。
……
周尚叽里咕噜讲了一堆。
挂掉电话后,邬雪把手机扔到一边,一头扎进泳池。
越游越憋闷。
她从未料到靳谦屹会这样做。也是,她有什么资格跟他叫板。
邬雪忽然心很累,她看了这么久的剧本,为角色写的小传、做的笔记、查的资料,在靳谦屹轻飘飘的一句话前,都不值一提,毫无用处。
乔雅刚起床,走出房间,打着哈欠给她抓拍了一张照片,惊喜地说道:“好美,日常感照片这不就来了吗。”
照片里,邬雪坐在泳池边上,蹙眉思考,阳光将她的发丝描摹成碎金色,皮肤上滚着的水珠也金灿灿的。
青春感扑面袭来,像是在拍电影。
她看着照片,笑了下。
“怎么了?”乔雅敏锐地问。
邬雪微怔,摇摇头,笑着掩饰:“不怎么呀。”
“我还不了解你,”乔雅顿了顿,想到什么,拉起她的手,问,“不会是靳谦屹为难你了吧?”
邬雪原本不想将负面情绪传递给乔雅,毕竟在度假,但在她的追问下,还是简单讲了一下靳谦屹要撤资的事。
乔雅听后,先是很生气,大骂了一通靳谦屹这个狗男人。
过了会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安慰道:“他被打了一巴掌,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也不一定是真的要撤资,估计就是想让你服个软。”
“嗯。”
“那你……要跟他服软吗?”乔雅好奇。
邬雪托着下巴,目光有些发呆,半晌,牵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要啊,不就是服个软嘛。”
又不是第一天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当狗了。
她的答案在乔雅的预料之中,毕竟她早就知道邬雪有多看重她的事业。
但她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她看着邬雪这张美到眩晕的脸,美人染上愁绪更美了。
乔雅忽然想起中学时一件不算小的插曲——
班里一个很浮夸的女生当时和邬雪单方面不对付,不知道是真丢还是假丢了一只卡地亚的镯子,污蔑是邬雪偷的。
好离谱。
最离谱的是,班主任也很势利地站在这个女生那边。
乔雅始终记得那个午后,邬雪面对恶意时,眼神倔强而清冷。
身处风暴中心,却不卑不亢。
乔雅后来问她,你不生气不难过吗。
邬雪声线柔软,却字字清晰,“他们不配。”
这么多年过去,乔雅再次忆起邬雪当时那个毫不示弱的眼神。
对比现在,她心中说不出的滞涩。
她一把抱住邬雪,瓮声说:“女神,要是靳谦屹还这么混蛋,你就离开他,我养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邬雪笑起来,她捏了捏乔雅脸上因为最近胡吃海喝新长的肉,轻声说:“好啊,到时候我就去住你的大平层,然后养一只小狗。”
乔雅疯狂点头。
虽然还不知道回国能不能靠自己找到工作呢,但她爸确实给她准备了大平层,她不想一个人住。
“对了,我让你帮我要的演唱会门票要到没?”一想起老公,乔雅立刻结束煽情。
邬雪哎呀一声,“早上忘了,我一会儿帮你去问。”
“都怪靳谦屹这个混蛋捣乱!你快帮我要,我老公单飞后的第一场个人巡演,我必须在场嘛!”乔雅牢牢抓住她在娱乐圈最大的人脉。
……
整个白天,邬雪都没有联系靳谦屹。
一直到晚上,清迈的夜空低垂,站在别墅露台上,仿佛伸手可以掬到一捧星子。
酒店的廊灯被刻意调成暗色,邬雪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素贴山发呆,倏然间,一颗流星划过。
一旁的乔雅恰好拍下流星划落这一幕,正美滋滋地回看视频。
邬雪略微思索,说道:“你把视频发我一下。”
“好啊。”
收到视频后,她打开和“AAA收垃圾也不要的”的对话框。
邬雪记得靳谦屹喜欢看星星,高中时他就加入了学校的天文俱乐部,如今在北京郊区别墅的露台上,还伫立着一架白色定制版的Celestron望远镜,价格抵得上一辆超跑。
邬雪把视频发给了他。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措辞时,对面几乎是秒回——
【小初,你能不能有点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