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呢?”
这一句话平平无奇,却像雷一样在当场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毫无疑问,国事颓靡至此,内阁绝不能推卸责任;现在徐尚书长袖善舞,竭力挣扎,终于出卖爱徒,侥幸博取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那么这沉重的叩问,如今就要降临在剩余一切重臣的头顶了:
你到底又有什么用处,可以让高皇帝高抬一点贵手的?
……喔当然,这一个疑问虽然一杆打翻,横扫无余,但现在能够影响的,其实也只有一人而已。在场的袁炜袁侍郎是不用说了,还堵着嘴巴在原地哼唧,基本属于路边一条,无人在意;次辅张治虽然低头不语,但心中却并不是多么紧张——众所周知,他入阁之后就被首辅严阁老明暗排挤,被架得两脚离地,基本就是内阁里的摆设;这样的摆设固然绝无实权,但也同样不承担什么责任;就算高皇帝发火下来,他大不了磕一个头,请罪告老,回家享受退休生活,岂不美哉?
唉,这么一看,严阁老虽然本意是坏的,但现在却执行得很好呀!
总之,张治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美好之退休生活,琢磨自家花园的装潢了,剩下的自是坚决闭嘴,一言不发;而眼下呢?眼下就只有严阁老汗流浃背,手脚发冷,独自一人承受高皇帝的压力了!
如此抖颤片刻,严阁老终于挣扎着膝行上前,同样匍匐了下去:
“徐尚书刚刚的建言,老臣句句赞同,心有戚戚焉。”
“喔?”
“徐尚书说,国之大计,首在用人;若无恰当人选,则一切举措,均无从谈起。徐尚书举荐良才,正是为此思虑。”严阁老叩首道:“只是,只是多年以来,朝中软熟颓靡,大臣持禄阿谀,小臣畏罪逢迎,上下一气,排挤正上;国家纪纲,早已不堪;纵有良才美质,又何以措手足?臣窃为社稷忧。”
高皇帝看向他:“你又想说什么?”
严阁老以头触地,声音铿锵:
“群小哓哓,不足以惊扰圣虑,臣愿为陛下驱逐之!”
没错,在详细复盘了自己的过往历史,调□□险偏好,与高皇帝的颗粒度精细对齐之后,严阁老反思了目标生态,拉通了问题清单,终于在目标赋能之后更迭打法,寻觅到了自己正确的赛道——他可以去当黑手套呀!
——你要荐贤举能,那严嵩是拍马也比不上徐阶了;别说张居正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就是等闲的人才,轻易也不会与严党这种道德地板绑定过深,大家以利而聚,委实无可托付。可是,论人才储备,他固然难以媲美徐阶;但论官场沁润之深、对大明潜规则体悟之透,难道普天之下,就有人能与他严嵩比肩了么?
纵观朝廷上下,谁的隐私他严嵩不知道?谁的老底他严嵩不清楚?谁屁股下的烂账他严嵩不曾与闻?谁干的坏事没有他严嵩的挑唆?这不是独特优势,又是什么?
不错,高皇帝要想革旧更新,但这样大的手笔,没有大明朝的真·此世界全部之恶·严阁老鼎力襄助,又怎能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所以,看看我呀,看看我呀,陛下!陛下,老臣可以帮你料理这整个污浊肮脏的官僚体系呀,陛下!
高皇帝垂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漠:
“为我驱逐之……咱还须得着你代劳么?”
什么“驱逐之”,不就是给官僚系统来个大清洗,一片白纸好作画么?那么问题来了,高皇帝朱洪武陛下还需要你来指导他怎么搞大清洗么?什么班门弄斧的绝世笑话!
“老臣岂敢!”严嵩磕头道:“只是时殊世异,如今毕竟不是二百年前,官吏叠床架屋,衙门内外相制,朝政错综复杂,难比往昔;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切手腕,总宜三思。”
是啊现在不是洪武朝了,人心变了社会风气也变了,没有那种拉开架势一砍就是几万颗人头的豪迈了;要是不顾一切,直接硬上,搞不好会击穿官僚心理防线,内外搅扰,惶惧震动,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政局推入深渊……在如此微妙复杂的情形下,还真只有最为精深细致的手段,才能抽丝剥茧,逐一扫除积弊……所以问题来了,现在最了解官僚体系的大臣,又能是谁呢?
高皇帝有点沉吟了。
他望向说书人:“先生以为呢?”
“我不太懂。”说书人很坦诚:“但严阁老真能做到么?”
“这倒也是。还是那句话,耳听为虚。”高皇帝道:“这样吧,不妨现场试上一试,看看这货色手腕如何。”
说书人:?
……等等,这也能试么?试什么?
“先生有想要杀的人吗?”高皇帝客客气气道:“要有想解决的名字,不妨现在就说出来,让此人当场筹谋料理的手段,也算验一验他的能耐,是否可用。”
“——诶?!”
不是陛下,你这话怎么说得跟饭店点菜现场杀鱼一样呢?杨先生,今天您是要杀个尚书还是杀个侍郎?要不剐一个巡抚尝尝味怎么样,我们这边刚到的货,新鲜得很呐!
啊,您什么也不杀?哎呀,您今天吃得可真素呀!
不不不不对,啊啊啊对的,不不不这到底对吗?
非常之罕见的,长年来以不可理喻、匪夷所思而闻名直播圈的整活主播居然呆在当场,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高皇帝礼让一番,眼见说书人目瞪口呆,言语不能,终于转过头去,平静开口:
“那么,就让朕先试一试吧。”
严嵩膝行上前,壮胆抬起头来,屏气凝神,等待最大的考验。
——至此,大型历史类真人推理游戏,《洪武杀》,正式开杀。
·
按照洪武杀的规则,天黑请闭眼,由玩家洪武皇帝选择要清洗的人物。
喔,这也并不难抉择;洪武皇帝甩手扔下一份奏折:
“是哪个杂种建议皇帝扩修玄都观、上清观,搜刮民财的?”
严嵩俯首:“中书舍人罗龙文。”
洪武皇帝直接点名:
“杀了!”
很好,现在由严阁老做出回应;身为内阁首辅,严阁老可以选择在洪武杀中实施救援,比如说辩称此人对朝政尚有重要之作用,随意清洗可能会制造不便——当然,这种救援风险非常之大,搞不好会把严阁老自己也清洗进去。
所以,严嵩的选择也很明白,他毫不犹豫,俯下身去:
“此人可杀。”
不错,可行性不成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执行方案了:
“如何杀?”
这又是在考验严阁老作为黑手套的专业素养了;他必须为皇帝设计出一个稳妥、可靠,尽量不破坏现有秩序稳定的杀戮方式,保证选中者乖乖的、温顺的被清洗——这也是整个洪武杀流程中最有技术含量、最考验水平的部分,你要是换杨易来,他搞不好就只能啊吧开口,说出什么罗龙文名字里有个龙字,龙,可是帝王之征呐,足见他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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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杀——之类贻笑大方、狗屁不通的话来;这就是水平之间悲哀的差距,永远不可以逾越。
还好,严阁老的段位永远可靠。
“现在不能杀。”严阁老清清楚楚道:“罗龙文与盐道关系极密,每年夏、秋,都要与江南书信往来,收受盐商馈送的重礼;要是此时动手,恐怕会惊动盐商,耽搁了朝廷的盐税;可以拖到入冬时动手,指称他行止僭越,大逆不道,送入诏狱,即赐自尽。冬日河水封冻,京师与江南消息不通,可以腾出时间安稳人心,不至生变。”
“这姓罗的还有僭越之举?”
“回高皇帝的话,他私下截流过不少江南贡奉上来的祥瑞,物证俱在,抄家即知。”
“什么祥瑞?”
“白鹿、白兔一类。”
高皇帝抬眉:“就截了几只兔子?”
没错,即使以高皇帝的严察,也觉得因为手下官员截了几只兔子就贸然杀人,还是过于离谱了一点;就算蓄意报复,要不好歹整点交代得过去的罪名呢?譬如给空白文件盖印章、在科举名额上动手脚,或者贪污二十两纹银以上什么的——好吧洪武皇帝也知道世风日下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也不是不可以放宽标准,比如把剥皮线从二十两翻五倍翻到一百两之类的——但无论如何讲,这些罪过,总比偷了皇帝的兔子听起来正常吧?
严阁老再次行礼,尽力委婉:
“……以现在的局势,用这个罪名,可能比较合适。”
因为区区祥瑞而给人定下重罪,听起来委实离谱到了极点;但是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当政多年,恰恰就开过无数类似的先例,于是如斯奇葩处置,在当下反而相当之正常、相当之符合预期——反过来讲,你要是真以贪污问罪,那满朝上下,倒真是要惊怖恐慌,疑惑到不明所以了!
在被真君污染过的规则怪谈里,正常与不正常可是完全倒错的,明白么?
高皇帝:…………
高皇帝刹那无言,只能面无表情地再瞥了一眼原地打摆子的真君!
……行吧,不管罪名怎么的匪夷所思,既然家中确有实物,那总是比“龙,乃帝王之征”强多了。总体来看,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安排妥当周到,似乎亦可令人勉强满意……高皇帝思忖片刻,又望向说书人:
“先生还有别的吩咐么?”
先生还要杀个公卿什么的吗?现在很方便喔。
吃得很素的说书人坚决摇头,一言不发。高皇帝颇为遗憾,垂下眼去:
“……那么,先回去把条陈拟好吧,朕明日召见张居正时,再一并细看——另外,此间底细,绝不许对外泄漏半个字,明不明白?”
闻听此言,严阁老简直不敢相信。他等候片刻,眼见高皇帝再无吩咐,才终于抖颤着站了起来,拍打衣袖,与几位同僚一起恭敬行礼;坚持倒退着出了殿门。等到一脱离高皇帝的视线,几个老头一撂下摆,迈开老腿,转身开撤,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老当益壮啊,阁老!
·
等到一切人影消失,殿中寂寂一片,仅剩下的几个皇室自己人——高皇帝、哼唧的飞玄真君、战战兢兢的宫人——大家各怀心事,精神不属,没有一个开口。
不过,这种寂静终究是短暂的,因为高皇帝平静出声了。
他道:
“不敢动问,先生已经亲自游历过京师市井,对于大明朝现下的情形,又是个什么见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