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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刺杀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梨花的香气骤然被一道凛冽的气息劈开。


    “雉儿,你怎么来了?”


    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下一刻,温热的手掌已贴上她的腰侧。


    虞姬看到那只只为她执戟的手却揽上了别的女子,胸口那处伤口忽然炸裂般地疼起来。


    吕雉没有回头。她看着自己落在药瓶上的影子,和那只圈在她腰间的手重叠在一起,然后缓缓抬起手,按住了那只手的手背,他的指节分明,虎口有陈年的茧。


    “来看看大王新得的战利品。”她声音平静,指尖却用力一掐。


    项羽吃痛低笑,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吃味了?”


    吕雉忽然转身。


    她一把推开项羽,力道之大让他踉跄退了半步。玄甲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满园梨花为之簌簌震颤。


    “大王身边既然有美人在侧,”她的目光扫过虞姬苍白如纸的脸,又落回项羽错愕的眼中,“那我就不打扰了。”


    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满地落花。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月洞门,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项羽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腰间衣料的触感,和最后推开他时指尖留下的刺痛。


    他应该追上去的。


    可当他抬眼看见石榻上虞姬眼中滚落的泪珠,和胸口纱布渗出的新鲜血迹时,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大王……”虞姬眉眼低垂道,“夫人她……是否嫌妾多余?”


    项羽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良久,他说:“别多想,”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养好伤最要紧。”


    夜风骤起,满园梨花如雪纷扬。虞姬闭上眼,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月洞门外,吕雉停住了脚步。


    她等着项羽能追上来。


    可身后的园子里只有风声和梨花落地的轻响。


    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潭。于是,她负气般大步穿过庭院,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


    骏马嘶鸣着冲出项府,踏碎一街暮色。


    快到城门时她仍未减速,守将认出是她,慌忙推开拒马。马蹄踏过吊桥,冲进城外初春的原野。初春冷冽的风声刮过她的脸颊,她却觉得痛快,痛快得想纵声长笑。


    直至一条奔流的河水横在面前。


    吕雉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几乎将她甩下。她跨下马背,奔至河边,掬起一捧刺骨的河水泼在脸上。


    水珠沿着她的下颌滑落,钻进衣领深处,刺骨的凉意让她浑身一颤。她俯身凝视着河中的倒影,鬓发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额角,眼中燃烧着妒火,在波光里明明灭灭。


    这真的是她吗?


    上一世在刘邦身边时,这样的滋味她尝过太多。戚夫人娇笑着被迎进宫闱时,薄姬承恩后怯生生前来拜见时……她心中也曾翻涌过不甘与冷嘲,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某种近乎撕裂的疼痛。


    原来区别是:她对刘邦,从未爱过。


    所以能够从容地看他纳妾,甚至亲手为他挑选美人,那些女子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她巩固权柄的工具。纵有涩意,也是权势被分去的不悦,而非心被剜去的空洞。


    她本该心如止水、面色无波的。她本该在看见他揽着虞姬时,依旧噙着那抹温婉得体的笑,说几句体面话,然后从容离去,就像她前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她竟然推开了他。


    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从自己身边狠狠推开。那个动作里暴露的何止是失态,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两世的……在乎。


    河水哗哗流淌,冲不散倒影中那双燃烧的眼睛。吕雉缓缓直起身,抬手将湿发捋到耳后。


    “夫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回头。


    韩信牵着马走至河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彭城的春水,似乎要比咸阳的更凉。”他望着河面说。


    吕雉没有接话。她盯着河中破碎的月光,忽然开口:“韩将军,你可曾有过……明知是错,却偏要一错再错的时候?”


    韩信拾起一枚卵石,在掌心掂了掂:“臣错得太多了,从胯下之辱到……”他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终是将“留在你身边”这几个字无声地碾碎。他只是将手中的石子投入河中,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水波皱了一池月光,一如他此刻打了皱褶、难以言明的心思。


    她和项羽之间那道刚刚撕开的裂痕,本该是他期盼已久的。可当她策马狂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尽头,当她此刻孤坐在河边,眉心蹙得如同被风雨揉皱的梨花,他忽然觉得心口处一紧,像被极细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入,不深,却冷得让人发颤。


    原来比起得到她,他更愿意看到她幸福。


    “每一步都是错。”他继续说,目光仍落在逐渐平复的涟漪上,“可若重来一次,臣还是会错。”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如玉的容颜,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好似盛满整个星河。


    “为何?”她问,声音轻柔得像微风拂过河面,又似拂过他此时柔软的心房。


    韩信望着这样的她,喉结轻轻滚动。这个眼底盛着星芒的女子,此刻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想让他伸出手去安抚。


    可他只是握紧了掌心的卵石。


    “因为……”他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有些路,不走到底,怎知是绝路还是生门?”


    他其实想说,因为有些路虽然走错了,却是离她最近的路。即便永远只能隔着这样的距离,看着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浮沉。


    吕雉终于侧过头看他。暮色里韩信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河水的微光,竟显出罕见的坦荡。


    “将军今日,是特意跟来的?”


    “是。”韩信答得干脆,“臣在城楼巡视,看见夫人单骑出城,怕有闪失。”


    “怕我寻短见?”吕雉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怕夫人做傻事。”韩信转回头,望向对岸朦胧的山影,“夫人不是会寻短见的人,但人在盛怒时,容易出错。”


    河风卷起两人的衣袍。远处传来巡夜将士的梆子声。


    “将军觉得,”吕雉轻声问,“我今日这般,是错了吗?”


    韩信沉默良久。


    “夫人,”韩信翻身上马,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传来,“棋盘上最先亮剑的那个人,往往不是胜者,而是弃子。”


    吕雉独自坐在河边,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时,这才起身,她翻身上马,向项府的方向策马而去。


    午夜子时,吕雉换了一声夜行衣,偷偷潜入项府。


    昏黄光晕里,那张绝美的睡颜安然舒展,长睫在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吕雉站在榻边,手握利剑,剑锋在烛光下泛起寒芒。她闭上眼,心中默念:虞姬,莫怪我。你死了,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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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好。


    剑光破空而下,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震得她虎口发麻。吕雉猝然睁眼,对上一双灼灼燃烧的眸子。


    那人另一只手扯下面巾。


    月光从窗隙漏入,照亮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韩信!


    他眼神凌厉如刀,示意她噤声。未等她反应,他已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出屋外,趁着府中侍卫交接,走廊中并无侍卫经过的空隙。韩信揽住她的腰身纵身一跃,风声在耳边呼啸,瓦片在脚下轻响,几个起落间,两人已落在她所住院落的屋顶上。


    “你疯了?”韩信这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此时的怒意,“为何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原以为他说的话她已听进去了,却未想到她会想到如此愚蠢的办法,如项羽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怎会原谅她杀掉这个虞子期好不容易找回的妹妹。


    “我是疯了!”吕雉甩开他的手,声音在夜风里发颤,“我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如今尝到了,才知道它竟能让人这般疯魔……”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冰冷的瓦片上,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他就能永远属于我?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唾弃。”


    她想起前世将戚夫人做成人彘时,那时至少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因为她要抢盈儿的太子之位,是她一次又一次逼她出狠手的,她曾给过她机会的,可那戚夫人却要一次又一次激怒她。


    她原本只是将戚夫人囚禁于永巷,命人剃去她引以为荣的长发,给她戴上刑具,强迫她每日舂米。可她被囚后却并未屈服,反而在舂米时日日在唱:“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歌声哀戚婉转,字字泣血,竟在宫墙内悄然传开。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进她的耳中,“子为王”是在提醒所有人,她儿子刘如意仍是赵王,“母为虏”是在暗指自己迫害先帝妃嫔,“当谁使告汝”更是赤裸裸地召唤远在封地的儿子。


    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控诉,在用最后的气力将她推上“虐杀庶母”的审判台。宫人开始窃窃的私语,甚至隐隐传来的赵王或许会有所动作的流言……这一切都最终逼得她不得不狠下杀手。


    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权谋,是自保,是不得不为之的狠绝。


    可今夜呢?她原以为她在前一世的暴戾之气已然消除,却未想到她会为一个男子的情爱而去杀另一个女人。


    韩信看着她蜷在月光下颤抖的背影,胸口那团怒火忽然熄了,化作一片酸涩的柔软。他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你大可不必如此。”


    吕雉抬起泪眼。


    “你本是如天上星辰般耀眼的女子,”韩信望着她,目光诚挚,“何须与萤火争辉?你有你的疆场,何须困于后宅的方寸之地。你聪慧、果决、能谋善断,这样的你,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赢?”


    她怔怔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清辉。这个曾受胯下之辱、如今手握重兵的男人,此刻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真诚。


    “可是韩信……”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不想再过前一世那样的日子了,哪怕尊荣至极,心却是空的。这一世……这一世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


    他虽然并未听懂她的话语,但他还是对她说,“那就去争。”他猛然看向她,眼中闪过锐光,“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争,但别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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