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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虞姬现身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邦占据彭城之后,便自立为汉王。


    “汉王殿”中锦毡铺地,铜兽吐香,一派华贵气象。刘邦虽已知晓项羽大军正星夜兼程向此处扑来,他骨子里那份市井豪雄的恣意却未曾削减。


    此刻,一位冰肌玉骨、眼波含烟的美人正斜倚在他怀中,纤纤素手拈起水晶般的葡萄,轻轻递至他唇边。美人唇角漾开妩媚的浅笑,正是新近得宠的戚姬。


    戚姬乃为富商范鼎所献。其先祖上可追溯至辅佐越王勾践灭吴的范蠡。越王勾践被吴王打败之后,范蠡便将身侧美人西施献予吴王,乱其朝纲,功成后范蠡携西施泛舟五湖,隐居于定陶。范氏一门自范蠡开始,便传下一道存身之道:“富而无权,犹若怀璧夜行。唯有以美玉缀衣,方能护宝周全。”此后十代,范家每逢权贵觊觎家业,便以族中精心教养的绝色女子相赠,以此结交权贵,竟得以保全百年富贵不衰。


    传至范鼎这一代,天下虽乱,他却将蓄伎之业做得风生水起。府中伎乐已至千人,其中两人更是绝色,一名戚姬,一名虞姬。她们不仅精通诗书、音律,更是长袖善舞,一颦一笑皆能动人心魄。听闻彭城易主,范鼎即刻动身前来,他深知能在乱世之中占据项羽故都的刘邦,绝非庸常之辈,便携二女前来,请汉王择其一。


    初见时,刘邦的目光几乎黏在了虞姬身上。那女子一袭素衣静立于殿中,宛若孤生之兰,神姿清发,眉目间有种清冷破碎的美,恰似月光照在将融未融的残雪上,刹那间照彻满殿华彩。他望向她,正要抬手指去。


    “大王,”张良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仅二人可闻,“可还记得吕雉?”


    刘邦手势一滞。


    “项羽得了吕雉,方有今日气运。若将虞姬献于项羽,以其绝色,必夺其专宠。吕雉一旦失势……”张良语意未尽,眼中幽光微闪,“凤鸟无枝可栖,或许,便会飞回旧林。”


    刘邦心头猛地一跳,吕雉……


    这些年的颠沛屈辱,未尝没有夺妻之恨在心底灼烧。张良此言,如冰水浇醒了他片刻的色欲昏聩。


    他再看向虞姬时,目光已变。不再是欣赏美人,而是在审视一把可以插入项羽与吕雉之间,撬动“凤命”归属的利剑。


    “甚好。”刘邦收回视线,转而指向另一位笑容明媚、眼波流转的美人,“就她吧。”


    戚姬应声上前,盈盈下拜。而虞姬,则被悄无声息地引往别院深阁,被当做金丝雀锦衣玉食地供养起来。


    戚姬的娇笑混着葡萄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刘邦揽着新得的美人,殿内笙歌再起。


    而于彭城之外,韩信的三百轻骑正悄悄逼近。


    三百轻骑并未直接扑向城门,而是在泗水上游三十里处弃马登船,十几艘征来的渔舟,载着这些披轻甲、负短刃的精锐,顺流而下,如夜枭的羽翼滑过漆黑的水面。


    子时,刘邦怀中搂着温香软玉的戚姬入眠,梦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嘶喊惊醒。亲卫闯入府中,声音都变了调:“大王!


    “北门……北门粮仓走水,疑是敌袭!”


    刘邦残存的睡意陡然被浇灭,心脏猛地一沉。他掀被而起,甚至来不及系好衣带,抓过外袍便疾步冲出。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而北面天际已被火光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多少人?何处来的敌军?”他一边疾行,一边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冷硬。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而来,脸上尽是烟灰与惊惧:“报——西门也起火了!有人看见黑影蹿上房脊!”


    西门?!刘邦脚步一顿,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几乎同时,东南、东北几个方向接连传来嘈杂的马匹嘶鸣、兵刃交击与更猛烈的喧哗!第三拨、第四拨急报接踵而至:


    “马厩遇袭!战马受惊溃散!”


    “街市出现乱兵,有人趁乱抢掠!”


    “东门守军报告有可疑人影晃动!”


    混乱如瘟疫般在彭城的每一个角落炸开,火光此起彼伏,喊杀声、救火声、惊马奔腾声、百姓哭嚎声搅作一团。汉军士卒从营房中仓促涌出,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喝整队,却像没头苍蝇般在街道上乱撞,扑向这里,又涌向那里,敌军却飘忽不定,每次都是三五黑影一闪而逝,留下更多的火焰与恐慌。


    刘邦站在城门上。冰冷的夜风拍打着他只着单衣的胸膛,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灼烧。这种打法并不似项羽那种摧枯拉朽、正面碾压的风格。项羽若来,此刻已是战鼓震天,铁骑踏破城门!这是阴狠的、精准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袭扰,目的不是攻城,而是乱其心,疲其军,耗其力!


    “韩信……”刘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当他得知这个袭扰他不得安睡的主帅名叫韩信时,眼神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想不到这个曾受过胯下之辱的韩国没落贵族之后,出招竟如此刁钻、可怖。每一次现身,都死死咬住汉军最脆弱的命脉。


    他仿佛能看见韩信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正透过彭城的夜色,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一位高超的棋手,落下这些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的闲子。


    “传令各门守将!”刘邦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嘶哑,“严守城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开!扑火救急由专人负责,其余兵马各归本位,加强巡逻,敢有散布谣言、擅离职守者,斩!再有人报敌袭却不见敌踪者,军法从事!”


    他必须立刻止住这蔓延的恐慌。否则,不等敌人真刀真枪地攻来,他的军队就会在无休止的疲于奔命中崩溃。


    “去请子房先生,”他转身,对亲信的侍卫低声道,“还有,让樊哙尽快恢复秩序。”


    天色将明未明。


    韩信已回到泗水边的渔舟上,缓缓擦拭手中短刃。刃口残留着一丝未净的血痕。半个时辰前,他亲自潜入城中,在一条窄巷里割断三名汉军传令兵的咽喉,并截获了刘邦写给韩王成的密信:


    “彭城遇袭,疑韩信有后援,请速调兵一万来助……”


    副将压低嗓音:“将军,此信……还送吗?”


    “送。”韩信将竹简卷好,“不仅要送,更要快马加鞭,送得十万火急。务必让韩王成深信,彭城危在旦夕,援兵迟一步,则满盘皆输。”


    “可若韩军真来,我们这三百人……”


    “谁说要与之相拼?”韩信抬眼,望向东方渐透的鱼肚白,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我等已完成使命,接下来……”他声线低沉道:“该霸王登场了。”


    泗水汤汤,东流不止。


    下游三十里,项羽亲率的八千江东铁骑,早已趁夜渡河,此刻正静伏于阳翟通往彭城的必经隘口,名曰“鬼见愁”。


    而韩信的三百轻骑,如雾散于晨,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黎明前的混沌。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泗水河面的薄雾时,韩王成的一万援军正走在通往彭城的驰道上。领军的是韩将韩原,他是韩王成的族弟,为人谨慎,却也难逃王命。昨夜接到彭城告急的密信时,他曾力谏,声音几乎带着哀求:“此恐为调虎离山,阳翟不可空虚!”


    韩王成抚着那卷韩信命部下刻意沾着些许暗渍的竹简,面色凝重如铁:“刘邦若失彭城,你我便成项羽砧板之肉。此乃唇亡齿寒,不得不救。”他眼前浮现的是彭城破后,楚军兵临阳翟的惨状,以及刘邦信中那句“唇亡齿寒”,最终压倒了所有疑虑。


    于是,一万韩军星夜启程。此刻,他们正穿过一处名为“鬼见愁”的狭窄谷地。两侧丘陵起伏,林深草茂,地势险要。


    韩原勒马抬手,全军骤止,太静了,静得连一声鸟啼都没有。多年行军作战的直觉告诉他,此处不宜久留。


    “前锋探路!后军转前,缓……”


    “退”字尚未脱口。


    丘陵之上,玄色大旗骤然破林而起,布满山野。大纛之下,楚军铁骑默然肃立,甲胄在暗夜里泛着冷光,仿佛一群等待肥美羔羊的噬血狼群。


    韩原浑身寒意骤起,嘶声吼道:“结阵!盾手向外!”


    丘陵高处,项羽缓缓抬起了霸王戟。


    下一瞬,玄色的浪潮自山坡倾泻而下。箭雨如过境之蝗,自空中密密麻麻涌来,紧接着是马槊与长戈的寒光,楚军根本无视韩军仓促的阵型,以绝对精锐的锋矢,径直剖入中军,将其拦腰斩断!


    屠杀在沉默中进行,高效如割草。韩军建制瞬息崩散,兵卒在惊惶中相互践踏。楚骑槊锋所向,唯有亡魂。


    绝望中,韩原看见那面玄色大纛正向自己移来。旗下,项羽策马而至,速度不快,却如暗云压境,每一步都踏着崩山裂土般的压迫感。


    韩原知道,自己死定了。但他不能退,身后是阳翟,是王兄。


    他举起剑,催动战马,双目赤红间逆着溃兵冲去,发出濒死般的咆哮。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韩原只觉眼前乌光一闪,手中长剑“铿”的一声断为两截,虎口崩裂,随即胸骨传来一阵闷响。他甚至未看清招式,人已如断线的风筝般飞起,重重砸入尘埃。


    战斗在一个时辰内终结。一万韩军,尽殁于谷底。血浸黄土,腥气冲天。


    项羽勒马尸山之上,漠然掷下韩原的残旗。


    “传令韩信,一万援军,尽数剿灭。”他将目光转向东方,杀意再度凝聚:“全军疾行,直取阳翟。”


    他戟指朝阳初起之处,声震四野:


    “刘邦与韩成的头颅,寡人要亲手摘来祭旗!”


    刘邦此时正对着城防图,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案几。


    “韩原此刻应已过‘鬼见愁’,”张良指尖划过地图,“若顺遂,明日午时前可抵彭城北郊。”


    刘邦“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黑暗中:“太静了……韩信闹完便消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等,”张良移近烛台,“等阳翟的消息。”


    话音方落,樊哙撞门而入,面色煞白:“大王!探马回报……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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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万援军,遭楚军主力伏击,全军覆没!韩原战死,首级悬旗!”


    “咔嚓!”一声,刘邦手中铜爵陡然被捏扁,棱角刺入掌心,血珠渗出。


    张良闭目,长叹一声。最坏的预料成真,项羽真正的目标,是阳翟!


    “项羽何在?”刘邦声音嘶哑。


    “直扑阳翟……至少八千精锐铁骑。”


    刘邦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案几,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阳翟若失,他与韩王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彭城将成一座孤岛。


    “我们还有多少兵马?”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困兽,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彭城内可战之兵,不足两万五千。”张良迅速报出数字,语气依旧竭力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其中近半是新募士卒或归降楚军,军心未稳,经此消息恐会更加动荡。粮草可支两月,但若被困……”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如寒冰悬在每个人头顶。


    若被困,便是绝地。


    堂内一片死寂,独闻烛火爆裂之声。


    刘邦缓缓站直,“项羽想吞阳翟,再回头困死我?”他冷笑,嘴角咧出狰狞的弧度,“做梦!”


    刘邦看向樊哙:“传令下去,全军轻装,抛弃辎重!弃城!”


    “弃城?”樊哙愕然。


    张良摇着羽扇道:“守不住,便不守!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刘邦随之道:“立刻遣死士潜入阳翟,告知韩王成:弃城东走,与我会合!”


    “诺。”樊哙躬身退下。


    军令骤下,彭城在深夜苏醒。灯火通明,人马衔枚,两万余人如暗潮涌动,向东门汇聚。


    刘邦独自登上城楼,望向阳翟方向,仿佛能听见烽火撕裂夜空的声音。他向东眺望着漆黑的原野,冷风狂卷,吹散他鬓边乱发,他握紧剑柄,指节青白。


    自沛县起兵至今,他逃过无数次。鸿门宴、彭城溃败……每一次逃,都更狼狈,却也让他活到今日。


    这一次,他又要逃,既然项羽锋芒过盛,那就避其锋芒,积蓄力量,究竟鹿死谁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轻易妄言?


    “项羽,”他对着吞噬一切的黑暗,咬牙低语,“你想一口吞了我?当心……崩碎你满口牙!”


    寅时将至,东方天际裂开一丝诡谲的灰白。


    彭城东门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洞开。两万余兵马如沉默的洪流涌出,旋即没入荒野,踪迹全无。


    当晨光终于照亮城头时,项羽仰头凝视着城头上那面空荡飘扬的“汉”字旗,项羽率军进入彭城,此城已是一座空壳。


    空荡的大殿里,项羽的脚步沉沉落下,脚步踏下的声音绕梁回旋。


    项羽在心底轻蔑道:“刘邦,你倒是跑得快。”


    他将目光投向高踞于丹墀之上的那座王椅,王椅上的每一寸硬木都曾浸染过他的体温。此刻,它虽然空着,却仿佛仍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味,那个竟敢窃据此位又再次从他指缝间溜走的刘邦。


    一股裹挟着挫败感的爆裂怒火在他胸腔中燃烧。他几乎能想象刘邦坐在王椅上的模样,那种带着市井算计的得意。他的五指骤然收拢,骨节爆出轻响,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来平息这股邪火,需要刘邦的鲜血来洗刷这份屈辱……可那人,又跑了。纵使他拥有天生神力,却也无法抓住这个像泥鳅般溜滑之人。


    就在他杀意翻腾的刹那,一股混合着馨香与血腥的微弱气流骤然靠近。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个温软如玉、轻若柳絮的身躯毫无预兆地撞入他坚实的怀中,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倾覆感。


    “大王……救我……”


    一声气若游丝的女声掠过他的耳畔,随即,那具温软的身躯软软地昏死过去,跌入他的怀中。


    项羽低头,怀中是一张苍白至极却难掩绝色的容颜,眉似远山含黛,唇色如即将凋零的花瓣,毫无血色。她紧捂着胸口,纤细的手指间正有殷红的血不断渗出,迅速染透了月白色的裙裾,像雪地上骤然怒放的红梅,刺眼而妖冶。


    “姑娘?姑娘!”


    他连唤数声,怀中之人皆没有回应,只有愈发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那温热的血色正透过铠甲缝隙,黏腻地贴上他的皮肤。


    他打横抱起这个气若游丝的女子,朝着记忆中的项府走去。


    行至殿门处,正遇韩信疾步而来,似有军情急报。然而项羽的目光笔直向前,他就这样抱着她,从躬身欲言的韩信身边径直走过,带起一阵裹挟着血腥与淡香的风,未曾向韩信瞥去一眼。


    韩信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缓缓直起身,望着那高大如山却步伐匆促的背影消失在宫廊转角。他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眸色渐深。


    这位女子是何人?


    吕雉若是见到项羽怀中抱着另一个女子,那双向来沉静似水的眼眸,又会泛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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