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程锦瑟抬起头,目光落回到谢停云的脸上。
“表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既然如此,这个‘好父亲’,我今天还就非见不可了。”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苛待我母亲的。那些被他私吞的嫁妆,又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我看看他程士廉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又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话来搪塞我!”
谢停云沉吟片刻,依旧紧锁着眉头。
他不放心地说道:“程士廉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去见他,我怕他会想方设法地为难你、欺负你。不如,我陪你一同过去,也好在你身边有个照应。”
程锦瑟心里一暖。
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人,除了萧云湛,便只有吴家的亲人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这份好意。
“好,那就麻烦表哥了。”
两人商定之后,便不再耽搁。
程锦瑟扬声唤来了侍女,替自己换了一身妃色长裙,又将发髻重新梳理了一遍,簪上了一支步摇。
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带着几分威严。
收拾妥当后,她与等在暖阁外的谢停云并肩,朝着偏厅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王府,回廊曲折,寒风从廊外掠过,卷起庭院中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萧瑟地落下。
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程锦瑟的心底,却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冰冷。
曾几何时,她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还抱有过一丝微弱而可笑的期待。
她期待他能偶尔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嫡亲的女儿,期待他能念及一丝夫妻的情分,善待那个为他付出了一切的母亲。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和母亲的位置。
思绪翻涌间,偏厅的门已经近在眼前。
程锦瑟脸上恢复了身为辰王妃的平静与淡漠。
进了偏厅,便看见程士廉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姿态闲适又傲慢。
仿佛这里不是辰王府的偏厅,而是他程家的正堂。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半分身为客人的拘谨。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程锦瑟身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怎么才来?”
他训斥道,“将自己的父亲晾在这里半天,自己却慢吞吞地过来,像什么样子!这就是你身为王妃的规矩体统吗?”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了谢停云,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来见他,竟然不是独自前来,身边还跟了一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子。
更让他心中火起的是。
这个男人,他从未见过,根本不是辰王那个病秧子!
在他看来,程锦瑟既然已经嫁入了辰王府,成了辰王妃,那就该老老实实地恪守妇道,安分守己。
怎么能与一个陌生的外男如此亲近地并肩而行,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到偏厅,带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前来?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程锦瑟!”
程士廉指着程锦瑟,厉声骂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个男人是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他并肩同行,一同出现在我面前?”
“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嫁为人妇,是当朝的辰王妃!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脸面!”
“你这般不知检点,与一个陌生外男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你这是要败坏我们程家的百年清誉,更是要将辰王府的脸面、将辰王殿下的脸面,都丢到泥地里去吗!”
他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唾沫横飞,一副要将程锦瑟就地问罪的模样。
谢停云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将程锦瑟挡在了自己身后。
“程大人,您这样不问青红皂白,肆意污蔑自己亲生女儿清白的做法可不太妥当!”
谢停云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程大人张口闭口就是这等污秽之词,您这心里,整日都装着些什么龌龊念头?莫非在您眼中,只要男女并肩而行,便是行苟且之事?
程士廉的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客气地讥讽他!
“你……你休要强词夺理!”
谢停云眼神一凛,那迫人的气势让程士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下官谢停云,奉王爷之命行事,暂住王府也是得了圣上亲口允准。我与王妃同行,乃是王爷交待,王爷全然知情。”
“我二人就在这辰王府的回廊下,四周皆是王府侍卫,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怎么到了程大人您的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就要毁你家的清誉?”
谢停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股威压。
“我倒想问程大人一句,你对着当朝王妃肆意辱骂,污蔑其清白。这般行径,又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将辰王殿下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每说一句,程士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谢停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声质问。
“您口口声声说王妃败坏辰王府的脸面。可您有没有想过,王妃是王爷的结发妻子,是圣上亲封的王妃。您这般毫无根据地污蔑她,究竟是在打谁的脸?”
“是在质疑王妃的品行,还是在暗中指责辰王殿下治家不严,连自己的王妃都看管不住,任由她与人‘厮混’?”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程士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指责皇子治家不严?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程士廉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背景。
不仅是辰王的人,甚至连在王府小住都是得了皇上允许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的那股邪火依旧没能压下去。为人父的尊严,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黄口小儿顶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