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启那句“有悖孝道吧”，听着是好心提醒，实际上却是在试探。
试探皇帝到底让不让萧云湛去见宁贵妃，以此来判断皇帝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萧云湛的脸色没有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母妃正在禁足，臣弟不敢违旨。等父皇恩准了，自会前去请安。”
听到萧云湛说“臣弟不敢违旨”，萧云启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似温和，却一点暖意也没有，只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是了，”他理了理衣袖，像是想起什么，“孤倒是忘了，贵妃娘娘……”
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一下，摇摇头。
“哦，不，如今已经不能再叫贵妃娘娘。“
”二弟，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母妃，也就是现在的陈嫔，前几日因为触犯宫规，被父皇降了位分，夺了封号，还被禁足。”
他看向萧云湛，兴致盎然地问。
“二弟就不好奇吗？陈嫔究竟犯了什么错，才惹得父皇如此震怒，罚得这般重？”
他好整以睱地盯着萧云湛。
想看他勃然变色，想看他惊惶失措，想看他哀求自己，告诉他真相。
可惜他失望了。
萧云湛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他从容回道：“无论母妃犯了什么错，既然父皇已有定夺，那就是母妃的过失，理应受罚。”
萧云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不相信萧云湛会这么平静，又似乎对他这样的回答有些不满。
他却不知道，萧云湛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好不容易才维持住淡然的神情。
萧云启做出心寒的表情，语带嘲讽。
“你这个做儿子的，当真这么样想？连探究的兴趣都没有？也不打算为她不平？”
“你倒真是父皇的好儿子，若陈嫔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此避嫌，她又会是什么心情？“
萧云湛垂下眼眸，不与他对视。
“臣弟不敢妄议父皇。”
萧云启嗤笑一声，脸上的温和完全褪去，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罢了。”
他像是失去了耐心，一摆手。
“就算你不问，孤还是想告诉你。”
“说起来，这还是件陈年旧事。”
他像在说一件有趣的八卦，语气轻松。
“母后查出来了，多年前陈嫔曾私下买通太医院的人，偷偷买入慢性毒药，下给了身怀有孕的柔嫔，导致柔嫔小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观察萧云湛的反应。
“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嫔自己在下毒的时候，也不小心沾染了毒性，所以才生下了你这个自幼体弱的儿子。”
”你说，这叫不叫报应？“
他环视了一眼寂静的宫道，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得意。
“如今人证物证都在，确凿无疑。”
”啧啧，真是没想到，陈嫔往日总以贤良淑德自诩，暗地里却心狠至此，连腹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残害天家骨血，按宫规，陈嫔本应赐死，还是父皇仁慈，念在他们的往日情分，才没有立刻处置她，只是禁足在宫里，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不然……”
他瞥了萧云湛一眼。
“你这次回来，怕是见不到她了。”
萧云湛终于变了神色，眼底的寒意再也无法掩饰。
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全都是王家安排的。
他去江南剿匪，削弱了王家在江南的势力，王家对他恨之入骨。
可他们再恨，也无法直接对他下手，就拿他最在意的母妃开刀。把皇后当年所做之事，栽赃在了母妃身上。
想到母妃所受的冤屈与如今的处境，萧云湛又痛又怒。
可现在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候，要想解救出母妃，必须谨慎行事，否则就着了王家的道！
萧云湛垂下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沉稳地回道：“臣弟相信母妃不是那样的人。”
“一切自有父皇裁决。父皇明察秋毫，一定会查清真相，还母妃一个清白。”
萧云启盯着他，忽然反问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意：
“若父皇最后查明，此事确实是她所为呢？”
萧云湛没有说话，他沉默了。
他也知道，王家竟然布好了局，便有万全的把握。
而且此事也在父皇身上，就算有破绽，也看父皇愿不愿意挑出来。
宫灯摇晃，昏黄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让他的神情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萧云启看着萧云湛的沉默，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罢了。孤也不为难你了。”
他背着手站着，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念在我们兄弟一场，孤给你指一条明路。只要你与辰王妃和离。”
“孤，便保你母妃一命。”
这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宋恪控制不住地抬头看向太子。
他眼中满是震惊，呼吸都停滞了。
这就是萧云启的目的？
事到如今，他还对王妃不死心？
萧云启却像在和自己的弟弟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若愿意，你母妃尚能活命。若是不肯……”
他语气轻缓，却残忍至极。
“孤可不敢保证，她还能不能留个全尸。究竟怎么选，二弟心里应该清楚。”
说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好像笃定了萧云启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他侧过身子，语调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儒雅。
“若下了决定，派人来东宫回话就行。”
“不过，越快越好。拖得久了，孤也未必帮得上你了。”
他不再给萧云湛任何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离去。
他的衣袍在夜色中掠过，宫灯映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长长的宫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夜风呼啸而过。
萧云湛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背脊笔直，神色冷峻沉重。
直到萧云启的身影彻底不见了，他才微微动了一下。
宋恪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担忧。
“王爷……”
“如今……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