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从沈泱离家出走, 杳无音信之后,江措的心脏就处于烈火焚烧中,沈泱离开了他, 他会遇到什么?会遇到比江措更符合他心意的男人吗?他能照顾好自己吗?沈泱连床单都不会铺, 内裤袜子这么多年他都没舍得他洗一下,沈泱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他会不会生病?
一想到这些, 江措完全没办法正常的生活了。
“宝宝,以后我会改的, 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江措的嘴唇不断地碰过他的发稍,额头, 耳骨, 低声说道。
沈泱的行为无疑让江措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反省。
江措习惯于被抛弃, 在瘦弱的不能反抗的幼年, 奶奶, 妈妈, 小白, 甚至他最喜欢的一只带布丁的玩具熊,最后都没办法拥有, 全部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
当江措长成一个少年时, 他已经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了, 反正都不会属于他。
沈泱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江措想要拼命抓住的人,所以仅仅是占有欲不想沈泱去配音吗?
更多的是害怕沈泱脱离他的控制, 害怕沈泱接触的人越多, 就发现江措的缺点实在是太多了,害怕沈泱像别人一样抛弃他。
生他的母亲不在乎他的死活,血浓于水的奶奶也会抛弃他, 明明,他们曾经都对他很好。
江措应该是有一些不讨喜的地方吧。
“宝宝,我真的会反思我自己,宝宝,江措的宝宝。”江措贴着沈泱的耳膜,不断地絮叨着。
沈泱仰起头,这才意识到一周不见,江措瘦了太多,眼眶凹陷通红,脸颊上一丁点肉都没有了,下颌处有清晰的胡茬冒出来。
沈泱心脏被一双大手狠力一扭,他踢了他一脚,双眼发红恶狠狠地骂他,“江措,你这个大混蛋,你这个该死的控制狂,我最讨厌你了,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沈泱说完,忽地张开嘴,牙齿朝江措裸露在外的脖颈狠狠一咬,江措喉间传出一声闷哼,沈泱咬的毫不留情,似乎想要把他的肉咬掉一块。
江措没有挣扎半分,手掌虚虚搭在他的后腰上,仰着头,忍耐脖颈处传来的疼痛。
沈泱松开嘴,江措立刻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巾,沈泱一把抢过纸巾,粗暴地擦了擦唇角,转身往前走。
江措跟了上去。
沈泱没回民宿,他今天就中午吃了几口卤肉饭,晚饭不合胃口,就吃了两块鸡肉,肚子后知后觉有点饿了,没故意找什么饭店,经过长街时,看到有一家海鲜面馆,沈泱走了进去,要了一碗海鲜面。
江措跟在沈泱身后,走了进去,他在沈泱对面坐下,看了眼沈泱的脸色,对老板说:“和他一样。”
老板去后厨煮面了,江措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略显油腻的餐桌,沈泱则一言不发。
两碗海鲜面上了桌,江措问老板有没有一次性筷子,老板说有后,取了一次性筷子,包装拆开,又用纸巾仔细地擦拭一遍后,江措才把筷子递给沈泱。
吃完了面条,两个人结账离开,沈泱回到了民宿,江措也跟了进去,民宿里有暖气,沈泱进门之后脱掉了羽绒服,他早就瞥见江措左手上裹着的纱布了,只是此时才冷着脸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江措将沈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回了一句,“没怎么,只是把手上的死茧剐掉了。”
几秒钟之后,沈泱才理解了江措的言下之意,他抓住江措的手,大力地捏了一下,江措脸色微微一变,沈泱的眼睛又红了起来,“江措,你这个疯子!”
江措将沈泱拽入怀中,搂着他说,“宝宝,只有疼才会长记性。”
更何况,江措没感觉手掌疼,比起他心里的焦灼来说。
沈泱冷声命令江措把纱布拆开,江措道:“没什么好看的。”
沈泱的眼眶红了,“江措,你又不尊重我的意思是了吧!”
江措立刻拆开了纱布。
高中结束后他没做过什么重活,沈泱偶尔嫌弃他左手太粗糙,总是把他弄得不舒服,买了许多护手霜给他涂,只是过去十几年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刻骨铭心,哪怕四五年过去了,手心的厚茧依旧只有一丁点的淡化。
沈泱看了一会儿,憋住了眼眶里的酸涩,冷着脸洗漱后上了床,不多时,江措洗漱完也爬上了床。
沈泱闭着眼睛,背对着他,江措伸手将他抱入怀里,沈泱用手肘捅了他几下,但没有表达强烈的拒绝。
他后背贴着江措的胸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过了头,江措本来就没睡着,沈泱的动作立刻惊醒了他,江措睁开了眼睛。
沈泱的眼眶又泛红了,“江措,我没有想过和你分手的,哪怕是你把我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也只是很生气,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的。”
沈泱仰起头,亲了亲江措带着点胡茬的下颌,用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望着他,“江措,沈泱也是不可以没有你的。”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的年龄太小了,他从来又不是理智的权衡利弊的人,只是觉得好像并不反感和江措一起变态,和江措亲亲的感觉也很好。
如果在所有认识的人里选一个谈恋爱,沈泱只想选择江措。
可是现在的沈泱已经很清楚江措对他意味着什么。
最起码,江措如果想要和他分开,沈泱真的会咬死他!
“江措,江措的宝宝永远会爱你的。”沈泱努力瞪大眼睛,对江措很认真地讲道。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半晌,忽然抬起手,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的脸颊瞬间红了。
“江措,你……”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江措搂紧了沈泱,恨不得把他镶嵌入自己的骨头里,“沈泱,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不应该把你那两个人混为一谈的。”
沈泱贴在江措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等江措的情绪稍微和缓一些,沈泱回搂住他,仰起头,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江措盯着不计前嫌大方而洒脱的沈泱,过了片刻,忽然又搂紧了沈泱,直到沈泱快呼吸不过来了,肋骨都被他勒的发疼,江措微微松开他一点。
“还是太紧了。”
“可以了吗?”
“再松开一点。”
“现在呢。”
“……可以再紧一点。”
“……好。”
今晚两个人没有□□,沈泱和江措只是紧密地搂抱在一起,沈泱可以仰着头。
他和江措讲秋水镇的海,碧绿的像是一块通透的翡翠,到了夜晚,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讲这里难吃的几家海鲜烧烤餐厅。
只是虽然在这里待了好几天,许多地方都去过了,可是并没有给沈泱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于是提起来,似乎并不是美好快乐的几天。
“你呢,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沈泱问道。
“想你。”江措低头,亲了亲沈泱的额头。
翌日,江措在镇子上停留了一天,陪沈泱去看完了镇子上声名远扬的大海,品尝了一家沈泱觉得最美味的餐厅,晚上的时候,两人收拾东西,回了申城。
给江措左手换了药,沈泱忍不住红着眼睛给了他两脚,“江措,你不准再伤害你自己了。”
“好。”江措随口应道,又擦拭掉沈泱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又不怎么疼。”
“那你还说疼才能让你长记性!”沈泱骂他。
江措:“没找不到你难受。”
第二天,江措很早就起床去公司了,沈泱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过没有前段时间的低沉寥落难受了。
他神采奕奕地给江措发了两条消息下去,刷完牙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王姨做的早餐还是他最喜欢的土豆饼。
吃完了早餐,沈泱打算联系范窈。
他签好了合同但是没办法履行约定,违约金要付给人家。
“沈泱。”
“学姐是我,我回申城啦,我的违约金应该怎么付啊?”沈泱因为报酬并不高,违约金也不多。
“违约金,什么违约金?”范明白过来了,“你回申城了是吧,那我们确定好时间,你来把你的戏给配了。”
沈泱纳闷,“合同规定的时间不是六天前吗?”
范窈道:“你老公投了十五万,所以我们录音的时间延长了一些。”
沈泱惊愕:“江措投钱了?他都没有和我讲过。”
“那你自己打电话问他吧。”范窈感慨道,“你不见的那几天,你老公真的是差点疯了。”
“沈泱,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同情你,还是羡慕你了。”范窈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她当然是同情沈泱的时候居多,沈泱漂亮可爱讨喜,就算没有江措,应该也会愿意有人如珠如宝地捧着他。
可是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江措这么爱他的了,可以不计回报的朝沈泱很贡献自己的一切,所有的财产都愿意和沈泱共享。
哪怕以前的占有欲太强烈,可能够被强烈的需要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很罕见珍贵的爱意吧?何况江措那样强势的人,现在也愿意为了沈泱的喜爱退步。
结束和范窈的电话后,沈泱忙不迭给江措打了一通电话,电话不多时就被人接通了,沈泱语气雀跃地道:“江措,那个广播剧你投钱了,让他们延迟了录音的时间?”
江措站在落地窗前,骨骼分明的手掌握着手机,脸上的脸色有点硬。
沈泱没等到江措的回应,以为他没听清楚,兴冲冲地重复了一遍,江措才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江措,你怎么这么好啊。”沈泱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着手机热情地亲吻了好几下——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依旧是六十六个小红包啦。
第62章
江措听见沈泱欢呼雀跃的声音, 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江措挂断电话后,回到办公室和黄风等人继续讨论收购案,众人隐隐约约能感受到, 江措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沈泱的时间弹性大, 现在也没有其他工作,另外一个cv时间很紧,约好了五天后一起去配音室配音, 这是大家第一次做商配,虽然曾经两个主cv都分开录, 基本没机会合在一起,但这次大家还是希望能在一起, 说不准会有一些新的有趣的火花产生。
沈泱早就看完了原著, 这几天他把剧本打印了出来, 没空就看一看。
这一天晚上, 沈泱洗完澡出来, 就见江措拿着他的剧本在看, 沈泱凑过去一瞅, 发现竟然是最后一集的内容了。
小说里攻受都在接吻,沈泱仔细地看了看江措的脸色, 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声音轻软地安抚道:“到时候我亲的只会是我的手指啦, 也可能亲的是手背。”
“我知道。”江措说。
沈泱扫了扫他的脸色,把剧本抽出来, “你别看了, 去洗澡睡觉吧。”
江措被沈泱推进了卫生间,江措没什么表情地提醒:“衣服。”
沈泱去衣帽间的把江措的睡衣拿了一套递给他,江措速度快, 沈泱一把游戏没打完,江措就吹干头发走出来了。
“你怎么又看剧本啊!”沈泱游戏结束后,连忙去抢江措手里的剧本。
江措伸长手,避开了沈泱抢走他手里的剧本,只是低下头说:“没关系,我会克制住我的不爽。”
又讲这样的话,“沈泱,我没办法不去了解你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沈泱进棚配广播剧的第一天,江措只是开车把他送到了工作室的楼下,第二天下午他再忙也抽出了空,在录音室外面等着他。
录音棚的隔音效果优越,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江措站在玻璃墙外,盯着坐在电脑前面的沈泱,沈泱旁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江措并不想用英俊形容他的长相,但也没法用丑陋来形容对方的长相。
陌生的男人情感充沛地张了张嘴,紧接着,沈泱开始讲话。
过了一会儿,录音棚外面的导演提醒道:“困水,喘息声再重一点。”
沈泱应该说了句好,然后喘了两声。
江措没戴耳麦,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因为看过剧本的内容,知道沈泱现在配的是哪一部分的内容,江措看似平静地在墙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江措摸出手机,看见是沈泱的来电,漆黑的眼神逐渐聚焦,他掐灭手指间猩红的烟火,干脆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快速接通了电话。
“江措,江措你在哪里啊?我配完了。”沈泱雀跃的声传进耳膜里。
江措抬起头,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后,告诉他现在的位置。
“江措,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沈泱在楼下花园的一个拐角里找到了江措,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扑进江措的怀里,“我工作结束啦,我们回……”
沈泱的鼻子不舒服地吸了吸,他踮起脚,趴在江措的脖子上使劲儿嗅了嗅,鼻子皱了起来,“江措,你抽烟了?”
“是抽了一根烟。”江措说,“我以为在空旷的室外,你会闻不到。”
哪怕江措从来不给沈泱任何创业和经济上的压力,但沈泱毫无疑问是陪着江措从一穷二白走过来的,何况江措是沈泱的枕边人,沈泱知道江措前两年的压力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李冬和陈平风最烦躁的时间里,一个人一天能抽两三包烟,江措一般情况下极少抽烟,可偶尔也抽一两根,尼古丁不是个好东西,可在某些时候,能够缓解情绪的焦躁,令大脑最快地恢复平静。
“走吧,我们回家。”江措牵起沈泱的手腕,语气平淡地说。
奔驰车的中控台上,颜色明亮的粉色小猪车饰上挂着平安的小瓷牌,沈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视线不聚焦地掠过前方连绵不断的车流,过了一会儿,沈泱不太自然地扣了扣脸颊,忽然说道:“江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措两只大手猛然握紧了方向盘,眼睫微颤,“记得。”
沈泱回忆道:“我也还记得呢,你当时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就直挺挺地从大街上倒下去了。”
轮胎凌厉刺耳地擦过柏油马路,引起身侧的汽车愤怒地鸣笛,江措的胸膛在这一刹那剧烈起伏难以描述,他呼吸急促地将奔驰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一边。
江措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
眼神里面难掩惊愕。
“沈泱,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江措声音颤抖。
沈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脸颊稍稍鼓起,不满地重哼一声,“江措,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10年的秋天,你去了蓉城,结果走在大马路上就倒下了,我坐在车里看到了,我还让李叔送你去医院了,还帮你缴了住院费,医生说,你都高烧到四十一度了,再晚一点可能命都没有了!!”
那是沈泱去久塘的前一年,家里还没破产,沈泱还是那个尊贵骄矜的小少爷,上下课和出门玩都有专车接送。
那是一个周末,沈泱让司机李叔送他去穆宁然家玩,结果汽车开到半途中,沈泱瞥见一个很黑的男生穿着廉价单薄的深蓝色运动服外套,格格不入地走在花坛被修建的整齐美观的大马路上。
沈泱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就见对方直挺挺地朝着马路上栽了下去。
沈泱连忙让李叔停车,两个人打开车门疾步走了过去,少年倒在地上,麦色的皮肤上隐约透露出不正常的驼红,沈泱手指不经意拂过对方的脸颊,被烫得吓了一跳。
对方在发高烧。
就算沈泱的生活经验算不得十分丰富,可也知道高热是非常危险的一种东西。
于是他让李叔先把对方扶上车,送去了医院。
沈泱皱着眉头说:“当时我还让李叔帮你缴了两千块钱的医药费呢!!”
少年送入急诊后,医生说烧得太厉害,打了针后便安排病床输液,李叔帮江措脱掉了他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鞋。
沈泱惊讶地发现他穿了一双红袜子,两只袜子的前端被磨破了,露出两只局促的脚趾来。
虽然沈泱能够看得出来对方不算富裕,但还是有点惊讶于少年的贫穷,穆宁然在打电话催促他,电影马上要开始了,沈泱让李叔缴纳了两千块的医药费后,快步离开了医院。
“江措,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的。”
为什么在偏僻的久塘,可以心安理得地黏着江措,花他的钱,住他的屋,而不是其他人,明明在那个偏僻的高原农村,江措的口碑并不是很好,还有那么多看起来温和善良的村民。
那是因为沈泱觉得如果没有他当初的仗义相助,江措说不准烧成了一个傻子,或者高烧烧死了,身为江措的救命恩人,沈泱当然可以理所应当地对江措颐指气使。
后来两个人关系发生了改变,沈泱都和江措亲亲了,江措向沈泱一而再地承诺不会喜欢女孩子,他们俩以后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了,他还辛苦地吃了那么多次大黑鱼。
那么理所应当的,江措应该为沈泱付出的就不仅是他的金钱,他的时间,他的照顾了,就应该是江措的一切,他的感情,他在不同时间段最珍贵的东西!
“江措,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十六岁了,也不会在再街头捡到一个发烧昏迷的少年了,所以你就是不可替代的,永远也没办法替代的。”沈泱盯着他,说道。
沈泱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哪一个瞬间爱上江措的,把他视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可是二十多岁的沈泱是有了一些变化,如果江措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没有安全感,那么沈泱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希望他的爱人也能感受到正在被爱。
就像沈泱永远能够感受到被江措爱和珍惜一样,尽管那份爱也并不是完美的,可沈泱热烈地被那份爱意包裹着。
“沈泱,你记得,你竟然都记得。”江措裹在西装外套下的手臂不引人注意地颤抖着,吐出的字一个字比一个字都重,语气更是带着难以置信。
沈泱瞬间醒悟了过来,手掌撑在江措猛然靠近胸膛上,怒道:“什么意思!你知道当年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还以为江措不记得呢,因为他全程昏迷着。
在高原上见到沈泱之前,江措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幻影,那一年秋天,他去蓉城参加一个物理竞赛,那是他头一次从偏僻贫困的川西小城来到繁华的大都市,来到蓉城的第一天,他便有些不舒服,两天的考试结束,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病得更严重了。
只是江措从小到大,没有去医院看病的习惯,哪怕是再严重的伤情,也只是买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那天考完最后一门考试,江措走出精致漂亮的像城堡的学校,朝不远处老旧小巷的酒店步行过去,然后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江措听到了一声难以描述的扣人心弦的声音,像是在山里摘了整天的松茸后,踏实安稳地睡了一觉的舒畅,“同学,同学,你怎么了啊?”
他费力地掀开了一点眼皮,看到了一个白得发光的少年,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天使。
江措还想再看,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皮坠下来,他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再醒过来,是在蓉城某家医院的病床上,他躺在病床上输液。
护士告诉他,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漂亮的少年送他来的医院,还帮他缴纳了医药费,江措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第二天中午,他就从医院出院了,两千块的医药费还剩下了一千一。
他问护士有没有那两人的联系方式,护士摇头,说对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江措在蓉城多待了两天,他两天也没干别的,只是孤独地坐在他当初昏厥马路旁的花坛上,可是等了两天两夜,没有再碰见他。
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蓉城有上百个久塘那么大,在偏僻狭小的久塘县城,可能几年都遇不上一个曾经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何况是在蓉城呢?
江措低着头,秋夜的寒风扑过来,他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手里冷掉的两个白馒头,走了十公里路,在天色将明时来到了蓉城的汽车站,坐上了回到久塘的长途汽车。
只是江措贫乏困苦里的人生里绚烂的一场梦,江措当时并没有什么感受,他只是想要把那剩下的一千多块钱还给对方。
可是回到久塘不久,江措发现自己有了巨大的变化。
江措很早就接触到性了,他小的时候,他和父母睡一张床,而江措的记忆力又比普通人好上许多,在许多人不记事的年龄他就开始记事。
不过那个时候是很懵懂的,直到他母亲离开后,那个男人有时候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
江措觉得这种事很恶心。
等到了青春期,哪怕生理成熟了,没对任何人产生过任何幻想,偶尔听到一些男同学讲一些带颜色的东西,江措只觉得肮脏和龌龊。
直到高二那年,从蓉城回来。
从来不做梦的江措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的人都长着相同的一张脸。
有的时候,江措晚上会醒过来好几次,需要清洗好几次裤子。
终于,在一个明月高悬,平平无奇的夜晚,江措蹲在久塘一中狭窄局促昏暗的洗手间里,平静无波地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他是个男同性恋。
意识到这件事后,江措心里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米饭和馒头的选择里,他随意地选择了其中一样。
他还是过着和过去没有区别的生活,读书打工还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生活对他来说并不算辛苦,纵使也谈不上美好,只是日复一日,麻木繁忙而无所谓地活着。
直到下一年的盛夏,他卖完松茸回家,在回家的山路上再次遇见了那个梦中见过千百遍的少年。
他穿着和贫困偏僻的高原截然不同的柔软长t和水洗蓝牛仔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草帽,微微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扭着头不快地朝他瞪过来。
江措古井无波的心脏再一次强烈而健康地跳动了起来。
上苍竟然也会眷顾江措顿珠吗?
“你这个讨厌鬼,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泱气势汹汹地骂他。
“沈泱,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江措粗大的喉结激动地滚动着。
“我当然是以为你记不到了,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想起来了。”
沈泱没有在久塘一见面的时候,就将江措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二拜大年,好运追,快乐随,祝福来,依旧还是随机送六十六个小红包啦[接][接][接]
第63章
沈泱和江措在泡脚的潭边, 是沈泱来到久塘后和江措的第二次相见。
第一次见面是在沈泱去到回宁村的第一天,那天他和沈军安爬山回家,那是沈泱头一次爬如此原始又看不见尽头的深山, 又累又烦, 要到村子里了,沈泱眼前出现了一个挡住去路的肮脏小泥潭。
沈军安刚踩着泥潭的边缘过去,弄脏了裤腿和鞋子。
沈泱一点都不想这样过去, 不想弄脏自己已经不太干净的裤腿和鞋子,沈军安等了他两分钟, 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
腰上忽然横上一双手,沈泱双脚骤然离地, 沈泱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已经越过了令他眉头紧蹙的小泥潭, 与此同时, 对方的深麦色的粗糙大手离开了他的腰。
沈泱抬眸, 对方却又避开了他的眼神, 高大的身躯背着一个硕大的草编背篓, 平静地朝前走去。
他当时没把江措和蓉城街上昏迷的少年混为一谈,甚至第二次在泡脚的潭水边相见, 也没有认出来。
在蓉城街上昏迷的少年双眸紧闭, 眉头微蹙, 唇色苍白,尽管□□要比沈泱健硕高大许多, 可是那么奄奄一息, 那么的柔弱可怜。
然而高原上的那个少年冷漠而强悍,直到住进江措家的第二天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年他救过的少年。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所以沈泱很理直气壮地要求江措为他付出, 付出金钱时间和精力,这可是没有他或许就死掉了的小牛犊呢。
沈泱纵然很心安理得,纵然曾经觉得自己配得到一切。
可活了十七年的沈泱经历了什么呢?江措总是被抛弃,所以抓住手的挚爱不敢松开一丁点,但沈泱也是一直在被抛弃啊。
六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他妈妈抛弃了他,用冰冷的语言骂他和他爸爸一样自私,奶奶在他读中学时离世,沈泱曾经以为奶奶最爱他,可是沈泱陪在她的病床前,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只看着她的儿子,原来奶奶最爱的还是她的儿子,对沈泱只是爱屋及乌啊。
十七岁的时候被父亲抛弃,父亲带着剩下的财产和情人远走高飞,沈泱被继母抛弃,最后又被血缘亲近的大伯抛弃。
能够接受江措这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沈泱,他真的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心理健康的人吗?虽然有时候会对江措的占有欲表现出不耐烦,可是有时候也会和穆宁然顾宝安得意的炫耀,江措实在是太爱我了。
因为江措牢牢地接住了云端落下的沈泱,给了他足够的密不透风的爱,那些开始覆盖在沈泱灵魂上的阴影才有机会消失。
沈泱才是现在的沈泱。
不自卑,自信健康乐观配得感超高的沈泱。
沈泱是江措塑造出来的沈泱的,而江措也是沈泱塑造出来江措啊。
没有沈泱,江措只是麻木而辛苦的活着,每天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应该是在一场又一场春梦里,因为沈泱出现了,因为沈泱和破旧昏暗的泥土房如此格格不入。
所以不再麻木,不再无所谓地日复一日。
去山上摘松茸的时候纵然危险和辛苦,可心理却是难以言述的喜欢,他似乎理解到了什么是生活的希望,每一次对沈泱的付出都是获得,鲜活肉.体里的枯萎灵魂复活了。
从此,开始成为了一个人鲜活健康的人,拥有了喜怒哀乐。
“这里不能停车。”交警在奔驰车外不快地敲了好几下车窗,甚至都开了一张罚单,江措和沈泱两个人才回过神,江措降下车窗,不知道和交警说了什么,看起来很冷静理智平稳地驱车离开。
奔驰车迅速地开进沈泱和江措小家的车库,车刚停稳,江措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没有回到别墅里,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狭窄滚烫的后车座里,沈泱艰难又兴奋地吞吐着精神矍铄的大黑鱼。
大黑鱼的两只触手滚烫地游走于沈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沈泱张开嘴,忍不住咬住了江措的肩膀,呼吸声陡然变重。
趴在江措肩膀喘了好一会儿,激烈的情绪才稍微地平缓了一丁点,沈泱蹙了下眉头,声音哑哑地:“江措,额头疼!”
江措温柔地把沈泱从大腿上抱了下来,眼神落在他白皙的额头上,奔驰车厢车纵然算不得矮,也算不得特别高,最起码容纳一个一米八左右的青年坐在另外一个一米九青年的大腿上仰着头时,还是有一些困难的。
“不算严重。”江措观察了几秒说。
说完,他拿起沈泱扔在一旁的黑色休闲长裤,拧了下眉,“你今天又没穿秋裤!”
沈泱抬起一只脚,先穿进内裤的一只腿,懒声道:“我现在去的地方都有空调!穿什么秋裤啊,你以为还是在读大学和高中的时候吗?”
江措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泱肉嘟嘟的屁股,沈泱抬臀,江措把内裤给他穿好后,给他套好了外裤。
又给自己穿好只脱了一半的西装长裤,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王姨见两个回来了,说她现在去炒菜?沈泱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他和江措都回来了大半个小时了,但一直没下车,刚刚王姨应该没有去车库叫他们俩吧,刚刚他和江措的动作不算大吧。
想道这些东西,沈泱气冲冲地给了江措两下。
江措转过头来看着他,“又流出来了?”
沈泱红着脸张开嘴,朝着他的脖颈咬下去,咬上去的时候看起来用尽了力气,牙齿碰到皮肤,又骤然收了力道,只是用牙齿威胁性地磨了磨江措的皮肤,含糊地道,“你这个混蛋。”
沈泱上楼去洗澡。
江措则先去了厨房,交代王姨做好晚饭后便直接下班,不需要等他和沈泱下楼后,才大步上了二楼。
两个小时后,江措把洗干净的沈泱抱回了卧室,他说下楼去热饭,沈泱摇摇头,蛄蛹进被窝里,眯着眼睛,含糊道:“我现在不吃,我,我好困,我要睡觉。”
见沈泱想睡觉,江措没强求他一定要去吃饭,他把凌乱不堪的洗手间打理干净,又把沈泱的贴身的衣物手洗了,需要干洗的外套放进洗衣间里,等待王姨明天送去干洗。
江措拿了平板,坐靠在沈泱的身旁,处理几份文件。
没过多久,沈泱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江措伸长胳膊,拿过沈泱的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江措叫了一声沈泱,没有告诉他是谁打的电话,只是低声说道:“泱泱,有人给你打电话。”
沈泱眉头微皱,像是被打扰到了,脑袋往被子里缩。
江措没有挂断电话,于是手机铃声魔音一般刺挠着沈泱的耳膜。
他烦躁地道:“不接,……挂了。”
江措于是善良体贴地帮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起来,江措问了一句,还是挂吗?
沈泱嗯的声音微不可闻。
江措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对方倒是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了。
沈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脑袋靠着柔软的米白色枕头,抓着江措的一只手玩了一会儿,彻底地醒过神,想起半梦半醒中有人给他打电话。
身体还有些倦怠,沈泱不想起身去拿手机,于是侧躺在床上,嗓音慵哑地询问江措,“刚刚谁给我打电话啊?”
江措的眼神从iPad上挪开,望着沈泱,说道:“你的舅舅。”
“?”
“!”
沈泱唰一下坐了起来,“江措,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舅舅打的电话,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啊?”
“应该有半个小时了。”
沈泱打开手机,果然是半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他瞪了江措一眼,清了清嗓子,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舅舅,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刚刚在睡觉呢。”
“九点就睡觉了?”柏平问。
“这不是我两天忙着工作吗?有点累。”沈泱说。
柏平:“你前几天和江措吵架了?”
江措原来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扭头朝沈泱看了过来,沈泱手指抓挠着米白色的被套,疑惑的语气,“你从哪里听说的?”
柏平说:“和好了?”
沈泱很大声:“嗯。”
柏平说,“江措要是对你不好,舅舅给你买机票来德国。”
沈泱斜睨了一眼看文件的江措,刻意大声说道:“我知道了,舅舅。”
挂断和柏平的电话后,江措的眼神还是停留在平板上,沈泱将他的平板从掌心里抽掉,质问他,“听到我舅舅说的话了吗?江措顿珠?”
“听到了,很可惜,我没有一个可以给我撑腰的亲人。”江措垂了垂眼睫,面色淡然地讲这样的话。
沈泱不乐意了,两只手捏着江措的脸颊,“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会欺负你了?江措顿珠,难道你还不乐意被我欺负了?”
“乐意。”江措把沈泱的手拉了下来,吻了吻他的手背,起身下床后穿上拖鞋,抱着沈泱往楼下走,“饿了吧?我下去给你热饭。”
“鞋子,我没穿鞋子呢。”沈泱下意识搂住了江措的脖,朝着四周张望。
江措:“房子里不冷。”
哪怕现在是冬天,室外只有零上几度,沈泱只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衣,可是现在早就不是很多年前,连海尔空调都用不起的江措和沈泱了。
三百平的大房子里,室内的温度一直是沈泱舒服的二十五六度。
沈泱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踹江措的大腿,“但是我要走路啊。”
江措低下头,吻了吻沈泱的额心,“不会让你走路的,这样就好了。”
吃过了晚饭,江措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坐在一旁流理台上监督江措干家务的沈泱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陈辞打来的电话。
沈泱曾经很不喜欢陈辞,可是自从陈辞拿来了一张江措幼年时仅存的一张照片后,沈泱对他的厌恶感降低了三分之一,后来,陈辞似乎洗心革面了,对久塘来的两个老乡颇为照顾。
江措刚刚创业的时候,陈辞还给江措介绍过一个工作能力特别厉害的宣传总监和一个投资商,这几年三人也有一些来往。
沈泱接通电话。
陈辞道:“沈泱,听说你和江措分手了?”
沈泱瞪圆了眼睛骂他:“你才和江措分手了呢,你和你女朋友前段时间分手了,你就巴不得所有的情人都分手了是吧,我告诉你,陈辞,就算你和你下个对象,下下个对象,下下下个对象分手了我和江措都不会分手的!!”
陈辞沉默了一下,“沈泱,你这张嘴,真的是厉害。”
“谁让你诅咒我和江措分手的?”沈泱气势不减地骂他。
“我道歉好吗?”陈辞无奈道。
江措收拾干净了书房,解开围裙,洗干净双手,一把抱起坐在流理台上的沈泱,沈泱两只腿娴熟地环着江措的腰,另外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哼了一声,“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既然你没和江措分手,我能说什么,马上元旦了,祝你和江措新年快乐。”
这一年的元旦江措没有加班,他陪沈泱去了一趟哈尔滨,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留下了他们又在一起跨年的幸福身影。
一转眼,又是崭新的两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时间线了,这个月应该是能完结的啦】[接][接][接]
第64章
这两年, 沈泱签了一家配音工作室,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沈泱的第一部广播剧大爆了,与此同时,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 申城这边的游戏工作室最多,沈泱因此配得最多的是游戏,当然也有一些广播剧和电视剧。
而江措公司的规模也成功地扩大了几倍, 成为了近十年来互联网行业创业最成功的公司。
这天晚上,沈泱睡得正熟, 习惯性地朝旁边靠去,靠了半天, 都没有熟悉的温热肩膀, 沈泱陡然睁开眼。
床上果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拿起手机一看, 竟然才凌晨三点半!江措最近不是没那么忙了吗?他半夜又跑去干什么了?
沈泱在卧室里睡眼朦胧地叫了江措两声, 没听到江措的回应, 他干脆下床穿上了拖鞋, 沈泱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房门没有反锁,沈泱一推就推开了。
沈泱打了个呵欠, 看见了坐在电脑前面的江措, 沈泱走过去, 窝进江措的怀里,“大半晚的又不睡, 你在干什么……”
眼神落在江措的电脑屏幕上, 竟然不是什么密密麻麻的文件,也不是什么看不懂的代码,沈泱看见的是音频剪辑软件, 江措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沈泱拔掉江措耳朵上的耳机,开了外放。
熟悉又有一点陌生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江措右手握住鼠标,娴熟地将这一句话剪辑到他名为宝宝(游戏)的音频里。
沈泱眼睛瞪大了一点,迫不及待将江措的大手挥开,手掌按着鼠标拉动音频进度条。
这个音频有三个多小时,沈泱往前拉了好几次,竟然都是他给游戏的配音。
沈泱检查文件夹,果然还有宝宝(广播剧)宝宝(影视)宝宝(动漫)宝宝(广告)的音频合集。
沈泱挑了挑眉,“江措,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听到我的声音呢。”
江措纵然尊重了沈泱的事业,可从始至终,也没有摆出太支持的态度。
前几天,沈泱配的一个电视剧播放,江措看了几分钟就换台了。
江措神色平静,“没有不乐意听到你的声音。”
只是不乐意沈泱的声音被形形色色的人听见挖掘,明明这应该是他一个人私藏的宝藏。
不过因为这是沈泱从心里钟爱的,所以江措如今可以接受。
江措说完,拉动音频进度条,点击播放。
电脑音箱里传出沈泱平静而高傲的声音,“阿斯玛大人,我当然是属于你的。”
江措伸出深麦色的大手,果断悍然地将沈泱拽到了他的大腿上,沉声问他,“沈泱,你是属于谁的?”
沈泱仰起头,柔软的唇瓣碰了碰江措的下颌,眼睛里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蜜,望着他说道,“沈泱是属于江措的。”
月色渐浓,静谧的书房里渐渐传出了暧昧嘈杂的水声。
翌日,江措要去美国出差,出差时间计划是十一天,沈泱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工作。
他计划先飞去德国,陪舅舅待几天,再飞美国,最后和江措一起回国。
三点科技的美国分部设立在SF,年初开始在美国开始扩张,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这次主要是谈和美国某公司的合作问题。
谈判推进的不算很顺利,这天晚上,恰好是某位高管的生日,江措让秘书定了一家有口皆碑的中餐厅,工作结束后,众人驱车前去用餐。
用餐地点在二楼,身旁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不说公事,公司又是年轻的互联网公司,聊一些轻松的私事,包厢内一片其乐融融。
江措坐在角落的位置,摸出手机和沈泱聊天,突然,他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雪佛兰停在了中餐厅的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戴着手套,从皮卡车的后车厢里搬下来一箱货物。
窗外的路灯明朗,男人抬起头,和一个金发男人热络地交谈着,江措更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的五官。
晚餐结束后,分公司的负责人驾车送江措等人回酒店。
“江总,到酒店了。”李深提醒若有所思的江措。
“李深,麻烦你一件事,你去帮我调查一个人。”江措没有立刻从后车座上下车,他难得地犹豫了几分钟,盯着李深说道。
***
沈泱抵达旧金山时,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江措安排了酒店的人接机,今天的谈判拖延了一些时间,他回酒店的时候快八点了。
翌日,江措有工作,没办法陪伴沈泱,便仔细地交代了沈泱酒店管家的电话号码,“沈泱,如果要出门,给他打电话。”
“我知道了。”沈泱盯着手机屏幕,不走心地回了江措一句话。
江措站在床边系领带,动作缓慢,眼看领带都要系好了沈泱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江措走了两步,俯身抽走了沈泱的手机。
沈泱立刻瞪大眼睛,“我在打游……嗯呢。”
话都没说完,江措弯下腰,大手按住沈泱的后脑勺,不算轻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我去上班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又嘬了两下,江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沈泱,又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后说。
“快去快去。”沈泱抬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唇。
江措离开房间后,沈泱赶紧摸起手机,他卡在这一关好久了,刚才眼看突破这关的概率很大,被江措这样一打岔,果然过关失败了!
沈泱不由得瘪了瘪嘴,可唇角很快又绽开了一丝藏不住的笑容。
懒得继续玩游戏了,沈泱把手机往旁边一搁,迅速闭上了眼睛,又睡了一个小时的回笼觉,沈泱才起床,打电话向酒店订了早餐。
中午江措工作繁忙,没时间陪沈泱用餐,沈泱给管家打了个电话,问他:“你知道哪里有好吃正宗的中餐厅吗?”先去欧洲待了好几天,沈泱现在非常想念中餐。
酒店的管家覃明是个华人,略作思索后,慎重地给出他的建议,“距离酒店大概十三公里的距离,是中国城,里面倒是有几家味道正宗的中餐厅。”
沈泱来过这个城市好几次了,江措陪他逛过周边的一些景点,不过唐人街沈泱还没有去过,他说走就走,“那我们今天就去唐人街吃午餐。”
覃明介绍,唐人街里面比较好吃的是两家粤餐厅还有一家淮扬菜,沈泱选了一家粤餐厅。
他们从酒店出门的时间不早了,进了唐人街后沈泱先看见了威风凛凛的关帝庙,忍不住进去拜了拜,来到餐厅时,已过了中午最热闹的饭点,大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了。
沈泱选了一张靠窗的餐桌,覃明推荐道:“这家的蜜汁叉烧和陈皮鸭我个人觉得都很好吃。”
沈泱问服务员,服务员拿着小本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带着很重的闽南语腔调,“帅哥,你来得刚刚好慢哦~,我家嘅蜜汁叉烧卖空空啦。”
陈皮鸭只剩下一只,沈泱果断下了单,又在覃明的推荐下点了几道菜,老板拿着手写的菜单去后厨,沈泱问他,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不是经常,几个月应该会来一回。”
江措没和沈泱一起吃饭,沈泱拿起筷子自己用热水涮洗了一遍,没等多久,沈泱点的几道菜都上齐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吃,沈泱热情地夸赞了覃明的推荐,又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江措,约定等回国前,他们两个再来吃一次。
毕竟沈泱今天还没吃到招牌蜜汁叉烧呢。
覃明是一家不错的大学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入职这家酒店才刚刚一年,这段时间轮岗到管家岗,他接待过许多位身价不菲的顾客了,不过这还是他头次在顾客讲话的时候,完全忽视了他的内容,只是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失神。
只是这份失神转眼就消失了,又想起那位高大冷峻的江先生,真心实意地觉得从外貌出发,他们可谓是天造地设,龙章凤姿。
吃完了午饭,两人结了账离开餐厅,覃明推荐餐厅旁边那家糖水铺子煮的糖水也都很好喝,尤其是陈皮红豆沙和红枣桂圆糖水。
沈泱刚刚吃饱了饭,肚子没空。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打算买两样带回去,他给自己买了一份陈皮红豆沙,给江措买了红枣桂圆糖水,问覃明要什么后,给他买了一份冰糖炖雪蛤。
沈泱拿着一杯自己的陈皮红豆沙走出糖水铺子,目光却在触及到不远处的中年男人时,脚步骤然僵住了,甚至整个人都僵住了。
覃明既然从事服务行业,便极其擅长和客户沟通,见沈泱对食物有一定程度的兴趣,便给他讲一些食物有关的小趣事。
比如讲他刚来美国的时候,去了家附近的某家中餐厅,要了一份麻婆豆腐,结果竟然是不辣且放糖的麻婆豆腐,整个人如遭雷击。
聊到一半,沈泱忽然静止不动了,浑身僵硬地盯着某个方向。
覃明叫了好两声,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覃明朝沈泱死盯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从皮卡上搬了两筐封装好的碗筷送入他们刚才用餐的中餐厅。
紧接着,又和餐厅老板站在门口,侧身对着他们,熟络地交谈着。
“沈先生?”覃明诧异地再次叫了一声沈泱。
而此时,沈泱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子满脸笑容地结束了和中餐厅老板的交谈,朝他的方向转过了头,沈泱握着陈皮红豆沙的手骤然发力,几滴温热的糖水溢出来,沈泱心乱如麻地转过了头,慌张地抬脚朝前方走去。
沈泱步行的方向是和停车场的方向背道而驰,但见沈先生忽然惨白的脸色,覃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缄默地快步跟在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们[猫头][猫头][猫头]
第65章
晚上, 江措回到了酒店。
沈泱盘腿坐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客厅里的超大屏幕电视打开着,放着画面阴沉沉的嫌疑剧。
江措叫了沈泱好几声, 若有所思的沈泱才回过神, 打起精神回答道:“江措,你回来了。”
江措应了一声,先问沈泱晚饭吃的是什么。
“夏威夷披萨。”
“好吃吗?”
“还行吧。”沈泱竭力地回忆了一番, 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塑料杯包装的红枣桂圆糖水,沈泱笑了笑, “江措,这是今天中午给你带回来的糖水, 你快尝尝。”
江措将吸管戳进去, 吸管先喂到沈泱唇瓣, 沈泱一点不客气地张开嘴, 嫣红的唇瓣含住半透明的硬吸管, “好像比陈皮绿豆沙好喝一些。”他心情毫无阴霾地点评道。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两眼, 含着沈泱用过的吸管尝了两口, “还不错,不是很甜。”
两个人喝完了一杯红枣桂圆糖水, 将空掉的塑料杯投进垃圾桶里, 江措在沈泱身旁坐下, 低声道:“泱泱,下午发生什么了?心情这么低落。”
“哪里有心情低落啊?”沈泱拿起了电视机的遥控器, 手指毫无目的地按动遥控器键盘, 快速地换台。
江措坐在沈泱身旁,没有催促他立刻给出答案。
沈泱蓦地将遥控器扔到一旁,目光落在江措身上。
江措低下头, 亲了亲沈泱的额头。
沈泱在江措拉开距离之前,挪了挪身体,胳膊碰触着江措的胳膊,外面是寒风呼啸的冬日,酒店别墅里的气温却有二十七八度,沈泱穿着不算单薄的米白色毛衣,却依旧感觉到一点冷。
隔着两层不算厚的布料,和江措的皮肤相触。
江措火热的体温传递过来,沈泱心里生出一些难以言述的安全感。
他有些无措地望着江措,朝江措张开双臂。
江措两只手牢牢地握住沈泱的腰,稳当当地将沈泱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泱双腿分开,面对面地坐在江措结实牢固的大腿上。
沈泱把头深深地埋在江措的肩膀上,江措回来后还没有洗澡,别墅里的洗衣液也不是熟悉的气味,他晚上应该也吃了披萨,沈泱闻到了一点烤熟了的芒果味道,还有一点车载香熏的味道。
这些味道裹挟着江措身上特有的味道涌入沈泱鼻腔,沈泱深深地嗅了一口,逐渐心安起来。
沈泱紧紧地搂住江措,脑袋埋在他的肩膀处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江措,我,我好像……看见我爸了。”
他蓦然收紧了抓住江措黑衬衫的手。
江措托在沈泱后腰上的手一紧。
沈泱垂着眼,语气复杂:“就在唐人街,不过我也不确定那个人就是他,我没有看得很清楚,何况……”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八/九年没见过了。”
沈泱记忆里的父亲,西装革履,长相出类拔萃,性格和善爽朗,可是今天在中餐厅门口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挺着一个微微凸起的小腹,穿着深蓝色的粗糙罩衣,似乎和记忆里的成熟男人不是那么相似。
“江措,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了。”沈泱茫然道。
江措收紧了环抱住沈泱的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那是曾经抛弃你的父亲。”他强调了抛弃两个字。
沈泱震惊地抬起头。
江措低下头,两个人眼神对视,他解释道:“四天前,我和公司同事去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江措没有见过沈泱的父亲,可见过沈泱父亲的照片。
柏平那里有沈泱从小到大的相册,江措每一张照片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并且复印了一份带回来他和沈泱的家里。
其中有沈泱和父母的合影。
虽然只是几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可照片保存的还不错,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轮廓和沈泱有几分相似,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和照片上的青年男子相比较,有些许的变化。
可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左侧的脖颈的黑痣也依然存在。
江措让人去打听,昨天刚刚得出结果,江措因此确定了,那个男人就是曾经抛弃沈泱,和情人远走高飞的沈建海。
江措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沈泱,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沈泱竟然遇见了沈建海。
沈泱浓密的眼睫混乱地抖了抖,他将江措的黑衬衫紧攥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措吻了吻沈泱的额头,“他八年前来了美国,先开了超市,超市的生意失败后,他的情人抛弃了他,和一个白人在一起了。”
“他后来又开过中餐厅,不过也失败了,现在他在一家餐具清洗消毒的公司上班,日子还算能过下去。”
沈泱听完江措平淡地叙述,平静地应了一声,脑袋却紧紧地贴着江措温热的脖颈。
江措的手按在沈泱的后腰上,他垂下眸,只能看见沈泱黑漆漆的头顶。
他给了沈泱吸收消息的时间,俄顷后,问道:“沈泱,你要和他见一面吗?”
沈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些年,他很少会想到沈建海。
没什么好想的,那是一个抛弃了沈泱的,看起来对沈泱很好,实则是只愿付出一点廉价的爱意的父亲。
因为离开沈建海后,沈泱的生活只有过短暂的糟糕,沈泱对他没有太多的恨意,或许一开始是机会产生的。
可是去到久塘没多久,江措就出现了,和江措的情感占据了沈泱绝大部分精力,还有忙碌地学习,沈泱连想到沈建海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去厌恶憎恨他了。
恨一个人也需要强烈的感情和充足的时间。
沈泱都不知道在这次重逢前,再一次想到沈建海是什么时候了。
良久以后,沈泱摇头道:“不用了吧。”
江措紧搂住沈泱,别墅的隔音效果极好,门扉紧闭,听不到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声,电视机早就被两个人关闭了,此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青年交缠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呼吸声。
良久后,江措低下头,盯着沈泱道:“沈泱,你应该去见见他。”
沈泱迷惘地盯着江措。
江措一针见血,“沈泱,你还没有彻底地放下他。”
沈泱不想见沈建海,在他抛弃他的那一瞬,沈泱就不想再把他当作自己的爸爸了,可是当江措提出再去和他见一面时,沈泱的喉结不安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不,只是说,我再想一下吧。
江措搂紧了沈泱,是一个放在普通人身上会觉得有些窒息的力道,沈泱却总觉得很舒适,会很有安全感的力道。
沈泱去见沈建海的那一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江措昨日就结束了在美国的公务,早上起床后,江措先起床,陪沈泱看完了一部动漫电影,两人换好衣服,来到了一家距离沈建海居住地不远的一家咖啡厅。
沈泱和江措抵达咖啡厅时,比约定的时间已经提前了八分钟,而沈建海已经坐在了咖啡厅里。
和那天的猝不及防的照面不相同,沈建海今日没穿一件平价耐脏的深色羽绒服,而是一件质地似乎还不错的黑色羊毛大衣,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他小腹略微有些凸起,但经过几个小时的打扮,气质潇洒儒雅,似乎和沈泱记忆里的父亲区别不大,但那只是一晃眼的错觉,对方的眼角带着苍老皱纹,眼周的皮肤向下耷拉着,皮肤松垮,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沈建海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咖啡厅的门口,待看到门口进来一个比记忆里成熟很多的青年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剧烈,身后的椅角刺耳地摩擦地面,引来了一些人的围观。
沈建海难以置信地盯着沈泱。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流利的汉语,只说了两句话,明天上午十一点在香波大道的suunuy咖啡馆,有人要和你见一面。
他问是谁?脑袋里忽然想起几天前,他去中国城那边送货时,不经意地瞥见的那一个侧影,当时他看到那个身影时,瞬间想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急匆匆地追上去,没几步,对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沈建海只以为是错觉。
电话里的人在他问出是谁要见我后,说出了沈泱两个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沈建海拿着手机,有整整十几秒钟,都没有回过神,沈泱,他的儿子?他快十年没见过的儿子,那天在中国城,原来不是他眼花了吗?
沈建海昨晚一夜没睡。
沈泱径直来到沈建海的对面,平静地坐下,要了一杯拿铁后,金发碧眼的服务员离开餐桌,沈泱望向许久不见的沈建海。
沈建海等服务员一离开,就张了张嘴,不过声音没有很快地冒出来,“沈,沈泱,一晃你就这么大了,大……大学应该毕业了吧。”
沈建海说完这句生涩的问候后,声音霍然流畅了起来,盯着沈泱没什么情绪的脸颊,又急匆匆地解释道:“爸爸这些年真的很挂念你们。”
又慌张地说道:“爸爸当年忽然离开,是想要东山再起,等我赚到钱了,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沈泱冷冰冰地道:“沈建海,你当年是和你的情人离开的。”
“我,那是她在美国有关系,有人脉,你还小,你不知道对做生意来讲,人脉多么重要!”快速地说完这几句话,沈建海连忙问道:“你过的还好吧,肯定很好吧,爸爸看你穿得都还不错,你妹妹和你林姨过得好吗?应该也很好吧,你林姨的家庭条件又不错,父母都是医生,家里也有钱。”
沈建海挤出微笑道。
沈泱冷漠地说:“不知道,你和情人卷走家里剩下的钱远走高飞后,林姨就把我送到久塘了。”
沈建海回忆了一番,才想起久塘是哪里。
“是你大伯家吗?你林姨怎么能把你送回那么偏僻的地方呢?那边吃的住的怎么能和城市比较!”沈建海皱了下眉,又说道:“那你大伯应该对你很好,你大伯家的房子都是我掏钱给他修的,他家在县城的门市也是我拿钱买的,以前他们都很喜欢你,他们对你……”
“我去他家不到十天,他就要让我和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结婚,不对,不是结婚,是要把我卖给那个有精神病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很多机灵的宝宝都猜对了,就是渣爹!!!!
第66章
沈泱没给沈建海说话机会了, 每个字连珠炮一样打出来,“我现在过得是挺好的,因为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沈建海,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江措。”
沈泱都直接称呼沈建海的大名了, 江措当然不可能对他有尊敬看重的一类情绪,他只是捏了捏沈泱的手掌。
沈建海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陪伴在沈泱身旁的高大男人, 毕竟对方身高长相出众,很难忽略, 只是他心里默认为这是沈泱的男性朋友而已。
他看看冷峻沉着的江措, 又看着自己眉目冷淡的儿子, 道:“沈泱, 你在和爸爸开玩笑吗?”
“我不是开玩笑。”沈泱说完, 忽然偏过头, 亲了江措的嘴巴一下, 又觉得不够,撬开江措的嘴唇, 狠狠地亲吻了几下, 这才盯着沈建海道:“他就是我的对象, 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哦, 因为当时你大哥要把我卖给其他人, 我无处可去,他收留了我,然后我就和他谈恋爱了。”
沈建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讪讪道:“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只要你们两个对彼此是真心的就好。”
沈泱自从看见沈建海后,情绪一直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是此时此刻,他心里真的涌起了一股恨意。
沈泱为什么在小的时候,总觉得喜欢男人是变态呢,他舅舅在同性恋犯法的俄罗斯待过几年货真价实,可是舅舅倒也没有给他灌输太多过同性恋恶心的观念。
是他父亲灌输的。
忘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他初中刚毕业那会儿了吧,或者更小一点吧,他爸爸喝了酒回来,醉醺醺地提到一个合作伙伴的事,说他竟然是个同志,喜欢搞男人的屁股,简直是个变态!!!
他爸爸接触的人多,同性恋总有那么几个,每一次遇见同性恋的甲方或者合作伙伴,他爸爸回家后总要大发牢骚,骂他们恶心变态,觉得应该送去精神病院里去。
甚至在发现学校里有一个男生似乎对沈泱有一点超出同学感情的好感后,立刻要求沈泱和他保持距离,并且威胁对方,离他儿子远一点。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在江措亲了自己后,沈泱会心如擂鼓地问出,江措,你也是个变态吗。
是沈建海给他灌输的。
只是好像沈泱并不厌恶和江措变态,甚至比起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沈泱也好像更愿意选择和江措一起变态,也愿意接受和江措在一起后,被世人发现后的嫌弃和厌恶的眼神。
虽然,江措很快就成长了起来,会出现在沈泱身边的人,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决定和江措谈恋爱的沈泱,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
但是,没想到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沈建海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江措调查过他,前天晚上还给沈泱讲过,沈建海很反感同性恋,住在他旁边的白男是同性恋,因为看见过对方和男朋友亲热,两人还爆发过矛盾。
为什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沈泱有一个男朋友呢?
当然不是因为愧疚而不敢对沈泱的情感生活提出质疑,毕竟沈泱可是故意说了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如果首先诞生的是愧疚,应该是担心被扔到贫穷落后的偏僻山村里的沈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眼神里涌动的是会悔恨懊恼自责的情绪,就像舅舅总担心十八岁的沈泱是被江措哄骗了才和他在一起的。
可是一句关心的询问都没有,只是挤出笑脸来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很久很久之前,沈泱就意识到沈建海对他的父爱是很廉价庸俗的,当沈建海有钱有势的时候,当然愿意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也愿意付出一些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但当这一刻沈泱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份父爱和沈泱小时候以为的有多大的出入。
明明在很小的时候,沈泱真的以为他有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尽管他不是最好的丈夫。
沈泱心像是被刀刮了一下,霍然起身,板着脸朝外走。
江措起身跟在沈泱身后。
沈建海见沈泱要走,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沈泱,你现在住在哪里?是来美国旅游的吗?”
沈泱脸色阴沉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走。
沈建海赶紧道:“沈泱,你有钱吗?可以给爸爸十,不,一百万美金吗?”
沈泱止住了脚步,浑身僵硬。
沈建海急切道:“有吧,肯定有吧!儿子,你这一身衣服都是范思哲的,都是大牌子!!你给爸爸一百万美金吧,我年龄大了,不能一直当工人啊,你给我一点钱,等我创业成功了,我的钱都是你的啊,沈泱。”
他看沈泱的眼神完全就是赌徒看见他最后筹码的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等待着唯一的筹码帮他翻身。
“我这些年不是不想回去看你,但是爸爸没钱啊,我怎么有脸回去看你呢!”沈建海明明比沈泱高一点,脑袋却比他矮半寸,仰着头望着他,中年男人挂不住皮肉的脸上充满了热切的渴望,“沈泱,就一百万美金,一百万就好,你肯定有的吧,肯定有的吧!”
“只要一百万,我肯定能东山再起的。”
沈泱退后了半步,再一次甩开了沈建海拽着他的手,冷声道:“我不会给你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沈建海脸色一变,急切地道:“沈泱,只一百万而已,爸爸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从小到大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现在只是问你要一百万而已啊!!”
沈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咖啡厅。
宾利快速地驶离咖啡厅所在的街道,沈泱上了车之后,就把脑袋埋在了江措的怀里,江措用手摸了摸沈泱的脸颊,毫不意外地摸到了濡湿。
江措的心脏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宝宝,宝宝,别哭了。”江措抬起他的脸,低下头,吮掉他脸上一串一串往下掉的泪珠,哑声道。
江措没有美国的驾驶证,当然不能开车,开车的是酒店的管家覃明,他目光扫到后视镜里的这一幕,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升起挡板。
“江措,我讨厌他!”沈泱趴在江措的胸口哭了一会儿,才泪眼婆娑地骂他,“我真的很讨厌他!!”
江措不喜欢沈泱的这句话,他不喜欢沈泱讨厌别人,因为憎恨也是要付出情绪,比起憎恨,江措更希望他不在乎,无所谓,漠视对方。
江措低声说:“沈泱,那就讨厌他。”
“他不配做我的爸爸!”
“他早就不是你的爸爸了。”
沈泱头埋在江措的脖颈上,抽泣了几下,忽然轻声说:“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对我很好的,我想要的玩具他都会买给我,以为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哪怕对方的父亲是工商局的领导,也气势汹汹找对方父母算账,我生病了,他从外地回来就直奔医院,不眠不休地陪着我。”
说着说着,沈泱抬起头,目光无助地望着江措,“江措,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沈泱。”沈泱在沈建海抛弃他接近十年后,情绪还会因为他剧烈地起伏,而不是完全地憎恨或者漠视,他对这个父亲曾经肯定是有感情的,沈建海或许也为他付出过一些父爱。
“只是,他变了。”
沈泱盯着江措,忽然张开嘴,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颈,江措没有反抗,只是接受。
感受到舌尖传来一丁点的血腥气,沈泱松开江措,语气凶狠道:“江措,你要是敢变了,我就杀了你。”
他讲这样凶神恶煞的话,齿尖还带着一点刺目的猩红,却是泪眼婆娑的,泪眼朦胧的,像是一只大雨滂沱里的可怜兮兮的波斯猫。
江措搂紧沈泱,低声道:“宝宝,如果有那一天,我就自己杀了我自己。”
而后盯着沈泱,深邃的眉眼蕴含着一点压抑的不快:“沈泱,你又怀疑我对你的心了!”
沈泱一听江措的语气,立刻拉开和江措的距离,“江措,你听听,你对我是什么说话的语气啊?我刚刚可是遭受了来自亲爹的打击!!”
“再说了,你还敢怪我!我怀疑你对我的心了?那该反思的不是你自己吗?你自己不应该好好想,你到底有没有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心上?有把我当做你最重要的人吗,是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够好了?让我没有安全感了!!!”
江措听沈泱说完,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了两下,但又见沈泱的双眼不再是红肿无措,而是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江措好脾气地道,“你说的对,我会好好反思自己。”
“你没盯着我的眼睛说,江措,你这个大混蛋,你在敷衍我!”
江措看着沈泱的眼睛,“我会好好反思自己的。”
沈泱心里还是不舒服,还是不满意,他气愤地道:“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真正把我放在心上不应该是在我没说话之前就理解我想要什么吗?江措,你他妈果然没把我放在心上!”
江措青筋又跳了两下,没说话了,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沈泱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沈泱:心情不好,找江措出出气!!
江措:可以找我出气,不可以找别的人出气。
第67章
宾利停在江措入住的别墅停车场里, 覃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默地离开了驾驶舱。
“到酒店了!”沈泱说。
隔板虽然能隔绝和驾驶座的绝大部分动静, 但酒店提供的车辆没办法完全隔绝, 汽车驶进酒店,覃明下车江措全都能注意到。
“江措,我不会给他一百万的!”沈泱双腿跨坐在江措的大腿上, 嘴唇通红地说。
“嗯,不给。”一百万美金对现在的江措来说, 不是一笔大数字。
过了一会儿,沈泱和江措还是没有下车, 狭窄的车厢里, 沈泱直起了身体, 盯着江措说:“他如果能够活到七老八十, 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我每个月可以给他两千块的赡养费。”
“就, 就当还他小时候给我用的钱了。”
江措心道, 比起老了的赡养费,沈建海可能更想要一次性的一百万美金, 他的创业心还没有死, 意图东山再起。
不过沈建海的想法完全不在江措的度量范围内。
“我知道了。”江措说。
“以后不要再记挂他了, 他还好好地活着。”江措看着沈泱说。
“我什么时候记挂他了,我那是有时候讨厌他!”
江措盯着沈泱, 深邃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也不要讨厌他,沈泱, 不要在我之外的人身上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
沈泱心脏快速地跳动了两下,鼻尖发出一声重哼,“看我心情啦。”
江措盯着他红得过分的嘴唇,又抬头,吻了上去。
翌日,两人乘坐飞机回到国内,抵达申城机场已经是晚上九点。
出国十多天,沈泱有了轻微的时差,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亮了才躺下了,江措则在早上的九点,准时出发去公司上班。
晚上有个晚宴。
是江措认识的一个合伙伙伴和夫人的银婚晚会,江措计划去参加,沈泱白天睡得太久了,晚上没事干,他也要去参加。
这种晚会沈泱和江措参加的次数都不多,但都参加过几次,沈泱下午提前做了造型,江措回家后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开车和沈泱去近郊的一栋庄园。
徐董的夫人应该喜欢粉色的花,场地里大片大片绚烂的粉色花束,似乎进入了一个粉色的海洋世界里。
江措带着沈泱和徐董和徐夫人打了招呼,然后一个认识江措的,文质彬彬的男人找江措聊天,沈泱听他们聊的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内容,指了指不远处的甜品区,暗示江措自己过去吃甜品。
江措点了点头。
沈泱朝着甜品区出发了。
他拿了一块葡式蛋挞,味道不算好吃,不算难吃,刚想换一个甜品,沈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人,正是李冬的女朋友明棠,明棠和沈泱聊了一会儿天,去找自己的朋友了,沈泱又看见了一个熟人,陈辞。
陈辞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也和身前的男人结束了交谈,转过头,刚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沈泱。
陈辞的干爸公司总部在南城,只是几年前,陈辞毕业后,接手了一家申城的子公司,他蛮多时间都在申城,只是今年年初他又调回了南城,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见他。
沈泱走了过去,朝他的四周张望,“陈辞,你女朋友没和你来啊。”
陈辞大一的时候追过沈泱,还向沈泱炫耀过自己当时的财力,后面因为一张江措幼年的照片获得了沈泱部分的原谅,大二的时候发现陈辞竟然和女生谈恋爱,沈泱震惊不已。
起初还以为是陈辞同性恋装异性恋,沈泱还想要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后来发现陈辞好像也能喜欢女生,反而是那个女生骗了他,和对方分手后,陈辞恍惚难受到酒精中毒,差点一命呜呼。
沈泱对他有了点同情,把差点酒精中毒陈辞送到了医院,也是因此,江措忽然允许沈泱可以和对方来往了,陈辞恢复后,也给正在创业中的江措帮了点忙,三个人勉勉强成了朋友。
陈辞去年夏天交了他的第三个女朋友,据说是船王的千金。
陈辞这个人感情不顺利,向沈泱表白,沈泱不喜欢他,第一个女友是因为她讨厌的人喜欢陈辞,抱着报复对方的念头接近他,第二个女朋友和陈辞谈了没多久,据说和初念复合了,第三个交往快两年了,目前似乎还挺稳定的,冲着结婚去的。
沈泱现在也把陈辞当做他的朋友,自然希望他能和女朋友顺顺利利的。
陈辞说:“……她今天有其他安排。”
话音落下,陈辞眼神落在沈泱的胸口上,定制的黑西装胸口挂着一枚翡翠绿的粽叶形胸针,只要是稍微长了点眼,就能知道沈泱从头到脚衣着不菲,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几万块,十几万的衣服倒是不贵,只是沈泱胸口的那枚胸针……
“江措送你的?”
沈泱低头一看,“对啊,江措送我的。”
沈泱是个男生,不是什么爱穿着打扮的男生,他不喜欢戴首饰,没有耳孔,不怎么戴腕表或者手链,总觉得戴在手腕上影响他工作或者用手机,江措送给他的首饰大部分是脚链,更多的则是金条。
江措觉得黄金漂亮又保值。
沈泱同样如此认为。
胸前的胸针还是江措出国前送给沈泱的,说是一个拍卖会拍来的,沈泱便随手放在了衣帽间里,今天要来参加人家的晚宴,看到这枚胸针,觉得很适合今天的衣着,便戴上了。
“拍卖会上拍的啊。”听到沈泱这样说,陈辞几乎是确定了这枚胸针的来历,他神色复杂道,“它挺贵的,你戴好了。”
“那要多少钱?”沈泱想也知道江措送给自己的东西不会便宜,江措只有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才会展露他原来是穷人的本质,超过两百块的睡衣就觉得贵。
至于沈泱的睡衣,两千块都不眨眼。
“几十万吗?”一个胸针而已,的确是太贵了!江措有时候真的是太舍得给他花钱了!!
岂止是几十万啊。
陈辞在心里感慨着,也在心里复杂着。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
江措走到沈泱身旁,眼神看着对面的陈辞,还没等江措开口,一个中年男人在旁边热络地叫了一声江总,快步朝江措走了过来,微微弯腰伸出自己的双手。
陈辞在看到来和江措寒暄的男人时,脸色稍微变了变。
江措转过身,伸出一只手,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
中年男人没和江措说太多话,身后又有熟人叫他的名字,和江措寒暄两句,转身离开了。
“江措,陈辞怎么走了?”江措转回身时,陈辞已经不在沈泱的对面了。
江措目光朝周围一扫,没扫见陈辞的身影,淡声道:“或许他有事。”
沈泱想了想,说:“我感觉陈辞今晚心情不是很好。”
江措皱眉:“你还关心其他男人的心情?”
沈泱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沈泱目光在人堆里晃了晃,“就是感觉陈辞今晚不太对头。”
思索了一下,沈泱手臂撞了撞江措的手臂,轻声道,“你说他是不是又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啊?”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片刻,摇头,“应该不是。”
他说道:“陈钢应该要破产了。”
陈钢集团是陈辞干爹陈兵的公司,沈泱虽然不了解这个公司,但也知道这曾经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公司。
沈泱震惊道:“怎么就要破产了?”
南城和申城不远,江措了解一些内情,“陈兵老了,集团内部争权夺利又厉害,何况,传统行业这些年本来就在走下坡路。”
沈泱又朝人群里张望了一番,蹙眉道:“难怪陈辞心情不好。”
和陈辞的关系只是寻常朋友,沈泱也没放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参加完宴会,就和江措回家了。
翌日,江措准时下班,沈泱在公司的停车场等着他。
胡大江去年结了婚,上个月生了个女儿,上周末他给女儿办满月酒,沈泱和江措在国外,没办法参加,得知他们回来了,要请他们俩吃饭,顺便给他们俩瞅瞅他的宝贝女儿!!
沈泱还有些兴奋,胡大江算起来是沈泱年少时认识的第一个结婚生子的朋友。
“我闺女漂亮吧,你们看看这大眼睛,像不像我!”胡大江怀里抱着一个睁着眼睛的女婴,嘚瑟地炫耀道。
沈泱点头:“眼睛的确很大,像你。”就是另外一句话沈泱没有说出来,皮肤也像你了,太黑了!
小女婴似乎听到了沈泱的声音,眼神朝沈泱看了过来,然后呆呆地盯着沈泱看了半天,露出一个笑。
“她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啊?”沈泱惊喜地道,又凑近了一点,“胡媛媛,你再笑一个。”
一个多月的小朋友哪怕会笑,都是无意识地笑,不过胡媛媛听完沈泱的话,竟然盯着沈泱,小小的脸上又露出个纯粹的笑容。
沈泱仔细地观察她,“她的手好小啊,一个拳头都没有我的两根手指大。”
胡大江:“生出来更小,就比小猫崽大一丁点,我都不敢抱她!”
胡大江把胡媛媛放进婴儿车里,胡媛媛也不睡觉,就睁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沈泱,一会儿看看胡大江。
沈泱和江措从胡大江家里离开时,接近九点了。
江措驱车回家,结果奔驰刚进小区门口,似乎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江措立刻靠边停了车,睡着了的沈泱被一个急刹吵醒了,“江措,到家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这似乎才刚进小区,还没到他们俩住的那幢别墅前。
“引擎似乎出问题了,没办法继续开了。”江措解开安全带。
“那叫保险公司的人吗?”沈泱睡眼惺忪地问。
“明天我打电话,今天太晚了。”
江措伸长手臂,帮沈泱解开安全带。
沈泱下了车,说道:“那我们走回去吧。”
江措应了一声好。
沈泱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打了个呵欠,望着柔和路灯下的高大男人,眼睛分泌出一点困倦的生理泪水。
沈泱想要把时差调整回来,今天白天都没睡觉,就想晚上好睡觉,“江措,我好困啊,我不想走路了。”
江措目光定在沈泱身上几秒,忽地转过头,在沈泱身前蹲下来,宽阔的成年男性脊背暴露在沈泱带着水光的眼底,“上来,我背你。”
沈泱唇角扬起一点笑意。
他熟练地趴在江措的后背上,修长的手臂伸出来,虚虚搂住了江措温热的脖颈。
江措的两只手牢牢地托在沈泱丰腴的腿根上,手指陷进去,他紧致的胳膊微微发力,背着沈泱,直起了身。
沈泱起初是真的犯困,靠在江措后背上,走了几步后,沈泱的困意忽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头顶是一弯温柔的冬日明月,沈泱的头埋在江措的脖颈上,两只细长的腿在江措腰侧一晃一晃的,他忽然说:“江措,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背我吗?也是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
“记得。”那一年,他们还在偏僻的高原山村,是沈泱受了伤,他急匆匆地将他送去邻区的诊所,回家的路上沈泱差点被田坎绊倒了,于是他背他回家。
沈泱感慨道:“好快啊,都快是九年前的事情了,胡大江都结婚了,还有女儿了。”
沈泱忽然直起了身体。
这个动作很危险,江措收紧握住他大腿的力气,威胁性地叫了一声沈泱的名字。
沈泱两只手搂住江措的脖颈,盯着江措那一点可以看见的侧脸道:“江措,你说等我们再大一些,三十多四十岁的时候,要不要去领养一个小孩啊?”
江措拧了下眉,走路的步伐依然很稳,没让沈泱觉得不舒服,“你想要养一个小孩?”
沈泱想了想说,“那不然我们老了怎么办啊?岂不是没人照顾我们,就算我们有钱,那孩子总是比护工们要贴心吧。”
江措眉眼不惊地说:“我会照顾你。”
沈泱趴在江措宽阔的后背上,“六十岁的时候你还能照顾我?”
“我可以。”
“七十岁呢?”沈泱又问。
“当然也可以。”
“八十岁呢,江措,那时候你都是一个走不动路的老头子了。”
“沈泱,那我也还会陪在你身边的。”江措略作停顿后,还是沉声道,“才八十岁,我不至于走不动路。”
沈泱笑了,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唇角往上翘了翘:“江措,你会陪我多久啊。”
“直到你死的那一天。”江措低沉而明晰的声音传进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伸出手,捏了捏江措的耳朵,江措的身体虽然没有沈泱那么敏感,但耳朵被人摸来摸去,还是会心浮气躁,就在他打算叫沈泱的名字时,沈泱忽然凑近他的脸颊,朝他的侧脸快速地啄了一下,“江措,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收尾这几章,很卡,抱歉更的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68章
转眼又是一周多过去了。
今日是周六, 午后江措和沈泱出了门,买了沈泱想买的盲盒,又去了新开的水族馆, 晚上吃过晚饭, 沈泱的精神还不错,江措带着他去商场购置几身冬装。
给沈泱买东西算是江措为数不多的爱好中的一个。
买完了东西,江措拎着几个购物袋从大牌服装店里走出来。
忽然, 江措的脚步一顿。
沈泱的脚步也顿住了,两个人朝着不远处看过去。
斜对面的一家商店门口, 陈辞拦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前,急切地说着什么, 中年男人听他说完, 不耐烦地说了两句话, 带着身旁的女伴离开。
陈辞又急忙追上去。
中年男人似乎烦了, 一把推开他。
陈辞往后踉跄了两步。
隔的距离有点远, 沈泱和江措没办法完全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但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不耐烦了。
中年男人带着女伴疾步离开了商场。
陈辞满脸郁色地站直了身体, 余光忽然也扫到了不远处的沈泱和江措,他怔愣了几秒, 旋即垂着脸, 脸色阴郁地从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沈泱盯着陈辞的背影道, 迟疑道:“我们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啊?”
江措牵着沈泱的手,“不用了, 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沈泱想了想, 也是,江措这个占有欲这么强的醋精能够允许沈泱后来和陈辞有来往,不外乎也确认了一件事, 或许年少时的陈辞的确喜欢沈泱,但有一部分来源于对江措的妒忌。
毕竟,被追求的沈泱拒绝,陈辞可是两三天放下了,还送来江措童年的照片赔礼,和初念分手时,陈辞难过的差点命都赔了进去。
沈泱当然也能发现这点,毕竟当初陈辞要去南城了,竟然还大费周章地来到了久塘一中对江措炫耀。
陈辞现在低声下气地求人,怕是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江措了。
两个人离开了商场,上了奔驰。
江措开车,沈泱坐副驾驶,他看了下自己的微信消息,穆宁然给他发了他在游轮上的照片,回了他的消息,等待对方回消息的时候,沈泱刷了刷自己的朋友圈。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举着手机,趁着红灯的间隙把手机拿到江措的眼前,“江措,你看,是路萍萍的朋友圈,她说她是单身!!!”
路萍便是陈辞交往了接近两件的女朋友,沈泱盯着路萍回复的消息,震惊道:“她和陈辞分手了?”
红灯变绿了,江措发动引擎,回应了一句,“或许。”
沈泱盯着路萍萍发的单身party照片,又想起陈辞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钢集团前几日已申请了破产清算,据说陈兵病重,现在住进了ICU,陈辞和其他陈家人关系又不好,现在又和女朋友分了手。
沈泱琢磨了一会儿,说:“我要不要发个消息安慰一下陈辞啊?”
不等江措说话,沈泱摇了摇头,“算了,你说的对,陈辞应该不想我们知道他现在有多糟糕。”
江措扫了一眼沈泱,没吭声了。
只是又过了几分钟,沈泱又纠结道:“要不还是安慰他两句?感觉他现在挺可怜的。”
“沈泱。”江措沉声叫他名字。
“嗯?”
“你已经为别的男人纠结了二十分钟了。”
沈泱翻了个白眼,“那让我再为别的男人纠结个十分钟。”
前面又是红灯,江措踩下刹车,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泱。
沈泱笑了笑,凑近江措,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甚至亲出了响亮的嘬声,“满意了吗?”
江措还是没有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又偏过头,在他的另外一侧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十来分钟后,两人回到家,沈泱思来想去,还是给陈辞发去了几条表示关心的消息。
没过几分钟,陈辞发来了回信,发了一个表情包表示他没事,又说不用沈泱担心。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江措和沈泱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这天江措的工作提前半个小时结束了,沈泱却还在录音棚里,他给江措发消息,今天的录音不太顺利,要晚一些时间才能下班。
问清楚他今天在哪里录音后,江措干脆驱车去录音室等他了。
申城的录音工作室就那么几家,圈子小,因为接送和陪伴沈泱,这两年江措基本每个工作室都去过,申城从事配音的工作人员江措几乎认识了绝大部分,问清楚困水今天在哪个棚后,江措在外面等着他。
差不多在外面棚外站了十分钟,沈泱才看到了江措,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又专心致志地投入了工作里,江措等了快一个半小时,沈泱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江措拿过沈泱的保温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江措先去接了一杯温水,才回到了沈泱的身旁,将小鸡黄的保温杯递给他。
沈泱接过水杯,仰起头,喉结快速滚动,不多时,半杯水就咽入了沈泱的腹部。
沈泱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水珠。
江措接过水杯,帮他拧紧杯盖。
沈泱说:“刚刚最后那几句话喉咙都差点给我吼哑了,江措,你不知道我今天说了多少句话,我今天来配的这个角色话超级多!”
沈泱说到最后几个字,嗓音肉眼可见地沙哑。
江措接过沈泱的帆布包,瞟了他眼,道:“实在是有些辛苦的工作。”
沈泱赞同地点了点头,喉咙又觉得有些干哑,他示意江措把他水杯递给他,他想要再喝一点水。
江措习惯于伺候沈泱,拧开杯盖,将保温杯递给沈泱。
沈泱接过保温杯的时候,江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既然这么辛苦,以后就不要来配音了。”——
作者有话说:江措虽然接受了老婆的工作,但还是要习惯性地怂恿老婆别来上这破班。
今天短短的,可恨当初有存稿的时候,我太铺张浪费了[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69章
沈泱:“……”
沈泱拿过水杯, 忍不住抬脚给了江措两下,只是沈泱也清楚江措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他虽然不喜欢沈泱配音, 不喜欢沈泱的声音被许多人听见, 但现在的确可以为了沈泱的喜欢做出一些让步。
等沈泱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江措翻了翻沈泱的帆布包,拧了拧眉道:“没带胖大海?”
“没有吗?”沈泱哑着嗓子, 凑近了问道。
他对自己的生活不太上心,主要是江措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衣食住行江措都会给他准备好。
江措拧眉:“早上出门有提醒过你,我放在茶几上了。”
沈泱不乐意了, “你既然都知道给我放在茶几上, 为什么不能给我放在包里!”
江措看了他一眼, 没和沈泱争辩, 既然没有胖大海, 江措只好又给沈泱接了一杯不冷不烫的温水, 等上了汽车后, 江措打开中控台里面的抽屉,拿了一颗自从沈泱开始配音后, 他车里就没缺过的润喉糖递给沈泱。
吃了润喉糖, 沈泱干涩的嗓子好受了不少。
没挑重口味的餐厅, 选了家清淡的粤菜,沈泱和江措坐在临窗的卡座前, 沈泱笑吟吟地说话, 讲他今天的工作,说他的同事问沈泱身旁有没有合适的男生介绍给他,沈泱把同事的要求和条件说了, 问江措的公司有没有适合的男生。
不多时,两个人点的菜上来了,沈泱和江措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家中餐厅里,陈辞一拳砸在沐光丰的脸颊上,额头上青筋暴动,“沐光丰,我特么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陈辞八年前认了陈兵为干爹,来到了繁华璀璨的南城,过上了另外一种孑然不同的富贵生活。
他早两年就估计出陈钢不行了,一直在为自己准备后路,拿钱开了一家公司,现在陈钢眼看就要破产了,陈辞心烦意乱,但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情况,直到昨天忽然发现,他最信任的好朋友竟然带着公司的骨干成员跳槽了,成立了另外一家业务一模一样的公司!!
沐光丰挨了陈辞两拳,等陈辞想要打第三拳的时候,一巴掌推开他,“行了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给你打了几年工还不够吗?难道我还要给你打一辈子的工吗?”
“你他妈卷走我公司的所有客户,你还觉得对得起我?”陈辞又一拳挥了过去。
沐光丰暴躁地还起手来,围观的群众觉得不妙,打电话报了警。
一个多小时后,陈辞带着满脸的青紫从警察局里出来,刚打算开车去医院,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看到这个电话号码,陈辞心里一紧。
对方打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陈辞拿起了手机。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膜里响起,“陈总,你这个月欠款的利息还没有打给我们呢。”
陈辞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出了点意外,明天我会打给你。”
“好嘞,你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我想哪怕陈钢破产了,你也不差这千百万的!”
对方挂了电话后,陈辞哐当一声将手机砸向防风玻璃,额上青筋毕露,他深吸一口气,汽车快速地行驶在六车道时,一路上超车无数,引起无数的鸣笛。
直到遇到了一个红灯,陈辞停下车,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向一旁的马路,却见一家灯光明亮的餐厅窗边,坐着两个熟悉的青年,其中一个西装笔挺,另外一个穿着休闲的冬装。
那个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拿着叉子,脸上带着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高大青年伸出了手掌。
两个人的气氛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嫉妒的温馨融洽,车载广播不知道何时换成了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大肆宣扬三点集团抢占国外市场获得的成绩,又感慨集团的创始人竟然是那么年轻的一个青年。
陈辞越听心里越烦躁,他一拳砸过去,广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而后声音终于消失了。
沈泱今天休息的时候,和同事学了点看手相的本领,他捏着江措的指腹,正兴致勃勃地观察他的事业线,忽然见江措侧身往窗外看去,沈泱也扭头朝窗外看过去,“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措没发现什么异常,收回了视线。
又过了几天,陈兵终于脱离了危险,从ICU出来了,陈辞得知这个消息后,开车赶往医院去看望陈兵。
陈兵住院,是因为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公司破产情绪剧烈起伏,孱弱的身体受不了强烈的刺激,差点一命呜呼,好不容易才抢救回一条命,现在刚脱离危险。
陈兵喘着粗气躺在病床上,见陈辞来了医院,陈兵指挥护工把床头调高,他身上扎着很多根管子,有些无力地看了陈辞一眼,尽量显得不那么虚弱,“公,公司怎,怎么样了?”
陈辞沉默须臾后道:“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流程了,公司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这些话刚刚都有人来说过了,陈兵攥紧床单,不甘心地道,“就,真,真没有办法了吗?”
陈辞道:“干爹,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程序了,的确没有办法了。”
陈辞听完,干瘦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握住了床头柜旁边的一瓶药,朝陈辞砸了过去,“你,你个没用的东西,竟,竟然把我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了,你,你是怎么当的总,总经理!”
陈辞压抑住心里的火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间不重要的分公司上班,就算年初回到了总公司,那不也是陈兵自己发现自己的亲生孩子太过荒唐,可是他那是什么狗屁副总经理,各部门的人都仗着是都是陈兵的亲戚,根本不搭理他的改革方案,何况公司的积弊已深,哪里是他可以解决的。
不过估计着陈兵的身体,陈辞什么都没说。
陈兵躺在病床上,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哑声道:“三点,三点,如果我当初执意带回来的是江措,而不是选了你这个废物,我的公司,我的公司就不会破产了!”
“都怪,怪我,明明江措什么都比你,比你厉害的!”
陈辞的呼吸猛然重了两分,他盯着床上吐字艰难的老人,蓦地转过头,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病房后不久,陈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盯着手机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来电显示是谁。
陈辞刚打算接通电话,对方却又把电话挂断了。
陈辞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等对方接通后,陈辞笑着问,“沈泱,怎么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沈泱道:“陈辞,我刚刚按错了,我本来是想给我另外一个朋友打电话的。”
沈泱刚刚想给穆宁然打电话的,那个时候动漫又放到了高潮,一个没注意,手快,按错了电话。
陈辞轻笑一声,“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事找我呢。”
沈泱关掉了iPad,听着陈辞似乎没有问题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还好吗?陈辞。”
沈泱前两天刷朋友圈,还看见了刚和陈辞分手不久的前女友竟然又官宣了新男友,沈泱不知道陈辞心里还有没有对方,也不好问,如果没有感情了还好,如果还有感情,自己现在事业不顺,家庭不顺,喜欢的人还开开心心地官宣了新男友,陈辞现在的心情应该挺难受的。
沈泱现在过得好,脾气要柔软了不少,很多人越长大越冷漠,沈泱相反,现在比年少时脾性要更柔软一些。
陈辞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哑声问,“沈泱,你和江措还好吗?”
沈泱刚刚想的是陈辞和女友分手的事,冷不丁听到对方这样问,以为他关心的也是他和江措的感情。
沈泱用力地一点头,“当然好了,陈辞,你不要太难受,对方和你分手,只是说明对方和你没有缘分,世界上肯定会有真正的感情的,就像我和江措一样,你看,我们都在一起快十年了,所以你也不要太难受了。”
陈辞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泱,你可不可以……”
沈泱:“可以什么?”
陈辞顿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深吸口气道:“可以出来陪我喝杯酒吗?我现在心情挺不好的。”
沈泱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喝酒,对嗓子不好。”
陈辞说:“那你不喝酒,我选个清吧,我喝酒,你喝饮料。”
沈泱想了想,觉得陈辞的确是有些可怜,而且他今天也没别的事情做,便同意了。
不多时,陈辞把位置发给了沈泱。
沈泱出门前,先发了消息朝江措报备,只是江措才给他发了消息,说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没能及时回复沈泱的消息。
江措开完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江措摸出手机,看见沈泱两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说陈辞心情不好,约他去清吧喝酒。
江措皱了下眉,干脆给沈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但是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了,对方也没接。
江措又给沈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这一次电话竟然直接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应该就剩下一两章啦(*  ̄3)(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