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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阿扶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周日早上, 六点半一到,沈泱准时被江措叫醒。


    沈泱非常不想去上课,在床上烦乱地打了个滚, 江措把沈泱的衣服递给他, 沈泱坐了起来,这个时候突然拧了一下眉,“我今天要请假!!”


    是很振振有词的声音。


    “嗯?”


    沈泱的耳根发红红, 理直气壮地说出他的理由,“我大腿内侧痛, 不能去上课。”


    “我刚刚检查过了,只是轻微的红肿, 何况上课又不需要你的大腿内侧, 沈泱, 起床上学。”


    “你什么时候检查的?”


    “我起床的时候。”


    “江措, 你这个流氓大坏蛋, 竟然趁着我睡着了脱我裤子。”


    “沈泱, 不要拖延时间了, 起床,上课!”


    见沈泱不动, 江措坐下来, 自己动手给沈泱脱衣服穿衣服。


    沈泱烦死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一点都不好。”


    江措神色平静地给沈泱拉好外套的拉链, 看了沈泱一眼,“如果真的是那样, 昨晚不管你怎么叫疼, 我都会


    c


    你。”


    沈泱低着头,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江措去卫生间给他挤好牙膏和拧好毛巾, 又大声叫沈泱的名字。


    “来了来了。”沈泱双脚趿拉进毛茸茸的黑猫警长拖鞋里,比江措更大声地回答道。


    沈泱不好不坏的心情持续到了早自习结束,看到数学课代表发下来的数学卷子,竟然才二十七分。


    沈泱数学挺差的,但以前还是能考个四五十分,这次虽然做题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难,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才这么点!


    沈泱不在乎到底考了多少分,但有一点在乎颜面,见曲安林捧着数学卷子,烦恼到才这么点分,沈泱偷偷伸长脖子看了看,五十二分!


    沈泱在曲安林来看自己的卷子之前把数学卷子塞到了抽屉里。


    上午第二节课,高三一班的英语老师临时有事,发了卷子给学生们做,王贵上楼,把江措叫了出来,在阳台走廊上语气温柔地和他讲话。


    他是非常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的,尤其是江措顿珠的心理状态。


    王贵笑的牙不见眼,“这次我们用的是蓉城那边高中联考的卷子,江措,你比他们的第一名还高两分!”


    江措没有有任何的神色波动,他们自己的老师给自己的学生阅卷,判定标准不一定和蓉城那边的老师一模一样,不过还是谢谢王老师告诉他这个信息。


    “你好好努力,说不准明年的省……”状元两个字含在王贵的唇齿间,硬是没有说出来,不能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而且他们小县城的教学资源真没法和省会以及旁边的几个城市相比。


    王贵温和地说,“总而言之,学习是你的第一要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老师,老师一定帮你解决。”


    “谢谢王老师。”


    王贵又关心了江措几句。


    不远处,高三四班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半掩的教师门被打开了,走出来三个垂头丧气的学生。


    王贵听到身后的动静,关心完江措的心理状态,王贵转过身,黑下脸,阔步朝几个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的学生走过去。


    江措跟在王贵身后,目光扫过其中一个少年的脸,也走了过去。


    “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王贵来到沈泱三人面前,黑着脸质问道。


    宋海摸了摸脑袋,有些支支吾吾。


    沈泱则看着站在王贵身后的江措,不快地瞪了他一眼,他又不是老师,他过来做什么。


    “说!你们做什么了?”见没人回答,王贵的脸色更黑了。


    曲安林小声交代,“我们刚刚在教室里聊天的动静有点大……”


    “上课时间,你们三个聊天!还动静有点大!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还有七个月就高考了!现在是玩时候吗!”王贵唾沫横飞,沈泱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贵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泱,“你干什么?连老师批评几句都受不………”


    “王老师。”江措打断王老师的话。


    王贵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措身上,瞬间换了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江措,你怎么不回教室上课。”


    沈泱三个人看王老师的变脸,目瞪口呆。


    “教室里有点闷,我透透气。”江措扫过沈泱,对王贵讲,“你刚刚不是说还要去教育局吗?别耽误你的事。”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王贵扭过头,沉着脸让沈泱三个人好好反省,再被他抓住下次,他就让他们三个去扫厕所,教训完不省心的学生,王贵这才离开。


    “你不回你的教室吗?”沈泱见江措还不走,问了一句。


    江措示意沈泱往前站一点,他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挡住了吹过来的风,“没关系,都已经会了。”


    沈泱习惯江措的偶尔的凡尔赛了,但宋海曲安林和江措的接触不多,都震惊地看着江措。


    沈泱下课后才回教室,江措这个时候也才回了教室。


    中午吃过午饭,江措自然地来到沈泱的教室里,坐在了曲安林的位置上。


    沈泱在玩一款推箱子的游戏,卡在这一关好久了,眉头紧锁,江措把沈泱的手机抽过来,点了几下,通关了之后又把手机还给沈泱。


    听到身后传来议论声,江措转过头,见两个女生似乎在看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江措等他们两个看完,说了一句我看一下,刘琴把月考成绩单递给江措。


    是这次四班的月考成绩排名,江措目光从上往下滑,在下面的位置看到了沈泱的名字。


    后面的关卡太难了,沈泱这次没过,余光瞥见江措竟然在看他们班的成绩单,沈泱嗖地一下把他们班的名单抽了出来,神色警惕,“你看这干什么。”


    江措垂了眼,指腹摩挲着,没说话。


    曲安林在家里吃完午饭回到了学校,江措从他的位置离开,也快上课了,他回到自己的教室里。


    走到四班教室门口,江措转过头,沈泱侧着头,不知道听曲安林讲了什么,明朗地笑了起来,露出右侧脸颊深深的一个酒窝。


    晚上去网吧兼职的时候,空余时间江措没看书,他上网搜了一下京市的大学,先搜的是专科院校,确定它们的地理位置,又看学校的风气和名声。


    江措眉头越皱越紧,过了片刻,又换了个城市,继续搜索当地的学校。


    江措一点下班,但在网吧里待到了三点才回去。


    第二天,江措准时叫醒了沈泱。


    沈泱洗漱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嗓子哑哑地道,“江措,你今天看错时间了,才六点二十,你把我叫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又很大度地讲,“不过我原谅你的错误了,我们今天去吃酸辣粉吧,可以在店里吃。”


    等沈泱美滋滋地畅想完,江措说:“没看错时间,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沈泱不在意地问。


    江措垂着眸,盯着沈泱的眼睛说:“我打算考申城大学计算机专业。”


    “你不考北大和清华吗?”沈泱惊讶,转念一想,“那你要考也申大也可以啊。”这也是一所家喻户晓的名校。


    江措又说:“申城大学计算机学院所在的校区旁边,有一所不错的二本,去年他在我们省的录取线也不算很高,才512。”


    江措自顾自地说:“沈泱,你要考这所学校。”


    江措以前没养过人,这是十八年来的头一次,他以前一直觉得开心就好了。


    开心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最起码江措在遇见沈泱之前的十七年里,漫长的六千多天里,称得上开心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或许是因为不够成熟,以前也没了解过大学和大学之间的距离,江措觉得现在有必要调整一下对沈泱的计划,沈泱的自控力差,又贪玩,明明八月份的月考还能考出四百四的分数,在学校排名中等,现在竟然四百分都没有了。


    如果不管控沈泱的学习,他就会上课的时候和其他男人一起聊天,下课的时候不知道和其他男人说什么狗东西,还会被老师赶到外面吹冷风。


    外面的城市又那么大,不像小小的久瑭县,从县东到县南打车只需要十分钟。


    轻而易举就是几十公里的距离,那个时候,沈泱很容易在江措不知道的地方,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做一些会让江措不舒服的事。


    沈泱也不能不读大学,他这么小,还这么的单纯和天真,江措在学校里上课和打工的时候,沈泱的时间要拿来做什么呢?会不会认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接触到一些恶劣的事吗,沈泱又是一个好奇心那么重的人。


    何况学习也不一定全都是不开心的,他们班也有人学的很开心。


    沈泱舔了舔嘴唇,有些受惊地后退了一步,“你在开玩笑的吧?”


    江措回答的很肯定,“不是。”


    “不是,他去年都要517了,再差几分就一本线了!”沈泱愤怒地道,“你觉得我这个分数能考得上吗?”


    “沈泱,我要我们的大学不能太远。”


    “那你不能另外再看两所离得近的学校吗?”沈泱觉得江措在痴心妄想。


    江措:“能。”


    这么好说话的吗?


    江措看起来是很理智地在讲,“我考清华,你考旁边的北大。”


    沈泱:“……”


    沈泱忍不住踹了江措两脚,“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措做好了安排,“今天给你一天的缓冲时间,晚上放学回家后早点睡觉,明天我会五点半叫你起床,开始给你补课,吃了午饭后的那两个小时,你也不准玩了,我给你补课。”


    沈泱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


    江措又说:“不用太大的压力,如果你实在没有考上,明年复读就行了,我陪你一起,反正你必须考上那所学校。”


    沈泱上了早自习后,看了眼觉得月考的成绩单,距离江措的要求差了一百多分,他觉得今天早上应该是在做梦,江措根本没说过那番话。


    对对对,早上那十分钟一定是他的臆想,对,就是臆想!!


    晚上下课,沈泱在校门外买了个香气四溢的烤红薯,捏着烤红薯回到家,沈泱吃红薯,看电视,玩手机,洗澡睡觉。


    然后第二天的五点半,江措准时把沈泱叫了起来。


    江措一直掀沈泱的被子,沈泱两条腿夹着被子一直往里面缩,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要起床,我困,要睡……”


    沈泱突然睁开了眼,神色变得无比清醒。


    因为江措低下头,伸出手,不是很客气的捏了捏他的小红果。


    见沈泱还是不起床,或许也有一丁点别的原因,江措又捏了捏。


    一股酥麻感不受控地传过来,沈泱忍不住弓起来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的码字软件bug了,完全打不开了,吓死我了,幸好弄了半天弄回来了!!!就是我昨晚码的字不见了,四千多呢!!!!!


    第32章


    沈泱红着脸, 怒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了,换好衣服后,心不甘情不愿坐到了江措旁边。


    江措昨天就把沈泱这几个月卷子全都拿了过去, 进行了整理了解, 沈泱的英语很好,他的听力基本能拿到满分,这一门不需要补课, 语文也能及格,当务之急, 是他的数学物理生物化学。


    今天江措先讲的是数学,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来, 一个知识点说完, 他问沈泱听懂了吗?


    沈泱点头:“嗯嗯, 听懂了。”


    江措掀开练习册的某一页, 让沈泱把某道题做一遍。


    沈泱拿着笔, 绞尽脑汁了好一会儿, 在草稿本上郑重地写下一个解字。


    江措低下头, 又很耐心地给沈泱讲知识点。


    “沈泱!”江措眼神漫上了一股怒色。


    神游天外的沈泱回过神,茫然道:“怎, 怎么了?”


    江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如果你下个月月考不能考到四百三, 你十二月份就别想要一分零花钱了,而且你的屁股也一定会遭殃。”


    沈泱:“……”


    江措又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不想考离我很近的大学吗?”


    沈泱心烦意乱, “可是我根本就考不上!我这次月考才三百九十。”


    “这一次只是你发挥有一点失误。”江措说,“你还考过两次四百三,距离目标也就只有九十分的距离, 我们还有七八个月,来得及的。”


    “可是……”沈泱完全没有信心。


    “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去年我们还有一个学姐一年提升了一百五十分,从专科到重本,沈泱,你不比她差什么。”


    “而且你不想收获大家倾佩的目光吗?”江措很了解沈泱,沈泱天性不坏,只是有一点娇气,有一点自我,直接,还有一点好面子。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认真听课,沈泱,我讲的都是很基础的知识点,只要你听,你一定都能听懂的。”江措放柔了声音。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江措的性格,许多事他都可以顺着沈泱的心意,但他真正决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专心地听江措讲课,沈泱的初中成绩并不差,因为他如果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他奶就会很开心。


    初三那年,他奶奶去世了,他爹忙着赚钱,或许也忙着找情妇,会给沈泱很多钱,也会给沈泱买很多他喜欢的东西,还会陪沈泱过生日去游乐园,但并不关心沈泱的学习,他觉得沈泱就算考一个九八五又有什么用?他们公司难道没有九八五的学生吗?还不是打工吗?


    沈泱没有什么前进的动力,慢慢地懒得学习了。


    江措讲的是数学,沈泱看到数学书就烦就害怕,总觉得这玩意儿是天书一样,硬着头皮听了十来分钟,竟然……全都懂了。


    江措把刚才那道题拿给沈泱,让他做一做,沈泱的心又提了起来,结果他把题看完,竟然知道这个题怎么做了。


    一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了,江措关了空调,带着沈泱去学校里上课。


    来到学校后,今天江措没有去高三一班的教室,他搬了一个空置的凳子在沈泱的课桌旁边坐下了。


    沈泱:“?”


    江措翻开沈泱的数学书:“上午一个小时太短了,早自习我也给你讲课。”


    下午的课结束后,江措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校门口,刚到学校的大门口,江措斜眼瞥见一个站在校门口不停张望的女人,他握着自行车手柄的手一紧,这时候,眼看女人要看见他了,江措移开眼神,骑上了自行车。


    翌日一早,沈泱再次准时地被江措叫了起来。


    沈泱唉声叹气地洗漱完,在江措的身旁坐下,屁股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江措,我们今天早上是吃肉松饭团还是卤肉饼呢?我两个都想吃。”


    比起学习,早餐更能吸引沈泱的期待。


    江措翻开数学书,“都买。”


    “可是我吃不下。”


    江措:“你先吃,吃不下的我再吃。”


    沈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明目张胆地翘了翘嘴,他胃口没江措大,校门口的肉松饭团和卤肉饼馅料都很实在,沈泱没办法把它们全都塞进肚子里。


    “好了,沈泱,看教材。”江措提醒注意力没落在学习上的沈泱。


    沈泱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体,眼神落到了数学书上。


    转眼白天结束了,黄昏时,江措推着自行车离开学校,他又看到了在校门口张望的女人。


    江措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地骑上了自行车,但就在他要骑着自行车离开的时候,女人竟然在人群里找到了他,迅速地朝他跑了过来,中途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同学,女人也顾不得朝他们抱歉。


    那西卓玛喘着粗气跑到了江措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有点急切地喊,“江措。”


    江措手掌心微微痉挛了下,眼神落在有些苍老的妇女身上,“什么事?”


    他们两个就站在校门口,挡住了其他同学进出的路,江措和女人往角落里站了站,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你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些。”


    江措盯着女人,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


    女人赶紧又说,“你,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不能。”江措拒绝的毫不迟疑,“我打工会迟到。”


    “那明天可以吗?”女人着急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眼眶有点泛红,“你王叔叔九月去世了,我打算去外面打工了。”


    第二天,江措推着车从校门里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女人,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西卓玛拽着小男孩的手腕,快步走到了江措的身旁,“这是你弟弟,你给没有见过他吧?小鹏,快叫哥哥。”


    王展鹏仰着头,盯着比他高了很多的男生,脆声道:“哥哥。”


    王展鹏看着江措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心,他的皮肤和这边的小朋友一样,都偏深色,在初冬的季节,穿着厚实干净的棉服,手里拿着一把金色塑料做的宝剑,他时不时激动地在空中挥舞一下,和其他正常家庭养出来的七八岁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江,江措,你想吃什么?”女人笑了笑,忐忑地问道。


    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三个人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店。


    一路上,说话最多的是那西卓玛,她问江措在学校里的成绩怎么样,又问他在打什么工,一个月赚多少钱,是能养活自己的吧?


    江措回答她的时候并不多。


    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是在餐厅里吃饭也没有要包厢的习惯,选了火锅店角落的位置。


    王展鹏拿着他的尚方宝剑,仰着头说:“哥哥,妈妈说你可厉害了!还给了别人很多钱呢。”


    女人赶紧解释,“说的是这两年你把……”女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点害怕地说,“那个男人欠的上万块钱还掉了。”


    那西的娘家距离回宁村不算特别远,两个村子也有一些人有亲戚的往来。


    那西离开江措爸爸后,没多久就改嫁了,还嫁的有点远,在隔壁县城,也因为害怕江措爸爸再来找他麻烦,很少回娘家,但要去打听江措的一些消息不困难。


    那西笑了笑,是有点复杂和感慨的语气,“阿宁说你每年夏天都去山上挖松茸,别人挖一斤,你能挖三斤。”


    那西低下头,又盯着王展鹏,“你以后要和你哥哥学习啊。”


    王展鹏倾佩地道:“我会的,阿妈。”


    那西怜爱地摸了摸王展鹏的脑袋。


    江措收回了目光,这一顿饭吃完,女人要去结账,江措先一步把一百块钱拿了出来。


    这个时候,那西很清晰地看到了江措的手,他的手掌粗大,手背上青筋微鼓,蜿蜒盘旋着好几条深深浅浅的疤痕,还有厚厚的一手茧,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八岁还在读书的男孩子的手。


    那西眼眶忽然一红,急急匆匆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慌乱地递给收银员,“收,收我的吧。”


    服务员打量她们两人一番,收了女人手里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三个人走出了火锅店,江措把放在树下的自行车解了锁,朝女人说了一句我要去打工了,没有再说任何话,骑上自行车后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学校的门卫出现在江措的教室门口,叫他出来一下。


    江措眉心忽然很轻微地跳了两下,他合上《计算机原理》这本书,来到了走廊上。


    门卫告诉他,校门口有个小男孩,说是他的弟弟,已经哭了一个小时了,现在在门卫室,让江措过去看一看。


    江措心脏是棉花溺了水,忽然往下沉去。


    江措和门卫一起来到校门口里,果然有一个双眼哭的通红的小男孩,肩膀还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你怎么在这里?”江措沉声说。


    王展鹏沉浸在自己的难受里,嚎啕大哭,没听到江措说的这话,旁边的大爷安慰这小男孩一个小时了,帮他回答道,“他刚刚说他妈妈走了,好像他妈妈说以后让他跟着哥哥。”


    一股难以忽视的愤怒涌上心头,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对江措的关心是不是?


    江措握紧了拳头,盯着那个穿的很厚实,又只有那么几岁的小男孩,眼神中染上几分怒意,“我和他没有关系,你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说完,江措转身离开门卫室。


    刚走上三楼台阶,沈泱突然出现眼底,沈泱刚刚上完了洗手间下楼,瞥见江措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他加快步伐,朝他奔来过来,脸颊应该是带着一点笑的,“江措!”


    沈泱对江措现在应该是喜欢的吧?毕竟江措对他那么好,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赚钱给他尽量好的生活条件,虽然偶尔是有一点凶,但沈泱早就和江措签订了最重要人的契约,和他接吻的时候也明明是很愿意的。


    沈泱忽然凑近了江措,两张脸离得很近,江措在往前一下就能亲上了,沈泱不解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江措突然伸出手,指腹在沈泱的脸颊上按了一下,不算轻的力道,沈泱不舒服的往后退了一下,江措收回手,平静道,“没事。”


    沈泱又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正想要开口说话,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沈泱的思绪。


    沈泱连忙说了一句,“上课啦,我回教室上课了。”


    他急匆匆地转身,白色棉服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小跑着窜进了四班的教室。


    江措回到了一班的教室,这一节课是数学课,江措高一高二会听课,高三现在是复习,和老师照顾班上绝大多数同学的复习效率走,反而浪费江措的时间,他没拿出数学书,反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


    有几分钟专业单词和释意落入江措眼底,但没进入江措的脑海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正常。


    三个小时后,江措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向他了解王展鹏父母的情况。


    江措:“我不清楚,六岁之后我只见过她三次,听说她是嫁到了大柳村。”


    江措把女人娘家地址告诉了警察。


    五天后,江措再一次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当时江措刚刚吃完了午饭,让他去一下派出所。


    沈泱刚刚和江措离得很近,两个人又离开了喧嚣的食堂,沈泱差不多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内容。


    他震惊地看着江措,“派出所,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你去一趟派出所?”


    江措,“没什么事,你先回教室,我等会儿就回来。”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沈泱蹙着眉,斩钉截铁地说。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几秒钟,沈泱不甘示弱地望着自己,或许是这个原因,江措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拒绝沈泱跟上来。


    派出所距离学校不算远,两个人步行过去,花了十几分钟。


    赵明恒牵着王展鹏的手,出现在江措的视线里,王展鹏这几天应该经常哭,眼睛都肿起来了,现在没有哭,有一点可怜恳求地望着江措。


    赵明恒把王展鹏交给其他的民警,带着江措走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沈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他刚刚在来的路上问江措到底是什么事,江措只告诉他,是不太重要的事。


    赵明恒说:“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那西卓玛十年前改嫁给一个叫王大强的男人,那个男人的父母是养父母,在领养王大强后生了自己的孩子,和王大强关系不好,不愿意暂时收养王展鹏,至于你母亲这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收留王展鹏的亲戚。”


    “我们会尽量寻找那西的下落,争取让她早点回到久瑭处理你弟弟的事,她是孩子的母亲,对未成年有养育的义务,在这段时间里,你先照顾王展鹏一段时间吧,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不能一直留在我们这里。”王展鹏神色略显为难,据他了解,眼前这个男生也还没成年,还在读高三,但王展鹏目前的确没有任何值得托付的亲戚。


    “不可能。”江措听完对方讲的话以后,扔出三个字。


    赵明恒说:“我们了解过,你在外租房居住,有条件暂时照顾王展鹏。”


    赵明恒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江措语气嘲讽,“从他出生后,就见过两次面的弟弟吗?第一次还是在六年前。”


    “六年前,那个女人和他的新丈夫回娘家,我们在镇子上遇见了,她抱着小孩盯着我发呆,旁边她的新丈夫问她在看什么,她连忙说没,没看什么。”江措曾经对那个女人并没有恨。


    尽管那个男人喝了酒回来后,她在厨房里做好了晚饭,让四五岁的江措把食物拿给他,但是挨打本来就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她是个女人,他能接受她比江措更加恐惧,所以偶尔把这么小的江措推出去,接受那个男人的怒火。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或许总是要轻一些吧。


    所以六岁那年,那天早上明明知道了她要离开了,说的不是我等你回来,而是我会好好的。


    江措说完,扭过头,拽着沈泱的手大步离开了派出所。


    在大厅里和民警玩玩具的王展鹏扫见江措出来了,或许是前段时间那西卓玛给他讲了很多江措的事,王展鹏对江措有一种依赖感,连忙放下玩具,冲着江措大叫了一声哥哥。


    江措扭过头。


    王展鹏朝他走过来。


    江措却牵着沈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王展鹏,看着他的眼神既没有憎恨和厌恶,只是对待陌生人的冷淡,“你不是我弟弟。”


    王展鹏听到他的话的时候,脸色有一点慌张和无措,江措并没有对生出任何的怜悯心,他只是带着沈泱快步走出了警察局。


    “你妈妈来找你了,她还想把她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扔给你养?”沈泱完全理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愤怒地道。


    “已经解决了。”江措看了眼时间,耽误了接近半个小时了,他蹙了下眉,对沈泱说,“该回学校了,你今中午还没有补课。”


    “你还有心情给我补课?”沈泱杏眼圆瞪。


    江措:“为什么没有?”


    沈泱的脸色垮了下来,意识到补课这件事是不容更改的事情后,沈泱的确打起精神补了几天课,但快一周了,说实话,这两天沈泱的厌学情绪前所未有地达到了巅峰。


    随时都有一种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打算。


    只是很多时候,看一眼江措没什么波动,仍然显得很冷酷的脸色,默默地压了下去。


    沈泱唇动了一下,侧过头,见江措比平时抿的更紧的嘴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奈又惆怅的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然后又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扭过头看着他,沈泱身体朝着左边挪了半步,沈泱的肩膀贴在了江措的胳膊上,两个人站的很近,就像是不远处的电线杆上,贴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小麻雀一样。


    沈泱又鼓足了干劲,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三四天。


    这天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沈泱握着一只笔帽是奶牛猫的中性笔,兢兢业业地写着江措布置下来的卷子,曲安林宋海还有多吉在一起聊天。


    聊得是一个明星球员的八卦,沈泱不是很喜欢这个球员,不过他现在被这道题难住了。


    就休息五分钟吧。


    沈泱这样想,放下了笔,胳膊搭在书桌上,脑袋缓缓地靠近了曲安林和宋海。


    转眼五分钟就过去了,他们换了另外一个沈泱更了解的球星,沈泱心想,就再休息五分钟。


    一转眼,距离晚自习下课就只剩下十分钟了。


    哎呀,十分钟也写不了什么东西了,他等会儿回家了把卷子写了就好了。


    沈泱回到了家,他洗澡刷牙洗脸,快步回到房间,沈泱盯着江措给他买的黑色书包,心想,就玩三分钟,三分钟手机就好了。


    好困,四点钟他起床,他四点钟起来写卷子好了。


    “沈泱。”第二天五点,江措准时叫沈泱起床了。


    沈泱去洗手间里洗漱完,回到卧室里,站在门口,就见江措拿着自己只写了几个题的卷子,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心脏突突地往下一跳,在江措神色铁青地教训他之前,沈泱往前快速地走了几步。


    两人的身高差有点大,沈泱高高地踮起脚,亲了一下江措的嘴唇,脚后跟触地后,又赶紧踮起脚,撅起嘴,亲了亲江措的唇角,清澈圆润的眼睛望着他,叫江措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是有很多点黏黏糊糊的——


    作者有话说:江措:生气!!


    泱宝:噘嘴,亲亲!!!


    第33章


    江措神色冰冷地盯着沈泱看了几十秒, 面无表情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沈泱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没让沈泱再继续写题了,直接让他给江措每道题的解题思路, 如果正确, 就下一道题,不懂的江措就讲给他听。


    江措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他现在的普通话很标准了, 不带口音了,又沉又磁, 有的时候,沈泱如果不小心走神了, 就会忍不住摸一摸发痒的耳朵。


    “沈泱!”


    沈泱立刻收回心神。


    转眼到了六点四十, 两个人收拾东西去学校, 江措把沈泱的东西整齐有序的放进他的书包里, 骨骼宽大的手掌随手拎起属于沈泱的书包, 两个人离开房间的时候, 江措说了一句, “你昨天的任务没完成,这三天的零花钱没收。”


    开始喜滋滋思索今天的早餐要买什么的沈泱:“……”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江措, “我刚刚都亲你了, 还是两下!”他难以接受地拔高了音量。


    “就是因为你亲我了, 所以我才扣你三天的零花钱,原来是应该扣你一周的零花钱的。”


    沈泱:“……”


    他偏过头, 迅速地在江措脸上啄了两下, “可以了吧。”


    江措:“还是得扣三天,不然你不长记性。”沈泱本来就是一个忘性极大的人。


    沈泱:“……”


    沈泱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用力地踹了江措两脚, 他那点力气江措从来都不是很在意,见裤腿没有脚印,江措关了房间里的灯,拉着板着脸的沈泱来到了玄关。


    江措换好了鞋,见沈泱还是一动不动,他双手按住沈泱的腰,扎实的双臂发力,把沈泱抱坐在了玄关上。


    江措在沈泱面前蹲下来,脱掉沈泱毛茸茸的厚实棉拖,客厅里没有空调,天又没亮,房间里冷,他用粗糙的大手,三两下给沈泱穿上带厚绒的运动鞋。


    利落地将人从玄关抱了下来,关灯出门上学。


    转眼又过了两天,这天下了课,沈泱脑袋里还在回想刚刚老师讲的那个知识点,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也或许是江措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辅导沈泱的时候,一直给他的都是正面反馈。


    知识点讲完,留下的作业一定是沈泱能够完成的,做一道微微有点难度但能够胜任的习题,能得到的是正面反馈和成就感。


    沈泱没那么害怕学习,何况沈泱的底子不是很差,他算不得最聪明的学生,但也不算笨,江措没指望他考上特别厉害的大学,他选择出来的那两所大学是沈泱和他的最优解,所以不会给沈泱没办法承受的压力。


    沈泱有时候觉得江措太严酷,江措对他的指责充耳不闻,并不是不在意沈泱的指责,而是江措觉得他比沈泱更了解他。


    沈泱忽然瞥见靠着教室走廊的那一侧同学脑袋都朝着窗外看了过去,教室外面似乎还有吵嚷声,沈泱学的也有点疲累,他八卦地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女人叫江措的名字,说的是藏语。


    他们这边是有一个藏语班,不过县城里彝族和汉族人都不少,也有一部分不能听懂藏语,沈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那西跪在地上,紧紧地攥着江措胳膊,声泪俱下,“算我求求你了,江措,小鹏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们身上都留着我的血,你就好好照顾他吧,等他长大了,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妈妈,妈妈。”一旁的王展鹏嚎啕大哭地叫妈妈,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西哭着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把他扯到自己的身前,情绪激动,“哭什么哭,叫哥哥哥啊,叫哥哥啊,哥哥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那西粗糙的脸颊上充满了恳求,“江措,你就答应我吧,好好照顾你弟弟长大吧,不然他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见江措始终无动于衷,那西骂道:“江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又心软又会心疼人,别人给你一颗糖,你都舍不得吃,要带给妈妈的,那个男人打我,你那么小都会冲出来保护我的!!”


    又哀求望着,“江措,妈妈求求你了,你孙叔叔家不可能接受我带一个小孩嫁过去的,你就帮帮妈妈吧,你都十八岁了,你可以去你采松茸和虫草,你还可以打工,你可以养得起你的弟弟的,而且你不是还帮了一个有钱的小少爷的吗?江措!!!”那西语气凄厉。


    沈泱听的心头火起,他一把推开最外围看戏的同学,又盯着楼梯口那两个终于上来了的保安,吼道:“你们还不赶快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下,王贵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冲上了四楼,大喝一声,“把这个女人撵走。”


    两个体育老师连忙上前,拽着女人先下楼,那西见江措似乎没有一点点动摇,忍不住痛骂道:“江措顿珠,你就是和你爹一模一样的人,你爹毁了我的前半辈子,你还要毁了我的后半辈子吗?”


    “早知道你是这种不孝的人,你生出来我就应该是把你掐死,把你摔死……呜呜呜呜。”一个男老师听不下去,捂住了那西的嘴巴。


    那西的声音终于消失了,王贵头皮突突一跳,扫过看热闹的学生们,沉下脸道:“还不回教室里去学习!!”


    所有的同学做鸟兽状散开,除了少数几个胆子大一点的,时不时还望江措的方向扫一眼,又低着头和身边的同学议论。


    江措跟着王贵离开了四楼,来到了办公室,沈泱也连忙跟了上去。


    江措向老师交代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她的确是他的生母,不过六岁的时候,她就离开了他,之后见过三次,一次是六年前,她抱着和新丈夫的小孩碰到了他,两个人没有对话,只是几秒钟眼神的交流。


    第二次是高三的寒假,他在餐馆里打工,她和朋友恰好来他打工的餐馆吃饭。


    第三次就是月初。


    王贵听的眉头越拧越深,神色复杂地望着江措,“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出现在我们学校了,江措,你不要为了这件事耽误你的心情,当务之急,你最重要的是你的高考。”


    “我知道,王老师。”


    王贵又安慰了江措几句,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确定江措的情绪还很稳定后,王贵让他回教室上课。


    沈泱跟着江措走出办公室,两人并肩走着,沈泱看了眼江措的脸色,江措的脸色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刚刚的事情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沈泱声音轻轻地问:“江措,你还好吧?”


    江措:“没事。”


    他似乎真的没事,情绪很稳定,但沈泱的心像是坠了铅块,往不见底的地方沉了沉。


    为什么会没事呢?被自己的亲妈跪在地上逼迫,被自己的母亲当着全校同学辱骂,说恨不得生下来把你掐死,摔死。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江措的身上,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没办法引起他的情绪的波动,江措以前到底遭遇过多少可怕的事情呢?


    沈泱忽然握住了江措的手腕,停下了楼上走的脚步。


    江措转过头,看着沈泱。


    教学楼旁边的艺术楼里,钢琴自修室的房门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推开,先进来一个高大结实的男生,然后是一个纤细雪白的男生。


    咔哒一声,房门被上了锁,沈泱踮起脚,亲了亲江措的嘴巴。


    没亲几秒钟,小少爷嫌弃踮脚太辛苦了,脚跟刚刚要碰触地面,嘴唇也要和江措分开了。


    一只悍然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腰,不容拒绝地将他放在了冷黑色的琴盖上,粗糙的大手按着沈泱的腰,不容拒绝地亲了下来。


    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拼命的从对方的口腔里汲取他活下来所必须的氧气,沈泱被他亲的都在翻白眼了,双手用力捶打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江措激烈索取的动作才逐渐放轻。


    虽然不再亲吻了,手依然贴在沈泱的后腰上,牢牢地控制住他的身体,两人衣服间的空气都因为两个人贴的极紧,被彻底地压榨了出来。


    沈泱脑袋埋在江措的肩膀上,张大嘴巴,不停地喘着粗气,他还能感受到胸口处江措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


    等沈泱缓和了过来,江措又拉开了一点距离,盯着沈泱泛红的脸颊,含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的动作明明算的上是很轻柔的,可是盯着沈泱的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这一种感觉并不好描述,并不像是危险的野兽看中了猎物,要将他吞吃入腹,而是不够不够,哪怕是吞吃入腹也没办法满足的欲望,而是要两个人都在彼此中融化,烧成灰烬后,重新塑成人的形状。


    从此你的血肉里带着我的血肉,是哪怕一个呼吸,都完全不能忽视对方的存在。


    被江措用这样至死不休的眼神盯着,沈泱的心脏也跳的好快,噗嗤噗嗤,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身体也越来越热,脸颊更是越来越烫了。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不停颤动的睫毛。


    绵长的亲吻终于结束了,沈泱头埋在江措的肩膀上轻轻地呼着气。


    沈泱把头抬了起来,手指碰了碰嘴唇,一点抱怨的语气,“江措,你又把我的嘴巴亲肿了,我等会儿怎么去教室里上课啊?”


    “对了,是不是已经上课了?”沈泱扭过脸,窗外是安静的校园,听不到丝毫喧嚣的声音。


    “是已经上课一会儿了。”江措说。


    沈泱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这节课不上了。”


    沈泱心里忍不住一喜,这节课正好是他最讨厌的物理课。


    虽然他的嘴巴有点肿肿的了,他现在也不太想继续和江措亲嘴了,但如果在上课和和江措亲嘴里选择,沈泱可以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江措的嘴唇又碰了碰沈泱湿红的嘴唇,然后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冷静,“你和老师学还不如和我学效率高。”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节课还有二十五分钟,沈泱,把匀速直线运动的几个公式背给我听。”


    沈泱:“(⊙o⊙)”


    沈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小锤子砸了一下,脑袋都懵掉了。


    “记不住了吗?昨天才给你补习过?”——


    作者有话说:我的读者宝宝们,求多多的留言啊,阿扶才会有更多码字的动力!


    今天标题是一更的原因是有二更,晚上十二点左右!!


    第34章


    并不只是剩下的二十五分钟, 而是二十五分钟加上八分钟,整整的三十五分钟沈泱都在接受江措的物理辅导,为什么后面有个八分钟, 因为江措贴心地给沈泱留了两分钟从艺术楼回到教室的时间。


    十一月的日子快如流水, 后面的半个月,沈泱没看见过那个女人了,那个女人也没来过学校了, 和那个女人的相关的事,被各种各样的知识覆盖了过去。


    十一月的下旬, 久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蓉城的海拔低, 沈泱甚少看到雪, 下学的那天恰好是周六, 沈泱放学回家, 还和江措一起在小区里堆了两个雪人。


    第二天早上沈泱起床一看, 两个雪人旁边还多了好几个雪人, 应该是小区里其他的人堆出来的。


    下雪天不能骑车, 沈泱肩膀贴着江措的肩膀,有点开心地和他在幽蓝色的天幕下讲道, “我们俩的雪人是最漂亮的呢。”


    江措扫过院子里两个肩膀贴着肩膀, 一高一小的雪人, 扶正沈泱的头顶的防风帽,附和了一声, “是这样的。”


    很平凡的冬日, 沈泱的心情却因为这句话变得很好,拿肩膀撞了撞江措的肩膀,逆着寒风, 和江措讲着话,快步朝学校里走去。


    十二月初,县城的一中又迎来了一次新的月考,老师们批改卷子都非常的快,三天不到,所有的卷子都发了下来。


    沈泱这节课收到了他的化学卷子,一下课,他连忙从位置上起身,来到走廊的尽头,趴在一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江措,脸色是很喜气洋洋的。


    江措放下手里的卷子,起身走了出去。


    “江措江措,你知道我这次的总分有多少吗?”等江措走出一班教室,沈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


    江措:“四百五?”


    沈泱:“那也太高了吧,是四百三十九!”


    江措不是很满意沈泱的分数,虽然比上次考试进步了四十分,但这次的试卷要比上次简单,而且沈泱八月份的月考分数和这次相差并不大。


    盯着沈泱美滋滋的脸庞,江措压下心里的烦躁,“很不错。”


    沈泱也笑了笑,又问了一句,“你这次多少分?”


    “712。”


    沈泱更开心了,“是第一名吧?”沈泱眼睛亮亮地追问。


    “应该是。”


    沈泱的眼睛唰地更亮了起来,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像是孔雀王国里最漂亮的那只公孔雀抖了抖最美丽的尾羽,众目睽睽之下,流光溢彩地开起了屏。


    有人朝沈泱看了过来。


    江措微弱地挪动了肩膀,挡住了别人窥探的目光。


    两个人在教室门口聊了好一会儿天,直到要上课了,江措跟着沈泱来到四班教室,沈泱把六科的卷子全都找出来,得意洋洋交给江措,他这次考试,每一个科目都比上一次要考的好呢。


    一节课很快结束了,沈泱伸了个懒腰,无聊地望着前面的黑板,打了个呵欠,靠近门口的同学叫了他一声,“沈泱,有人找你。”


    谁啊?


    沈泱伸长脖子往外看,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周云娜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学长,我是高二三班的周云娜。”


    “你好,有什么事吗?”沈泱疑惑。


    女生听到他讲话,眼睛不由得一亮,“学长,是这样的,你有没有兴趣做今年元旦晚会的主持人,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声音也特别好听。”


    沈泱:“?”


    学校里的元旦晚会今年遵循旧例,高一高二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节目,高三不需要了,不过晚会那天可以搬板凳去看表演。


    周云娜:“做主持人也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到时候我们也会负责帮你写串场卡,你提前熟悉一下就够了,学长,你有兴趣吗?”


    “我想要考虑一下。”


    周云娜:“那你想一下吧,真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周云娜下楼了,沈泱回到了教室,宋海转过头,脸色好奇,“高二的周云娜找你什么事啊?”


    “你认识她?”


    “认识啊,她在我们学校的贴吧很有名的,去年的元旦晚会就是她主持的。”


    沈泱把语文书从书洞里掏出来,“她问我愿不愿意做今年元旦晚会的男主持。”


    “元旦晚会的主持人!”曲安林参与了话题,“不是应该从高一高二里面挑吗?”


    转眼一瞅沈泱精致端正的五官,曲安林不意外了,“沈泱,你比前两年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帅多了。”


    宋海:“而且我们沈泱的声音也好听啊!”


    多吉:“那你答应了吗?”


    沈泱:“我要想一想。”


    多吉:“想什么想?这么容易出风头的机会,当然答应了,而且主持人应该也要彩排吧,可以少上好几节课呢。”


    几个人还想再说说话,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语文老师拿着教材走了进来,他们几个人只好消了声。


    吃午饭的时候,沈泱把他被邀请去做今年元旦晚会男主持的事情告诉了江措。


    江措听完,毫不迟疑地说:“不准去。”


    沈泱原来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他有一点想去,也有一点不想去,听到江措的话,沈泱不乐意了,“凭什么不准我去。”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学习,你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身上。”


    “主持人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几节课的时间!”


    江措捏着鸡翅木色的筷子,他手背皮肤只比这个颜色淡一点点,血管很粗,青色的血管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脸色不快地盯着沈泱。


    沈泱以为他又要生气了,江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沈泱,你还嫌你收到的情书不够多吗?”


    沈泱没能快速地理会到江措的言外之意,过了两秒钟才理会过来,沈泱的确收到过很多情书,大部分都是偷偷塞进他的柜子里的,尤其是上个月他专心学习后,还收到了一份情书,说因为他在努力学习,所以她也打算努力一把。


    不过这种情书一般是江措没有发现,沈泱才能看见,如果江措发现了,情书就会被江措黑着脸没收。


    沈泱夹了几根土豆丝放进嘴巴里,慢吞吞地咀嚼完毕后,沈泱好脾气地讲道,“那我就不去了吧。”


    “其实我也没有太想去,我都问清楚了,我们的元旦晚会在室外举行,多冷啊,主持人又不能穿羽绒服。”他弯了弯眼睛,和江措讲这样的话。


    江措眯着眼盯着沈泱,似乎在衡量沈泱话里的可信程度。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餐盘里两块卤牛肉都夹进了沈泱的餐盘。


    吃完了午饭,江措陪沈泱在操场走了十来分钟消食,接着,两个人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来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周云娜刚好在教室里。


    沈泱把她叫了出来,告诉她,他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做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啦。


    周云娜不理解:“为什么呢?”


    沈泱:“冬天太冷了,我怕冷。”


    说到冷,周云娜倒是能够理解,她劝说道:“你可以西装里面多穿两件呗,何况我们学校吃了午饭后开元旦晚会,那个时候太阳大,也没多冷。”


    “那我岂不是会显得很胖,算了吧。”沈泱说。


    周云娜锲而不舍,“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尝试吧,学长,你再考虑考虑吧,而且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元旦节,这辈子就一次,你不想留下一些特殊的回忆吗?”


    “他说了他不去。”见周云娜喋喋不休,沈泱似乎有一点被说动了的意思,江措上前,打断周云娜的话。


    周云娜诧异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江措,她认识江措,高三的年级第一,长的帅,和沈泱的精致漂亮截然不同的野性冷漠的帅。


    江措攥住沈泱的手腕后,径直带着对方离开,沈泱对周云娜笑了笑后,离开了三楼,回到了四楼。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江措都坐在沈泱的旁边给沈泱补课,直到距离上课只有十几分钟后,江措留下一些给沈泱放松大脑的时间,起身离开了沈泱的教室。


    刚走到一班的教室门口,江措脚步顿住了。


    一个肤色微深的女人站在一班的教室门口张望,又拉开窗户,不知道和靠窗的同学讲了什么,女人烦躁地抬起头,再看到停在不远处的江措时,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快步上前,“江措,是江措吧,我是你姑姑呢,两年前我回久塘,还去你家看过你呢,你还记得我吧?”


    白朵格列,江措的亲姑姑,十多年前,因为丹增次仁没钱了就去问亲姐姐夫夫要,不给就打人抢东西,她在老家实在是待不下去,一家人去了外地打工,后来得知丹增去世后,来过回宁村看望过江措。


    “你有什么事吗?”江措说。


    白朵叹了口气,“你奶奶在人民医院住院,子宫癌晚期,我来就是说这个事的,你有空去医院里看看她吧,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


    “对了,你有手机吗?”白朵说,“我回来好几天了,但问了好几个认识的人,都说你没有手机,没有手机联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你夏天不是还采松茸吗?听说你今年也不给卓玛钱了,你爸爸欠的钱你也都还清了,你应该有钱买个手机吧。”


    江措的奶奶十多年前也被白朵带离了回宁村,用她的话说,怕自己的妈被丹增那个混蛋打死。


    白朵风风火火地说完,见上课铃响了,她给江措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离开了学校。


    又过了两天,来到了是周六,江措做完家务后,提前了两个小时离开了家。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人民医院,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两箱纯牛奶。


    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江措找到白朵说的病房,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蓝色病床上,躺了一个容貌枯槁的老人,她旁边的看护椅上,坐着江措前天才见过的女人。


    两年前,白朵和他丈夫许天印来过回宁村,江措认识他们夫妻俩人,可当时江措奶奶并没有来回宁村,白朵只说她病了,在家里养身体。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比江措记忆力苍老了太多,她年龄其实不大,今年应该才刚刚六十岁,皮肤苍老的像是干掉了褐色树皮,堆叠在骨头架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但一点也不踏实,眉头紧紧地皱着。


    江措有十三年没有见到这个老人了。


    她旁边的还有一个比江措大几岁的年轻男子,皮肤十分白皙,眉眼和白朵有几分相似,白朵笑着介绍道:“江措,这是你表哥,你们十几年没见了吧,你表哥读书不行,跟着我们去了外地,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了,不过现在过的也不错,是建材厂的主任呢。”


    许姜性格外向,热络地叫了一声江措的名字。


    白朵又说:“你表哥在庆城上班,知道他外婆不行了,昨天下班后连夜赶车回来的,晚上还要回去呢,没办法,工作要紧。”


    病房里开了空调,温度很高,许姜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衣服,下摆印着一行小字。


    “你在县城读书,以后有空了多来看看你奶奶。”白朵性格急躁,噼里啪啦地说完,见床上的老人眼睛似乎动了动,连忙道,“妈,妈,你醒一醒,看谁来了?”


    许外婆睁开了眼睛,白朵挥开自己老公,一把将江措抓到老人家的床边,“江措啊,你这些年最记挂的大孙子。”


    白朵又扭过头对江措说,“唉,你奶奶这些年在外面最挂念的就是你了,总是后悔当年没带你一起走,来,江措,和你奶奶说一会儿话。”


    癌症晚期是会影响到其他器官的,许外婆的喉咙沙哑疼痛,很难发出声音,她只是用苍老粗糙的手抓住江措的手腕,愣愣地看着完全陌生的少年,水汽凝聚在她苍老干瘪的眼眶里,“江,江措。”声音嘶哑难听。


    江措平静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老人又睡着了,江措提出告辞,白朵说送一送江措。


    两个人走出了电梯,白朵看了眼身旁高大挺拔的侄子,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江措,把你的钱先借给姑姑一万。”


    江措的脚步顿了下来,可是似乎并不觉得很意外,丹增次仁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和他来往,情有可原,但是丹增次仁走了这两年,他们依旧没有什么来往。


    白朵叹了口气,“我们好多年没在老家过过年了,今年早点回来,还想把那烂房子修一下呢,那里知道你奶奶检查出这么个大病,她在医院住的这几天,花钱简直就和流水一样!”


    “她晚期了也不做手术,只是一些止疼药和营养液,一天花不了多少钱。”


    白朵听不了一丁点的反驳,“什么花不了多少钱!你没住过医院你懂什么?反正把你的钱先拿一万给姑姑吧。”


    “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呢,你夏天不是去山上摘松茸了吗?听说你一天能卖几十斤的松茸呢,你看你用的穿的,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钱吧,你怎么可能没钱呢。”白朵根本不相信江措那话,“何况你爹是儿子,你奶奶本来就应该是你爸责任,我这个当女儿的都已经照顾了她十几年了,不过就是现在手头紧,问你借点钱罢了。”


    江措大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因为不曾对他的亲人抱有丝毫希冀,江措也没有生出任何不爽和烦躁的情绪来。


    见江措离开的毫不犹豫,白朵忍不住骂他:“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和你那个杀千刀的爹一个样呢!!”


    医院门口的行人朝扯着嗓子骂人的白朵看去,目光又投向步履平稳的江措。


    白朵沉着一张脸上了楼,刚出电梯,就遇到了她的老公,许天印见白朵脸色不好,眉头直往下压,“江措没同意?”


    “话没说完就走了。”白朵烦死了,“他小时候挺心软的一小孩啊,现在他奶奶躺在病床上,都那样了,他竟然都无动于衷,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气冲冲地骂了江措几句,白朵刚准备进病房,许天印拽住他的胳膊,“所以江措就什么都不管了?他是孙子,按理来说,就应该他照顾他奶奶。”


    提到这个白朵也是一肚子火气,“那你怎么办?你总不能把我妈拉到他学校门口去吧。”


    “我只是觉得他有钱都不愿意借给我们帮他奶奶看病,实在是太过分了。”许天印狠狠地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近白朵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


    中午,吃过了午饭后,江措坐在沈泱的课桌旁边,拿着笔,压低了声音给沈泱讲题,语气不是特别温柔的声音,江措的嗓音不具备那种条件,但讲的十分详细和耐心。


    周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了,他上次来四班教室的时,就看到过了这一幕。


    江措在他们一班,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性格又冷又独,没有任何朋友。


    不是别人不想靠近他,而是江措不愿意和别人建立起太亲密的关系,比如高一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向学霸发起做朋友的邀请,一般都从先套近乎开始,江措从来不接茬别人的寒暄,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江措也只会冷淡地扔出两个字,不用。


    不过他成绩太好了,有些题太刁钻了,往往只有江措能做的出来,有时候也会有人鼓足了勇气朝他请教。


    江措并不是不会搭理同学请教的人,但一般也懒得说话,拿出一张草稿纸,刷刷刷两三行,自己拿去看,或者言简意赅两三句话指出这道题解题的关键。


    所以这学期偶然得知江措有一个关系很好的亲戚在四班时,周副还有点诧异,江措这个人,竟然还会有关系不错的亲戚吗?


    是个怎么样的人,应该是个非常活泼热情类似于小太阳的人,才能和江措这样硬邦邦的石头关系很好。


    后来,周副意识到他的猜测一点也不对,沈泱根本不是活泼热情努力朝江措靠近的人,他其实也是一个偏冷淡的人,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喜恶,对江措也算不得很好。


    两个人去食堂吃饭,一般都是江措去最拥挤的地方换饭票,江措似乎会把沈泱喜欢的食物放进沈泱的餐盘里,但沈泱放进江措餐盘里的食物,是沈泱嫌弃的食物。


    吃完了饭,一定是江措把两个人的餐盘放到餐盘回收处,他还看见沈泱气冲冲地踹江措。


    周副竖起耳朵,听见江措用老师都不可能那么详细的步骤对沈泱讲完了一道题,中途,沈泱对一个特别简单的地方提出不解,江措语气里没有任何的嫌弃,耐心地给沈泱讲题。


    好难搞清楚为什么沈泱关系能和江措那么好,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吗?但是如果江措这么在乎血缘关系,上个月他的妈妈就不会闹到学校里了吧。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江措忽然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把这道题写一下。”江措翻开沈泱的练习册,指出了一道题,沈泱抓了抓脸颊,拿过一旁的草稿本,先脸色凝重地写下了一个解。


    沈泱在写题的过程中,江措搁在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四班的教室还算安静,沈泱在专注的写题目,江措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您好,请问是江措顿珠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女音传入江措的耳膜里。


    “我是。”


    “您是德巴康吉老人的孙子吧,你们家人怎么这几天都没有来医院吗?医院都欠费了,而且老人家的衣食也需要人照料啊。”护士抱怨道,“总之,你快点来医院。”


    江措的呼吸重了几分,十二月的寒风毫不客气地吹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虽然早就预料到那些人都是不干人事的,但心里还是会升腾起一股愤怒和压抑的情绪。


    尤其是江措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因为很多东西,一旦脱离了他的控制,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完全不属于江措。


    在这个时间点,他本来应该是坐在沈泱的身边,沈泱的皮肤嫩,现在又是冬天,每天早上都会涂宝宝霜,凑近他脸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手也很娇嫩,因为说老是要用手写字,上个月他都买了三管护手霜了。


    今天他带来学校里抹的是白桃味儿的,他此时此刻,本来应该坐在温暖的教室里,看沈泱先是蹙着眉头审题,那个题如果是沈泱掌握了的,他的眉头很快就会疏散开,满脸雀跃地写上自己的答案,如果有一点困难,就会眉头紧锁好一会儿。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接受这种令人恶心的消息。


    江措挂断了电话。


    护士见电话一挂断,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她旁边的同事见状,“他也不管吗?”


    “这什么玩意儿啊?那个老人都晚期了,都活不了多久了啊!”


    “送她来医院的那个女人呢?联系联系她吧。”


    “就是她给我的这个电话,说她是女儿,已经照顾她妈十几年了,现在应该轮到孙子了,然后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们从医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家属把生病的家人往医院一扔,消失的无影无踪,继续治疗吧,那费用谁承担,不治疗吧?难道看着人家病死?


    “那在给他打个电话呢?其实也就是这一两月的事了,你好好给对方讲一讲。”


    护士又把电话给江措打了过去,“他直接挂了!”


    “用我的手机试一试?”


    江措挂断护士再次打过来的电话,刚打算回到教室里,又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握在粗糙大手里的老人机不停地震动着,江措等它响了几十秒,才按下了接通键。


    没有传过来医务人员的声音,在短暂的几秒钟的等待后,是一道沙哑的,带着一点哽咽的,无助又苍老的泣音,“江,江措。”


    江措握着手机的力气一紧。


    紧接着,是老人骤然变得急促嘶哑的呼吸声。


    女护士拿过了电话,“江措,你奶奶年龄也这么大了,病的又这么重,旁边的病人儿女成群,她身边孤孤单单,上厕所都没人搀扶她一把,你们忍心吗?”


    “反正老人家……”女护士应该是离开了病房,才说出了这段话,“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了,你们真没有一个人能腾出一点空来照顾照顾她吗?”


    “我没有空。”江措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把手机关机,步伐又急又快地回到了教室里,沈泱刚把这道题写完,草稿本推到江措的眼前,“你看我写的对吗?”


    江措一扫,“嗯,对。”


    沈泱不自觉地乐了乐,露出脸颊上很深的那个酒窝,他又觉得手有点干了,从桌洞里掏出那管白桃味的护手霜,给自己按了一点后,余光瞥见江措的手,朝着江措的手背上按了一大坨,“你也抹一点。”


    “我不涂这玩意。”


    “你才最应该涂,你的手都糙成什么样了,你每次……”注意到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沈泱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他每次捏他小红果的时候都疼死了!!


    沈泱以前每天都要赖床,六点半起床,江措总是提前十分钟叫他起床,允许他在床上赖一会儿,现在起床时间太早,江措每天准时五点叫沈泱起床,如果沈泱不起,他的小红果就会遭殃——


    作者有话说:江措和泱宝骨子里是很契合的小情侣,符合对方内心最核心的诉求,只是现在描写的还不够多,所以宝宝们可能感觉不明显。


    晚安啦


    第35章


    想到这里, 沈泱火速给自己涂完护手霜后,伸出手来,把那一大坨奶白色的护手霜朝江措的整个大手涂抹了一个遍。


    沈泱的手白, 手指细长, 每一根手指都和嫩生生新笋一个样,江措手掌宽大,骨骼明显, 手背青筋强劲,一白一黑交织在江措漆黑的眼底,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抹完护手霜,沈泱觉得江措的手柔嫩了一些, 眼珠子一转, 沈泱又一次把护手霜拿了出来, “江措, 我再给你抹点吧。”


    江措麻利地将沈泱护手霜没收, 塞进他的桌洞里, “沈泱, 你已经借着涂护手霜的理由玩了好几分钟了。”


    他把物理书推到沈泱的眼前,“看这个内容。”


    “我有点渴了。”


    “忍着!”


    “你……”


    “电场线只能描述电场的方向及定性地……”


    沈泱顾不得发脾气了, 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这个难搞的物理里来, 真是不知道江措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竟然能考满分。


    他觉得物理就是最难的,数学都比它好太多!!


    要上课前的十分钟, 江措给沈泱安排好晚上的作业, 临走前还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放到沈泱的课桌上。


    听了一个小时的物理,沈泱的脑袋都不困了, 完全不觉得渴,直到接过江措递过来的水杯,沈泱无反应地抿了两小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干渴,不多时喝完了保温杯里的温水。


    下午几节课结束后,江措骑着自行车去网吧打工。


    不忙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袋清楚地回忆起许姜身上穿的那件灰色卫衣,最中央写着安全、纪律两个大字,下面则是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


    江措在网络上搜索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家在庆城的建材厂,他多看了两眼,把下面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记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江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朝诚安建材厂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你好,这里是诚安建材厂。”


    “我找你们公司的许姜许主任。”


    “您是?”


    “我是他的老乡,前几天他回老家提到他在建材厂上班,我有个亲戚想盖个厂房。”


    “好的,我马上帮你把他叫过来。”


    过了十几分钟,江措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刚才他打过去的那个座机回拨了过来。


    “喂,我是许姜。”许姜前几天是回了一趟老家,但是根本不记得他有那个亲戚会需要盖厂。


    “我是江措。”


    “江措?”许姜更懵了,“你找我什么事?”


    江措:“通知你父母,尽快去医院给你外婆缴费。”


    许姜似乎是有一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你什么意思?”


    “你父母失踪了,人民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没办法联系到他们,他们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医院,意图我来承担你外婆的治疗费用和照顾义务。”


    许姜卡了一下壳,“那我爸妈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


    许姜非常不满意江措的语气,“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的外婆,那还是你的奶奶!”


    “而且我爸妈都照顾外婆十几年了,江措,这十几年你和你的爸妈都没有照顾过她一天,现在也轮到你尽一点义务了吧!”


    江措:“照顾?你扪心自问,真的是你们照顾她,还是她伺候了你们十几年?”


    十几年前,那个老人离开久塘的时候才四十多岁,她一个人养大一儿一女,现在看起来苍老衰败,但江措记得的她力气很大,一个人能种好几亩地,勤劳笨拙肯干。


    江措记得她是怎么离开久塘县的,那是一个秋天,白朵说松茸也摘不到了,待在家里也赚不到钱,不如去外地打工,赚了钱过年就回来,她们顺便把妈也带上,妈还年轻,只有四十多岁。


    从此之后,接近十四年江措都没有见过许外婆了。


    有时候丹增次仁想到消失不见的姐姐和妈,心中怒意迸发,会打江措泻火,骂他是个丧门星,从他生出来,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许姜不由得有点心虚了,色厉内荏道:“她一个没是识过字的老太太,连汉语都说不标准,能伺候我们什么,照顾我们什么。”


    江措把许姜工作的具体地点说了出来,“明天如果医院还是欠费,我会找人在你们建材厂挂一个横幅,把你和你爸妈做的事都宣传出去。”


    “你敢!”许姜脸都白了,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生产车间主任的位置,这个位置也不是很牢固,最近厂内变动,新厂长想塞一个自己的人过来。


    “你可以试一试。”


    许姜咬了一下牙,缓和了语气,“江措,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那也是你亲奶奶啊?她过去的十几年老是做梦梦到你,你要是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养老送终,你知道她会有多开心吗?我们一家三口,她都看腻了啊。”


    江措心里一哂,“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最好照我说的做,否则明天你一定会名扬诚安建材厂。”


    “还有,你们一家人不要再来烦我,否认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许姜烦躁地把接话筒按了下去,过了两分钟,心情平静了一些后,许姜把电话拨了过去,没人接听,又打了两遍,还是没人接听。


    许姜离开办公室,摸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


    “许姜啊,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白朵嗓门很大,“我忙着呢,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打算把我们家新房子的地基打起来。”


    许姜压制着怒火,“妈,你是不是把外婆直接扔到医院了?”


    “谁给你说的?”白朵说,“我都把江措的电话给医院了啊,她不是没人管。”


    “怎么?医院给你打电话了?医院怎么可能有你的电话号码?”


    “是江措给我打电话了,而且打的是我们公司的电话。”许姜闭了一下眼睛。


    “什么?”在县城里看材料的白朵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怎么知道你公司在哪里?”


    “我哪里知道?他说我们不管外婆他就找人来我厂门口拉横幅,把我弃养老人这件事宣传得人尽皆知,妈,你尽快去医院给外婆把医药费缴了,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什么叫这是我们的责任!”白朵火气冲天,“我现在就去一中,他敢宣传你弃养老人,我就先宣传他弃养老人,他是孙子,明明就该他供养你外婆。”


    许姜烦的想要打人,“妈,宣传了能怎么样?他一个高中生,说没钱,学校也不可能让他掏钱,更不可能开除他,但我要是被宣传了,我这个主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而且你们不要找他麻烦了,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许姜是个聪明人,不然不会刚二十多岁就到主任的位置,虽然这个建材厂不算特别大,但也有一两千人的规模了,“何况外婆那些年挣的钱都给我们家了,现在你给她花一点也是应该的。”


    “她能赚什么钱?”白朵扯着嗓子不依不饶,“她和我们在外面,衣食住行那样不需要花钱。”


    见有人朝他看了过来,许姜烦道,“反正你们去医院把费用给外婆缴了,还有,我这工作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妈,别怪我下半辈子恨死你!”


    说完,许姜挂断了电话。


    许天印上完了厕所,从外面回来后,及看见白朵满身火气地拿着手机。


    “怎么了?”


    白朵把许姜刚才说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给许天印说了一遍。


    “江措是怎么知道许姜上班的地方的?”


    “我怎么知道?”白朵怒气冲冲地道,“我去一中找他。”


    许天印赶紧拉住她,“你去了他万一真的找人去儿子公司门口拉横幅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去医院缴费了?”


    “不然呢?”许天印下垂的眼皮往上一掀,“他爹是那个六亲不认的样子,我就早觉得那孩子是个冷心冷肺的小杂种,你妈还总是惦记着他,现在老了没法动了,才知道谁是靠得住的人了吧。”


    白朵又恶毒地诅咒了江措几句,拿着包,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县城人民医院。


    第二天上午一节课下课后,江措抽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得知许外婆的药费已经清缴结束后,江措没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


    中午吃完饭,江措还没有到教室,身后竟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措!”


    是胡大江。


    胡大江气喘吁吁地从二楼拐角处跑了上来,“江措,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有事找你。”


    瞥见沈泱也在江措的身旁,“沈泱,你好像长胖了一点。”胡大江匆匆扫了沈泱一眼,说完这句话,抓住江措的胳膊,脸色显而易见地亢奋,“江措,你快点跟我来,我有一个天大的好事找你!”


    “什么事?”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胡大江拉着江措的胳膊想要把他拽走。


    胡大江最近在学开大车,力气比原来大了不少,人也结实强壮了不少,但仍没把江措拽动分毫,“是真的好事,你跟我来吧,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吗?”


    胡大江是在沈泱出现前,和江措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了,十月的时候常来久塘县,还请沈泱和江措吃过两顿饭,虽然有点不爽突然出现的胡大江打乱他今天中午的安排,江措还是决定跟着胡大江去看一看。


    他交代完沈泱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跟着胡大江走出了学校。


    离开校门后,胡大江拉着江措上了一辆蓝白色车标的汽车里,没说位置,对方径直朝着某一个地方开过去。


    “到底是什么事?”江措问胡大江。


    胡大江黑红的脸颊上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反正是好事,你等会儿好好表现就是了。”


    几分钟之后,汽车停在县城最豪华的一家酒店前。


    胡大江拉着江措上了十九楼,胡大江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在门口整理好自己的外套和头发后,余光瞥见江措身上的黑色棉服袖口处都开了线,觉得他刚才应该让他换个衣服,现在去换衣服有点来不及了。


    胡大江按了门铃。


    不过片刻,房门被一个西装革履肤色白皙的青年打开了。


    胡大江热情地叫了他一声陈哥,又向陈秘书介绍道,“他就是江措了,可聪明了,从小就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他还跳过两个级呢。”


    陈哥目光在江措脸上停留片刻,含笑请他们入内。


    房间里的暖气给的很足够,江措一入内,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意,胡大江拉开棉服的拉链,带着江措往客厅里走了几步。


    客厅中间的灰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皮肤微黑的中年男人,小腹微凸,看起来十分豪爽,他站了起来,爽朗地笑了两声,“你就是江措吧?”


    “江措,这个是陈叔……”


    “我记得他,我见过你。”后一句话,是江措对衣着不菲的中年男人说的。


    陈兵一愣,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江措:“十三年前的秋天你来过回宁村。”


    陈兵,本名索朗德吉,藏族人,老家是久塘县回宁村,他从小脑袋就灵光,二十年前,拿着几百块钱离开家乡去南方,赶上了时代发展的大浪潮,虽然是一个藏族人,但把钢铁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没过两年,就把全家老小接到了南城。


    十三年前,他妈妈不行了,想回老家看看,陈兵才陪着老母亲又回了一趟回宁村,他当时有见过这个小孩吗?当时他把村子里的几百个人见了个遍,哪里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小孩。


    但当时江措才多大,应该不到五岁吧,这十几年过去,陈兵自认还是有一些变化,他以前可没有啤酒肚。


    前几天,老村长提起这件事,都记不对时间,记成了十四年前的四月份。


    “难怪大家都说你聪明,你这记性,比我当年都好。”陈兵乐了一句。


    目光仔细地扫过眼前的少年,眉眼狭长,左边眼尾有一条淡淡的疤,轮廓分明,个头像挺拔的翠竹一样往天上顶,只看长相,不像是一个好学生。


    陈兵向来不以貌取人,有人看起来獐头鼠目,心肠却比豆腐还软,有人看起来慈眉善目,背地里的肮脏事干了一大堆。


    “听说你学习挺好的,是我们村子里这十几年成绩最好的娃,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有三头狼和三只兔需要通过一条没有桥的河,只有一艘小船,每次船只最多只能搭载两只动物,中间不能空船,在河的任何一岸,如果狼的数量比兔子多,狼就会吃掉兔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把三只狼和三只兔安全的运送河边?”


    胡大江听完陈兵说的话,脑袋都晕完了,他就记得三只狼和三只兔运到河边,连条件都忘的差不多了。


    “陈叔,要不你再说一遍?”胡大江说。


    “那我再说一遍题目。”


    “不用了。”江措打断他的话。


    “先让两只狼坐船过河,然后送一只狼返回原岸,再让两只狼一起坐船过河,再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此时再送两只兔子过河,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再带一只狼一只兔过河,带狼返回远原岸。”


    “先带两只狼过河,带一只狼返回原岸,最后带两只狼过河。”


    胡大江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清楚,他看看江措,又看了看陈兵,忍不住问,“他答对了吗?”


    “反应很快。”这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题目,但思考不到十秒钟,少年就能毫无卡顿地给出答案,脑袋的确是比普通人好用。


    陈兵又问了他两个问题,是他偶然见过的,几道智商题,有些问题他都不确定对不对,扭头看向一旁的助理,助理微微颔首。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措离开了酒店,两个人一走出酒店,胡大江就赶紧让江措把陈兵刚刚给的红包拿出来看看,里面塞了多少钱。


    “一千块!我就说了今天叫你过来是好事啊!”


    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如果等公交回学校没时间给沈泱补课了。


    想到这里,江措站在马路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


    胡大江抓住他的胳膊,“等等,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胡大江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人后,才说道,“我听说陈叔他不仅仅是回老家看看,你知道吗?他的独生子去年去世了,我听村长说,他还想在老家收一个干儿子带回南城。”


    “江措,你觉得他是不是很满意你,他都没问过我那些鸡啊兔啊的问题,也没有问过其他人,你是不是真的要走大运了?”胡大江兴奋地撞了一下江措胳膊——


    作者有话说:更新以后控制在十二点左右吧


    下下章小情侣就会DOi!!!


    第36章


    江措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十几年来,陈兵就只回过老家一次,不可能对这里的人有多深厚的感情, 就算想要收一个干儿子, 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合适的小辈?


    一辆出租车在江措眼前停下,江措冲着白日做梦的胡大江挥了挥手,淡然道:“走了。”


    江措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心里只计划着这周再去给沈泱买一点厚衣服和厚裤子。


    直到三天后的黄昏,冬天了, 天黑的早,六点不到, 久瑭县天空只剩一丁点灰蓝色了。


    江措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在校门口看到了那天停在他们校门口的那辆宝马。


    那天的司机站在校门口, “江措同学, 我们陈总请你过去一趟。”


    “抱歉, 我今天要打工, 没时间。”江措长腿一迈, 骑上自行车,粗糙的大手握住手柄。


    司机连忙拦住了江措, 别有深意道:“江措同学, 你知道我们陈总叫你过去是什么事吗?说不准你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就彻底改变了。”


    看在那天的红包份上, 江措顿和男人说了两句,“今天我同事着急要去医院, 我必须得准时去打工。”


    话说完了, 江措双脚一踩自行车的踏板,少年宽阔的脊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下午六点到十二点,是网吧最忙碌的时间段, 平时店里都是两个人,今天另外一个人请了假,六点到八点几乎江措都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不过这种活待在房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更不用花力气,也不用动脑,江措还能一心二用,想一想对沈泱的复习规规划。


    玻璃门又被人拉开了,江措从柜台前面抬起头,是一个羽绒服里面穿着西装的青年,陈秘书微笑道,“江措同学,我们老板在外面等你。”


    霓虹闪烁的网吧门口,停了一辆三叉星的车。


    江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兵冲着江措感慨,“我老了,身体不行了,一到冬天,在室外总觉得冻的慌,不过早十几年的冬天,我也和你一样,一件外套能过冬。”


    陈兵的鼻子忽然动了动,朝着另外一边挪了挪屁股,又降下来一点车窗,“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臭。”


    江措脸色没有丝毫羞愧:“网吧里人多,味道重。”


    陈兵打量着江措的神色,江措虽然长相有点成熟,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自尊心非常强,他刚刚那一句嫌弃的话,正常人再怎么说,都会有一点不好意思或者羞愧,江措却很坦然。


    不仅仅是刚才坦然,来宾馆的时候和进入这辆车车厢的时候他都很坦然,没有丝毫的无措和慌张,明明生长在最贫穷的环境里,却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少爷,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陈兵说:“大江有没有给你提过,我这次回老家,还想收一个干儿子,怎么样,江措,有没有兴趣叫我一声干爹?”


    江措说:“我以为你就算想收一个干儿子,也会想找一个年龄小的。”


    陈兵哈哈笑了两声,“他们都没有你聪明,我是真的还挺喜欢你的。”


    江措说:“抱歉。”


    陈兵诧异,“江措,拒绝的这么干脆,你真的没一点心动吗?”


    “你知道你认我做干爹意味什么吗?意味着你可以彻底和以前的贫穷忙碌辛苦割席,你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生活。”陈兵并不是一种引诱的语气,只是含笑说道,因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都不需要太用力,就可以把江措改头换面,令他过上一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江措,“谢谢您几天前给我的红包,我要回去上班了。”


    江措转过头,刚要扭开车门,陈兵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是因为那个叫沈泱的男孩子吗?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你可以把他带上。”


    江措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他扭过冷漠地盯着陈兵。


    陈兵好整以暇,“我要认一个干儿子,当然要好好地调查一番,你的确是一个聪明有韧劲的孩子,比太多成年人都强。”


    “你和那个沈泱是在耍朋友吗?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在这个破地方,两个男人的确挺少见的,许多人闻所未闻,不过你和我去了南市,就知道有这种爱好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说不准你见得多了,也就觉得那个男孩子也没什么好的了,我又不干涉你和谁玩一……”


    “不是玩。”江措语气不快地打断了陈兵的喋喋不休。


    陈兵盯着他。


    江措也盯着他,“我们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陈兵笑了,后背抵靠着靠背,好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行吧,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反对,可以叫我一声干爹了吗?”


    “我要回去上班了。”江措转过身,他想拧开车门,但这辆车明显和他坐过的私家车和面包车有明显的不同,他没找到门把手的位置。


    江措脸上没露出任何慌乱和无所适容的神色,精准观察一番后,他找到了一个按钮,刚准备按下去,陈兵说,“我反锁了,你打不开。”


    江措转过头,又盯着陈兵。


    陈兵和善地笑了笑,“江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干儿子?你不想摆脱你现在贫穷窘迫的生活吗?”


    “想。”江措说,“但这不在我的控制内。”


    江措一直是一个目标和目的都很明确的人,从他再次在回宁村看到沈泱的那一天。


    沈泱来到回宁村之前,江措的活着就是活着,吃饭学习挖松茸打工,好像没有什么称之为人的情绪。


    因为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根本没什么占有欲和控制欲。


    直到沈泱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江措发现了一件事,老天爷对江措也不是全然的厌恶和憎恨,在偶尔的偶尔,老天爷似乎也是会垂怜他一下的。


    江措并不了解陈兵,不了解他在南城的一切,如果跟着他离开了久瑭,那么一个急剧变化的环境,从此以后,他和沈泱的家里不只是他和沈泱,还会长时间的出现其他人,光是想一想,这都会让江措很不舒服。


    何况……


    沈泱到底有几分喜欢江措呢?如果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他大概率会离开江措吧,他说过那么多次讨厌江措,却没有说过一次喜欢。


    一想到这里,汹涌的怒意席卷了江措粗糙的身体,或许更多的是不是怒气,而是一种称之为恐惧胆怯的情绪。


    “陈总,网吧来人了,我要下车了。”江措余光瞥见两个年轻男孩子走进了网吧,对陈兵重申道。


    陈平和江措对视了几眼,见少年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认他为干爹的冲动,脸色阴沉下来,俄顷,放他下了车。


    江措又一次回到了喧嚣嘈杂的网吧,泡面味,辣条味,劣质香烟的味道,啤酒的味道,一股脑儿朝他的神经涌了过来,和刚才那辆车厢宽阔,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奔驰大g可谓是天上地下。


    不过江措并没有什么遗憾或者丝毫惋惜的神色。


    凌晨一点,江措准时走出网吧,他刚要去榕树下骑自己的二手自行车,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那辆奔驰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措被强行带上了那辆车。


    陈兵坐在他的身旁,和蔼地笑了一下,“小朋友,别这么紧绷,我只是想要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现在只想回家。”江措说。


    陈兵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他这话,司机发动了引擎,陈兵道,“睡一觉吧,我们现在要去蓉城,到了应该天亮了。”


    江措压抑住心中的烦躁,“陈总,我并不想去蓉城。”


    陈兵没搭理他这话,身体往后靠了上去,闭上了双眸。


    久瑭县的街景在江措的眼底掠过,很快变成江措不熟悉的地方,他手背上盘纵的青筋有点夸张地凸起,江措极其讨厌这种时刻,讨厌自己的安排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明明此时此刻,他应该回家,和沈泱躺在他们俩的床上。


    但江措又清醒地意识到他和陈兵之间,他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李君迟的舅舅,白朵,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有太多在乎和忌惮的东西,而陈兵对他来说,像是一个还无法打败的庞然大物,他没办法操控他,不知道他在乎什么,可他已经将他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


    所以尽管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剥夺掉他和沈泱为数不多可以贴在一起的时间。


    沈泱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熟,总觉得空了什么东西,一觉醒来,他摸了摸旁边,江措不在。


    难道江措起床去洗漱了?那岂不是也快到他起床的时间了?


    沈泱闭上眼睛,想要趁着江措洗漱睡几分钟。


    突然,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冷冰冰!


    沈泱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眼睛一下子都瞪大了,竟然快六点了!江措呢?


    “江措,江措!”沈泱在床上叫了几声江措的名字,都没有听到江措的回应,心里突然一慌,他掀开被子刚打算起床,看见一个小时前江措发的消息,说他昨天晚上得知老家有点事,要回老家处理一下,应该明天回来。


    沈泱赶紧给江措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沈泱的语气有点抱怨,“什么事啊?这么着急?你大晚上的离开了?你怎么回去的?冷不冷啊,回宁村的海拔高好多呢?”


    江措待在温暖的车厢里,听沈泱一股气地说了很多话,他应该刚醒不久,嗓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江措说,“是突然发生的急事,不冷。”


    “什么事啊?”听见江措的声音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沈泱放心了,掀开被子又缩进了被窝里,嘟囔了一句。


    江措言简意赅,“回来再说。”


    “那好吧。”好不容易能多睡一会儿,沈泱还挺珍惜的,他都连着一个月五点起床了。


    江措说,“今天我不在,你要把细胞的基本结构那一章的知识再复习背诵一遍,明天我会检查,还有要把数学练习册的第102到103页写完,上课专心听讲,不允许走神。”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沈泱有点烦江措说学习的事。


    “饭钱自己在抽屉里拿,你今天可以拿十五块钱。”江措说。


    沈泱脸色一喜,平时他八块钱,是晚饭和零花加在一起,早餐加早餐就算买贵一点的东西,也就十二块左右,他又可以多攒一点私房钱了。


    “好的,我知道了,江措。”这个时候,沈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软绵绵的,声音也放的很轻,像是从贴在江措的耳边喃喃出来的。


    “再睡一会儿。”江措说,“六点半我打电话叫你起床。”


    “嗯,好。”


    沈泱把电话挂断了。


    江措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手机捏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松开了手机。


    陈兵把眼睛睁开了,“没想到你和他是这样相处的,不过听声音,似乎是个挺乖的小男孩。”


    江措猛地扭过头,盯着陈兵的眼神有些锐利。


    陈兵对他微微一笑。


    沈泱挂断了电话,躺在床上,他本来是想舒舒服服的再睡半个小时,结果完全没睡着,五点钟起床的生物钟被江措给他培养了起来。


    或许也不只是生物钟的问题,他还觉得旁边冷冰冰的。


    六点一到,沈泱的手机准时地响了起来,那个时候沈泱在洗手间里刷牙洗脸上厕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江措打第三个电话过来了。


    “江措,我都洗漱好了!”沈泱急不可耐地朝江措炫耀,又拉开衣柜里面的抽屉,一丁点抱怨的语气,“都怪你,每天逼着我五点钟起床,我六点钟根本就睡不着了!”


    “那你可以起来学习。”


    沈泱都懒得搭理他这话,抽屉里放着江措的银行卡和一些现金,还有被没收的属于沈泱的三千四百块钱和沈泱给江措买的手机,沈泱从零钱里抽了十五块出来,眼珠子转了转,“江措,这里没有五块钱了,那我拿两张十块了。”


    “沈泱,你以为我会记不清楚我抽屉里有多少钱吗?”


    沈泱翻了个白眼,拿了十五块钱出来,余光瞥见江措银行卡下面的户口本,沈泱打开户口本,这是江措的户口本,就他一个人,除此之外,江措的身份证也塞在里面。


    沈泱在抽屉里找了一圈,“江措,怎么抽屉里只有你的身份证,我的身份证呢?你不会把我的身份证弄丢了吧?”


    沈泱的证件原来放在行李箱里,后来开学后就交给江措了,江措说证件他一起放着,沈泱原来就不爱收拾这些东西,想都没想就拿给了江措。


    他一直知道江措把银行卡现金身份证是放在这里的,虽然沈泱并不知道江措的银行卡密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可说实话,沈泱也没缺过钱,需要的东西往往是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江措就先给他买了,所以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沈泱不是物质欲望很强烈的人,他要买几百块的衣服,不是他觉得几百块的衣服穿起来有面子舒服,而是这就是他以前最基本的生活标准,几十块的布料和缝线他真的会觉得不舒服。


    “江措,我的身份证呢?”沈泱打开下面那个柜子,仍然没翻到他的身份证。


    “大早上的你身份证做什么?”


    “你不会真的把我身份证弄丢了吗?我的户口本又不在我这里,我办起来很麻烦的!”


    江措,“没丢,我另外放的。”


    “那你放在哪里的?”


    “明天我回来拿给你看。”


    “你不是也忘记我身份证在哪里了吧?”沈泱说,“江措,你必须把我的身份证给我找到,不然我就把你的身份证也扔了!”


    又说了好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了,沈泱要挂电话出门了,江措叮嘱,“帽子和围巾戴上,外面冷,空调关了。”


    沈泱记得戴帽子和围巾,中午的县城很热,有些火气旺的人穿一件毛衣就行,可早上太阳没出来这会儿,温度冷的刺骨。


    要不是江措提醒,空调沈泱倒是差点忘记关了,还有十几分钟就上课了,沈泱着急出门。


    又开了两个小时,银色竖标的车终于行驶进了拥挤而看不到尽头的蓉城。


    和久瑭不一样,久瑭四周都是高山环绕,不管在哪个地方,朝远处看,一定能看见巍峨峥嵘的高山,这里的高楼大厦像汹涌的钢铁洪流没有边的在眼底铺陈开来。


    陈兵先带江措来了一家富丽堂华的星级酒店,让他休息一会儿,中午他带他出去吃饭。


    中午吃饭的餐厅,是一家曲径环幽的中餐馆,大堂的很多陈设江措以前闻所未闻。


    陈兵和蔼地把菜单给江措。


    菜单翻开着,江措一眼看见菜品后面的价格,随便一道菜,竟然快比得上他几个月的房租后,平静地把菜单还给陈兵,“我去外面吃面。”


    陈兵笑了,“江措,又不要你付钱。”


    午后,陈兵带着江措逛了4s店,店内各种豪车琳琅满目,男孩子几乎没有不喜欢车的,虽然江措比一般男孩子要冷静成熟许多。


    陈兵问他喜欢这个牌子吗?等他和他去南城了,他可以给他买一辆车。


    江措无动于衷。


    在市中心的一家旋转餐厅带江措吃了晚饭,陈兵又带江措去了一家拍卖会,花大几十万拍了一条翡翠玉佛吊坠。


    “这个给你。”陈兵随手将放着翡翠玉佛的盒子朝江措一扔,展示着自己的财力,“你们年轻人应该保保平安。”


    江措转过身,把盒子扔给一旁的陈秘书,再一次询问道,“什么时候可以送我回久塘?”


    陈兵坐上大奔的后排座,江措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也坐了上来,经历过许多生活磨练的少年很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冷峻的脸上却还是泄露出一点不喜,对现在所处环境的不喜。


    陈兵奇了怪了,盯着江措,“你真不心动吗?”


    江措只是说,“我希望我能赶上明天的早自习。”


    江措还是昨天晚上的那身打扮,黑色带白条纹的运动服,里面是一件灰色加绒卫衣,衣服质量不好,卫衣的帽子硬邦邦地支棱在后脖颈,外套的袖口脱了线,还洗的褪色,肉眼可见的旧和破。


    后备箱放着几个袋子,是陈兵今天下午带江措买的衣服,随便一件加起来都比江措这辈子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还贵。


    江措却无动于衷,也不去酒店更换,他就穿着这身廉价的,破旧的,但属于他的衣服和陈兵去五星级酒店,去4s店,去人均上万的餐厅,去拍卖会现场。


    大家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当然会对一个灰扑扑的贫穷少年投来探看甚至是厌恶的地方,觉得这样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江措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格格不入的外表表现出丝毫的窘迫,也没有因为一些不知道的礼仪,比如如何吃西餐表露出一丁点的尴尬,他平静又坦然地面对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陈兵原来没打算收干儿子的,老家的人和他是有点血缘关系,但那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他根本不在乎。


    何况他的婚生子是去世了,但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儿子。


    是村长提到了这个事,他随便应承了一句,结果村子里的人竟然都当真了。


    流着鼻涕的笨小孩谁能喜欢的起来,有些小孩更是汉语都说不清楚,大一点的就是普通,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和他们相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普通。


    陈兵觉得索然无味,他就像看热闹的看着来朝他谄媚谈好的故人,这些人大多数和他一起长大,在他贫穷的幼年,还投来许多的冷嘲热讽。


    直到江措出现在他的面前,出身凄惨而勤奋自强的人陈兵不是没有见过,但江措这样的心性坚定太罕见了,他太沉稳和明确,普通人多个几千块钱的意外之财,都会眉飞色舞,喜不自胜,江措面对一夕之间,从贫穷落后的小县城到挥金如土的奢华生活,竟然从头到尾,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心动。


    这份坚韧的心性,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达到。


    陈兵是真的动了把他带回南城培养的心思,他有种预感,假以时日,江措一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肱骨之将。


    “江措,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做人做事不是聪明就能成功的,有时候选择和运气最更重要。”陈兵循循善诱道,“现在就有一份好运摆在你面前。”


    “答应我,今天的生活就只是一场体验,上万块的餐厅,几万块的酒,上百万的车,只是你的日常生活。”


    “陈总,我现在想回家。”江措的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起,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神,他仍旧没有对陈兵描绘出来的生活有丝毫向往,只是阐述他的要求,或许因为他说过好几遍了,陈兵始终不当一回事,还有一点强行压制的烦躁。


    江措其实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了,在几年前,他能把那个强壮结实的男人按在地上揍以后,曾经肆无忌惮可以对他施加暴力的人只能捂着头躺在地上,用没什么力气的语言来攻击他。


    但这两天,江措的确又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计划被打破的无能为力,被迫和沈泱分开的无能为力,浪费时间和生命的无能为力。


    陈兵盯着初心不改的江措,突然嗤笑了一声,“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陈盖,回久瑭。”陈兵对开车的司机讲。


    凌晨四点过,大奔停在了江措居住小区门口,江措下车下得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双手空空地上了车,也双手空空地下车了,哪怕后备箱里放着几袋陈兵给他买的价值不菲的礼物,他也没有带走一样,甚至都没有朝后备箱里看一眼。


    陈兵盯着江措飞快地消失在眼底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倾佩和喜欢,旋即又嗤笑了一声,吩咐司机离家。


    他欣赏江措的聪明和心智坚定,但太过执拗,一意孤行,也是他巨大的缺点。


    江措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凑近床边,沈泱平躺着睡的正熟,呼吸声均匀有力,昏暗里他的脸部轮廓在江措的眼睛里不是特别清晰。


    江措快去地洗了个澡,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右手搭在沈泱的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泱不适地动了动,闭着眼蹙着眉想要挣脱开江措的怀抱,他一动,江措反而搂的更紧,沈泱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可能是适应了现在的睡觉姿势,懒得动了。


    江措难以撼动的手掌贴在了沈泱的后腰上,他垂下头,盯着眉头轻微拧着的沈泱,用鼻梁抚了抚他额头的褶皱,等睡梦中的沈泱眉头自然地舒展开,江措闭上了眼睛。


    “沈泱,沈泱,起床了!”五点一到,只睡了半个多小时的江措准时在床头叫醒了沈泱。


    “江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泱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措脱掉沈泱身上的睡衣后,给他套上秋衣和毛衣,又把外套拿了过来,房间里有空调,沈泱不会觉得冷,卫生间会冷一点,“四点多。”


    沈泱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半夜有车吗?”


    江措在床边蹲了下来,挺拔的身躯蹲在沈泱的膝前,熟练地给沈泱穿上袜子,“坐村里亲戚的车回来的。”


    “哦。”右脚穿好了袜子,沈泱把左脚伸出去让江措给他穿袜子。


    江措带着沈泱来到了洗手间,刷了牙洗了脸,沈泱又细致地抹了抹宝宝霜,还不忘给江措脸上戳了一大坨。


    江措随意地搓了两下脸,催促沈泱,“行了,不准拖延时间了。”


    补课结束,直到把沈泱送到了教室,沈泱都没有提起身份证的事,江措不是很意外,沈泱心大,估计早就把这件事忘记的一干二净了,所以江措如果不能每天陪在他的身边,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沈泱应该也很容易把江措遗忘掉。


    又过了两天,在沈泱想起他被江措弄丢的身份证之前,先看到了胡大江。


    胡大江扼腕:“江措,你真的拒绝了陈叔收你做干儿子?”


    此时正是学校的午饭时间,食堂嘈杂不堪,沈泱咽下口里的鸡肉,“什么干儿子啊?陈叔又是谁?”


    “就是我们村里一个特别有钱的长辈,在外地做生意,生意谈的挺大的,沈泱,他的独生子还去世了,估计是他年龄大了,又不生出来,所以想收一个干儿子,他看中了江措,但沈泱你知道吗?江措竟然拒绝了!!!”胡大江赶到饭点来了,江措便也给他打了一份午饭,他化悲愤为力气,张开大口,吃了好几口米饭。


    沈泱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江措,“他说的是真的?”


    “吃饭。”


    “你前几天突然有事离开,是不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饭要冷了。”江措说。


    胡大江对沈泱讲,“你知道那个陈叔多有钱吗?他给我们的红包都是一千块啊!村里上百个小孩,红包都发了十几万了!!”


    “十几万啊?我这辈子一万块都没有看到过呢?”胡大江真是不懂江措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语气复杂道,“要是我们江措真的认他做干爹,以后就是豪门大少爷的生活了,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一样,住别墅,十几个佣人伺候呢,我们也可以一人得道,鸡犬飞天了。”


    胡大江还要去驾校练车,吃完了午饭就离开了一中,沈泱和江措并肩走出食堂,沈泱不自禁地问,“胡大江刚刚说的是真的吧?江措,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为什么不能拒绝?”


    沈泱头头是道的分析,“他红包都能发十几万出去,那你认了他做干爹,以后他肯定会给你生活费啊,你就不用每天都出去打工了。”


    注视着江措深麦色的皮肤,沈泱说:“晚上那么冷,还吹风,车也不好骑,而且还会有个人关心你……”


    “他要带我去南城。”江措突兀地加了一句话。


    沈泱一顿,江措说的更明白了点,“他在南城做生意,这十年来,就回了两次久塘。”


    “那你跟着他去啊!”沈泱忙不迭说,“我给你说,我去南城玩过,南城可大了,和蓉城差不多,久塘穷乡僻壤的,完全没办法和南城比。”


    “那你呢?”江措语气平静地扔下了这几个字。


    沈泱怔了一怔,这才想到了一件事,江措去了南城他怎么办?


    转念一想,沈泱不太在意地说:“那我们就分开呗。”江措把穆宁然给他的钱还给他,江措不是很富裕的时候,都愿意给沈泱花钱,那么等他有了很多钱,每个月再给他打生活费过来,不就好了吗?


    “江措,我觉得你……”


    在沈泱毫不在意地说出那句话后,江措手臂上平静蛰伏的青筋突然暴起,只是藏在了深黑色的外套之下,外人看不出来分毫,他打断沈泱的话,情绪看起来是有一点不平静的,“沈泱,你再把你刚才那句话说一遍。”


    “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


    “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话。”


    沈泱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是这句话,那我们就分开呗。”刚刚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沈泱没多想,现在又说了一句这个话,沈泱忽然觉得心脏不太舒服,心口涩涩的,像是没有去籽的柠檬片泡了水,也没有兑糖,就这样灌进了沈泱的喉咙里,苦涩从胃囊里渗出来,迅速地蔓延至胸腔。


    但如果有一个有钱的干爹,最起码是比留在久塘更好的选择吧。


    余光瞥见江措的脸色,沈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江措脖颈上盘纵的虬筋暴凸,脸色阴沉的可怕,就像是黑云压顶的海面,狂风暴雨随时而下的前一刻,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暴感。


    沈泱急促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他不是没见过江措这个样子,曲安林抱着他的胳膊被江措发现了,就是这个表情,别的男生抢走了他吃过的勺子,江措也是这个表情。


    不,不是的,似乎比当时还要可怕一点——


    作者有话说:虽然一更,但是快九千字了!!!


    第37章


    沈泱急促地吞咽了一下喉结, 他不是没见过江措这个样子,曲安林抱着他的胳膊被江措发现了,就是这个表情, 别的男生抢走了他吃过的勺子, 江措也是这个表情。


    不,不是的,似乎比当时还要可怕一点。


    沈泱色厉内荏地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好了,我要去一下厕所。”


    “江措, 江措,这不是去厕所的方向!!”


    “江措, 你要带着我去哪里?”


    江措拽着沈泱的手腕走了几步, 见沈泱一直不愿意跟着自己走, 江措的脖颈上的青筋猛烈地一跳。


    他们这边的争吵吸引了很多学校里的学生, 毕竟现在刚好是饭点, 很多同学刚吃了饭走出了食堂, 江措无意成为大家的焦点, 但从来也不怕成为大家的焦点,他只是心里有一股勃发的怒意压制不住了, 或许也不是怒意, 而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一把刀忽然戳进了柔软炙热的心脏的,鲜血淋漓, 骨肉分离, 正常的呼吸在这一瞬也成为痴心妄想。


    “啪嗒”一声,猪肝红的防盗门被人推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猪肝红的大门被一直粗糙宽大的手毫不留情地摔了下来。


    沈泱被江措抗在肩上, 他刚刚有发现他说了让江措不舒服的话了,他也说了他只是随便诉后说而已,但是江措神色冷厉还是把他抗回了家。


    沈泱的脾气冒了上来,尤其是当江措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到床上时,沈泱着急地从床上滚下去,“你连我鞋子都没脱,我在外面穿的鞋子都碰到床单了!”


    沈泱赶快下床,站在了冷冰冰的白色地砖上。


    两个人拖鞋都没换,就站在了一尘不染的房间里,沈泱生气道,“你至于吗?我都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


    “是随便说说吗?我只是听一下就觉得难受的没办法呼吸了,你却能无所谓地说出两次,沈泱,我看你就是觉得和我分开是无所谓的吧!”


    “当然是无所谓的了!”沈泱火冒三丈,尤其是盯着江措咄咄逼人的眼神,他口不择言地道,“那初恋本来一般情况下就都是要分手的,现在我们不分开,早晚也要……”


    “沈泱!”江措暴怒地打断他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狭长的眼眸中缠绕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或许也不只是怒火,还有数不尽的淋漓的鲜血。


    他往前走了一步,见沈泱又要张嘴,他伸手掐住了沈泱的下颌,不准沈泱再往外吐一个字。


    他黑眸沉得像是没有风的深潭,风平浪静只是他强行做出来的伪态,“所以又忘了七月份签订的契约了吗?我们是对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抱起沈泱,在沈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往床上一扔,紧接着,高大结实的身躯覆盖上去,他捂住沈泱要张开的嘴巴,眼神冷漠地说,“本来是要再给你一些适应的时间,但是你都不心疼我,我也没必要再继续心疼你了吧。”


    大水田里有一头又黑又大又粗的大黑鱼,说起来也奇怪,其他的鱼都有父母滋养照顾,这条鱼野生野长,但或许是天赋异禀,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父母的照顾呵护,他必须要变得更强壮更威猛,才能在困苦的环境里好好生存下来。


    沈泱哭着睡着了。


    是冬天了,窗外似乎在飘着雪花,在此之前也尝试过几次,只是每一次沈泱都太娇气,总是叫疼,江措最后又总是没办法继续下去,只能匆匆结束,抱着沈泱低声哄他。


    睡醒了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沈泱坐了起来,一股难以忽视的疼从屁股传了过来,沈泱刚要哭,瞥见身下的床单不是睡着前的床单,是干净的,没有被在外面穿的鞋子蹭过的床单,沈泱的眼泪挂在了密长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他穿上拖鞋,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房间里开了空调,根本不觉得冷,沈泱推开门,才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但他太渴了。


    屁股疼,沈泱姿势别扭地走出房间,刚走出房间一步,沈泱看见旁边卫生间里江措,一股血气直往脸上冒,眼泪和骂声一起从他单薄纤细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江措顿珠,你在做什么!!!”


    江措坐在他平时在卫生间里清洗沈泱贴身物品的塑料凳上,那个塑料凳很劣质,荧光黄,没有任何图案,江措的身形那么得高大,屁股也不算小,坐在上面,完全可以掩盖塑料凳,就像是在床上的时候,江措顿珠完全可以覆盖住沈泱一模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张用来磨铅笔的砂纸,面色冷静而残忍地用它搓磨着指腹和掌心的厚茧,不知道搓了多久了,右手的掌心和指腹鲜红一片,红的刺眼。


    听到沈泱的叫嚷声,江措抬起头,沈泱激动地冲进卫生间,扔掉他手里的砂纸,指腹碰到粗糙的砂纸,泛起细微的疼,沈泱现在却完全顾不得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感。


    他红着眼眶大吼道:“江措顿珠,你在干什么啊?”


    沈泱看了一眼他的手,最上面的那层皮几乎都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来。


    江措淡然地道:“你不是嫌弃我的手粗糙吗?”


    “死茧磨掉,长出新的皮肤就不糙了。”


    “那我还嫌弃你的鱼又长又粗呢,那你能给我削掉一截吗?”沈泱流着眼泪骂道,又用力地踹了他几脚,扯得他的屁股更疼了,沈泱脸色不快地拽着他的衣服,狠狠地骂道,“我讨厌你,江措,我最讨厌你了,王夫之都没有你讨厌。”


    江措情绪不稳定地问,“王夫之是谁?”


    “一个以前喜欢找我麻烦的讨厌鬼!!”沈泱哭着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我,我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而且我说的时候心里也明明是不舒服……”


    “不行!”江措厉声打断沈泱的话,沈泱抬起头,江措用左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狭长的眼眸里涌动着骇人的执拗,“不可以随便说那两个字,甚至心里想一下都不可以。”


    “你,你这个控制狂!!”沈泱粗鲁地拍打了他两下,又泪眼婆娑地骂他,“你将来要是怪我,让你没有过上好日子,我真的要恨死你了!”


    沈泱说完,张开嘴巴,愤愤地咬了一口江措的脖颈,咬的又重又狠,江措搂着沈泱的腰,牙齿陷入江措的皮肤,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分毫,只是感受到大颗大颗的湿润砸在他的皮肤上时,江措的呼吸都停滞了好几秒。


    江措去楼下买了晚饭后上了楼,顺便带了一个极其柔软的垫子。


    沈泱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慢吞吞地喝完了一碗清淡的大米粥。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没有开顶灯,就开了一盏温黄色的床头灯,房间的窗户关的极紧,听不到一点外面的车流和人声,但窗帘没拉,斑斓的霓虹灯在天空汇集成色彩绚烂的的红的颜色,透进房间里。


    沈泱侧躺着,他眼眶没下午那么红了,说话的声音仍就带点沙哑,他盯着近在近在咫尺的江措道:“你给老师请假了吗?我们今天下午都没去上课?”


    沈泱的一条腿被江措拤在他的两条腿之间,他垂着眸,望着眼尾红红的沈泱,低声说,“请了。”


    “请了几天啊?”沈泱又带着哭腔了,“我觉得就一天根本不够我休息,江措,你的鱼那么大那么黑,又进去的那么深,我觉得我最起码还要休息三天。”


    “好,我再给你请三天假。”


    沈泱湿润的眼睛都瞪大了,自我怀疑地盯着江措,疑惑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手撑着脸,一点点压低的沙哑的声音,“你说还要给我请三天假?”


    “嗯。”


    沈泱慢慢地躺了下来,豁然觉得他三天是不是说的少了,他应该让江措给他请五天假的。


    他盯着江措看了一会儿,沈泱仔细地看过江措很多次,知道他的眼睛狭长,是单眼皮,睫毛很长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眼皮上左右对称的小黑痣。


    右边眼尾当初只是上了点碘伏,后面没有抹过任何祛疤的药膏,留下了一条拇指长的疤,或许是时间还很短,才两个月左右,看起来有点明显。


    江措的皮肤虽然有点黑和粗糙,但没有毛孔和褐斑,十分得干净。


    沈泱往江措的胸前靠了靠,江措也收紧了搭在沈泱后腰上的手,那只手是江措用砂纸面无表情地磨掉了厚茧的右手,现在涂了碘伏裹了纱布,等待他的新皮肤长了出来,应该会嫩很多,不会一进去,没动几下,沈泱就叫疼了。


    房间里有了空调后,沈泱的睡衣又换成了夏天的纯棉睡衣,单薄贴肤,明显的感受到那只贴在后腰上裹了纱布的大手。


    沈泱的眼眶又红了红。


    没等江措问出怎么了?沈泱哽咽,“江措,你另外一只手不可以再用砂纸去磨茧子了。”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在天蓝色的枕头上,泅湿柔软干净的布料,沈泱用湿红的眼睛望着江措,“我也是会心疼你的。”


    “原来你生病了,和李君迟的舅舅打架了,我都有心疼你的。”


    眼泪的主要成分是水,还有电解质,如钠钾氯钙等,还有蛋白质和一些少量的葡萄糖和尿素尿酸。


    它的味道带点咸,和体温持平,不仅是不会觉得灼热,温热的感受都不会有。


    可这一瞬间,沈泱的眼泪像是炙热的岩浆,唰一下滴在了江措柔嫩封闭的心脏上,戳破外层坚不可摧的冰霜,直戳到了心脏的最深处。


    江措忽然更加用力地按住了沈泱的后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如果可以,他或许恨不得把沈泱嵌入自己的血肉里,直到沈泱喘着气说他疼,江措才微微地松开了沈泱。


    灯光昏黄的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紧靠在一起的少年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只有一间温暖如春的屋子,而屋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世界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能在插进他们之间。


    江措垂着眼睫,沈泱蜷缩在他的怀里,眼眶因为刚刚的哭泣泛着湿红,脸颊因为房间和被窝里过高的温度,而透出一点润泽的热粉。


    江措忽然凑近他,亲了亲他的鼻梁,沈泱抬起了眼皮,江措又搂住了他,紧接着,沈泱听见了江措贴在他耳边的声音,“宝宝。”


    “江措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很忐忑……


    这章五十个小红包啦,祝两个宝宝长长久久!!


    改了四遍,字数实在是凑不到3500了[爆哭][爆哭]


    第38章


    江措给沈泱请了三天假, 沈泱休息的时间也只有头一天,第二天早上,趁着沈泱没有醒, 江措去了趟学校, 将沈泱的课本卷子和练习册拿回了家,亲自给他补课。


    江措给沈泱请了三天假,沈泱休息的时间也只有头一天, 第二天早上,趁着沈泱没有醒, 江措去了趟学校,将沈泱的课本卷子和练习册拿回了家, 亲自给他补课。


    沈泱昨天趴在床上玩了一天手机, 是感受到了一丁点的无聊。


    但看江措一副要给他补习的样子, 沈泱习惯性地发小脾气, “我屁股还疼呢, 我要怎么坐着上课。”


    “有垫子。”


    “垫子还是疼!”


    “江措, 你干嘛啊, 你干什么又脱我裤子!”沈泱惊慌失措。


    江措把裤子给沈泱穿好,脸色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检查了, 没有前天那么严重了, 学习两个小时就让你休息一个小时。”


    两天后,沈泱的三天病假结束, 江措把他送进了教室。


    曲安林打量着沈泱, 沈泱穿着淡蓝色的厚实羽绒服,围巾和帽子手套都是白色系。


    他摘了毛茸茸的手套和帽子塞进桌洞里,开始吃在校门口买的早餐, 是最豪华的有煎蛋火腿肠鸡柳和里脊的卤肉饼,三天半不见,沈泱看起来气色还好了一些,粉面朱唇,容光焕发。


    “你感冒好了?”曲安林问。


    “好,好了啊。”沈泱颤抖着睫毛,咬了一口豪华卤肉饼。


    又过了两天,沈泱和江措在食堂里吃完了午饭,两人刚走上四楼,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江措,带着沈泱熟悉的硬邦邦的本地口音。


    是一个年龄和江措相差无几的少年。


    皮肤微黑,一头黑发剃成简约利索的板寸,黑色棉服,没带围巾和帽子,个头很高,看起来比江措只矮两三厘米。


    对方眼睛是双眼皮,不狭长,比起江措的冷冽,要多了几分容易亲近。


    沈泱没见过他,“你是谁啊?”


    罗布次仁这才注意到跟在江措身旁的少年,第一印象就是白,比雪花还要白,但又不是雪花的冷白,而是健康润粉的莹白。


    他站在江措旁边,显得他体型纤细,裹着厚实的米白色的羽绒服,细皮嫩肉,不像是高原里的人。


    罗布次仁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你是沈泱?”


    “你是谁啊?”


    “我是罗布次仁。”


    罗布次仁?


    沈泱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今天早上胡大江还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们村腰缠万贯的陈叔准备认罗布次仁为干儿子了,带他回南城。


    罗布次仁亦是他们回宁村的人,比江措大一岁,和江措是小学和初中同学,成绩也好,在二中读高三,为什么去二中读书,不是因为没能考上一中,而是二中同意给他住宿费费学杂费学费全免。


    沈泱听完后,心里还是觉得江措更胜一筹,一中才是久塘最好的中学,一中都没要江措的学费学杂费和住宿费呢。


    见罗布次仁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沈泱的脸上,江措前走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你找我什么事?”


    罗布次仁回过神,“我明天就要离开久塘了,我干爸要带我去南城。”


    “所以?”


    罗布次仁打量着他的表情,“江措,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江措回答道:“我要回教室。”


    江措没和对方多说话,转过身,宽大的手掌圈住了沈泱的手腕,带他走进了四班的教室。


    身后有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盯着他和江措,沈泱拧了一下眉,转过头看了一眼罗布次仁,罗布次仁果然还盯着他。


    沈泱收回视线,对江措说:“他来给你说这些干什么?不会是来炫耀的吧?”


    沈泱扭过头朝门口看,脑袋后扭的弧度还不够大,就被人掐着下巴拧了回来,“沈泱,不要去想别的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泱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余光扫见刘琴盯着他和江措的眼神,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沈泱疑惑地朝她看了过去,刘琴慌里慌张地移开了眼神。


    沈泱:“?”


    十二月底的时候,久塘县下了两天鹅毛大雪,大雪之后是连续几日的大晴日。


    久塘晚上气候寒冷,中午出太阳时却很暖和,温差能有十几度,学校的元旦庆典在周四的下午举行,高三不用出节目,下午搬着自己的板凳浩浩荡荡地操场看元旦午会。


    沈泱起初是坐在高三四班的队伍里,班主任清点完人数后,沈泱索然无味地看了几个节目,搬着凳子,不是很鬼鬼祟祟地挪到了高三一班的队伍里。


    江措坐在一班的最后一个,他把板凳往后挪动,沈泱坐在他的身前。


    简陋舞台上的小品演完了,穿着西装的男主持拿着话筒上了台,沈泱扭过头,冲着江措压低声音讲道,“他长的都没有我好看,普通话也没有我标准!”


    又有点遗憾地道:“如果不是你不准,今天在台上主持的人就是我了!”


    上千名高中生推推搡搡地坐在操场上,都用眼睛盯着舞台上西装领带的少年,江措还听到隔壁女生队列里的小声议论,说这个男生是谁?长的帅。


    江措没做声,只是略微调整了坐姿,双腿叉的更开了,让沈泱更好地往后,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太阳太大了!”沈泱又说。


    江措抬起手,挡住直射在沈泱脸上的刺目光线。


    沈泱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江措举着手,宽大的手掌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后背靠着舒服宽阔的胸膛,舒舒服服地欣赏着舞台上简陋热情的表演。


    看了十分钟后,温暖的太阳洒在他身上,沈泱竟然还有一点犯困了,他打了个呵欠,偏过头,脑袋抵着江措的下颌,在喧嚣的音响声中,沈泱竟然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江措眼睫落下来,盯着靠着自己的胸膛睡着了的沈泱,他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捏着他的衣摆,刺眼的阳光被他的大手隔绝在沈泱的脸颊之外,他唇角微弯,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江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元旦汇演结束后,上完当天的晚自习,便是元旦假期连着月假一起放,这一次的假期稍微长一点,竟然有三天。


    周五恰好是元旦节,江措晚上才去网吧上班,吃过午饭后,江措带着沈泱去人民广场,那里有一家据说是久塘最好的电影院。


    他买了爆米花和奶茶,第一次走进了电影院,和沈泱看了在电影院的第一部电影。


    走出电影院,沈泱饶有兴致地和他讲着电影情节,时间还早,两个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江措给沈泱买了冰糖葫芦,沈泱吃了两颗嫌酸,全都扔给了江措。


    “江措,江措。”沈泱指着前面的摄影师,“我们也拍个照片吧,可以洗出来的那种。”


    人民广场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这里的拍照师傅不在少数,他们拿着相机,旁边是自己拍的照片做出来的照片墙。


    “好,来,笑一个。”摄影师傅拿着摄像机,对镜头里的两个少年说道。


    沈泱从小到大拍了很多张照片,下意识地微微扬唇,江措没有笑,他穿着黑色的薄棉服,金灿灿的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洒,他微微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你们要哪两张?”八寸的照片十块钱一张,这两个少年说要拍两张,摄影师傅给他们拍了五张,照片调出来让他们自己选洗那两张。


    沈泱盯着摄像头,有两张差不多,都是他对着镜头微笑,江措盯着自己看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的脑袋朝江措,江措的脑袋也偏头朝向他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两人并肩而立,都盯着镜头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沈泱偏着头,笑着比耶的经典姿势,这一张江措也偏着头,看向了沈泱。


    “要第一张和第三张吧。”沈泱选出他最满意的两张。


    “五张都洗出来。”江措说。


    “不是说两张就够了吗?”


    江措从口袋里掏出了钱,交给了师傅,照片今天没办法拿到,师傅给了票据,明天下午之后就可以凭票据来广场去取照片。


    在广场上逛了一圈,江措又带着沈泱去商场里买了一身新衣服,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商场,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的人走了出来。


    白朵一身白色皮毛大衣,衬的她的肩膀竟然比一米九的江措还要宽出一截,她短胖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瞥见江措手上拎着的袋子,是她前几天才逛过的一个高档商场,白朵勃然大怒:“江措,你果然有的是钱!”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奶奶躺在病床上要死了竟然都舍不得……”


    “你是谁啊?嘴巴这么臭!”沈泱受不得别人骂江措。


    白朵的目光在沈泱身上一掠而过,“你是那个姓沈的小少爷吧?我是江措的姑姑。”


    白朵一肚子怒火,“江措这个混蛋玩意他奶奶躺在病床上都不愿意掏一分钱,前几天他奶奶下葬,他也没……”


    “江措凭什么要给你妈掏钱,你妈妈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江措,从此了无音信,她都不在乎江措是死是活,江措凭什么在乎她啊!”沈泱可是从胡大江那里把江措的家庭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还觉得一肚子火气呢,“你们都不把江措当回事,江措凭什么把你们当回事啊?江措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吗?”


    一口气话说的太多了,沈泱的胸膛气得一起一伏。


    “你这个小混蛋,我教训我家的晚辈,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吗?”白朵挥起她粗糙的大手。


    江措握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往后一推。


    白朵这些年在外地干的都是力气活,她自觉力气不小,甚至比很多成年男人都要大,但江措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轻而易举地把她一推,白朵就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躺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打人了打人了,做侄子的打姑姑了。”


    商业街人来人往,今天又是节假日,好多逛街的人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江措牵着沈泱的手说:“走吧。”


    经过白朵的身边时,江措扔下了几个字,嚎啕大哭的白朵乍然止住了没有眼泪的哭声。


    走出商业街,没有人在看着他们俩了,沈泱才有机会问江措,“江措,你姑姑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外地打工吗?还有你什么死掉的奶奶。”


    江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月初的时候,白朵联系他,想要把生病的老人扔给他的事。


    “你的这些亲人怎么都这样啊!”沈泱愤愤道,“你那个亲妈想改嫁,要把七岁的儿子扔给你,你姑姑竟然还想把生病的妈扔给你!!”


    “她们不是我的亲人。”两人往停着自行车的地方走过去,江措说道。


    “对,他们才不配做你的亲人呢!”沈泱铿锵有力地说,说完,他抿了抿嘴,脸上的神色怏怏不乐,“你怎么没把他们来打扰你的事告诉我啊?”


    “我能解决。”江措说。


    沈泱闻言,忍不住扭过头踹了江措两脚,然后闷闷不乐地加快了脚步。


    江措不明所以,不理解沈泱为什么有一点不开心了,不过他也加快了步子,保持半步的距离跟在沈泱的身后。


    “沈泱,自行车在这里。”直到沈泱走过了停车的地方,江措才叫了他一声。


    两个装衣服的袋子放进自行车前面的篮筐里,江措两步上前,将沈泱羽绒服脑后的帽子给他盖在脑袋上,连带着帽扣也利索地扣紧了,确保他的脑袋不会受到一丁点寒风。


    日头偏西,气温逐渐降低,阳光变成了融化了的金色,和漫天的晚霞交织在一起,久塘太久没有这样美丽的落日了。


    霞光洒在江措黑长的睫毛上,沈泱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过去了二十来天,江措右手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结出来的伤疤落掉,指腹和掌心长出了粉色的嫩肉,光滑而柔韧,没有一丁点薄茧,但是粗大的关节和充满劳作感的手背又昭示着这只手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沈泱严肃地叫了一声江措的名字,沈泱的声音毋庸置疑的是非常好听的,很多人长的漂亮,但如果看不见他的脸,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不会觉得他很好看,但沈泱是哪怕你没看到他的脸,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只是再好看的脸,也没有沈泱的脸令人惊艳。


    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淡粉色,光线穿过枯黄的枝丫,斜斜地洒落在他的侧脸,鼻梁被镀上朦胧的薄金,身旁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车道,另一侧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沈泱盯着江措,严肃道:“江措,我觉得你做的不对。”


    “你虽然可以解决,但你也会不开心吧。”


    “你如果告诉我了,我就可以安慰你了。”


    “我说过了,江措,我也是会心疼你的。”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江措今天晚上也不用去网吧打工,他有一整个白天的休息日。


    骑着自行车载着沈泱回到了家,江措将沈泱的新衣服放在客厅里,又下楼去和沈泱一起吃晚饭,是可以先去吃晚饭再回家的,但沈泱觉得火锅店里味道太重,会把他的新衣服染上味。


    吃了晚饭,沈泱坐在江措自行车的后座上,搂着他的腰,和月色一起回到了家。


    江措先去洗手间洗了澡刷了牙,然后叫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沈泱去洗澡洗头发。


    “才七点半,过会儿再洗吧!”沈泱盯着电视机。


    “沈泱!”


    “不是说今天也给我放假一天吗?不补课吗?你催我这么早去洗澡干什么。”


    “衣服给你放在洗手间里了。”


    “好吧好吧。”沈泱低头嗅了嗅,火锅店里的味道是很浓郁,于是扔下遥控器去洗手间里洗澡洗头发。


    沈泱吹干了头发后,关掉了洗手间里的浴霸,他刚打开门,都还没有看清楚门口的江措,忽然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动作不算重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泱刚想坐起来,他还想要看会儿电视呢。


    腰刚挺起来,沈泱对上了江措狭长的眼睛,他的眼睛线条干净而凌厉,浅褐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欲望,沈泱他要坐起来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一股心慌意乱陡然席卷全身,喉结更是紧张而无措往下滚了滚。


    江措低下头。


    沈泱浑身的力气骤然消失了。


    还是有一些不同的,这次先造访的触手都是新长出来的皮肉,虽然仍旧比不得花瓣的细腻嫩滑,可不至于没几分钟就叫疼了,被他的厚茧磨得疼。


    可惜还是太娇嫩,才吃了一小半的鱼就哭哭唧唧的晃动着身体,说不要了。


    小花蕊哭哭啼啼地吃了两次大黑鱼。


    沈泱的全身都在痉挛,眼泪止不住地从红肿的眼皮往下流,江错抱着人,左手的茧没被砂纸磨掉,掌心粗糙而干燥,江措把左手贴在沈泱白的晃人的小腹上,不算很温柔地往下按了按。


    沈泱浑身痉挛了一下,睁开哭的有点红肿的眼睛,“江……”


    嘴巴刚张开,又被人含住了。


    沈泱无助地攀上了江措的肩膀,发出含糊不清地呜咽声,透明的涎水沿着他的下颌滚落,又被皮肤微黑的男人冷静地舔舐吞咽。


    江措明明是一个最冷漠的人,冷漠的像是没有输入情感指令的机器人,可是有些时候,他的欲望又很浓郁,甚至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一个小时后,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沈泱重新躺在了床上。


    江措换了床单被套,不过因为开着窗户没开窗,如果仔细嗅闻,还能闻见房间里隐隐约的腥膻味儿。


    沈泱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用胳膊捅了一下旁边的江措,语气哽咽道,“我要把窗户打开。”


    江措盯着满脸不舒服的沈泱看了一会儿,起身,打开了半扇窗。


    窗户一打开,传来一点小区里住户讲话的嘈杂声,和小朋友在小区里玩闹的声音。


    江措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同时将沈泱揽了过来。


    沈泱睁开了眼睛,湿漉漉的眼睛倒映出近在咫尺的江措,沈泱嗓音喑哑地和他讲话,“江措,你真的不能把你的大黑鱼削掉一截吗?”


    江措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沈泱抬手,没什么力气地给了他一下,又夹着腿,哭着说,“那你下次能不能用避孕套!你弄得好深,都挖不干净,又流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吃鱼啦。


    大吃特吃[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意识流竟然也不行[爆哭][爆哭]


    第39章


    短暂地休息了一个上午后, 剩下的时间,江措不去打工的时候,全都给沈泱补课。


    沈泱一开始还有些不舒服, 不过等到一月份的月考成绩公布, 他整个人轻盈得喜上眉梢。


    “江措,江措。”成绩单一出来,沈泱下课后, 迫不及待的去了高三一班的教室里。


    “你看我这次的分数,又比个上次多了三十分, 四百六十六了!”沈泱激动地道。


    “唉,我觉得按照这个成绩下去, 别说五百出头了, 说不准我能考六百分呢。”沈泱语气充满了憧憬, 虽然江措逼他学习的时候沈泱恨不得咬死他, 但看到新的成绩单, 沈泱又变得很开心。


    和江措喋喋不休地炫耀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上课铃要响起了, 沈泱才喜滋滋地离开一班的教室。


    江措旁边的同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江措将《算法导论》塞进桌洞里,从桌洞里掏出语文书。


    同学轻声打听:“江措, 你有什么提升成绩的秘诀啊?”


    同桌知道江措在给沈泱补课, 每天早自习都在四班的教室, 午饭后也在四班的教室里给沈泱辅导,而且他记得上上一次沈泱的月考, 还不到四百分呢。


    江措:“没什么秘诀。”


    “沈泱很聪明。”


    同桌卡在一本线挺久了, 不甘心地道:“他也没有很聪明吧,很聪明的话都不会需要你每天给他补好几个小时的课,你到底有什么秘诀, 可以告诉我吗?”


    江措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同桌,没再搭理他的话,径自翻开语文书。


    瞥见江措冷漠的脸色,同桌的神色变得难看,心道一个亲妈都要恨不得杀死他的玩意儿,不就是成绩好了点吗?拽什么拽?


    中午吃完了午饭,江措带着沈泱来到了校门口的保卫室,江措有一个快递送到了学校保安室。


    “你在网上买了东西吗?是什么?”淘宝刚兴起不久,智能手机没有普及,大部分人用的还是直板手机,网络购物的人有,但小县城里的人凤毛麟角。


    保卫室没有几个包裹,江措找到自己的包裹,拆开。


    “对联?福字?江措,过年还有一个月呢,你买这么早做什么?”沈泱看了看,“而且我们就一个大门,你买的有点太多了。”


    江措拆开一副对联的包装,红底金字,纸张厚实,“沈泱,你觉得对联质量怎么样?”


    “挺好的啊。”沈泱说,“和我家以前贴过的差不多。”


    “沈泱,你猜它多少钱?”


    “十块钱?”包裹里好几副对联,每一幅的材质都略有不同,转念一想,又觉得江措舍不得花太多的钱买这些东西,“九块钱?八块钱?”


    “九毛钱一副。”


    沈泱眼睛都瞪大了。


    江措第二天请了一整天的假,网吧打工的收入不算少,每天上六个小时的班,老板又很大方,加上七七八八的收入每个月能够到手两千五左右,但沈泱的开销太大了。


    也不是沈泱的开销大,冬天的衣服稍微好一点,只是稍微好一点,就要几百块,每天晚上都要开空调,电费也不便宜,一个月也要两三百。


    而且马上半年就要过去了,江措下个月又要缴下几个月的房租,三千多一给出去,他身上就只有几千块钱了。


    江措早就计划好了寒假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赚点钱。


    这对联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一家对联厂,今年买了新机器设备,才刚刚建厂生产,旁边的工厂也扩大了产能,两家在打价格战,对方在网上招揽生意。


    江措拿着对联去了县城的批发市场。


    “你们这里卖对联吗?”批发商对外出货,但同时也会零售,挂在外面的货架上还没有对联,“要买对联啊,离过年还有挺长时间呢,我过两天就进货回来了。”


    江措把包里的几副对联福字还有红包拿了出来,“阿婶,你看看我叔叔家做的对联怎么样?”


    老板明白了江措的打算,接过来一看,红底金字,纸张厚实,老板道:“多少钱一副?”


    “这种我这边的工厂给价是一块六,这两种是两块。”江措把价格告诉老板。


    “有点贵,能便宜点吗?”


    “阿婶你要多少?”


    王青报了个数量,她们是批发商,不仅批发给县城里的零售商,还有乡镇的零售商都来找他们进货,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虽然他们也有往年合作的供货商,但质量的确没这个小伙子拿出来的好。


    “每一样我可以再便宜一毛钱。”


    “一毛钱太少了吧,两毛怎么样?”批发是走量的交易,看着一两毛的少,但数量乘以万就不少了。


    “价格真的没法谈了。”江措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这个答案。


    “那我再想一想。”老板就这样说。


    江措说行,给老板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说他去前面的百货店问一下。


    “等等。”这边的市场都做批发生意,批发对联年货的当然不只是这一家,大家虽然都有各自的货源和买家,明显这次的对联就是比去年他进的要好,老板果断地问,“你们可以送货过来吧?”


    “当然送货。”


    久塘县的批发百货店跑了一个遍,江措第二天坐车来到了隔壁县城,如法炮制,推销自己的对联。


    晚上坐车回到久塘,江措给胡大江打去了电话。


    “江措,你竟然会有给我打电话的一天?”胡大江震惊,江措是买了一个手机,可向来都是他联系江措,这还是江措头次主动联系他。


    江措:“有空吗?给我开几天车。”胡大江驾照拿到手了,他的驾照可以开大车。


    胡大江:“给你开什么车?”


    网吧的老板就有一辆皮卡车,江措借他的车用了一周。


    对联厂距离久塘县五百多公里,他们这边的交通不便,开车要十来个小时。


    抵达安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江措和胡大江都不是讲究的人,在车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把车开到了对联厂。


    江措联系了一直和他沟通的老板儿子,他们改进了设备,提升了效率,现在厂里堆积的货倒是挺多,江措拿出东拼西凑挤出来的两万块钱,进了两万块的货。


    这家厂子也不大,两万块钱的货也不算特别小数目,老板的儿子还招待他们在食堂吃了一顿简餐。


    “江措,万一赔了怎么办?”胡大江拉着满满当当的一车对联,坐上驾驶舱后,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两万块可是江措的全部家当,甚至还有一半还是江措借来的。


    “不会亏的。”江措说,“好好开车。”江措没成年,开车技术难度不大,他学两天肯定能学会,但家里还有人,没必要违法犯罪去赚钱。


    江措的话一出来,胡大江的心瞬间定了不少。


    他应该相信江措,他又不是没买过对联,那种洒金绒面的对联去年在他在街上买,要七块钱一副呢,江措的进货价是多少,不到一块钱!!


    当然,他从工厂批货卖给批发商,没办法赚六块钱,但哪怕一副对联赚几毛钱呢?一块钱呢?


    何况江措做事,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心里这样告诫自己,胡大江还是心慌意乱,又觉得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万一那些答应了的进货商都爽约了怎么办?就算他们过年自己去卖,也卖不了两三万副对联啊?


    但江措第一次做生意的磨炼不是承诺的进货商爽约,而是在晚上十一点,下了高速到他们县城还要开四个小时,他们开的山路,又是夜路,不能开太快。


    崇山险峻里,水流湍急,夜色笼罩着阒寂的大地,胡大江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忽然,一个人从旁边的山林里蹿了出来。


    胡大江猛踩了一脚急刹,降下窗户,心有余悸地朝外面破口大骂道,“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你不要命了!!”


    话没说完,又是四五个青年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脸色不善地围住了黑色的皮卡,有两个人的手里,竟然还拿着刀。


    江措放松的身体猛然绷紧了。


    **


    第二日晚上,江措把两万块的货全都卖了出去,他允诺胡大江每天五百的工资,还有百分之五的分红,又给了一千块钱。


    然后又掏出两百块钱,递给胡大江,“找个酒店开间房,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十点出发,再去安县一趟。”


    胡大江下意识说了一句行,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劲儿,“我干嘛浪费钱去住宾馆啊?你和沈泱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我去你们那里睡不就行了吗?”


    “睡不下。”


    江措说完,转身往停车场的外面走,胡大江赶紧跟着他,余光扫过他藏在黑色外套下的胳膊,又瞥了眼他过于苍白的唇色,“明天十点就又出发吗?你真不要多休息两天吗?”


    “我没事。”


    “江措!”沈泱和曲安林刚走出校门口,就看见了在校门外等着的江措,他都没听曲安林讲完话,乳燕投林一般朝江措跑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等了我多久了?东西卖出去了吗?”


    江措把沈泱背着的书包从他肩膀上取下来,拎在手里,两个人顺着人群一起往前走,“没多久,先去了趟网吧,都卖出去了。”


    回到家,沈泱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洗完澡穿得薄,赶紧回到开了空调的卧室里。


    “沈泱,这个给你。”江措摊开宽大的手掌,是一条红绳编织出来的脚链,上面串着几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小金珠,中间往下坠的是一只小金鱼。


    “为什么是鱼啊,我现在又不喜欢吃鱼。”沈泱嫌弃了一句,他现在尤其不喜欢吃鱼,特别是吃那种又长又粗的鱼,不过话虽然这样说,沈泱推开椅子坐下了,伸出右腿,拉起了裤腿。


    悍然结实的少年在沈泱的身前蹲了下来,宽肩将身前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落出一片覆盖住沈泱下半身的阴影。


    他先抓住沈泱那截纤细的脚踝,干燥的大手圈着雪白的皮肉,江措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紧接着,江措面色冷静地蹲在沈泱的脚前,干燥的指腹擦过他细嫩的皮肉,给他戴上了脚链。


    惹人的白,鲜艳的红,夺目的金交织在江措漆黑的眼眸里,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戴,戴好了吧?”


    “嗯,戴好了。”江措干哑道。


    沈泱也顾不得欣赏,赶紧把拉起来的裤腿放了下去,柔软的藏蓝色布料略一摇晃,往下垂来,猛然挡住了纤细洁白的脚踝。


    沈泱还没有来得及从椅子上起身,就忽然被人从椅子抱了起来,他的屁股坐在了冰凉的梳妆桌上,紧随其后,结实滚烫的身体插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江措一只手掰起沈泱的下颌,迫使他只能仰着头,和他接吻。


    另外一只手掀开裤腿,握住了戴着脚链的纤细脚踝,粗红的舌头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的嘴巴里搅动着,而握着脚踝的那只手,也毫不客气地插进了脚链和脚踝之间。


    粗粝的皮肤和细腻的皮肉碰触,小金珠绷进薄薄的皮肤里,微疼的不适感袭来,与此同时,还有口腔被入侵的侵略感,灼热的舌头像是灵敏的小黄鱼,扫荡舔舐过沈泱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疼痛感侵略感酥麻感一股脑儿地涌上神经末梢,沈泱大脑一片眩晕,呼吸都要停止了。


    沈泱脑袋埋在江措的肩膀上,双手无力地抓着江措的衣摆,江措一只手圈着沈泱细窄的后腰,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沈泱带着点肉的小腿肚。


    等沈泱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和平缓后,江措说道:“宝宝,明天早上五点叫你起来补课还是现在补课?”


    沈泱:“?”


    他用脑袋狠撞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江措胸口,江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


    沈泱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补课?”


    江措端详了一下沈泱的脸色,一锤定音道:“既然现在的精神好,那就现在补课。”


    沈泱:“……”


    他被江措抱下了梳妆台,江措拿出他书包里的卷子,拉开椅子坐下,有条不紊地开始给他补习,他进入状态太快了,沈泱却还在走神。


    “沈泱?”江措拧眉。


    “好了好了,我在听呢。”


    “这道题你在q和e之间做一条辅助线……”


    江措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写。


    “江措!”沈泱注意到了一件事,“你的字今天怎么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沈泱,这是重点吗?”


    “可是……”


    话没说完,江措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泱把注意力挪回卷子上。


    一个半小时后,补习结束,沈泱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


    沈泱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身边空空荡荡,沈泱睡的不熟,又醒了过来,旁边竟然还没有人。


    江措在干嘛?都快两点了,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洗个澡能洗大半个小时?


    脑袋里有一根神经敏锐地跳了跳,沈泱突然想到江措比平时难看很多的字,以及补习时,若有若无的伤药味。


    沈泱用力咽了两下喉结,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紧闭的房门后,猛然推开紧闭的洗手间的房门。


    明晃晃的灯光下,江措赤裸着上半身,左手拿着纱布,缠绕右上臂狰狞的伤口,见沈泱出现了,江措三两下缠好右上臂。


    “江措,你的胳膊怎么了?你受伤了?”沈泱着急地冲了进来。


    “没怎么。”


    “我都看到了,没受伤你缠什么纱布,你给我看看!”沈泱想去拽江措的胳膊,又不知道怎么扯,红着眼眶骂他。


    “真没什么事,一点小伤而已。”


    “你把纱布解开,你给我看看!”


    “沈泱!”


    沈泱抹了下眼泪,盯着江措裹满了纱布的右手臂,“你不给我看看,我今天就不睡觉了,你也别想睡觉了,也别想离开这里了!”他眼泪迅速地涌了出来。


    沈泱穿着单薄的睡衣骂人,洗手间里没空调,气温低,他红着眼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江措眉头狠狠地往下一压,想要拉着沈泱回卧室,沈泱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回去了!”


    “回房间了给你看。”


    “先看了我才回去!”


    两个人在浴室里量僵持了几秒,江措抬手按亮了房间里的浴霸,呜呜的噪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刺眼的强光。


    江措解开了手臂上的纱布。


    小麦色的结实手臂上,一条巴掌长的猩红伤口从上往下贯穿,密密麻麻地缝了二十多针,伤口很新,两侧还有外翻的鲜红皮肉。


    沈泱的眼泪瞬间流的更猛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不是进货回来卖吗?怎么胳膊变成这样了?”


    江措解释了一句,“昨天晚上下了高速,遇见了几个抢劫犯,不过没事,他们已经进警察局了。”


    沈泱盯着江措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江措蹙着眉,三两下把纱布缠好,又套上了外套,把受了点伤手臂彻底地藏了起来,“别哭了,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用左手生疏地擦掉沈泱往下滚的眼泪。


    “什么小伤啊,你胳膊都缝了那么多,能是小伤吗?”沈泱哭的视野模糊,他抹了把眼泪骂。


    卫生间的房门打开着,没有热水的加持,浴霸带来的热意有限,见衣衫单薄的沈泱控制不住地发了个寒颤,江措弯下腰,左手一把抱起泪如雨下的沈泱,踹开房门,将人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别哭了,真的就是一丁点小伤。”江措舔掉沈泱脸颊上的眼泪,“我都不觉得疼。”


    “你是石头做的还是铁做的,怎么可能不疼啊,你这个大混蛋,讨厌鬼。”沈泱哽咽着骂他,眼泪又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措掀开被子,刚要在沈泱的旁边躺下来,沈泱突然间变得更加崩溃,“江措,你不能躺另外一边吗?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躺这边会压到你的手臂。”


    江措平时睡贴近衣柜的那一侧,沈泱睡靠近梳妆台的那一侧,如果要面对着沈泱,的确是要压到右侧的身体,他换了个方向躺了下来,又把背对着他哭泣的沈泱掰了过来。


    沈泱靠着江措哭着骂了他好一会儿,哭的太久了,他浑身脱力,肩膀不受控地轻颤,呼吸声变得浅而急促。


    江措见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起来,用手指轻柔地拭掉他眼角最后一颗泪珠,又亲了亲他红肿的鼻头,嗓音沙哑道:“沈泱,我真的没事。”


    江措心里生出了一点悔意,刚才他是故意的,虽然伤口是有些疼痛,影响字迹,但和平时那么截然不同的丑陋字迹是他故意写出来的,想要引起沈泱的怀疑。


    平时洗澡的速度那么迅速,今天故意在洗手间磨蹭那么久,同样是为了引起沈泱的注意。


    很多时候,江措都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辛苦袒露给沈泱,沈泱只是看着凶巴巴,公主的娇纵脾气,其实心肠很柔软。


    江措说没事的时候会拉着他去艺术楼里安慰他,逼迫他吃了大黑鱼后也只会哭着说我也是很心疼你的。


    他只想让沈泱开心健康地活着,但是也会觉得害怕,比如最近这一段日子,会有谁在江措不在的时间段里趁虚而入吗?


    江措必须将这种可能扼杀在未萌芽的时候,沈泱还是需要知道江措为了给他很好的生活,也是有很多点辛苦的。


    沈泱肯定是有几分喜欢江措的,可是这份喜欢是不可能对抗所有的诱惑的吧。


    只要沈泱是一个还有良心的人,将来哪怕遇见比江措更好的男人或者女人,也会增加他继续留在江措身边的砝码。


    可是此时此刻,泪水断了线一样从沈泱的眼眶里滑落,极少后悔的江措竟然有一丁点后悔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江措如果想要瞒住,应该是能够瞒住的吧。


    “真的不严重,沈泱。”江措哑声再次说道。


    沈泱没搭理他,他用脚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转过身,背对着江措,脱了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平静,呼吸渐渐地平缓了起来。


    江措听着他逐渐平稳和均匀的呼吸,以为他快要睡着了,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身旁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声,是沈泱又转过身来,江措睁开眼睛。


    沈泱的眼睛里带着水光,声音也有止不住的哭腔,“江措,你以后别给我买大几百的衣服了,一两百的衣服其实也很保暖的,我也可以不要零花钱了,空调你也把它卖了吧,你能不能不要受伤了啊?”——


    作者有话说:泱宝:[爆哭][爆哭]


    江措:[心碎][心碎]


    我就写个带脚链,竟然给我锁了!!!!


    第40章


    说到最后一句话, 他不受控地地啜泣了一声,眼泪刷地顺着眼角止不住地滚落。


    江措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把裹着岩浆的先锤子用力地砸了一下, 心口的最深处, 有一块坚硬的地方轰然塌陷。


    沈泱又开始哭了,沈泱真的好会哭,被他打了屁股要哭, 和他上床也要哭,现在他受伤了他竟然还要哭, 江措都不知道不到半指长的眼眶,怎么能容纳下这么多的泪水。


    “别哭了, 沈泱。”心脏针扎般的疼, 他用手指擦拭掉沈泱眼角的泪水。


    沈泱还在继续呜咽着流眼泪。


    江措大手搭在他的后腰上, 低头舔掉他脸上的泪水, 又说宝宝, 别哭了, 江措的小宝宝, 你别哭了。


    沈泱哭到浑身疲乏,攥着江措睡衣的下摆, 抽噎着似乎要睡着了。


    他霍然坐了起来, 盯着身旁的江措, 质问道:“江措,你明天早上是不是还要去安县?”


    江措的眼皮跳了两下, “沈泱, 两点半了,你应该睡觉。”


    沈泱抬起脚,踹了他两下小腿, 心里还是不舒服,打了几下他的肩膀,余光瞥见他藏在睡衣底下的右手臂,沈泱的眼泪又滚了出来,“江措,你就不能休息几天吗?我都说了,以后不用给我花那么多的钱了!”


    “睡觉,沈泱!”右臂不好发力,江措用一只手臂完全可以钳制住沈泱。


    他把他禁锢在温暖的被窝里,脖颈到腿脚全都盖好棉被。


    沈泱瞪大一双红肿的眼睛,使劲地踹着被子,“江措,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明天接着跑长途,我就要和你分手”


    “沈泱!”一声暴戾的嗓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江措眼神危险地盯着沈泱。


    沈泱咬着嘴,恶狠狠地盯着江措,眼眶里又盈满了水珠,色厉内荏地望着冷漠悍然的男人。


    江措缓和了语气,应该是在示弱,“我又不开车,只是坐在副驾驶,又不辛苦。”


    “那如果又遇见抢劫犯怎么办?”


    “我运气不会那么差,现在的治安也没那么糟糕。”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讨厌鬼,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不准你抱着我睡,我讨厌你!!”江措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沈泱努力想把他推开,不小心碰到了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臂,沈泱的眼泪失控地又滚了下来,没推他了,只是当江措把他往怀里搂的时候,沈泱忽然抬起头,张开嘴恶狠狠地咬住了江措的下颌。


    江措的脸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垂着眼,盯着沈泱泛红的鼻头和眼眶。


    沈泱松开嘴,双手攥着江措衣服的下摆,头又埋在江措的肩膀上,无声地落泪,哭了一会儿,又张开嘴,咬住了他硬邦邦的肩膀。


    **


    翌日,十点钟,胡大江叼着一根棒棒糖,穿着一件好几天没洗的藏蓝色棉服,双手插着兜,靠在皮卡车旁边,等着人。


    不过半分钟,一个熟悉的青年走了过来。


    胡大江快步朝他走去,“江措。”


    说完他愣了一下,江措古铜色的脸颊上泛着红,像是手掌印,仔细一看,下颌似乎还有咬痕。


    胡大江惊讶地吐出棒棒糖,“江措,谁能把你打成这样子?”


    江措开了车,“上车。”


    胡大江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喋喋不休:“你惹到谁了?他这么厉害!!”


    “你这辈子打架都没输过啊!!”


    “说说呗,你来的路上遇见什么事……”


    “沈泱。”江措调整了靠背的位置后,脑袋往后靠上去。


    江措伸出手,长出鲜红嫩肉的指腹摸过下颌的齿印,又往上摸到沈泱早上留下的掌印,唇角不明显地往上牵了一下。


    胡大江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沈泱,你是说你脸上的巴掌给沈泱打的,不是,沈泱那个娇娇弱弱的样子,还能甩你巴掌?”


    “他打你干什么?你不会欺负人家了吧?”胡大江拧起了眉。


    “开车,你盯着前面。”江措不想和别人讲和沈泱有关的事。


    这一次,江措离开了沈泱一周,从安县又进了一批货后,江措卖到了隔壁县城,马不停蹄回到了安县,江措用回笼的资金又买了一批货,卖到了旁边的县城。


    十多天下来,胡大江一共赚了一万四,除了工钱,江措后来还让他把赚到的钱给他进货,这部分的利润算他的,江措一分钱不要,还每天给他发工资。


    胡大江裤兜里揣着厚厚一摞钞票,他这辈子身上就没揣过这么多钱,心跳声震耳欲聋,“江措,你刚刚留三箱对联干什么?”


    “给你留的。”


    胡大江心口滚烫,“我家就算有三层楼,也贴不到这么多吧,给我拿个三幅就够了呗。”


    江措:“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既然你也没别的事干,你赶集去卖对联。”


    胡大江眼睛发出刺目的光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成本几毛钱,转手就是几块钱的利润,哪怕一天买个十几二十副,也比在家待着好,何况云平镇今天赶集人多,明天就可以去另外当集的乡镇卖,这剩下大半个月他不得赚个小几千?


    “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我们要不再跑两次安县,再赚两笔?”胡大江雄心壮志。


    “我们今天在符县都没有把所有的对联批发卖出去,还跑了七八家门店。”江措摇头,否定他的提议,“这个时间了,要进货的批发商差不多都进完货了。”


    “如果再跑一趟,那些零售商应该也没几家缺对联的。”


    胡大江一拍脑门,“你说的对,那我们岂不是砸手里了。”


    “江措,你脑瓜子就是好用啊。”


    胡大江这句话说的心悦诚服,他早些年就知道江措的脑瓜子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么繁琐的加减乘除需要他扣半天脑袋,江措扫一眼就能知道正确答案。


    挖松茸也厉害,他以前也和江措上山挖过松茸,他和江措走一条路,他还走前面,他背篓里才装一个底,江措都能挖小半背篓,眼睛也好用。


    这次赚这么多钱,说白了很简单,就是把远处物美价廉的货拉回来卖,赚个差价,可是一般人哪里能找到物美价廉的东西?这就是本事,而且胆子也大,据说他还朝他们网吧的老板借了一万块做生意。


    “休息够了吗?”江措扭过头,“休息够了,开车回久塘。”


    回到久塘,江措先让胡大江把车开到洗车店里,里外清洗干净,又加满了油,胡大江帮江措把车开到网吧门口。


    胡大江打了通电话,确定现在还有从县城回镇子的面包车,他兜里揣着一万多巨款,急着回家,告诉江措过几天进城请他和沈泱午饭,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县城。


    “江措,你回来了。”桑杰正在收银台前,看见江措进来了,让员工看着点,和江措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江措把刚在车里就数好了一沓钱交给桑杰哥,“桑杰哥,这是你借我的钱。”


    “不对啊,江措,你这多了。”桑杰一捏,就知道不止一万块。


    “利息和用你车的租金。”


    桑杰骂了句滚,他数了数,数出一万后,把剩下的四千块钱还给江措,“行了,哥两台电脑都不止这么点钱,你回去收拾下自己,一股馊味。”


    在外风餐露宿,沈泱又不在身边,江措懒得讲究。


    从网吧里出来,江措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最后先回了一趟家。


    回到家,江措洗澡洗头剃胡子换好药,江措赶在五点半之前,抵达了县城一中。


    学校今天期末考试,沈泱五点半就能从校门口出来。


    “沈泱,你怎么了,你这几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沈泱和曲安林考完试,两人肩并肩一起朝校门口走去,曲安林见沈泱这几天一直垮着雪白的小脸,几天过去,下巴似乎都尖了一些,不禁问道。


    沈泱想都不想就拔高音量否认,“哪里不好了?我好着呢。”


    没了江措每天早上五点叫他起床,他睡到六点半,不知道多舒服。


    两个人说着话走出学校大铁门,忽然,曲安林用手肘撞了撞沈泱的胳膊,“诶,沈泱,江措,江措回来了呢。”


    沈泱嗖地一下抬起脸,几步开外,一个黑衣黑裤黑发的男生的站在人群里。


    江措身高格外的出众,眉眼轮廓也是少见的深邃英俊,在人群里可谓是出类拔萃。


    沈泱目光朝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飞快地扭过头,对曲安林认真地讲道,“他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安林:“?”


    曲安林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上一次沈泱发现江措在校门口,兴奋地像刚出笼的小鸟,都没有听他讲完话,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难不成两个人吵架了?


    “我回家了,明天见啊。”曲安林想不通,不多想。


    “嗯嗯,明天见。”沈泱余光朝某个地方瞥了一下,迅速收回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曲安林,耐心地和他讲话。


    告辞完,曲安林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沈泱等他走了几步,才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目不斜视地走去。


    走了几步,身旁靠过来一个人,他太高了,一凑近,把沈泱眼前的夕阳挡住了不少,阴影盖在沈泱的肩头和四肢。


    沈泱抿着嘴,突然地加快了速度,对方也加快了速度,与此同时,手掌沿着沈泱的小臂滑了下来,攥住了沈泱纤细的腕骨。


    “你干什么?”沈泱奋力甩了甩胳膊,不仅没把对方的手甩开,江措还钳的更紧了。


    沈泱转过身,踢了他两脚,语气凶狠骂他,“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见他努力想挣脱他的桎梏,江措声音不自觉沉了下来,“沈泱!”


    沈泱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睫毛扑簌簌地颤抖着。


    沈泱难以置信地冲江措道,“你竟然吼我,我们七天没见面了,你对我讲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吼我,江措,你这个讨厌鬼!”


    这七天并不是一帆风顺,是没有遇见抢劫犯了,但车开到一半,遇见了大雾天气,可见度不足三米,江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路况,不敢分一丁点心神。


    胡大江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


    走到半途中,大雾笼罩着的高速公路上,他旁边车道,两辆车骤然撞上了,嘭地一下,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还遇到了想要用□□结账的老板,想要给欠条的老板,偷包的小贼。


    这几天,胡大江休息的时候可以放心大胆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江措不敢睡一个整觉,稍一风吹草动,眼睛警惕地睁开了。


    江措是人,不是神,好几个时刻,也会觉得很疲惫,比沈泱出现在久塘的那些年还要觉得疲惫,那个时候,他累了就睡,反正让江措活着是一件没有任何难度的事。


    江措的心里燃烧起了一股不爽。


    下一刻,看见沈泱霎然通红的眼眶,含着湿润的水汽,江措不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他拉着沈泱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有点生硬地讲这样的话,“沈泱,我没有吼你。”


    “就是有,就是有!!”沈泱流着眼泪,靠在江措胸膛上,用力捶了他好几下,骂声里带着哭腔,“江措顿珠,我讨厌你!”


    沈泱色厉内荏地骂了他好几句。


    模糊的视线里,余光瞥见好几个朝他投来视线的有过数面之缘的校友,沈泱顿时回忆起这在什么地方,这里距离校门口只有三四百米!


    他迅速地从江措的胸口退了出来,抹了一把眼泪,紧张忐忑地朝着四周张望几番,朝几个正盯着他和江措观察的女同学凶神恶煞地瞪过去,眼前忽然一黑。


    江措用手掌捂着了沈泱的眼睛。


    “江措!”


    江措没什么表情地朝几个观察他和沈泱的学妹看过去,他眼眸狭长,轮廓冷硬,不笑的时候压迫性和危险性都很强,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了半瞬,赶紧离开了。


    江措又按着沈泱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头。


    沈泱站在了大榕树和江措之间,江措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能看见沈泱的视线。


    江措松开了挡住沈泱眼睛的手。


    “你刚刚干嘛捂我眼睛啊?”沈泱抬眼,入目是江措熟悉的脸庞。


    他揉了揉眼睛,沈泱的睫毛又厚又密,像岸边茂盛的水草一半,根部缀着一点水光,眼圈周围的皮肤很薄,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措顿珠脖颈上的青筋不受控地痉挛了一下,大手猛然收紧。


    他对沈泱讲这样的话,嗓音干哑,“眼睛很漂亮,不想让别人看见。”


    沈泱脖颈不受控地红了红,又偏头,朝着旁边的人行道看过去,下课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人行道上没什么同学了,沈泱红着脸说道:“都被你气红气肿了,我现在明明都丑死了。”


    沈泱的情绪恢复平静后,江措带着他来了附近一家的羊头汤火锅店,吃完了晚饭两个人回到家。


    沈泱回到家,把书包扔在了沙发上,拉着江措走进了卧室。


    打开空调后,沈泱板着脸,示意江措快点脱掉上衣,他要检查他的胳膊。


    江措和沈泱对视了几眼后,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


    紧致悍然的胸膛出现在沈泱的视网膜里,沈泱的呼吸不受控地热了几分。


    沈泱目光偏移,落在了江措的右手臂上。


    过去了一周,鲜粉色的伤口变成了紫红色,蜿蜒扎实地盘旋在江措的精壮的手臂上。


    伤口很长,大概沈泱的一个手掌长,沈泱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嘴巴扁了扁,“都没怎么好。”


    江措利索地穿上磨得起球的灰色秋衣,“好多了,过几天可以去拆线了。”


    江措去拆线前,沈泱的期末考试成绩先出来了,比上次低三分,江措得知成绩后眉头拧了拧,想到考试前沈泱的心情,没和沈泱计较。


    而江措也终于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下跌落了下来,考出了高中三年最垃圾的成绩,总分只有四百二十六,是高三一班的最后一名,这个成绩在全校也只能勉强算中等。


    大家瞠目结舌,下一瞬,发现江措这次的期末考试语文和数学只有零分,只是第二天才来考了试,瞠目结舌又都消失了。


    考试成绩出来后没两天,到了江措手臂拆线的日子了。


    沈泱那天中午陪江措一起去医院给手臂拆线。


    外科医生熟练地把纱布解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伤口,密密麻麻地缝了二十来针,像是蜈蚣腿一般盘旋在江措紧实的大臂上。


    医生喷洒酒精在江措十几厘米的缝伤上,捏着镊子挑出线头,稍一用力,皮肉被撕开细缝,沈泱站在一旁,呼吸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医生拆完最后一根线,江措手臂冒出一点零星的血珠。


    沈泱立刻问:“疼不太疼啊,江措。”


    江措说:“不疼。”


    沈泱不太相信,江措又说:“是真不疼。”


    医生给江措的胳膊涂了碘伏,又给他开了两个涂抹的药膏,沈泱拿着药单主动去收费窗口缴了费,又叮嘱江措在大厅的蓝色塑料椅上坐下,自己去药房排队买药。


    他们俩趁着学校的午休来的医院,县人民医院是县城里最好的医院,现在医院大厅的人没有早上多,但整体来说,人还是多。


    江措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他体型高大,旁边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只占据了塑料椅半个位置,江措屁股坐下去,左右两边都不剩下什么缝隙。


    沈泱穿着白色的面包服,先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然后逐渐一点一点往前挪,在听到窗口的喇叭响起请江措顿珠到六号窗口拿药时,沈泱赶紧站在六号窗口的前面,把手里的药单递过去。


    医院的药不给塑料袋,沈泱手里拿着两盒药膏冲他走了过来,“江措,我拿到药膏了,我们回学校吧。”


    江措起身,朝沈泱走了过去。


    期末结束后,一中的高一高二顺利放假,高三还要留在学校补九天课,腊月二十六,县城一中的高三生开始放假。


    虽然江措这十几年来,都没有因为是过年要买新衣服,但别人有的沈泱都要有,于是二十七的那天,江措带沈泱去买过年穿的新衣服,沈泱坐在江措的自行车后座上,和他讲道:“不去原来的地方买衣服了,我们去南池市场买吧。”


    江措的身体顿了一下,没理沈泱的话,自顾自地将车骑到一个沈泱的熟悉的地方。


    “怎么又是这里啊?不是说了去南池市场里买吗?”沈泱语气和神色都不太开心。


    “那些地方的衣服配不上你。”江措低着头,锁好了自行车。


    “你的衣服不是那里买的吗?你能穿我怎么就不能穿了?”


    江措锁好了车,“嗯,我能穿,你不能穿。”


    “你……”


    江措没给他气急败坏地说完这句话的机会,截断了他的话头,他站在沈泱的身前,身躯高大挺拔,轮廓深邃的脸上带着一些粗糙感和不精致感,而站在他身前的少年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纤细的脖颈被米色调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细腻的小脸。


    江措对他讲这样的话,听起来是很真心的,“泱泱,能为你赚钱,能给你花钱,我会觉得很开心。”


    沈泱反应过来江措后半句说了什么后,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根子瞬间变得通红,“你,你……”


    话没说完,就被江措牵着手走进了县城的高档商场。


    一个小时后,沈泱从里到外都买好了一身,沈泱说:“那你也给你自己买一身吧,你前几天不是赚了挺多钱吗?”


    江措不乐意沈泱打听这些,沈泱转头问了胡大江,胡大江说江措应该赚了四五万块钱。


    “不用了,我去南池市场买。”


    沈泱鼻翼动了动,“你都赚了那么多钱了,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怎么了?”


    江措不接话,只是拎着沈泱装衣服的袋子,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那你买两身好点的睡衣总行了吧?你晚上贴的我那么紧!你那破衣服都把我的脖子磨的不舒服了!!”


    听完沈泱振振有词的控诉,江措转过身,怀疑地盯着沈泱。


    沈泱没好气道:“是真的很粗糙,会膈到我的。”


    过了一会儿,江措回到了隔壁商城,给自己买了两套质地柔软还在打折的纯棉睡衣。


    大年三十这一天,网吧暂停营业,江措在家里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吃完了晚饭,沈泱趴在沙发上,一边看联欢晚会,一边和朋友们发消息,祝他们新年快乐。


    江措坐在沈泱身旁,分明的大掌十分灵活,他将剥了皮的橘子瓣塞进沈泱的嘴巴里,沈泱头也不抬地吃掉,手指头动个不停。


    江措把手机从沈泱的手里抽走,“干嘛啊?”沈泱刷地一下抬起头。


    江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盯着手机看了太久了。”


    “这才多久。”


    “看电视!”


    沈泱心道江措烦死了。


    不就是看不得他一直和穆宁然和曲安林聊天吗?但谁让江措没有可以聊天的朋友呢?今天又是大年三十,沈泱自顾自地决定不和他计较了。


    春节联欢晚会也没有看太久的时间,沈泱就又被抱进了卧室。


    滚烫的汗珠滴落下来,沈泱根本不会咬着唇,掩饰自己的声音,江措的一只手从身后摸到沈泱的脸颊,两只手指插进他湿润的唇舌里搅动。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沈泱趴在床上,整个人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摩挲地面的声音,沈泱掀起了泛红的眼皮。


    江措竟然把那个有个一面巨大镜子的梳妆台挪了个方向,镜子直直地对着床,沈泱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头皮忽然一阵发麻。


    梳妆镜的镜子很清晰,几乎能照出他们俩的每一个反应。


    沈泱控制不住地想把眼睛睁上,然后又倏然把眼睛睁大。


    “江措,你,嗯……”沈泱面对面坐在江措的大腿上,双手按着江措的肩膀,声音无法自控地开始变调。


    “沈泱,眼睛盯着镜子。”江措喘着粗气,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微微侧过头,“要看清楚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已经二十万字了,这本书大概在三十多万字,写了一大半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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