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措扭过脸来看他, 眼神阴沉沉的,他盯着沈泱的左胳膊,忽然一把撕碎了他左臂乃至肩膀的布料。
哗啦一声, 布料的破损声刺耳地传入江措的耳膜里,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到底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布料,竟然这么容易就撕破了。
沈泱就穿着这样易碎的布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晃荡, 被人垂涎着,沈泱又这么弱, 如果有个人对他起了很肮脏的心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得手吧。
就像沈泱站在完全没办法反抗他一样。
粗糙的大手毫不怜惜地揉搓沈泱胳膊上细嫩的皮肤, 他明明已经来到高原三个多月, 却没有粗糙一丁点的娇嫩皮肤。
短短几秒钟, 皮肤一片绯红。
“江措, 我疼, 我疼, 你到底要干嘛呀?”沈泱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哭腔, 身体往后面的墙壁上靠。
这个躲避的动作极大地刺激了江措。
江措眼眶烧红的揉搓着沈泱碰过其他男人的胳膊,又把手往他的其他地方伸, “所以一直都是别的男人碰就可以, 我碰就不可以吗?沈泱,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沈泱只觉得疼。
胳膊好疼,疼的皮都要被江措搓掉一层了。
但江措另外一只伸进衣服作乱的手又好烫。
烫的他还起了另外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沈泱恐惧极了, 不停地往后退,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沈泱带着哭腔吼着:“你以为我想扶他吗?还不是我在那里打工!”
“打工?”江措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平静的对沈泱说道:“我有让你去打工吗?”
“沈泱,我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你想要的东西我难道没有满足你吗?”江措朝他吼道,“我需要你去打工吗?”
沈泱刚想张嘴,江措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离其他人太近,也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很激动,反而有一点平静,就是这种平静才令人觉得可怕,就像野兽捕猎前的那一秒,一定是静止不动的,会观察一个最好的角度朝自己的猎物凶狠地扑过去。
被破破烂烂白衬衫包裹的沈泱不自禁地发着颤。
“沈泱,你现在不仅瞒着我去打工,还和其他人靠的那么近。”江措又开了口,他说话时,灼热的呼吸洒在沈泱的额头和眉眼上,沈泱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一截落下来的布料,身体更加往后靠去。
后面是墙壁,沈泱退无可退,沈泱虚张声势,“江措,你,你想干什么?”
江措顿珠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弯下腰,一把将胳膊全是被江措揉搓出绯红痕迹的沈泱扛进了卧室,扔在了大床上。
江措打开了衣柜,似乎在寻找什么,沈泱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第六感敏锐地觉察到了很危险。
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液,沈泱想跑,双脚还没有碰触地面,就被江措拦住了。
江措单手握住他的两只手手腕,往他脑后一举,俯下身,神色冷厉地用一件长袖t绑住了他两只胳膊。
又将沈泱转过身,利落地扒掉他的裤子,一巴掌用力地甩在沈泱的屁股上。
这一巴掌甩上来,沈泱神色都有一点扭曲了,沈泱忽然发现江措上次打自己一点都不疼,最起码上次五巴掌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巴掌那么疼。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沈泱什么话也骂不出来,只能疼得难受地哭泣。
又是一巴掌甩了下来,江措厉声道:“沈泱,以后还敢有事瞒着我吗?还敢去那种地方打工吗?”
“呜呜嗯嗯。”沈泱疼得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委屈地抽泣,眼泪和鼻涕顺着眼睑滚下去。
“回答我!还去吗?”江措再一次声音很平静地质问道,手掌却不留情地拍了上去。
“呜呜不,不去了。”好疼啊,或许不是屁股在疼,而是其他的地方在疼,那股尖锐的疼从别的地方传递到了屁股的位置。
终于听到了沈泱的回答,江措不聚焦的视线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清明。
他盯着沈泱红肿起来的屁股,脸色沉默地站起身,把肮脏的西装裤扔到一旁,双脚踩上去,从衣柜里拿了沈泱的睡裤出来,弯下腰,动作并不粗鲁地给沈泱套了上去。
又俯下身,解开了束缚沈泱手腕的棉t。
沈泱得到自由后,抬手就给了江措恶狠狠的一巴掌,又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到江措的肩膀上,沈泱没什么力气地咬着江措的肩膀,又用手去锤他打他,嗓音哽咽地骂他,“我讨厌你,江措顿珠,我讨厌你,凭什么……么胡叙安去打工你就喜欢他,我打工你就打我,凭什么?”
他的眼泪顺着鼻涕一起往下滚,全砸在江措顿珠的身上。
过了片刻,江措顿珠哑着嗓子,迟钝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胡叙安了。”
好可恶的江措顿珠,他居然都不记得了。
沈泱张大嘴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江措顿珠的肩膀,又疼又委屈,他的嗓音也含糊不清了,“我那天都看到了,你,你,你……在走廊上和他说很久的话!!”
“那是因为我想打消他在校门口摆摊的想法,不想他和我抢生意!”
沈泱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又嗓音嘶哑地朝他吼道:“我才不相信你,我才不相信你,江措顿珠,你这个大混蛋!”
江措一直等他发泄,等他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只是靠着他默默地流眼泪时,江措才问了一句话,“打工辛苦吧?”
沈泱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有了崩溃的征兆,他去咬江措的脖颈,江措的下颌,恶狠狠的,觉得一切能让江措感受到疼的地方,最后又趴在江措的肩膀上,流着眼泪,口齿不清地道:“当然很辛苦的……嗝儿……”
“你不知道他们用过的包厢有多脏,还有呕吐物在地毯上,味道难闻的我差点都要跑了,还有喝醉的人找我麻烦,我,我嗝儿……我真的好辛苦的,好辛苦的。”
江措垂下头,盯着沈泱在漆黑的发顶,嘴唇张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嘶哑的字来,“沈泱,我不想你辛苦。”
沈泱仰着头,他的眼睛哭太肿了,视线并不清晰,所以模糊的视野里,他似乎觉得江措顿珠那么冷漠凶残的男人眼眶也有轻微的泪光闪烁。
心脏像是被一条鞭子抽打了一下,豆大的眼泪从沈泱那双现在变得不漂亮的眼睛滑下来,砸在江措顿珠的衣服上,又砸在沈泱的衣服上,沈泱朝着他大吼道:“我讨厌你,江措顿珠,我最讨厌你了,我这辈子要最讨厌你。”
“好,那就讨厌我吧,一辈子最讨厌我。”江措扶着沈泱的后腰,声音沙哑地讲道。
沈泱靠在江措的胸口,最后骂累了,哭累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泱睡的并不太沉,胸膛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有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掉出来,江措听见他口齿不清地骂江措是个混蛋,大滚蛋。
江措低着头,大拇指轻柔地擦拭掉沈泱眼角滚出来的眼泪,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泱睡熟了。
保持两个姿势的江措终于动了动,他动作轻柔地将身下放下身后的大床上。
沈泱屁股一碰到床铺,就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头,又侧了侧身体。
沈泱下半身套着天蓝色的珊瑚绒睡裤,上半身还是ktv的衬衫和马甲,衬衫的半边袖子被撕烂了,破布一样挂在沈泱肩膀上。
裸露在外的胳膊全是江措揉搓出来的痕迹,有些变青了,被白白嫩嫩的皮肤一衬,显得有点狰狞和可怖。
江措找出沈泱的睡衣,轻手轻脚地脱掉那身不应该出现在沈泱身上的工作服,动作有点生疏地给他套上。
“疼,疼,疼。”沈泱眉头皱了起来,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哽咽道。
“哪里疼?”
“屁股,屁股好疼!”沈泱下意识地回答,又觉得冷,身体往江措的胸口上贴。
江措给上半身盖好被子,沈泱上次的药膏用了一半,江措坐在床边,脱掉沈泱的裤子,看到屁股刺目的红肿时,他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
江措小心翼翼地给沈泱涂好药膏,最后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脚,江措把房间里的狼藉收拾干净,这才简单地冲洗一下上了床。
他没进自己的被窝,而是躺进了沈泱的被窝。他听见沈泱一直惊慌地叫妈妈,时不时又无助地叫一声爸爸,直到江措的大手轻柔地拍打他的后背,沈泱才停止那一声声令心心烦意乱的呼唤。
江措一夜没睡。
眼皮好痛,屁股也有点痛,还有点冷飕飕的,沈泱睁开眼睛,看见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晨光,也没有着急起床,只是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无声地委屈。
沈泱听到有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江措低哑的声音在床边响了起来,“醒了?”
沈泱没说话。
江措说:“我帮你给老师请了一天假,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沈泱躲在被窝里,有一点呼吸不过来了,他很想说一句我今天当然不能去上课,我屁股这么疼,你是要我站着上课吗?
沈泱没说,沈泱冷着脸,cosplay一个冷美人。
可惜的是在被窝里冷着脸没人能看到,他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他侧躺着的半张冷脸,也顺便偷偷地呼吸一下。
江措盯着沈泱露出来的脸,“我去买早饭,吃什么?”
沈泱还是不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措说:“那我去买糌粑和酥油茶。”
说完,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似乎是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沈泱气的血液上涌,刷一下掀开被窝,坐了起来,屁股上的的疼意比不得他现在的愤怒,或者也不是愤怒,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江措顿珠,你这个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酥油茶和糌粑了!”
他和江措顿珠在一起三个月了,江措顿珠虽然是一个藏族人,但从来没有让他吃过一顿酥油茶和糌粑,但是,今天,就在他那么不可饶恕地打过他的屁股后的第二天,竟然还要给他吃他最厌恶的食物。
“江措顿珠,你这个滚蛋,你这个应该拿去炖煮……猪的大混蛋。”哭到后面,沈泱一边打哭嗝,一边气势汹汹地骂他。
“不会给你买酥油茶和糌粑的,买小笼包好不好?”江措转过来,在床边坐下,擦了下沈泱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很轻的一下,毕竟他的手指有些粗糙。
“不好!”沈泱往外呼出一个鼻涕泡泡,他叫着脏死了,又去找抽纸,江措赶紧把抽纸给他递了上来,沈泱擦干鼻涕,把用过的纸巾扔到江措身上,纸巾砸到江措身上,在落到床上之前,江措手疾眼快地将它捞起来,扔进一旁沈泱亲自挑选的垃圾桶里。
江措原来看上了一个一块钱的垃圾桶,没别的优点,就是便宜,沈泱嫌弃那个垃圾桶的颜色看起来太脏了,最后买了去七块钱得米白色还带白天鹅图案的垃圾桶。
沈泱眼眶泛红,又冲他嚷道,“我要吃肉夹馍。”
“我去买。”江措起了身。
肉夹馍楼下没有,只有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有在卖,江措快步走到一中门口,买了一份肉夹馍。
清晨的温度低,怕带回去冷了,他的肉夹馍温在外套下面的胸口上。
回到家沈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应该洗了个脸,梳了个头发,虽然眼眶和鼻头还是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又干净漂亮得和天使一样了。
江措把肉夹馍拿给他。
沈泱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鼻间用力地呼出一声哼,“我现在不想吃肉夹馍了,我想吃面!牛肉面!”
江措没说什么,下楼去给他买牛肉面,楼下没有卖牛肉面的,穿过凛冽的晨风疾走几分钟,才看到一家营业的面馆。
怕面糊了,沈泱不喜欢,江措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沈泱站在餐桌前,盯着江措带回来的牛肉面,厌恶道:“好油啊,我不想吃牛肉面了,我想吃面包,肉松面包。”
沈泱在故意找茬,江措抬头扫了他一眼,沈泱有一丁点的心虚,随后仰起头,昂首挺胸地盯着他,气气势凛然,但眼眶周围一圈没褪下去的红肿。
江措垂下眸,像一个脾气善良的老实人一样,毫无怨言地下楼给沈泱买肉松面包。
除了肉松面包,江措顺路给沈泱买了一杯热牛奶。
至于江措,他早餐一般吃馒头或者大包子,这玩意便宜。
面包小小的一个就要三四块钱,捏起来又轻飘飘的,江措觉得根本不能填饱肚子。
沈泱每次买的时候还会要一个热牛奶,刚刚他没说,江措还是帮他买了一瓶放在热水里烫热的热牛奶。
肉松面包买回家了,沈泱站在客厅里挑剔地扫过,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动,江措先沉下脸,冷声道:“沈泱,过来吃早饭。”
沈泱哼了声,没立刻去餐桌前坐下,而是回到了卧室里,把江措顿珠的枕头拿了过来。
江措顿珠原来的枕头是枕套里塞了几件他实在没法穿的破衣服,上次去买两米宽的棉被时,老板赠送了一个枕芯。
沈泱觉得他原来用的那个就挺好的,这个硬了点,江措才有了自己的枕头。
他当着江措的面故意把他的枕头拿了出来。
沈泱站在椅子前,柔软的枕头在身前高高地举起,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确信江措能看清楚这是他的枕头后,沈泱才把枕头放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来,有点嫌弃地享受他的早饭。
餐桌上面有一份报纸,沈泱把那东西推远了一点,江措说:“看一下。”
“?”
江措把折好的报纸推到沈泱手边,冷掉的肉夹馍和糊掉的牛肉面沈泱不会再吃,江措在他旁边坐下,吃坨掉的面条和冷掉的肉夹馍。
沈泱狐疑地扫了眼江措,垂过眼,刚好看见报纸上有几个熟悉的字。
沈泱小口小口咬着面包,拿过报纸。
报纸报道的是半年前,一个女孩和朋友去缘来ktv唱歌,结果被几个醉酒的男人拖入他们的包厢,看到新闻后面的内容时,沈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江措语气微寒:“你以为你打工的地方是什么好地方吗?”
江措的声音有点凶,沈泱眼眶一红,气恼道:“那还有人喝水被呛死呢,难道人都不喝水了。”
啪嗒一声,江措把老板提供的一次性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岩板餐桌上。
沈泱哼了一声,报纸推到一旁,低头愤愤地咬自己的肉松面包。
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买的面包竟然也是这么难吃的面包。
江措盯着垂着头的沈泱看了几眼,语气温和了一些,“缘来ktv出了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但名字都不改一下,泰然自若地继续营业,沈泱,它有恃无恐。”
沈泱没讲话。
江措吃完了坨掉的牛肉面和冷掉的肉夹馍,又接过沈泱没吃完的肉松面包。
习以为常地吃完。
肉松面包剩下的有点多,热牛奶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他今早的胃口,江措收拾干净餐桌,下楼买了两个牛肉小笼包,沈泱嘴巴上说,江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猪吗?但竟然还是把两个牛肉小笼包吃完了。
江措又留在家里把床单被套换了一遍,家里的床单被套才换了三天,但小公主昨晚穿着脏衣服就上床了,还在床上流眼泪鼻涕,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嫌弃这张床。
做完了这些,江措让沈泱在家里休息,他去学校上课,中午他会回家,带他一起去吃午饭。
沈泱这辈子第一次打工,工作了整整三个晚上,忍受了很多的不卫生和恶心,但最后不仅没有赚到一分钱,还倒贴了四十八块钱。
对,还倒贴了四十八块!
因为他的制服一百八,如果工作满一个月KTV是可以免费赠予员工的,但沈泱上班三天要离职,而且第三天没有上满四个小时,只能算三个小时。
沈泱如果离职,需要返还制服,可是制服早就被江措撕烂扔进垃圾桶了,所以减掉这几天的兼职工资,沈泱还需要倒贴四十八块钱。
大方的江措承担了这笔本来就应该他承担的赔偿费。
沈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上课,江措对他没有太高的成绩要求,但一直要求他身为一个学生,就必须遵守学生的规则,每天准时准点地去上课。
早自习结束后,沈泱在教室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放下中性笔,走了出去。
李君迟满脸担忧,“沈泱,你没事吧,王叔说你辞职了。”
沈泱现在心情其实很不错,他原来就没有很喜欢兼职,他不喜欢打扫恶心的包厢,忍受喝了酒的顾客,虽然偶尔在走廊上能听到不错的歌声,但更多的时候,是听到鬼哭狼嚎的歌声。
沈泱:“我不去兼职了。”
李君迟先观察沈泱的的脸色,哦了一声,接着脸色看起来有点迟疑,“那天晚上,带走你的男生是谁啊?”
沈泱没什么耐心地讲,“是我家里人。”
“你的家人?”李君垂下眼重复了一遍,他是听王叔告诉他的,说是一个很高大凶狠的男人带走了沈泱,于是他问道,“是你哥哥吗?”
“什么哥哥啊。”沈泱不爽地说了一句,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清了清嗓子,音量拔的有点高,“前天晚上来酒吧里接我的是我的弟弟。”
江措驻足,朝沈泱看过去。
看什么看啊?我看到过你的身份证,明明就是比我还小几个月。
“弟弟?”李君迟诧异。
“就是我的弟弟,我比他大。”沈泱肃容强调。
身旁忽然有影子垂了下来,压在了他身上,李君迟转过头,是一班的江措顿珠。
李君迟性格阴郁内向,从来不关注学校里有哪些同学,哪怕是年级第一他也从不关注,知道江措还是因为沈泱每天中午都和他吃饭,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
他是沈泱的弟弟吗?
李君迟被刘海遮挡住的眼神朝江措一掠而过,又看向了沈泱,对他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微笑,“那我回教室上课了。”
沈泱不去兼职也挺好的,以后每天晚上他们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了。
李君迟的教室在楼下,他朝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上的沈泱,握紧拳头,这才往楼下走。
江措:“他就是介绍你去KTV上班的李君迟。”江措把沈泱如何去KTV上班的来龙去脉问的很清楚。
这句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他,我们晚上一起走路回去。”
江措朝男生的背影瞥了一眼,命令道:“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
沈泱眼睛微微睁大了,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凭什么啊!你现在连我交朋友都要管了吗?!”
沈泱发现江措就是一个该死的控制狂,他爸他妈他奶奶都没有这样管过他呢。
沈泱恼得一脚踹到江措裹着黑色运动裤的小腿上。
江措垂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沈泱,“记住了吗?”
“没记住。”沈泱心里恼火地说了一句,转过身就想要回教室,刚走一步,就被江措拽住了胳膊,余光扫见有同学们的目光朝着他俩看了过来,沈泱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是有点烦恼的:“江措,有人看着呢。”
江措根本没有管那些探出窗外的脑袋,和在走廊上看似不经意的偷窥眼神,只是盯着沈泱再一次问道,“记住了吗?”
仿佛只要沈泱说没记住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很多时候,沈泱是有点要面子的人,在意别人的眼神,而江措不一样,他本质是一个不太在乎别人视线的人。
别人对他打量会对他的生活有人任何影响吗?就像小时候他被丹增次仁吊在树上打,寨子里的长辈也会有看不过眼的,眼神同情怜惜地看着,可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改变吗?
见他不给出他满意的回答,江措顿珠不会放过自己,沈泱只好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知道了,又转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
江措松开了钳住沈泱的铁臂。
沈泱犹自愤愤,抬脚又踹了江措顿珠一脚,这才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转身回到了教室里。
晚自习下课后,沈泱在学校门口和曲安林告别,李君迟每天出教学楼走的快,等沈泱到学校大门时,李君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头发一直有点长,垂下来的时候,可以挡着眼睛。
蓝色的棉服外套下,是大红色的保暖衣,露出鲜艳而而风格不匹配的红,裤子又是灰扑扑的工装裤,有点长不说,还有点臃肿。
沈泱和李君迟一起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距离校门口有点远,周围的行人减少后,沈泱清了清嗓子,有点抱歉地说道:“李君迟,以后我们就不要同路一起走了吧。”
李君迟僵在原地,过了半晌,才难掩震惊地说道:“为,为什么啊?”
又讲,“我们,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同一个方向吗?”他紧张地结结巴巴道。
见李君迟激动地想要来抓他的衣袖,沈泱后退了半步,叹了一声,“唉,反正,反正就是不要一起走了吧。”
沈泱加快步伐,快点朝着前面走了过去,李君迟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泱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李君迟的肩膀垂下去,耷拉着脸,脚步滞涩地朝前走去。
沈泱走了几十步后,往后看了一眼,见李君迟还呆呆地站在原来的地方,沈泱心里难得地生出一丝歉疚感,但很快又把歉疚感抛之脑后了。
毕竟只是十来天晚上一起走十分钟路的交集,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实在是不足以在沈泱的脑袋里留下太重要的痕迹。
第二天白天沈泱都没有想起李君迟这个人,他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教室,认真地上了课,中午和江措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和江措兴致勃勃地讲他们物理老师的老婆好像怀二胎了,下午在学校不认真地上了课,晚上放学后,和曲安林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他双手插在棉服的衣兜里,今晚的风不算大,沈泱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朝着他和江措居住的小区走去,走了一半,他转过头,电线杆子后面好像有一个熟悉的人。
沈泱没看清楚是谁,走了两步,迅速地往后一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李君迟走在他身后。
沈泱不开心地抿了抿唇,但转念一想,他们都是高三,放学的时间一致,回家的路程一样,李君迟不一定恰好是跟着自己,或许就是巧合地走在了他身后。
直到第二天又在身后看到了隔着十来米,走在他身后的李君迟。
沈泱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路灯白灿灿的光洒在他不做任何比表情的脸上,李君迟灰暗无趣木讷的世界充满了摄人心魄的瑰艳。
沈泱等着李君迟上前来。
可等了几分钟,李君迟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又低下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神色,沈泱什么也看不清。
沈泱生气地跺了跺脚,转过身,抿着嘴巴朝前面走去,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李君迟往前迈步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右脚卡在半空中,眼神愣愣。
沈泱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回头朝李君迟走了过去,语气不好地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我……”李君迟胸膛绷的很紧,过于臃肿的衣服遮挡住了他明显的生理变化,他小声嗫喏,“我,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回家。”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了!”沈泱眉头拧着,不快地撂下这句话,又朝着李君迟冷声道,“不要跟着我了,难不成你是牛皮糖吗!”
沈泱没好气地撂下这句话,像是很不愿意搭理李君迟一样,转过身快速地走远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李君迟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沈泱,刚开始沈泱很生气,但他学着江措那样凶神恶煞地朝着李君迟走过去,李君迟竟然转身就走,不太想和他说话的样子,沈泱朝着家的方向走,李君迟又再转过身,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
因为他就跟在沈泱后面,又不打扰他,沈泱就当他不存在算了。
直到这天晚上,沈泱走到一半,旁边两个靠着门市的黄毛忽然朝他看了过来,意味不明地和身旁的朋友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拿着水果刀走了过来,
沈泱转身就想跑,结果一个黄毛竟然抓住了沈泱的胳膊,沈泱刚想踹他一脚,黄毛忽然被一拳打到在地。
沈泱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李君迟就和两个黄毛扭打在了一起,沈泱惊的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拿出手机,大声说:“我报警了。”
这话似乎吓唬到了两个黄毛,两个人起身就跑开了。
“你,你没事吧。”沈泱看向还倒在地上的李君迟。
“没,没事。”李君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沈泱拧着眉头看向李君迟的胳膊,李君迟的胳膊似乎在打斗中被黄毛用水果刀划伤了,不是特别地严重,割破一点鲜红的皮肉。
“要去医院吗?”沈泱问道。
李君迟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泱,低声道:“不,不用了,不严重的,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沈泱尴尬地嗯了一声,两个人气氛微妙地一前一后走了两步,李君迟突然加快了脚步,沈泱瞥见他胳膊上食指长的划伤,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句话没能说出来。
李君迟先说:“沈泱,这周,这周六我可以请你一起吃饭吗?”
没等沈泱开口,李君迟又说,“周六是我的生日。”
“可是我又不认识你爸妈,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庆祝。”沈泱想都不想就拒绝。
“没,没有我爸妈的。”李君迟或许是很不善言辞的人,他垂下眼睛,他的头发浓密又长,挡住了他半张脸,在昏暗的街头显得有几分阴郁和脆弱。
李君迟声音低低的,“我,我妈妈在我六岁时就,就去世了,我爸爸也在外地工作。”
沈泱有点尴尬地应了一声。
李君迟看着他说:“我下周就要去蓉城集训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应该都不回回来了,你,你可以陪我庆祝我的生日吗?”
“我舅舅也没空陪我,我,你是我在学校里唯一认识的朋友。”李君迟语气有点期待。
沈泱是一个有点自我和娇气的小少爷,但他从来不是没有同理心的人,只是沈泱不细心,不敏锐,他的同理心一定要在他看到你的可怜时才会迸发。
李君迟刚从清扫的不是很干净的马路上站起身,黑色的面料易沾灰,显得他这个本就阴郁的少年不够干净。
身上的黑色棉服胳膊豁出一个口子,猩红的伤口露出来,他眼巴巴地望着沈泱,又说沈泱很难拒绝的话,“我,我十八岁的生日不想一个人过。”
沈泱犹豫了良久,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说:“那行吧。”
一晃到了周六,沈泱前两天本来想把晚上遇见抢劫的事告诉江措,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裤兜里的四块零花钱没受到半分损失,起初记得要说,江措回家的时候,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男生女生向前冲。
目不转睛,忘了说。
第二天更是忘了说,然后第二天也没有遇见想要抢钱的小混混。
何况放在沈泱心底的是另外一件事,周六要和李君迟一起出门吃饭的事。
沈泱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乱划,上周江措才说了,不准以后他和李君迟来往。
身后的女生这几天在偷偷看一本小说,沈泱看见了她包在语文书下面的书封,冷漠暴君的嚣张宠妃。
看到暴君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沈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字来形容江措也太贴切了吧。
算了,不说了吧,这两天李君迟晚上也没有跟着自己了,等周六陪他庆祝完生日,他就去蓉城集训了,以后更见不着了。
反正江措周六要去火锅店打工,不会发现的。
就像他在ktv兼职,也是干了三天江措才发现的,要不是他们老板那么巧合的让江措去接她醉酒的儿子。
现在他都拿到上个月兼职的工资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周六下午,江措打扫家里的卫生,拖地板,清洗衣服和床单被套。
沈泱脱了鞋,穿着毛茸茸的袜子,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拿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香蕉,目光专注地盯着客厅里的电视。
消防员在最后一关落了水,沈泱遗憾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节目开始插播广告。
沈泱两三口吃完香蕉,香蕉皮落在垃圾桶里。
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沈泱趿拉上有哆啦a梦图案的棉拖鞋,摘了一根香蕉走到洗手间门口。
租的房子里有洗衣机,减轻了江措的家务量。
但沈泱不太能接受袜子和内裤扔到洗衣机一起洗,江措已经搓完了沈泱的袜子和内裤,现在给他刷网面的白球鞋。
“江措,来吃香蕉啦。”沈泱嫌弃洗手间里因为刷鞋朝着排水洞流下去的污水。
他蹲在洗手间门口处,卷密的睫毛垂下来,沈泱用细长的手指剥掉黄色的香蕉皮,柔软的皮肉袒露出来。
沈泱把香蕉怼到江措唇边,清澈的圆地望着他,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像雪一样的牙齿,“今天我挑的香蕉特别特别得甜。”
江措盯着沈泱,敛下眼睫,长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浅褐色眸底的深光。
第22章
江措张开嘴, 含住香蕉,牙齿轻而易举地一咬,柔软香甜的果肉完全地被口腔包裹, 尖锐的牙齿嚼碎柔软的果肉, 喉结滚动,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吃入腹。
沈泱喂了江措一口香蕉,又不想喂了, 他跑去客厅,拿了两张纸巾过来。
江措擦完手后, 沈泱把剩下的香蕉塞进江措手里,又跑回客厅里去看电视了。
打扫完卫生, 江措陪沈泱看了一会儿电视。
眼看时间快到六点了, 江措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沈泱提醒了他一句, “江措, 你还不出门吗?你上班要迟到了。”
“今天我”放假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 江措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 他盯着沈泱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江措平静地改了口, “我马上就出去了。”
沈泱看起来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江措不动声色地询问, “今晚你晚饭打算吃什么?”
沈泱盯着电视机, 指腹却无意识地开始按遥控器,“就, 随便吃点快餐吧。”
江措留下今天的饭钱和零花钱, 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家。
沈泱等江措离开后,关了电视机。
沈泱和李君迟约的是六点十分在他家小区外面碰面, 现在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沈泱去上了个厕所,又拿出手机在客厅里玩了十几分钟。
直到收到李君迟给他发的消息,沈泱换了鞋,拉开门,去赴约。
江措站在隔壁楼的走廊里,目光幽深地盯着他和沈泱住的那栋楼的楼梯。
等了快三十分钟了,依旧没人从里面出来,倒是看见了好些人进去。
江措犹豫要不要回家的时候,沈泱拿着手机,从楼梯里走了出来。
黄昏的光已经有点暗了,洒在沈泱单薄的身影上,显得他露在外面的一张小脸格外的白。
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看不出喜欢或者期待,目的却很明确,径直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沈,沈泱,你来了。”李君迟在门口等着他。
沈泱看到李君迟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李君迟竟然剪了头发。
他头发没有剪的很短,不是江措那种没什么发型的短,单纯地短。
他的头发是在理发店里静心修剪过的短,三七分的刘海蓬松地搭在额头上,露出他总是藏在长发里的眉眼。
李君迟并不难看,五官清秀雅致,皮肤有高原上罕见的苍白。
除此之外,今天他的衣服也不如平时土气了,好几种不合适的颜色搭在一起,衣服宽宽大大地罩着他,而是统一的深色系,大小合身,脚踝处也没有堆叠起来的裤腿。
“你,你觉得怎么样?”似乎不太适应剪了头发,李君迟时不时用手挡一下眼睛。
沈泱随口说:“比你以前好,以前老是看不清你的脸。”
“那,那我以后都会及时剪头发的。”
“去那里吃饭呀?”沈泱说。
“你想吃什么?烤肉,火锅?还是中餐,我都可以。”
“还是你决定吧,今天毕竟是你过生日。”
“那……”李君迟盯着沈泱嫣红的嘴唇,喉结无声地往下滚了一下,低下头说,“去吃火锅可以吗?”
“可以啊,不过我不知道哪里好吃。”
“我知道,我知道,我舅舅带我去过一家火锅店,我觉得味道很不错的。”
这边的火锅有很多,松茸火锅,羊肉火锅,牛肉火锅,麻辣火锅。
李君迟带着沈泱去了一家麻辣火锅店,两个人都没那么能吃辣,就要了微辣。
一开始李君迟还想要包厢,可惜今天的包厢全都预订出去了,沈泱也觉得两个人没必要去坐那么大的包厢,两个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沈泱,你在看什么?”李君迟把菜单递给沈泱,见沈泱偏着头,目光朝窗外扫过去。
沈泱目光在周围一绕,没瞧见什么值得他怀疑的东西,他收回目光,眉头明显地蹙了一下,“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李君迟也立刻朝着窗外看去,可惜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要不,我们换张里面的桌子吧。”李君迟说。
沈泱摇摇头,“就坐这里吧,窗外的景色好。”
他勾了几个自己想吃的食物,又把菜单递给了李君迟。
李君迟接过菜单,有点心慌意乱地勾选了几个。
菜单递给服务员,李君迟复又抬头,沈泱漂亮的脸庞出现在他漆黑的瞳仁里。
沈泱笑了笑说:“李君迟,祝你生日快乐。”
李君迟犹豫了一下,心脏急速地跳动了几下后,他望向在观察大堂的沈泱,把帆布袋里的一盒饼干拿了出来。
“这……这是我家阿姨今天在家里烤的饼干,样子都很罕见,你,你要不要尝一尝?”
饼干盒打开,露出的曲奇饼干全是市面上不会见到的枪支机械形状。
沈泱惊赞:“阿姨做的好逼真啊。”
“你,你尝一块吧。”李君迟说。
沈泱拿了一块ak形状的绿色饼干,入口有点发涩发苦,应该放了抹茶。
味道没有特别好吃,只是饼干的形状极为罕见。
见沈泱吃完了一整块饼干,李君迟急促地呼吸了两下,盖上饼干的盖子,说道:“这,这一盒都送给你,但是马上吃火锅了,先,先别吃了。”
“好啊。”
服务员端上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又上齐了两个人点的所有菜品。
因为火锅店里的食物的辣度恰到好处,对沈泱来说,能感受到微辣却不会过分夸张,吃起来也很香。
沈泱对今天晚上的记忆并不差,如果江措没有让他不要和李君迟来往就好了,他晚上还可以分享给江措,等下次他过生日或者江措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来吃。
吃完了晚饭,李君迟结了帐,两个人离开火锅店。
沈泱解开了棉服的扣子,拍了拍有点发热的脸颊。
沈泱:“我觉得有点热了,我们走回去吧。”
这里距离沈泱住的地方也就两公里左右。
李君迟刚准备抬手打车,见沈泱已经自顾自地朝前走了,李君迟脑袋里不受控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和江措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李君迟走在了沈泱的旁边。
沈泱脸颊红的出汗,最重要的是,身体内似乎也有一股热意蹿了起来。
他偏过头,用有点混沌的视线去看李君迟,李君迟和他一样吃了火锅,但是似乎没有他这么觉得热。
沈泱眉头蹙了起来,有点难以忍受地说:“我,我好热。”
李君迟手足无措了了一下,神色有点慌乱:“那,那我家要到了,你要不去喝一点凉水。”
“算了,我还,还是回自己家吧。”沈泱有点难以描述现在的身体状态,身体内部长出了一阵燥意。
他眼眶不舒服的泛红,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出来和李君迟的吃饭了,刚刚往前走了两步,李君迟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手腕被碰触,沈泱反应强烈的甩开他的手,用不太清醒的眼神四处扫了一遍,“你,你干什么?”
李君迟抬起头,望着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仍旧漂亮的像是画出来的沈泱,另外一只手搭在被沈泱碰过的手背上,哑声道:“走,走这里,这是一条小路,穿过去就到你家了。”
他指了指沈泱身后那条昏暗的小巷。
县城内的街道四通八达,沈泱不疑有他,他转过身走了进去。
李君迟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眼泪从沈泱泛红的眼眶滚了下来,走了十几米,沈泱觉得身上越来越烫,他忽然沿着墙壁蹲了下来,说道:“我,我不舒服,李君迟,快送我去医院!”
李君迟有点手足无措。
他原来的计划不是这样,吃晚了晚饭打车带着沈泱回他家,沈泱可能不会进去,他说有东西想要送给他,沈泱大概率就会进去,何况到了他家门口,他也可以把沈泱带进去。
可是沈泱一意孤行地要走路回家,而且药效和舅舅说的也不一样,不是会身体发软吗?没什么力气吗?
可是沈泱的精神依旧很好,虽然已经从额头红到了脖颈,晚霞一般炫目的粉,李君迟喉结夸张地滚了滚。
“我,我送你去医院,这条巷子走出去了就是医院。”李君迟心神不宁。
“我,我不舒服,我不想走路。”沈泱烦躁地拍开李君迟想要搀扶自己的胳膊,他又朝四周张望,委屈地道,“江措呢,让江措带我去医院!”
李君迟指节忽然攥的泛白,无措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手背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他朝沈泱语气不善地吼道,“江措,你,你和江措顿珠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泱,为什么你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却愿意养你!”
又很无措和恳求地说,“你,你和我在一起吧,我舅舅很有钱,你和我在一起吧,我,我会比江措给你更多的钱的。”
沈泱现在的脑袋其实有点不清醒了,他似乎听清楚李君迟说了什么,但脑袋里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他火热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眼神像泛着春潮的湖水一般,李君迟只是看一眼,眼神就彻底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呼吸猛烈地不正常,他按住沈泱的肩膀,语气混乱地说,“沈泱,沈泱,我,我会对你好的。”
喉结急速地吞咽,他朝着沈泱的嘴唇凑了上去。
但还没有碰上去,身后猛然袭来一阵大力。
李君迟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拳头宛若狂风暴雨一般落在了他不算强健的身上。
“江,江措。”李君迟看清楚来人时谁,一瞬间也冒出了力气,和江措厮打在一起。
可是根本没有江措那么大的力气。
鼻血从李君迟的鼻孔里流出来,见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后,江措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怒气终于散开了。
他又扭过头,盯着不远处缩在墙根,脸色潮红的沈泱,青筋顺着小臂突突直跳,心里的怒气又达到了巅峰。
他告诉过他,不可以和李君迟来往的,沈泱永远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永远当做耳旁风。
他很早就告诉他,什么事都要告诉江措,不可以和其他人有太亲近的肢体接触,不可以和李君迟来往,沈泱每一次都不会记在心里,每一次都不会。
江措甚至不敢想如果今天他没有休假,那么就不会发现沈泱特别期待他出门的异常,就不会发现他和李君迟竟然有说有笑。
沈泱真的是够天真,李君迟完全和学校里不同的打扮,以及时不时慌乱的表现也没有引起他的一丁点警觉。
如果不是他,沈泱今天会遭遇什么呢,李君迟已经打算亲他了,亲完之后呢,手会从江措给沈泱买的衣服底下伸进去吗?
江措蓦地转身,李君迟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江措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对面的墙壁上,很用力地从他脸上打了下去。
鲜血顺着李君迟的鼻梁往下流。
江措又要朝李君迟打过去,身后传来一声难耐的悲鸣,沈泱双颊烧红,神智似乎已经不是很清醒了,难耐地拽着自己的外套。
似乎有人还朝巷子里张望,江措松开李君迟,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适的沈泱走了过去。
江措弯下腰,将浑浑噩噩的沈泱扛了起来。
这里距离沈泱和江措住的地方不算很远了。
沈泱趴在江措的肩膀上,起初还有一点理智,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脑袋开始彻底迷糊了,没什么力气地叫不舒服,又说他好热啊,好热啊,声音里隐约带了点哭腔。
但江措并没有加快回家的步伐,他冷着脸打开四楼的防盗门,啪地一下把门给摔上了。
“江措,我,我好不舒服啊。”沈泱得到了自由,第一个反应就是混乱地扒开自己的衣服。
江措今天在火锅店二楼的健身房,看见李君迟拿出曲奇时,胳膊都在发着抖,就知道那玩意不是正常的曲奇饼干。
当时没有冲下去的原因是他真的很想要给沈泱一个教训,说了以后不要和李君迟来往,也说过缘来ktv很危险,如果自己不能让沈泱长记性,那换别人呢。
今天的记忆会让沈泱终生难忘吗?
江措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难以宣泄的暴虐,他盯着难受的沈泱,一把把他扛了起来。
“冷,江措,我好冷啊!”莲蓬头的冷水忽地喷在沈泱的身上,沈泱身体下反应地一激灵。
紧接着,沈泱又双眼通红地叫好热,眼泪都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沈泱终于不叫热了,身上不正常地潮红也退了下去,开始无意识地叫冷。
江措关了莲蓬头,扯下挂在一旁,沈泱的毛巾。
胡乱地给他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水。
沈泱意识不清地看清楚江措给他擦脸的帕子是什么后,一下子崩溃了,锤着江措顿珠的胳膊吼,“江措,这是我用来擦脚的帕子。”
江措顿珠充耳不闻,擦完了脸又擦身上,沈泱浑身原来就被冷水激的通红,江措这样粗暴地揉搓一圈,全身都和染了色的鸡蛋一个样了。
扯过一旁的浴巾,胡乱地把他一滚,扛着他朝着卧室走进去。
两条没见过太阳的腿白生生的,垂在江措的肩膀,沈泱不停地踹着江措的肩,眼泪和哭声一起冒出来,“我要重新去洗,洗一遍,脏死了,脏死了。”
以后弄的你满身都是敬业你也要这样哭吗?
江措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根本不搭理沈泱的胡言乱语,两三步把人扛进卧室,朝床上一扔。
沈泱扯着浴巾站了起来,胳膊接触空气,他觉得冷,沈泱一看床边,也没有他的拖鞋,他双颊涨红,怒道,“我说了要重新去洗澡啊!”
江措拽住他的纤细的脚踝,往下一拽,沈泱在床上站不住,往下倒了下去。
没等他站起来,江措忽然覆身而下,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客厅过道和窗外的的灯光投进来,视线昏暗而模糊。
沈泱听到了江措有点重的呼吸声。
“江措,你……”
“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李君迟有任何来往?是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沈泱心虚地跳舔了舔嘴唇,挺起胸膛,胸膛碰到江措身上硬邦邦的布料,沈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那还不是前几天我遇见抢劫犯,李君迟帮我赶跑他了吗!”
“抢劫犯?遇见抢劫犯的事也不告诉我?”江措沉声。
他猛地一下拽掉沈泱身上的浴巾,火速下了床,摁亮了顶灯,晃人眼的灯瞬间刺了下来,洒在全身都是江措擦出来的红印身上。
沈泱先是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扯过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江措用力拽走沈泱身上的被子,按住他白皙的肩膀,将人翻了个身,目光从上往下一扫。
“冷冷,冷死我了。”沈泱激动地浑身叫嚷,或许也不只是冷,还有一点别的沈泱没有意识到的内容。
江措扯过一旁的被子,扔在他身上。
沈泱从脖子一直捂到了脚踝上,他正想冲着江措发脾气,刚坐起来,后背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沈泱迅速地窜回被窝里,颐指气使,“你,你还不把,把我的睡衣拿来!”
他又想起江措刚才拿他的擦脚帕给他擦脸的事了,沈泱愤愤地捶了捶床,“你刚刚还用我的擦脚帕给我擦脸!我要重新去洗一遍。”
“沈泱,我说的话永远是废话,对吗,沈泱!”
“你永远都记不住是吗?”他又语气很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沈泱终于感觉到了危险,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屁股似乎已经感觉到疼了。
“我,我,我当然记得住!”眼看江措单脚跪上了床,沈泱一边往后退,一边吼道,“我没告诉你被抢劫,是是因为我最后又没被抢。”
“而且李君迟说这顿饭之后他就去蓉城,我我以后也不会和他见面……江措!”
江措冷着脸,一下子拽走了沈泱裹在身上的被子。
沈沈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等来的不是江措把他翻过身,揍他的屁股,而是江措一句没有情绪的话,“我今天不会打你。”
这一句话没有让沈泱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了。
他目光慌乱地盯着江措。
江措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颊顺着脖颈往下滑,沈泱被这个目光盯得浑身都开始颤栗,江措忽然伸手,捏了捏沈泱的。
沈泱恍若浑身过电般,刺激得一抖,沈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江措盯着他,声音很轻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沈泱,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敢骗我。”
“我会草你。”他贴在他的耳边,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又缓慢地说出一个你字。
沈泱惊讶得一动不敢动。
过了半晌,沈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江措说这样的话,神色依然显得很平静。
沈泱彻底呆住了,连江措是什么时转身离开,给他盖好被子都忘记了。
少见单薄的胸脯不停地起伏,呼吸紊乱而滚烫,他双眼没有焦点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沌。
江措刚才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闪现,沈泱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唇瓣,缓慢地侧身,脸朝着床的另外一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另外半张床有了动静,是洗漱完的江措掀开被子的躺下的声音。
沈泱背对着他,攥紧棉被,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床垫微微往下陷,江措关了灯,视线变得昏暗。
沈泱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掀开被子,已经是晚上了,他冷的浑身一哆嗦,又魂不守舍地缩进了被窝里。
“干什么?”江措微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沈泱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我我还没有刷牙和重新洗澡呢。”
说了两个字,沈泱与生俱来的理直气壮又冒了出来,想到江措用他的擦脚巾擦他的脸和身体,沈泱就气的想给他一巴掌。
江措没有任何反应。
“江措!”
“干什么?”
“床边没有我的拖鞋,我的睡衣还在我的柜子里!”
“哦。”
哦什么哦啊?
他刚刚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了,他,他都没有给他一巴掌,江措竟然还敢对他的命令这么无动于衷。
沈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滚蛋,裹紧浴巾,迅速一下掀开被子,正打算鼓足勇气下床时,江措突然坐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朝温暖的床上一推。
沈泱四脚朝了个天,江措又扯过一旁的棉被火速给他盖上。
江措干脆利落地从床上起身,开了灯,从衣柜里拿出沈泱的睡衣,又去玄关,把沈泱的棉拖从玄关上拿进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沈泱重新躺在了床上,他先是背对着江措顿珠,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个身,朝着江措。
闪烁的霓虹灯从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沈泱喉结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江措平躺着,昏暗中勾勒出一个冷峻分明的脸部轮廓。
沈泱盯着江措看了一会儿,小声,“江措,你睡着了吗?”
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江措的回答,沈泱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翻过身,江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
沈泱的喉结急速地滚动起来,攥紧棉被的一角,沈泱舔了舔嘴唇,声音细弱蚊吟,“你,你也是个变态吗?”
良久后,沈泱以为等不到江措的回答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嗯传了过来。
沈泱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应该是被江措吓得不知所措了。
第23章
翌日, 沈泱是听到房间外面的动静声醒过来的,窗外还是一片凄迷的夜色,走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卫生间有了隐隐约约的动静声。
沈泱抬起头, 眯着眼,盯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还不到四点。
似乎是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沈泱忙不迭地在床上躺好, 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 有人应该站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了片刻, 又俯下身, 往床头柜放了什么东西。
沈泱听到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走廊的灯似乎也关掉了, 还有很轻微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沈泱喉结吞咽了一下, 先下床, 把自己在充电的手机拿过来,竟然真是还不到四点。
半夜的空气一股寒意, 沈泱火速窜回床上, 又扭过头, 看见床头柜上的十三块钱。
自从江措开始卖早餐时,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后, 会给沈泱十三块钱, 作为他的早餐晚餐和零花钱。
昨天晚上那个情况,沈泱不记得要,江措也不记得给。
但早上出门的时候, 江措没有忘记这件事,把十三块钱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沈泱的床边的枕头柜上。
平时的十三块钱都比较干净,今天的十三块钱不是很干净。
那两个一块钱上有很多乱涂乱画,边角处还有油渍,不过沈泱最后还是把十三块钱拿起来看了看,把翘起来的角理平,这才又一次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闹钟响最后一遍时,沈泱依依不舍地起了床,没时间买排队人很多的早餐,经过校门口的时候,买了一个三明治。
瞥了一眼江措的煎饼摊,他的生意不错,煎饼摊前还围着好几个人,沈泱赶紧走进了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江措抬头,朝前方米白色的背影看了一眼。
转眼到了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沈泱跟着曲安林去食堂吃晚饭,江措朝兼职的火锅店快步走去。
县城的中心区域,有很多条四通八达的小巷。
江措为了六点准时到达上班的火锅店,一直都是抄小道,两侧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巷子不是很长,但人烟稀少,偶尔还有一只在墙角岔开腿撒尿的野猫。
走到小巷的中间位置时,旁边的路口忽然冒出来四五个彪形大汉。
江措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人群中间走了出来,眉眼间有点苍白,隐约流露出几丝熟悉感。
“江措顿珠。”男人准确无误地念出江措的名字,语气有几分狠厉,他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就是你把我侄子打成肋骨骨折的?”
江措朝后看了一眼,没有太意外,几个男人从他身后的入口逼近。
“你想做什么?”江措看着李深,脸上没有太大的神色波动。
“我想做什么!”李深盯着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把我侄子打成那个样子,你说我想要做什么!”
李深朝着江措逼近,他骨架比江措瘦窄,个头不矮,几乎和江措持平了,他走到江措的面前,拍了拍他的右手,“听说你是一中的第一名,你说我今天是砍断你的右手?还是砍断你的左手和一条腿?”
“你做不到。”江措平静地说。
“我做不到?!”男人狞笑一声,“给我打!”
七八个结实的青壮朝着江措一拥而上。
江措踹飞两个朝他扑过来的青年,一个转身,挥开拿着棍子向他扑过来的男人,但又有一个人,一脚踹在了江措的小腿上。
七八分钟后,七八个青年全都躺在了地上,江措手撑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咳着嗽,缓慢地站了起来,绯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颧骨和鼻腔一起往下滴。
一直没动手的李深一脚踹在江措的胸口上,不等江措站起身,他的手就按在了江措满是血污的胸口,目光掠过他的右手和左手,“说吧,你是要留你的右手,还是要留你的左手和右腿。”
江措后背靠着墙,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笑道:“李深,你真的敢这么做吗?”
李深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你说我敢不敢,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就算是死了,你以为会有谁会在意,对了,到时候那个沈泱,还不是我侄子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江措没有太大波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拳砸在李深脸上,李深吃痛,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江措又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只是这时候李深带来的两个打手站了起来,朝着江措的小腿踹了一下,江措吃疼,迅速转身后背抵着墙壁,他从小挨打太多了,早知道怎么减少自己的受伤面积,怎么让自己受伤最小。
一个彪形大汉按着江措的肩膀,控制住江措的动作。
李深从地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阴狠地盯着明明被揍成这样,脸上依旧没有透露出丝毫惊惧的江措,“把他的右手给我废了。”
鲜血从江措的鼻腔里流出来,江措的神色起伏依旧不大,只是盯着李深吐出满是鲜血的两个字,“你们敢。”
他盯着李深,嗓音嘶哑地说:“我的年级主任王贵是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他还指望着我明年考上最顶尖的学府,为他的政绩添砖加瓦,你说你要是废了我,公安局局长能放过你吗?”
“还有我的班主任,你应该是知道他和县长是什么关系吧。”
“李深,你要是真的在久塘县能够彻底的无法无天,就不会咳咳只是开一家KTV和台球厅了吧,就不会一开始不敢直接废了我,而是恐吓我。”
准备动手的男人闻言也迟疑了,犹豫地盯着自己的老板。
他刚从局子里出来,可不想又进去。
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来,一脚踹在江措的小腹上,看到江措眼尾的伤口突地又往外渗血,男人才示意手下松开他。
李深寒着脸,带着自己的小弟离开了。
江措的身体沿着墙根往下滑去,直到过了几分钟,一个老年人看到江措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低低地惊叫一声,又看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敢靠近江措,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没,没事吧。”
江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擦了擦鼻腔和颧骨上的鲜血,摇头:“我没事。”
深黑色的衣服敛去所有的血污,江措起先几步还有点跌跌撞撞,后面就越走越稳了。
火锅店里做工的陈大妈先看到了江措,惊呼一声,“江措,你怎么这样了?”又赶紧转身走过去,和火锅店里的几个员工喋喋不休,有点恐惧地盯着江措。
周缪从柜台前匆匆地走了出来,也看到了带伤的江措。
他的左侧颧骨有两处明显的青紫,右侧的眉尾到耳骨,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划出来的,但在江措深麦色的脸上,竟然也那么显眼。
可见伤得不轻。
“江措,你这怎么回事?”周缪问道。
江措说:“今天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石子儿划到脸了,不碍事,我去上班。”
江措没觉得他伤有多严重,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地任人按在地上打,比小时候受的伤轻的太多,何况江措顿珠本来就是一条烂命,死不了的。
说完江措去拿围裙想要上班,周缪赶紧叫住他,“等等,江措。”
“?”
周缪朝着大堂里的客人和火锅店里的员工看了一眼,拉着江措走进了火锅店里面的休息室,他让江措等一等。
过了片刻,周缪拿着一千五百块钱进来了,十月才过一旬都不到,这一千五百块钱比江措应得的工资要高许多。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周缪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得罪谁了?但刚才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店里来威胁我,如果再让你在这里打工,就让我小心上下班的安全。”
周缪看了看江措脸上的伤,他说着没大碍,可江措今天走路的速度明显没办法和平时比,哪里知道衣服下有没有受伤。
周缪道:“姐也是没办法了,你看到了,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要养,还有一个女儿在外面上大学。”
江措收下了这一千五百块钱,将它们塞进衣兜里,“我知道了,周姐。”
江措拿了钱,没回学校,他在小区门口附近的诊所里买了点红花油和碘伏回了家。
他去卫生间,用热水冲了个澡,脱了上衣在客厅里抹药的时候,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沈泱,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吗?”江措一看到沈泱在这个点回来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啊,今天晚上学校旁边的那栋楼着火了,把电线都烧坏了,学校停电,所以所有的走读生都提前放假了!”沈泱扯着嗓子,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幸好是运气好,学校以前停电都不放假的,让学生点着蜡烛上晚自习,或许隔壁正好是火灾引起的事故,学校也不太敢让学生点蜡烛在教室里上课了。
沈泱说完,才察觉到不对。
“江措,你怎么回事,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还有脸上!”沈泱眉头皱了起来,步伐又急又快地走了过来。
江措三两下在肩膀上抹了一层红花油,回到房间,打开左侧的衣柜,拿出一件黑色长T套在身上。
“你和人打架了?你就涂点红花油吗?不去医院看看吗?”沈泱跟在他身后说。
“没事,不严重。”
“可是我觉得很严重啊!”江措的半边肩膀都青肿了,沈泱甚至觉得比自己被江措揍过的屁股都要肿,只是江措肤色太深,看起来没有那么刺眼。
“谁打的你?你和谁打架了?”
江措扭过头来看沈泱。
“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能打你不成!”沈泱把胸膛挺了起来,他倒是想,他能打得过江措吗?
“是李君迟的舅舅。”
沈泱愣了一下。
江措说:“没事,他的人也受伤了。”
沈泱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沈泱的电话恰好响了,沈泱快步走到玄关,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他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江措,“江措,是找你的,就是和你一起做煎饼的王大爷。”
江措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他拿过沈泱的手机,镇定地听完王大爷说的话,应了声知道了。
江措把手机还给沈泱。
他们租的这个房子没有座机,江措没有手机,王大爷让他给个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留的是沈泱的电话号码。
沈泱说:“什么事呀?”
“王大爷被李君迟的舅舅威胁,再敢和我做生意,他就找他麻烦。”江措拿了件干净的外套穿上,他身体好,不怕冷,或许也不是身体好,不怕冷,而是在别的小朋友都穿着暖和的厚衣服时,江措只能穿薄薄的单衣忍受。
天长地久之后,也就学会了忍受寒冷,不觉得冷了。
他的外套没夹棉,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套上后他去洗手间洗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裤子。
沈泱跟在江措的身后,嘟囔道:“这李君迟的舅舅也太过分了吧。”
说到这里,沈泱看着提前回到家的江措,心里一个念头闪过,“你这么早回家,是,是不是那个火锅店……”
他小心翼翼地问,“也不要你了。”
江措在洗衣盆前蹲下,这时候被人狠踹过的小腿肚传来了明显的抽疼,江措神色没有半分的波动,大手一边搓洗着T恤一边说:“嗯,是。”
沈泱站在门口,细嫩的、没受过一点风吹雨打的手挠了挠脸颊,又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
过了一会儿,沈泱蹲在洗手间的外面,小声地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抬起头:“嗯?”
沈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样,声音很轻,“以后我就不要零花钱了,我就要饭钱就行了。”
江措从淡绿色的塑料盆里捞起满是水的黑色外套,偏过头,双手用力一拧,一大股水被江措拧了出来,江措把它扔进一旁没有水的盆子里,又拿起放在洗漱台前的裤子开始洗。
他没有看沈泱,只是说:“我说过会好好养你的。”不是特别重的声音。
第24章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江措洗衣服的唰唰声。
过了片刻,江措端着盆,越过洗手间门口的江措, 去阳台晾衣服。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里看看吗?就买点碘伏和红花油行了吗?”江措经过沈泱身旁的时候, 一股凉风从洗漱间的窗户扑进来,沈泱嗅见好浓郁的药油味。
江措没搭理他,晾完衣服, 收拾卫生间里的水渍。
“江措!”沈泱生气地吼了他一声,抬起脚想踹他一脚, 最后没踹到他身上,凶神恶煞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气, 愤愤道, “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听到了。”
“我让你去医院!”
“不去。”
江措把几个塑料盆放在洗漱台的下面, 拿了拖把, 开始拖洗手间的水渍。
沈泱站在门口, 正想骂他, 江措忽然抬头, 朝他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 “以前伤得比这重多了, 也没去医院, 还是好了。”
沈泱的声音一哽,江措又垂下头, 接着拖卫生间。
沈泱在门口看了半晌, 等江措拖完地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以前是以前啊。”他以前还住别墅呢, 一个月几千块的零花钱呢。
“江措,你去不去医院!”
“不去!”
沈泱又气又恼,不想理江措了,等江措收拾完洗手间,沈泱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进房间玩手机了。
晚上江措没在房间里睡,估计是怕他那一身的药油味熏得小公主睡不着,又嫌弃床被他弄脏了。
第二天早上,江措不用打工,和沈泱一起去上学。
早自习还没有结束,年级主任王贵就急匆匆地出现在了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站起身,偏过头,明显地咳嗽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和王主任来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贵的怒意肉眼可见。
江措低声道:“被人揍的。”
“而且,对方可能还会找我麻烦。”江措又说。
王贵明眉间的褶子能夹死两条苍蝇,“发生什么了?是那些混账东西做的?”
“王老师,你知道缘来ktv吗?去年发生过一起重大恶□□故的缘来ktv。”江措道。
很多人不关注新闻,王贵他姐夫是公安局的局长,他听说过这件事,当时学校还开了两次学生大会,主旨是学生务必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孩子,切忌一个人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地方。
江措说:“我和缘来ktv老板李深的侄子有点不快,昨天他找了几个人堵了我的路。”
江措似乎是有严重的不舒服,偏过头,嗓音沙哑地咳嗽了一声,又才说道,“他还说,还说让我等着瞧,说我是一中的学生怎么样,他又不是没废过一中的学生。”
为什么要提到一中,王贵心脏狠狠地一跳,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李深针对的只是江措吗?
他是不是知道江措对他的重要性?一中每一年都有年级第一,可是往前数十年,哪一个年级第一能和江措比,他们这里的小县城,生源和教学质量完全没办法和其他地方比,首都的两所学校建校至今都没有学生考上过。
江措现在非常有希望。
哪怕这一两个月在打工,这次的月考成绩,也没退步。
他们这次做的还是蓉城某重点中学的试卷,批完的卷子分数拿出来一比,江措竟然和他们那学校的第一名一样的分数啊。
他是这一届的年级主任,又是江措的老师,如果能教出一个首都大学的学生,这是多么厉害的政绩啊,往上挪一挪不是没有可能。
李深……
王主任想起来了,李深这人被他姐夫拘留过一次,但因为情况有点复杂,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王贵深思了一会儿,细致地叮嘱道:“这几天你多注意安全,暂时不要打工了,也不要去人少的地方,你搬出学校住了?这几天最好搬回来。”
江措:“我会注意安全的,不会去人少的地方的。”
接下来几天,江措没有去打工,每天和沈泱一起上下学。
一周后,江措得知缘来ktv涉及非法组织□□,开设赌场,强迫交易等等被迫查封,老板被关进了局子的消息后毫不意外。
那天他提到王主任的姐夫,李深投鼠忌器了,也就是太投鼠忌器了,江措几乎是可以确定,缘来ktv一定不干净。
就看王主任能不能说动他姐夫狠查彻查缘来了。
幸好,江措的分量在他心里足够重,而且王主任也的确是一个很容易多思多虑的人。
沈泱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不关注社会新闻,这些社会新闻也不会在学生中广而告之,他都不知道缘来被查封的事情。
他现在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最近天气又降温了,沈泱根本不想从床上起来了,太冷了,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他都要被冻死了。
“江措顿珠,你是要冷死我吗?”沈泱哆哆嗦嗦地赶紧摸到被子盖住自己。
“起床上课。”
“这不还有半个多小时吗,我再躺十分钟。”
“沈泱,昨天晚上你让我提前十五分钟叫你起床,你今天早上要去吃酸辣粉。”
“我今天早上不吃了,不吃了。”沈泱缩在被窝里,把脑袋一整个捂上,“你让我多躺十几分钟吧。”
江措一把掀开沈泱的被子,沈泱激动地坐了起来,江措双手拽住沈泱的睡衣下摆,利索地往上脱。
三两下把沈泱的睡衣脱掉,摸到他刚刚扔进被窝里捂暖了的保暖衣,兜头给他套上。
“江措顿珠,你的手冷死了,冰死我了。”迅速给沈泱套上保暖衣和毛衣,江措把棉服扔给他。
沈泱自己把外套穿上,摸到了江措给他放在被窝里暖的秋裤,沈泱脱了睡裤,哆哆嗦嗦地把秋裤穿上了,又下床穿好了运动外裤。
慢吞吞地去洗漱完,沈泱拿上自己的手机,和江措一起出了门。
此时天还没亮,沉浸在浓黑般的暗夜里,没有星星,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天幕上,街道两侧的大部分商铺依旧大门紧闭,除了那些卖早餐的商店热火朝天地营着业。
沈泱提前三天就让江措叫他早点起床,他想要吃新开的这家酸辣粉,今天早上终于如愿以偿了。
吃完了早餐,江措结了账,两个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学校走去。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沈泱竟然看见了一家熟悉的煎饼摊。
他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煎饼摊还是原来那个煎饼摊,铁皮棚顶用红色塑料油纸糊了一圈,写着王大爷煎饼摊几个大字,旁边几行小字,是童叟无欺的价格表。
沈泱再看看煎饼摊的车头,同样刷了红漆。
不过卖煎饼的不是王大爷,而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年轻人。
沈泱再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果不其然,就是他们班的胡叙安。
见沈泱直勾勾地盯着卖煎饼的胡叙安,江措大手钳制着他的胳膊,拽着他,大步往校门口走。
沈泱被江措拽着,眼神一直盯着胡叙安的方向,愣愣地说:“江措,胡叙安摆的那个摊子好像是你原来那个摊子!”
“嗯,是我的。”
沈泱愣了一下,旋即用力地甩开江措的手臂,又气地给了他两下,“你这个大骗子,你还说你不敬佩不喜欢胡叙安,你都把你的摊子给他了!”
沈泱恨不得咬他两口。
“什么叫我送给他的?”江措拧眉。
“是王大爷不敢继续和我合作,胡叙安不是有摆摊的计划吗?我给他们两个牵了线。”
“你还给他牵线,这难道不是……”沈泱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我给他牵线,他给我六百块钱!”江措截断他的话。
他只能在早自习之前和早自习的这两个小时摆摊,时间不算长,但这是一天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了。
每天早上,卖掉一百块左右的煎饼不成问题,分给王大爷三成利润,每天还能赚个一百左右。
虽然目前李深被羁押了,但王大爷还是害怕,不敢让江措摆他的摊子,江措就说动了原来想在校门口摆摊的胡叙安接手,这学期还有两个多月,胡叙安能赚钱。
江措的目的当然不是让胡叙安赚钱,而是想要自己也能赚一笔。
六百块不多,但够他花上两个月了。
沈泱卡了一下壳,现在天色还没亮起来,学校里的路灯还在尽职尽责的工作,他仰着头,用力地朝着江措哼了一声,才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走去,江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又陪沈泱上下学了几天,因为前几天有不止一位的学生朝老师反映回家的路上,会遇见一些勒索抢劫的小混混,缘来ktv被查封的事大家没注意到,但走读生明显地察觉到了回家的路上,靠着墙根抽烟的黄毛红毛绿毛少了很多。
沈泱甚至还发现,他回家那段路的路灯都亮了好多,简直像个大太阳往下射。
这天晚上,沈泱和江措在学校外面吃完了晚饭,江措陪着沈泱在不远处的二手书摊前逛了半天,看沈泱掏出两块钱,买了一本不算旧的故事会。
沈泱拿着书往教室里走,江措跟在他身旁说:“沈泱,今天的晚自习我不上了。”
“啊?你为什么不上?”
“我要去找兼职。”
“不过今天晚上应该不会上班,下了课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我接你放学。”
“那……好吧。”
江措把沈泱送进了教室,中途有几个男生从楼梯上打打闹闹地往下冲,江措拽了沈泱一把,避免了沈泱和其他男生碰到。
把沈泱送进教室,见沈泱朝在门口看了过来,江措在高三四班的教室门口站了几分钟,才抬脚往外走。
找过好几回工作了,江措今天心情倒是很平静,只要写了招工,他就进去问了一问,小县城没什么产业,酒店旅馆和饭馆多,他们这边风景还不错。
找了一两个小时,终于有一家可以接受晚上上班,他们主要是做中餐的,晚上生意最好。
后来老板盯着江措的脸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的块头,老板还是摆了摆手。
江措离开那家中餐馆,就有一个膀大腰粗的男人拦住了他,“小兄弟,你是不是要找工作啊,我这里有个工作可以介绍给你。”
江措低头一看,男人比他矮小半个头,满身结实的腱子肉,江措不动声色地打听,“什么工作?”
男人没瞒着他,捏了捏江措结实的肌肉,又十分满意他的体型,最满意他眼尾到颧骨的伤疤,看起来真是太凶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是做借贷的,你知道的啦,有些人借了钱就不想还,我们缺几个像你这样的打手,能要回一万块债,老板给我们分三百,他有上百万得的债要要呢。”
“你要是跟着我们干,一个月不说一两万吧,八九千总能有的。”
“要动手吗?”
“不弄出人命就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们也是正当职业。”壮实的男人说,“小兄弟,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我干不了。”江措推开男人的手臂,“我还在读书,只能晚上出来打工。”
谢拒男人的好意,江措朝着前方走去,男人实在是舍不得这么好的打手苗子,锲而不舍地跟了他半路,见江措始终不为所动,拿出兜里的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啧啧,长得那么凶,怎么胆子比麻雀都小!”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男人摇着头走远了。
江措走进了一家网吧,他记得原来这里是台球厅,应该是这两个月新开的网吧。
江措走进去,问柜台前的网管,“我看见你们门口贴的招聘单了,招网管吗?”
网管抬头扫了一眼江措,没出声。
有上网的顾客叫拿一瓶可乐过来,钱明高殷勤地应了一声马上就来,他打开一旁的饮料柜,拿了一瓶可乐送到十七号机。
回来后才对江措说:“已经招到了,现在不缺了。”
江措说了声好,问了句厕所在哪里,男人没接话,江措朝着网吧里面看了一眼,找到厕所的位置,走了进去。
出来经过柜台时,刚好听到男人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罗布珍珠,我警告你啊,你再过三天不来,这个网管的位置我真的没办法留给你了!!!”
“我特么都等了你四天了,我老板都问了我好几遍了,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老板有钱又大方,我一个月在他那里拿的奖金比我的工资都高!!”
“最迟后天,你后天必须得从德龙滚回来!”
骂完自己的表弟,钱明高抬起头,刚好看到还杵在柜台的江措,色厉内荏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说了我们这里不招……”
话还没有说完,玻璃门被人一推,一个穿铆钉皮衣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小高!”中气十足的一声。
“桑杰哥,你怎么现在就来了?”钱明高热情地从柜台前迎出去,又朝江措瞪眼睛,示意他快滚。
“这网吧不是缺人吗?我能一直在外面吃饭吗?今天有人来应聘网管吗?”桑杰问道。
没等钱明高说话,江措前走一步,“你是网吧的老板吗?我是来应聘网管的,我以前干过半年的网管。”
桑杰打量他一眼,先满意他的穿着,“你穿这点,在外面冷吗?”
“不冷。”
桑杰热络地拍了他一下,“我也不冷,但我阿妈总觉得我冷,真是烦死了,她不知道每个人对冷热的体感不一样!”
“正好我们店缺一个网管,以后你就在这里上……”
钱明高立刻拉住桑杰梅吉,往后面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桑杰哥,你看他那个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万一把我们店里的顾客吓到了怎么办?”
桑杰满眼的不赞同,“小高,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
话刚落下,里面传来一声叫老板的声音,“你们的电脑黑屏了!”
桑杰蹙了下眉,赶紧朝着里面走进去,二十六号机的确熄屏了,不是那种上网时间到点了熄屏,屏幕全变成了黑色。
桑杰检查了一番电线网线,没什么问题,又捣鼓了几下电脑,“我给你换一台机器。”
给男人换了一台机器,桑杰刚准备打电话叫常用的维修过来,江措说:“我试一下。”
“你行吗?”
“不知道。”江措老老实实地道。
“算了,反正它也坏了,你先试一下吧。”
江措上前,捣鼓了几下,黑掉的屏幕亮起了蓝屏,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又过了几秒钟,电脑竟然恢复正常了。
桑杰瞠目结舌:“你还会修电脑?”
“只会一点点,原来做网管的时候,有时候店里的机器也会坏,就学了一点。”江措说的是实话。
“厉害啊。”桑杰佩服,“你原来在哪里当网管。”
“泡椒凤爪网吧。”江措说,“现在已经关门了。”
“那你以后就在我们店里做网管吧,一个月工资……”
“老板,我只能晚上来上班,我还在一中读书,每天晚上六点到两点我可以来上班。”
“你还是个学生啊?”桑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看着个子挺高的,你多大了。”
江措:“马上十八了。”
桑杰拉着江措去柜台前聊天,“我原来也在一中读书,教你的老师是哪些?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江措说了几个名字。
“我记得那几个老师都是教重点班的吧,你还在重点班?”
“我在一班。”江措说。
“不措啊。”桑杰利落地一拍江措的肩膀,赞扬道,“小学弟,成绩不错啊,既然这样,你以后晚上六点到十二点来上班,你会修电脑,以后这些小问题我也不用老找老党,这人都会拿乔了,我给你一个小时十四块。”
他又看向钱明高,桑杰虽然人傻钱多,但不是完全没有情商的人,“小高,你也不要觉得我给……小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江措,江措顿珠。”江措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让桑杰看了一眼。
“不要觉得我给江措的时薪有点高了,那电脑让老党来碰一下,这最少就是十块钱了,而且他勤工俭学嘛,我们应该支持。”
“老板,我可以多上两个小时。”
“你七点就要上早自习了,你睡眠时间够?”
“够了。”江措从来不是需要很多睡眠的人,一天睡四五个小时完全能补足他一天的精力。
“那上到一点吧,过了一点也不是很忙了,我们这个网吧,最忙的就是晚上这段时间了。”桑杰说:“今天可以开始上班吗?”
“可以,不过我今天想要早点下班,我还没有和我家里人说。”
“那行。”
江措上到了九点四十,然后快步朝着一中的校门走去,客多多网吧距离学校有点远了,三点几公里,距离住的地方更远了,接近四公里,步行上下班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以后长期在那里上班,江措计划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县城傍河而建,这一块的地势还算平坦。
如果有自行车,以后骑车带沈泱上学,早上他还可以多睡几分钟。
在校门口等了两分钟,江措看见和曲安林一道走出来的沈泱,沈泱朝曲安林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等不及地问他,“江措,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今晚已经上了半个小时的班了。”江措说。
沈泱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惊讶,“你的速度可真快啊,你在干什么?”
“在一家网吧里当网管,每天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上班。”
“那你回到家岂不是都一两点了。”沈泱不自觉地蹙眉,“你够睡吗?”
“以前我也只睡四个多小时。”江措说。
沈泱忍不住斜睨了眼江措,艳羡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不快不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沈泱半路上,看见卖烤香肠的,拿出他的零花钱买了一根。
刚把钱给出去,瞥见站在他身后的江措,沈泱又拿出了一块钱,“再要一根!”
两根烤火腿肠烤好后,沈泱递了一根给江措,江措没接,就看着他,沈泱动作不温柔地把火腿肠塞进江措的手里,转过脸,有点别扭地说:“就当,当我给你庆祝找到新工作了。”
沈泱要了中辣,红色的火腿肠上有不少的辣椒粉,他低下头,润红的嘴唇一下子含住红彤彤的烤火腿肠,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腮帮子也满满地鼓了起来。
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长条圆柱形的火腿肠,一点点辣椒面黏在他的嘴皮上,他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又从兜里摸出家里只有他用的手帕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嘴巴。
等沈泱快吃完的时候,江措才低头,开始吃自己的烤肠。
三两口吃完,没有一丁点要好好品尝的意思,仿佛这并不是他这辈子虽然见过很多次卖烤肠的,但头一次吃到烤肠。
烤肠吃完,见沈泱要把手里擦嘴的纸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江措拿过沈泱手里的竹签和纸巾,顺便用他擦过的纸巾擦了两下嘴巴,将纸巾和两根木签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酸辣粉小剧场放送中:
第一天晚上,“江措,明天早上我要吃酸辣粉,你提前十五分钟叫我起床。”
“好。”
“沈泱,起床,起床了。”
“我,我在睡十几分钟,我不去吃了。”
洗漱后穿好衣服出门了,沈泱气的踢了江措几脚,“说了今天早点喊我起床呢,我要去吃酸辣粉。”
江措:“……”
第二天,入睡前,沈泱:“你明天一定要早点喊我起床,我要去吃酸辣粉。”
“……好。”
“沈泱,起床,沈泱,起床了。”
“好好冷,我要在睡一会儿,别碰我,我不吃酸辣粉了!我真的不想吃酸辣粉了!”
起床上学的路上,路过酸辣粉店。
沈泱生气:“昨天晚上说了让你早点喊我起床了,我要吃酸辣粉的,江措顿珠,你这个不靠谱的骗子!”
江措:“……”
第三天。
“我不起我要多睡一会儿。”攥紧被子。
江措:不动嘴了,动手!
第25章
两个人回到家, 最近天冷了,沈泱回到家也不愿意看电视了,但雷打不动的要洗个澡, 洗完澡换上睡衣和外套, 哆哆嗦嗦地跑进了房间,缩进被窝,玩手机。
江措去洗漱。
洗漱完回到房间, 时间才十一点,沈泱玩手机, 江措拿出一旁的英语字典,接着上一晚上看到的地方, 眼神扫个两三遍, 基本就能把一个单词的组成和意思全都记住。
到了十二点, 沈泱还不想睡觉, 江措放下词典, 胳膊一抬, 关了灯。
“哎呀, 我还不困呢。”沈泱在昏暗里抱怨了一句。
“睡觉!”江措没有任何置喙余地说。
沈泱只好搁下手机,侧着躺下了, 躺下来了不久, 今天晚自习上偷偷摸摸看的鬼故事忽然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过了片刻, 沈泱忽然尖叫一声,掀开被子窜到江措的被窝里。
双手搂住了江措的腰, 脑袋死死地埋在江措的脖颈上, 温热的呼吸都洒在了江措的下颌和颈子上。
江措的呼吸忽然沉了两分。
他抬起胳膊,按下一旁的灯光控制器。
房间瞬间大亮,被自己不受控的脑补吓到了的沈泱松了一口气, 他和江措没盖一床被子,江措的被子有点薄,沈泱搓了搓脖子,又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去了。
江措看了他一眼,抬手又要关灯。
沈泱赶紧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别关灯。”
又很好讲话地和江措商量道,“今晚我们开着灯睡觉吧。”
江措扫了他一眼,沈泱的眼睛微微瞪大,眼神希冀。
江措没关灯,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泱,闭上了眼睛。
沈泱盯着江措的背影看了两眼,连人带被子都朝着江措的方向靠了靠,确定离他不算远了,沈泱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江措下课后又去打工了,沈泱晚上和曲安林两个人作伴了。
曲安林晚上买了青稞饼,沈泱完全不喜欢吃青稞这玩意儿,买了一个豪华的卤肉卷做晚饭。
“江措以后晚上又要去上班了?”两个人结伴过马路,学校对面有一家文具店,曲安林的笔用完了,要买几只。
曲安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太好了。”
“怎么,你不喜欢江措和我们在一起?”江措在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沈泱要和江措一起去吃晚饭,他还不准沈泱老是买校门口的小吃摊,五天晚上必须有三天和他在食堂吃饭。
曲安林有时候会跟着他们俩,有时候和其他同学一起去吃晚饭。
“不知道,就感觉我在你们俩旁边挺多余的。”曲安林咬了一口饼。
沈泱说:“我看他在我们俩旁边才挺多余。”
两个人在文具店里逛了一圈,虽然是买笔,什么笔记本笔筒修正液都看了一圈,两个人手里的晚餐都吃完了,曲安林随便挑了几支笔,拿到收银台里结账。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文具店,沈泱忽然察觉到有个男人在盯着自己,他蹙眉扫了对方一眼,没太在意,和曲安林并肩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诶诶,同学,同学,你等一下。”刚才那个盯着沈泱看的青年疾步上前,拦住了沈泱的去路。
对方大概一米八左后,戴着个灰色的防风帽,同色系的冲锋衣,胸前挂着一个佳能的相机,五官不够硬朗,普通话标准,不像是本地人。
不过这边本来就有一些来旅游的人,沈泱打量他两眼,问道:“你叫我吗?”
“对。”青年和善地笑了笑,“我是一个自由摄影师,你长的很好看,我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虞竟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对方应该不是本地人,这边人说话都有一点硬邦邦的口音,对方没有一点口音,而且他的声音竟然也很好听。
漂亮干净又有点润的音色,老天爷赏饭吃的嗓子。
不过虞竟是个自由摄影师,对方声音好不好听他不是特别在乎,在乎的是对方的脸,很白,他在平原都没见过几个这么白的人。
主要是还是对方的眼神,怎么说呢,就是有故事,一点点高傲,一点点茫然,一点点纯粹。
“我不拍。”沈泱想都不想就说,拉了下曲安林的胳膊示意他走。
“等等,小同学。”虞竟快步跟上,衣兜里摸了半晌,总算是摸出一张名片,“我真不是骗子,我还给国家地理供过稿,而且我也不是无偿拍摄,大概需要你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给你两百块钱。”
要是曾经的沈泱,根本不把两百块放在眼底,要是落在脚边的两百块太脏了,小少爷都不想弯腰去捡起。
男人的话成功让沈泱停下了脚步。
他接过名片,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干净的边缘,低头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又望着男人,“两百有点少,我就值这么点钱?”
现在人均工资一天还不到一百,两百块对一个素人不算少了,但虞竟不缺钱,见小同学想要涨点价,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五百行吗?”
五百!
沈泱眼睛里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沈泱以前给摄影师拍过照,但那都是给钱让他们拍,给他们拍全家福,给他们拍过年的照片,或者生日会一些其他的宴会让摄影师拍照记录。
这还是头次有人给钱让他拍照呢。
“行吗?”虞竟说。
说话间,一中的预备铃响了起来,曲安林拽了拽他的衣袖,“沈泱,我们还要去上课呢。”
虞竟说:“现在也不能拍了,天要黑完了,你要是同意的的话,你们中午是有两个多小时的午休吗?明天中午可以拍吗?”
沈泱给了男人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和曲安林过了马路,两个人回到了教室。
曲安林不放心,“沈泱,那会不会是骗子啊?”
“我大伯弟媳妇的二儿子就是人家说给他钱去做什么,结果被骗到传销里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沈泱说:“应该不会吧,他那个相机都要一两万呢。”
“一两万!这么贵啊。”他家前几年在县城买的房子都才几万块呢。
“那你要去拍吗?”曲安林说。
“去啊,五百块呢。”沈泱从书桌里拿出英语卷子,美滋滋地说,“到时候我赚了钱,请你吃好吃的。”
因为周末沈泱可以赚到很多钱,沈泱晚上回家的心情都很好,回家洗了澡换了睡衣,玩了一会儿手机,沈泱睡着了,但听到房子里传来隐约的窸窣动静声,沈泱醒了。
他缩在被窝里等江措回来。
开门声响了起来。
“江措。”
江措愣了一下,“醒了?”
沈泱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是醒了,我有一个好事要告诉你。”
江措没开顶灯,就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沈泱眼睛习惯了在昏暗里,不觉得刺眼。
“什么事?”江措盯着沈泱脸上的微笑,平静地掀开被子。
沈泱说:“今天有个摄影师说要给我拍几张照片,让我做他的模特,给我五百块钱呢。”
江措从床上起身,摁亮了顶灯,视线瞬间变得极其亮堂,沈泱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沈泱刚刚睡着了一觉,这是毋庸置疑的,江措回家后先进房间看了看他,沈泱都没有任何反应,鼻间呼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前几天刚给沈泱买了一床十斤重的棉花被,是县城里有口皆碑的棉花师傅做的,用的是今年最新最蓬松的棉花。
原来的被子是夏天买的,就算两床加起来,似乎也不够厚。
沈泱这几天晚上总容易热,睡到一半就掀被子。
“不准去。”江措想都不想就说。
沈泱难以置信地的瞪大睛,“为什么不准去!这又不算打工,就是拍几张照片而已,我小时候在照相馆里拍照,还要给别人钱呢!现在人家还给我钱呢。”
“那你说,他拍了你的照片要做什么?”
沈泱想了想,“放在他的作品集里呗,我这么好看,他的作品集里有我,说不准他都会更出名,江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涨点价。”
“今天他一开始只给我两百的,我说我就值这一点钱吗?他就给我五百了,他好像也挺有钱的。”沈泱喜滋滋地和江措商量着。
江措听完他的话,粗糙的大手掀开被子,躺进了被窝里,像一个不愿和妻子争辩的老实丈夫一样,但保留着应该被批评的大男子主义,控制着妻子的行为,“反正你不准去。”
“江措!”沈泱生气了。
江措没理他这话,抬手关了顶灯,又关了床头灯。
沈泱在江措旁边骂了江措好一会儿,江措都没出声,跟死了一样,沈泱气的踹了他几脚。
十月下旬的久塘已经很冷了,脱离了棉被,房间里又没有空调,沈泱被冷的嘶了几声,赶紧躺下睡觉。
第二天中午,沈泱和江措在学校里吃过午饭,江措跟在沈泱的身后,走出了一中的校门。
虞竟打算等会儿就在县城人潮拥挤的街头给沈泱拍几张照片,再去附近的山上拍两张照片,县城不大,时间倒也来得及,因此今天他直接把自己的越野车开到了一中门口。
见沈泱从学校门口出来了,虞竟推开车门下车,“沈同学。”
校门口没办法停车,他停在距离校门口有十几米的地方,热情朝沈泱挥了挥手,阔步走向他。
沈泱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高原的中午太阳辐射大,沈泱晒得太久脸会疼,中午出门,都会戴一顶遮阳帽,而且这边昼夜温差大,晚上可以接近零度,但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气温可以接近二十度。
他棉服外套的拉链拉开着,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看起来质感很不错。
“我把车开来了,我们去前面的中心广场附近拍。”
沈泱扭过头,目光愠怒地瞥了眼身旁的少年,情绪不高地对虞竟说:“我不能给你拍照了。”
虞竟意料之外,愕然,“什么?”
江措穿了一件化纤面料的黑色运动服外套,料子肉眼可见地粗糙,他从沈泱身旁走上前来,目光凝在相貌普通的青年身上,说道:“你好,我是沈泱的监护人,江措顿珠。”
虞竟侧眸一看,沈泱的穿着,不能说多么昂贵,但也看的出来是小康之家的小孩,而江措的打扮,不能说破破烂烂,但肉眼可见的低廉,露在外面的手掌充满了劳作感。
但没给虞竟普通的藏民感。
他的眼神锐利,五官硬朗而刚毅,右眼眼尾一条淡粉色的伤疤直戳颧骨,像高原上独居的野生牦牛。
有沉甸甸的威压,充满了震慑性。
虞竟目光从白皙的沈泱和麦色皮肤的江措身上掠过,笑着说:“你是他哥哥吧?”
沈泱现在心情不好,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懒的解释江措顿珠其实比他小,是他的弟弟了。
虞竟:“你放心,我是正规的摄影师,不是什么骗子,这样吧,我先把沈泱的模特费给他结了。”
虞竟掏钱包。
江措阻止了他的动作,只是问,“你拍了他的照片要做什么用。”
虞竟:“如果效果好,应该会放在我的作品集里,但不管效果好不好,应该都会放在我的博客和摄影师网站上。”
虞竟说:“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个人账号,我真不是骗子。”
“放在网络上,会有很多人看见他,是吗?”
虞竟得意地一挑眉,“我数据最好的一个作品,有十万的转发量。”
江措:“这么高的转发量,你怎么知道每个看见他的人,抱着的不是肮脏龌龊的想法?”
沈泱抬起脚,娴熟地踹了江措两下,语气不善地道,“不就是嫉妒我长的好看吗?我从小都习惯了,难道现实里就没有人嫉妒我啦?隔壁三班还有几个人说我长的和小白脸一样呢?!”
江措盯着虞竟:“我不可能同意。”
虞竟目光在两个男生身上转过,说:“这样吧,我给沈泱一千块的酬劳。”
一千块!!!
沈泱眼睛又瞪的更大了,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圆溜溜的大黑葡萄。
他激动地拽了下江措的衣角,用眼神和身体语言暗示他,他要去啊,要去啊!
江措扫了沈泱一眼,脸色没有半分波动,对虞竟说,“不拍。”
“一千五。”
“不拍。”江措仍然是没有半分心动。
沈泱的小脸板了下来,虎着脸站在江措旁边,有点cos黑脸关公的意思了。
再一次拒绝完虞竟后,江措拉着沈泱的胳膊将人朝学校里带去。
虞竟连忙跟上,“我是请沈同学来拍照,江同学,就算你是沈泱的哥哥,也不能罔顾沈同学的个人意志吧。”
“就是就是。”沈泱被虞竟一怂恿,即刻甩开了江措的胳膊,“他要拍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准我去。”
江措停下脚步,脸色平静地盯着沈泱,“沈泱,这话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沈泱:“………”
啊啊啊啊啊!
他咬牙,朝着江措的小腿恶狠狠地又踹了两脚,踹完了江措,沈泱冷着一张脸,神色愤愤地走进了教室。
江措低头,掸了掸运动裤的灰,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江同学。”虞竟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江措转过头。
虞竟笑着提醒道:“占有欲太强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江措没搭理他,转身走进了教室里。
虞竟盯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有点遗憾地回到了自己的越野车里,拿出烟盒抽了根烟,准备驱车离开时,手机响了。
虞竟接通手机,他的好友嗓音响亮地道:“听说你遇见了一个高傲的小天使,小天使的照片拍到了吗?给我瞅瞅。”
“没呢。”虞竟道,“小天使的小男朋友太霸道了,管的又严,不准他拍。”
“啊?”
“挂了。”
沈泱进了学校大铁门后,快步往楼上走,上楼梯的时候,被江措赶上了。
他抓住沈泱的手腕。
沈泱用力地一甩,竟然没甩开。
他偏过头,气冲冲地瞪着江措。
虽然沈泱是戴着遮阳帽出去的,但或许是刚刚几分钟走的快,也或许是今天中午的太阳很大,他现在的脸颊白里透粉,像是剥了壳又染了桃粉色的荔枝果肉。
江措把手收了回来。
沈泱又很生气的踹了他一脚,球鞋在楼梯上踩过,发出重重的脚步,气冲冲地上楼。
江措跟在他身后,“我昨天和老板说了,星期五我会十点下班。”
沈泱气的双耳充血,也没有理会到江措的言下之意。
江措说:“星期五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
这句话成功的让沈阳的脚步停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又把嘴巴高高地撅了起来,带着满脸不快地板着脸接着朝楼上走。
走了两步,沈泱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快速地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过身,看着比自己第一个台阶的江措,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我想不上那天的晚自习。”
江措眉头往下一压,“你想都别想。”
沈泱:“……”
他气的打了两下江措的肩膀,“那你还问我想怎么过?你根本就没想尊重我的想法,那我生日,我还不能不上晚自习吗?”
“不行。”江措说,“你是学生,学生就没有过生日要放假的。”
沈泱:“……”
沈泱心里不舒服,又给了江措两下。
一个下楼的同学看见了,沈泱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朝人家凶神恶煞地瞪了过去。
对方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了视线。
沈泱回到了教室,过了一会儿,江措出现在他们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沈泱的名字。
沈泱不想搭理他,头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有什么脚步声停在了沈泱的书桌前,沈泱没好气地抬起头,“你干什……”
话没说完,江措突然把一本巴掌大的漫画书放在了沈阳的书桌上。
这是曲安林借给沈泱看过的漫画书,一共出了六册,曲安林没有第三册,原来是有的,搬家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
这个漫画因为不是特别出名,沈泱看完了五本以后,一直很想把第三本找来看一看。
虽然曲安林给他讲过第三本的内容,但讲的内容很笼统大概,肯定没有漫画本身精彩。
“你怎么有这个?”沈泱惊讶地盯着那本漫画书。
江措说:“你前几天不是说过很想看这本漫画书吗?这几天中午你在教室里睡午觉的时候,我没休息,骑车问遍了县城里收卖二手书的摊贩,昨天一个大爷说家里有,今天给我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