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经理顺着沈白的手指看去,脸上顿时堆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哎哟,先生真有眼光。不过那车不是我们要卖的,是有位尊贵的客人刚提了车,暂时停在那儿办手续呢。”
还没等沈白收回视线,旁边休息区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喂,看什么看?离远点!”
几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窝在沙发里,手里夹着烟,眼神轻蔑地往这边瞟,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更是夸张地挥了挥手。
“这车漆要是沾了穷酸气,还得重新做保养,你赔得起吗?”
销售经理一脸为难,正想打圆场。
沈白眉头微蹙,转过头。
视线穿过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落在坐在正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正端着咖啡杯轻轻抿着。
顾少安。
真是冤家路窄。
见沈白看过来,顾少安放下咖啡杯,像是刚发现他一般,故作惊讶地站起身,那一脸的和煦春风,足以骗过世上绝大多数人。
“沈白?好巧啊。”
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站在沈白面前,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瞬间冲淡了店里的皮革味。
“你也来买车?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要是看上哪款了跟我说,我让他给你打个折。”
那副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听得沈白胃里一阵翻涌。
没等沈白开口,顾少安身后那个黄毛夸张地叫了起来。
“安哥,你跟这这种人废什么话啊?你看他那样,买个代步车都费劲,咱们看的这些车,他这辈子连个轱辘都买不起!”
另一个跟班也凑趣道。
“就是啊安哥,这店里哪有能配得上您身份的车?刚才咱们看了好几辆您都摇头。哎,不过也没事,反正明总发话了,让您随便挑,不用在意价格。”
“对对对!明总对安哥那是真爱啊,几百万的车眼都不眨就送,这才是豪门真爱,不像某些人,吃软饭还得看脸色。”
众人哄笑一团,目光在沈白和顾少安之间来回梭巡,满是嘲讽和羡慕。
顾少安嘴角噙着笑,故作责怪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乱说。婉秋只是怕我没车不方便,让我代步而已。”
他转头看向沈白,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悲悯。
“沈白,你别往心里去,婉秋这人你也知道,对朋友一向大方。你要是有困难,尽管开口,毕竟咱们也算……朋友?”
沈白看着眼前这场拙劣的表演,心中竟泛不起任何波澜。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愤怒,会觉得屈辱。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明婉秋放在心尖上的人?
拿着女人的钱在外面充大头,还要踩着别人的脸来找优越感。
“顾少安。”
沈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冷冽。
“以后怎么办?”
顾少安一愣,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
沈白双手插兜。
“我是说,以后你写不出曲子了怎么办?难道就靠那一首偷来的曲子,吃一辈子红利?”
顾少安原本温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慌乱和阴狠。
周围的跟班没听懂其中的深意,还在叫嚣。
“你胡说什么呢,安哥是音乐才子!”
沈白根本不理会那些杂音,只盯着顾少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不是才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希望到时候,明婉秋还能像现在这样,让你随便挑车。”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那张虚伪的脸,转身指了指角落里一辆最普通的黑色轿车。
“就那辆,现车,刷卡。”
手续办得很快。
沈白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拿着钥匙直接上了那辆不到二十万的代步车。
虽然不如豪车舒适,但至少这车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方向盘握在手里,踏实。
车子刚驶出4S店的大门,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侧面袭来。
一辆炫酷至极的深蓝色超跑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沈白的车头前,逼得他不得不踩下刹车。
深蓝色的车窗缓缓降下。
顾少安那张脸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只是此刻没了外人在场,那层温润的面具终于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嘲讽和得意。
他探出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昂贵的车门。
“怎么样?这车好不好看?婉秋特意让人从国外调回来的,说是这种深蓝色最配我的气质。”
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准备倒车绕过去。
顾少安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刺耳的尖锐。
“沈白,你也真是个废物。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死撑什么?我要是你,早就把离婚协议签了滚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恶毒的笑。
“你还不明白吗?婉秋根本就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在明家,你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现在主人要把狗赶出去了,你还要赖着不走?”
车厢里很安静。
沈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皮革纹理。
爱?
这个字从顾少安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他侧过头,隔着两层玻璃,目光冷冷地对上顾少安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顾少安,你真的很可怜。”
顾少安脸上的笑容一滞。
沈白降下半扇车窗,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显得那双眸子更加清亮锐利。
“拿着这种事情到处炫耀,你觉得很光荣?还是说,在你眼里,明婉秋的爱很值钱吗?”
顾少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那种廉价又盲目的爱,也就你把它当个宝。既然你这么喜欢捡垃圾,那就送你了。”
说完,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
普通的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吼,灵活地从超跑旁边的空隙钻了过去,只留给顾少安一团灰黑色的尾气。
后视镜里,顾少安气急败坏地拍打着方向盘。
沈白收回目光,打开了车载音响。
没有放那首该死的曲子,而是随便调了个摇滚电台。
爱不爱,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沈白只为自己活。
对自己好点,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