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沈眠音的第一眼,冷意鲜明,恨意未敛。那情绪太过强烈,令原本露着半张脸,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的沈眠音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沈眠音便肩膀一抖,仿佛遭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用手帕捂住了整张脸,又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祖母,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如今这副模样,我可怎么见人啊,呜呜……”
在第一眼之后,沈银屏很快便压下了眼中翻涌的恨意。她转目看向正中主位上坐着的老夫人时,神色已变回原来的波澜不惊。
红木长椅上坐着的老人鬓角已白,白黑参半的长发只用一根墨蓝色的玉簪挽着,再除去她耳下的一双环形翡翠耳坠外,她头上便无甚装饰了。
然而老夫人生得一双瑞凤眼,眉骨高而眼窝深,便是素色的简单装扮也掩不了其五官中透出的雍容之色。她一手轻抚着沈眠音的后背,一边闻声抬眸,淡淡看了沈银屏一眼。
只需一眼,便能不怒自威。
沈银屏与沈老夫人短暂对视,她福身颔首,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夫人。”
“嗯。”老夫人抬了下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她的一只手仍在轻抚着抽泣的沈眠音,目光却在沈银屏身上停驻了片刻,“许久未见,你倒还是这副模样。”
不过是寻常不过的寒暄之语,却让沈银屏蓦地一怔——她记的清楚,上辈子,老夫人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她刚刚被困进自己的身体里,仍是无比张皇无措。她眼见着苏白令用自己的身体期期艾艾地同祖母问安,那时老夫人对她说的话是:“许久未见,你倒是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她神思翻动,一时未知这句有所差别的话只是巧合,还是老夫人当真能看出什么。她也没能继续思索下去,因为右手边旋即有一道清亮女声传来:
“老夫人说得可不是嘛,这么久过去,沈大小姐还是这副不识礼数的模样,可让我们好等。”
沈银屏视线转动,说话之人坐在她右手边那列座位之首,一身丁香色襦裙,外披一件薄薄的紫蒲短袄,衣上绣有锦簇花团,繁复华丽。
与华贵衣着相映衬的是一张相当艳丽的面庞,桃花为目柳为眉,精巧的瓜子脸边垂着金色嵌玉的钿花树钗。只可惜那涂了殷红口脂的嘴唇,此刻吐露的却是阴阳带刺的话语。
这是沈翊宗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怀驰的妻子琴晓沐,原本是当年北方雪灾时流落在京郊难民营里的一个孤女。沈怀驰与其他几位官员奉命来城外施粥布善时,对琴晓沐一见钟情,后来更是不顾家中人反对,将琴晓沐娶为正妻,也就有了如今沈银屏的这位叔母。
沈怀驰对妻子忠心不二,多年来未曾纳妾。两人育有一子沈拘鸾,是沈银屏这一辈中年纪最大的男孩,今年正十五岁。
沈家这一辈多女而少子,在三年前沈翊宗的幼子呱呱落地之前,沈拘鸾一直是沈家孙辈中唯一的嫡出子。沈拘鸾少即聪慧,又有以才学见长的沈怀驰亲自教诲,这平城中的文豪大家都对他颇为称赞。
前世沈银屏被困于端王府中时,也曾听说过沈拘鸾年方二十便考中举人的消息,证明其人确实学富五车,才华不假。
有这么一个惹人喜又有出息的孩子撑腰,又兼得丈夫十数年如一日的宠爱,琴晓沐在沈府自然有娇纵傲慢的底气。
沈银屏自认与琴晓沐无怨无仇,也无利益纠葛,那么如今受人阴阳怪气,多半是琴晓沐性格使然。
“白芷来得突然,我久不见人,形容邋遢,因而多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出来,还请叔母见谅。”
她解释完,也不给琴晓沐回应的机会,转而便重新看向老夫人,问道:”眠音这是怎么了?“
名字被提及,沈眠音将掩在面前的手帕放低了些,露出一双朦胧泪眼。眸中惊恐委屈一片,像是怕什么一般,欲语还休。
沈银屏自然是不为所动的,直到老夫人朝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她才动步向前。
沈眠音年纪只比她小几个月,老夫人顾及女儿家脸面,没有将沈眠音的脸示之于众。等沈银屏走近了,沈眠音才动作慢吞吞地放下了帕子。
帕子之后是一张极具割裂感的脸——沈眠音下眼睑以上的上半张脸白嫩清秀,而下半张脸却呈现干枯的黄色,其上还漫布着大小不一的黄斑,看上去十分惊悚吓人。
前世沈银屏乍见这般情况时,也着实是被吓了一下,但紧接着她便从苏白令和系统的对话中知晓了沈眠音“烂脸”的来龙去脉。如今一切重复上演,她只挑了下眉,扮出一副惊愕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当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沈眠音开口了,声音中犹带沙哑,面露苦笑,还含有仿佛不可置信的哀恸,“可那瓶玉颜霜,不正是从姐姐手里讨来的吗?”
“玉颜霜?”
站在沈眠音身后的丫鬟香罗适时向前一步,奉上了一个青花瓷外壳的小瓶。
沈银屏接过那不过拳头大小的小瓶,揭开瓷盖,便见到了瓶中月牙色的乳霜。
这乳霜已经被用了大概三分之一那么多。沈银屏将瓶子拿起闻了闻,闻到一股轻浅的香味,其中还夹杂有一种很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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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枯枝一样的味道。
“这玉颜霜,是四月新送到府里的,府中每位到年纪的小姐都有一瓶。我们二小姐前几日用完了玉颜霜,而新的玉颜霜尚未送到府上,便想着借大小姐的玉颜霜一用。”
“姐姐,若你不愿将玉颜霜借与我,你直说便是,又为何、为何要使出这般狠毒的手段?”沈眠音接着香罗的话说道,眸中含泪,话到激动处,她又掩唇咳嗽了一番,“咳咳……我如今容貌尽毁,以后、以后可还怎么见人?”
沈银屏自母亲病逝后便窝在栖雪院中,非必要时都不与外界走动,何况沈眠音乃原本的陈姨娘——也就是继她母亲之后沈翊宗的第二位夫人所出,沈银屏自然无需与她扮演本就不存在的,姐妹情深的戏码。
她对沈眠音的眼泪视若无睹,只垂目看了手中的玉颜霜几秒,道:“眠音不必太担忧,若你脸上黄斑是由这瓶玉颜霜所致,那么不出三日,黄斑便会消退,不会留有任何痕迹。”
沈眠音手里握着帕子,闻言似是一怔。倒是香罗当即便反应过来,逮住破绽说道:“大小姐果然知道这玉颜霜里添加了什么。”
“我确实是知道,不过是刚刚才知道。”沈银屏神情自若,用修长玉指抬起了瓷瓶,“毕竟这瓶中寻黄草的气味——在我看来,并不隐蔽。”
“寻黄草?”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沈银屏转目看去,便见一个一身青衣,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皱眉看她,质疑道,“怎么可能,这瓶素颜霜,我与师父都闻过,里面分明没有什么异味。”
“梦逢平日里不常在府中,你这位大姐姐又整日龟缩在栖雪院中不出,你不了解她,也是情理之中。”琴晓沐用手指卷着被小扇吹动的鬓角,轻哼一声,“咱们这位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鼻子跟狗一样灵。”
此言一出,堂中便有人忍不住扬了嘴角,但也好歹记得老夫人还在场,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老夫人念了声琴晓沐名字,也只是象征性地让她注意言辞。沈银屏无心搭理她,只向那位反驳她的少女道:“寻黄草一旦被采下,其气味便会由原本的芳香转为枝叶腐烂的气味。在用以养颜的面霜中,这种味道未免过于突兀。”
“你所描述的气味,确实是寻黄草不错。”被称作“梦逢”的少女听闻此言,眉心皱痕松开了些,却依然无法相信沈银屏的判断,“但我们都没有嗅到这气味,你何以证明你说的话?”
“闻不到,那让这气味更明显些不就是了。”沈银屏说罢,便抬手取下了头上发簪,用尖头挑起一团面霜,向江梅道,“取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