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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印机与亡河公交

作者:cat029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蓝雅穿越大华国三年了。


    除了地图名字不一样,这里和她上辈子几乎没差——照样敲代码,照样有互联网,照样凌晨三点被产品经理的电话追杀。


    今天也不例外。


    凌晨两点一刻,宁州市中心的写字楼,只有“奇点代码”的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


    蓝雅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分号,感觉自己的视网膜正在申请工伤。


    整个工区只剩键盘的敲击声,脆生生撞在空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裹着空调吹出的冷,粘在后脖颈。


    角落那台服役八年的打印机——部门群里的著名神经病——突然自己动了。


    “咔哒。咔哒。”


    不是正常的进纸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掰断了什么。


    蓝雅没抬头。她的Debug直觉正在后台运行:固件老化?碳粉结块?还是行政又装了什么弱智驱动?


    “咔哒。咔哒。咔——哒。”


    最后一声拖的格外长,像是卡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出来。


    出纸托盘缓缓吐出一张A4纸。


    蓝雅终于转过去。二手人体工学椅,转起来会发出类似惨叫的摩擦声。


    纸面上的碳粉图案还在干燥。一张人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用矢量工具强行拉伸到耳根,嘴里也黑洞洞,没有牙。


    “真麻烦。”


    蓝雅走过去。


    她没碰那张纸。先蹲下来,检查打印机的网络指示灯。


    绿灯。稳定闪烁。心跳包正常。


    “没被当肉鸡。”她自言自语,“内网隔离,USB端口封了,行政上周刚重装系统……”


    打印机又开始运转。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每张都是同一张脸,但参数在微调——嘴角角度从82°变成87°,眼洞的黑度从#000000变成#0a0a0a。像某种迭代优化。


    “这是测试我对恐怖谷的耐受阈值?”


    吐槽着站起身,突然意识到空调停了。


    她抬头看天花板,惨白的灯管把开放式工区照得像太平间,而电流声正从某个通风口垂下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蓝雅的眉峰轻蹙。


    “老东西们赶在一起抽风。”


    她弯腰,拔电源。


    “啪。”


    世界静音。


    蓝雅指了指黑屏的打印机,“有能耐,你再作一个试试!”


    打印机安静得像背景画。


    她顺手在部门群@行政:


    「IP192.168.1.100又抽了。记得叫人来修。」


    关机。换鞋。按灭公共照明。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没听见——那台被拔掉电源的打印机,发出了黏滞的嗡鸣。


    艰难地,吞进去小半张纸。


    齿轮咬合,发出不甘的呜咽:


    「作一个……」


    两街区外。


    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B栋,地下二层。


    长廊感应灯怠工,只剩安全出口牌闪着幽绿。福尔马林味混着潮冷,从地底渗上来。


    白夜双手插兜,鞋底贴着水磨石滑过,没发出一点声音。


    值班室门虚掩,他侧身闪入,像从阴影里剥下的一片暗色。


    室内狭小逼仄。一本工作日志摊在桌面,黑色水笔滚落在地,笔尖洇开一小团黑渍。


    白夜弯腰捡笔,随手搁在桌角,指尖轻轻勾起日志边缘,翻到最新一页。


    【保安日志-王建军-2005年10月12日夜班】


    23:05—一切正常。老李头说了好几次想跟我换晚班,今天才答应。因为明天儿子生日,答应带他去游乐场玩一天。


    23:30—犯困,走廊抽根烟。今晚的冷,比往常更刺骨。去完游乐场再带他去吃汉堡包吧。小东西一直念叨着,怪可怜。


    00:00—巡逻完毕。B14的标签还在,是上周那个小姑娘。真是。带去吃两顿汉堡包也不至于。


    00:17—完蛋!跳闸了!全屋漆黑,我得打着手电写!


    00:18—灯亮了。不对,是在闪,一明一暗……妈的,吓老子一跳。游乐场有鬼屋吧?嘿嘿,带儿子去……6岁让进吧?


    00:25—幻听?有歌声。不可能,这地方哪来的……是我熬夜耳鸣了。


    00:40—不是幻听!女人的声音!猫眼里什么都没有,走廊的灯全黑了!


    00:45—反锁门,用铁皮柜顶住。歌声绕着门转,别搞我!我要养儿子的!


    00:50—歌声停了。外面静得可怕。电话忙音,我怎么办?


    00:55—哭声……混蛋!是谁?我得去看看……


    字迹到这里,笔画开始凌乱,落笔力道大到戳破纸页。


    -我打开了门。


    -不对——


    笔迹在此崩断,一道细长墨痕从划痕中心拖出,尽头是一个写了一半的“回”字。横折竖弯钩僵硬如枯木,力道大得划破了纸背。


    铁皮柜与墙缝里,蜷缩着穿制服的男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日记再看一遍才合上。


    走到男人跟前,白夜单膝蹲下,两指并拢,帮他合上眼睑:


    “你儿子一定很想你。”


    他起身,望向走廊尽头。猩红竖瞳在黑暗中裂开,虹膜像流动的火。前方空无一物。


    白夜“看见”身后的红裙身影,光线在她周身折叠,霉斑扭曲成大大小小无数畸形漩涡,勾着人回头。


    白夜抬手,手腕内侧淡银色实验编号闪了一下。然后,他背对着那个身影,竖起了中指。


    “人家明天就要给儿子过生日了,你把人家害了。”


    保安日志的最后一页在脑海闪回——字迹崩断,像被掐住喉咙;一个没写完的“回”字斜斜坠下;脖颈折成反向的问号。


    女诡的猎杀规则,一目了然:回头即死,见容方杀。


    想杀她,得先看见她的正脸;可她永远在出现在身后,只要回头,先断气的必是自己。


    恶毒的闭环。可惜撞上天克。


    诡瞳视野360°无死角。他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她的正脸——


    她在笑。因为她知道,人类无法克制回头的本能。


    白夜也笑。他的瞳孔在夜色里裂开,猩红的虹膜里,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女诡的笑声卡住。


    “你——”


    黑暗像被删除键选中,反向清空。走廊恢复原本模样。红裙女诡尖啸着化成粒子分解,凝成一粒红色萤亮诡核,被吸入编号。


    随着她消失,走廊开始风化、剥落、成灰。


    保安室也湮灭了。那抹执念,趁机悄摸溜走。


    白夜没动。


    谁后脑勺也没长眼不是?


    一楼保安室。


    值班台立着新工牌:【保安王骁】


    王骁揉着惺忪睡眼,被尿意逼醒。起身看监控——地下二层出口,一个黑衣男人双手插兜,眨眼融进夜色里。


    “大半夜跑医院停车场遛弯?”


    他嘟囔着起身,屏幕幽光映出手边的东西:一张泛黄老照片,5岁的他骑在父亲肩头,背后就是住院部大楼。


    一阵风刮过,照片旁边不知何时摆了六个彩色小蜡烛,根上还沾着2005年的奶油。


    ……


    【凌晨02:37】


    夜风吹过,卷着枯叶贴地爬行。路灯的光熬得昏黄,把人行道拉出漫长的疲惫。


    白夜将手插在外套口袋,步子不紧不慢。诡瞳虽已切回常人视觉,超常感知却仍开着——空气里浮动着刚被撕碎的恶灵残渣,像灰黑色的雪,落在行道树与电线杆上。


    忽然顿住。


    街对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双肩包压得肩头微塌,步伐黏滞拖沓。她低头打哈欠,声音软得像要化在风里。


    ——普通人类?单身女性?这个时间点?


    白夜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又不是诡,与我无关。」


    下一秒,他的瞳孔在夜色里轻轻一颤。


    女人走近三步,半径三米内的“灰雪”瞬间汽化——无光、无咒、无波动,像被谁悄悄按下了删除键。


    她擦过一棵被阴灵缠死的槐树,树皮下蜷缩的灰影发出婴儿般细弱的尖叫,却在她衣角掠过的0.1秒里碎成光尘,连呜咽都来不及收尾。


    她经过一盏电压不稳的路灯,灯芯“啪”地归位,光线稳得像刚出厂的。


    而她本人只是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低头嘟囔:“困死爹了……在那边当社畜,过来还是当社畜……了个寂寞……”


    声音含糊,中间几个字被风吞了去,隐约能辨出是“查阅”什么的。


    不过不重要。


    白夜站在原地,任那道看不见的“涟漪”扫过自己——体外游离的阴气被削去千分之一,体内属于“诡”的那一半戾气,像被按进冰水,瞬间服帖。


    好安静。


    好……舒服。


    擦肩那一瞬,两人相距不足十公分。


    三十六枚控制符文嵌进脊椎后,从没消停过——平时就算不激活,也烫得皮肉发紧;


    现在却像被拔了电池,一秒静音。


    白夜顾不上惊喜,第一时间阖眼——


    生怕诡瞳妖异,把对方吓着。


    蓝雅没抬头,不过就算真看见了,怕也只会当成加班熬出来的幻觉。


    她拖着疲惫的骨架往前走,脚步在地面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白夜回头,目送她转过街角。那一片空气被“洗”得发亮,连风都格外清新。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习惯性记录:


    【未知能量源,瞬压诡力+符文——】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又全删除。


    红色诡瞳追逐身形,转过街角。


    蓝雅在出租车站牌下站定,瘦削的肩膀半靠着栏杆打盹。


    一辆大巴自黑暗中驶来。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也没开大灯。灯牌上莹绿的「404」低亮频闪,像电路在濒死挣扎。


    车停在蓝雅面前,车门无声滑开。


    她抬起干涩的眼皮,疲惫的面部肌肉勉强调出一丝疑惑:“这么晚还有公交?师傅,到哪的呀?”


    司机脸色像发霉的A4纸,眼珠呆滞,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桥……”


    字音像被砂纸磨过,缺边少角。


    蓝雅在倦意里自动补全:蓝河桥——城西那座,离她出租屋两站地。


    她没听出那个被咽回去的“亡”字,也没看见——


    本该写着“蓝河桥”的车头线路牌,霓虹灯管缺了半截,“蓝”字整边熄灭,只剩幽绿的“河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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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频闪。


    “那经过书香苑小区吗?”


    司机不再说话。


    沉默即是默认。


    蓝雅上车刷卡。


    “嘀——”


    刷卡器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在乘客看不见的角度,裂开了。


    一道细纹,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像被锤子敲过。


    司机的视线凝固在那道裂纹上。他的嘴角刚要咧到耳根,又硬生生停住,像程序遇到了未处理的异常。


    白夜抢在车门合拢前闪身而入。


    瞥一眼刷卡器,他从裤兜摸出一张亿元面额的冥钞,对折,滑进投币口。


    司机的视线跟着那张钱走,又跟着钱消失。方才因惊愕收拢的唇角,再次裂到耳根。


    车厢里没开灯。


    窗外路灯晃进来,光像被谁啃过。


    蓝雅数了数——六七道黑影,男女老幼分不清,全融在座位里。


    「这班车跑区间长途的吧?大半夜还这么多人。」


    她找了个离后车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身后是个老头儿,原本坐得端端正正,像灵堂上摆着的遗像。


    她一落座,老头儿的身体慢慢前倾,脊梁吱呀作响,脑袋几乎要搁到蓝雅肩膀。


    一口浊臭先一步贴上耳后:“姑娘……”


    蓝雅被熏得一个激灵,半睡眠状态的CPU瞬间强制开机。


    “yue——”


    老头儿很不高兴,脸色黑得似乎在冒黑气。


    蓝雅忙道歉:“对不起,饿过头了。”


    老头儿:……


    白夜为遮诡瞳,挑了她前排的座位。闻言单手握拳抵住嘴唇,却抵不住嘴角弯起的弧度。


    老头儿阴森森地再次开口:“姑娘,去哪呀?”


    蓝雅扭身尽量远离,屏息回答:“回家。”


    老头儿:“家在哪呀?”


    蓝雅:“警局。”


    老头儿:……


    蓝雅趁机反击:“大爷您要不要跟我一块儿下车?孤寡老人半夜坐公交,肯定是被赶出家门了,帽子叔叔一准管这事。”


    老头儿语气阴恻恻的,带着股尸臭味:“管不了,管不了!阳间的天,管不着阴间的地。我这把灰啊,都扬了八年了。”


    他咧嘴一笑,一肚子腐气冲得人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灰扬了八年?」


    「阳间的天管不着阴间的地?」


    蓝雅的后背开始发凉。她的思维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


    【异常检测:对话内容超出日常语料库】【尝试匹配:恐怖电影/灵异小说/网络段子】【匹配失败:语境置信度不足】


    她猛地扭头。


    黑影们陷在座椅里,静默得像一个个剪影。


    那层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唯物主义法则屏障”——开始剧烈波动。三米半径,像退潮般极速收缩!


    前排的白夜敏锐感觉到,那股令人舒畅的“净化力场”骤然衰减。


    他没回头,只突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一下子扎破蓝雅紧绷的神经:


    “老流氓业务挺熟练啊。”


    蓝雅愣住。


    【新数据输入:第三方视角判定】【重新分析:当前场景=公共交通骚扰事件】【概率修正:灵异可能性↓变态可能性↑】


    “对哦!”她拍脑门,声音大得在车厢里产生回音,“我都加班加糊涂了。这世界哪来的牛鬼蛇神?”


    屏障应声恢复,像服务器重启成功。


    白夜再次感觉到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老头儿暴怒,嘴猛地裂到耳后,上唇翻卷包住鼻子,下颌“咔”地脱臼,下半张脸抻成一个老大的黑洞。


    可惜车里太暗,蓝雅熬了三十六小时的视网膜只剩模糊色块,她只觉一股混着腐味的腥臭热气直扑脸面,脑子嗡的一声,警铃狂响:「老流氓想亲我?!」


    “啪——!”


    清脆的大耳刮子抢先甩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加班的怨气,带着“老娘穿越了还要当社畜”的悲愤。甩完之后,掌心发麻,指节生疼,但是——


    爽!


    路灯的晦光一闪。


    照出老头鼻孔里正好淌出两道黑线,粘稠得似墨汁,一路蜿蜒到唇边。


    蓝雅正飘着的小心脏“咯噔”一下:「这要被讹上,得加班多少小时才赔得起?」


    她猛地起身,狂拍后门铃:


    “司机,下车!”


    司机本想装聋作哑,余光扫见刷卡器正好碎成一筐渣,诡身跟着一哆嗦,一脚急刹踩到底。


    后门“嘶溜”滑开,蓝雅嗖地蹿出去,三秒就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儿捂着脸,耳鸣里还嗡嗡回荡着那声脆响。


    他伸出青黑的舌头,顺着唇边舔过那条黑“河”,咂咂嘴,满脸怅然:


    「这味儿……咋跟从前不一样啊。」


    白夜正要跟下车,车门却在他鼻尖前“嗤”地合拢。


    公交车重新启动,司机与乘客齐刷刷转向他,颈关节全都出奇得灵活,凹出各种奇异角度。


    跑了个硬茬子,总得捏个软柿子。


    白夜气笑了。猩红的诡瞳骤然亮起,在黑暗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没了“屏障”安抚,脊椎里的控制符文又开始发热。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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