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大殿。
蔺言在位置上坐着,神色阴沉地盯着下面趴着的一列列朝臣。
有人推开关着的大门,一缕外间的光线从缝隙泄进来,照亮了一方明堂。
那人小步地往前跑,掠过了跪下的朝臣,径直小跑到蔺言面前,这才微微躬身,用手遮着嘴向他小声汇报:“那混血妖女在殿外求见,说是自己生了病,有事相告,臣先让她在外面跪着了,等君上何时想见他,再将她唤进来。”
蔺言点点头:“行,你下去吧。”
“那这些人……?”这人迟疑问道。
这群人在这跪了有段时间,蔺言虽觉得他们碍眼,但也不介意他们继续跪着——若是散了朝,那么在殿外跪着的姜妤,势必会直接与他们碰上,此刻落难的姜妤碰到受了气的朝臣,怕是会受折辱。
但他思索了片刻,还是闭上了眼,吩咐道:“都散了。”
散朝后,外面一阵吵闹的声响,只让蔺言觉得愈发头疼,外面又来人问了一句什么,蔺言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再一觉醒来时,只看见早上朝会时进来汇报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
看见蔺言醒来时,这人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扑通”一声趴跪在地:“君、君上……”
见他一脸慌张的样子,蔺言有些不耐烦:“有事就说,没事给我出去。”
“在殿外候着的妖女,她,她刚刚晕倒了,”那人有些语无伦次,“臣过去看她,发、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
“你说什么?”
蔺言当下已然乱了阵脚,匆匆忙忙奔到殿外时,几乎看不清烈日下的场景。
她何时生了病?
有多严重?
为什么自己全无察觉……
蔺言颤着手将她抱起,看到一张过分熟悉的脸,闭着眼睛,冰冷而苍白。
只是怀中的人身体轻盈,抱起来没什么实感。
蔺言不敢细想,伸着发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贴近了去摸她的脉象。
……
“姜妤!——”
蔺言猛地睁开眼睛。
四肢还有些发冷,身上的床褥透着丝丝暖意,贴着手指传到身体,蔺言却被激得缩回了指尖。
他正在寝殿的床榻上休息,怀中也没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一不是在提醒他,他方才做了一个无比荒谬的梦。
他梦见自己把姜妤害死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无数次做相似的梦。
蔺言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只觉得浑身发冷。
……
他在床上呆了一会,到底还是起了身,缓步走到殿外的门槛上坐了起来。
蔺言有些出神地望着漆黑的天穹,稍微走了一会神。
以前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跑到外面一个人坐着,姜妤这人心大,但见着人自闭成这样也不至于不知情。
于是这看着不正经的老师便会搬来一些小枯枝,在他隔壁清出一块空地,随后点起火来,乐滋滋地烤鱼烤肉。
蔺言终归是个人,那会也只是个小孩,况且通灵者没有辟谷那一说,很快就先被烤鱼的香气征服了。
“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吃饭睡觉重要”——这是姜妤天天挂在嘴边的。
只是现在自然没有人敢在他身边烤鱼。
蔺言抬眼望去,眼前站着一列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见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上一言不发,也自然不可能吭声讨打。
人帝寝殿曾历经战火,险些沦为废墟,如今蔺言的居处是上任后经翻新过的,人界尚古制,工匠们照着历代人界共主的相关记载,将大殿、宫苑等建筑都巧妙地复原。
竟也是同图纸上记载无甚差别。
蔺言忽然有种错觉——这样的宫室更像陵寝,历代帝王的魂灵都安息与此,凝视着他的每一步举动。
他自从于栖风渡回来之后,总是不断地回想起那个幻境,还有那一句血誓。
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几百年前那个人又想做什么呢?
屠杀混血妖族,掀起仇视,而在几百年后的今天,自己知晓了人帝始祖立下的血誓,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过往的丑事被尽数扒出,一切似乎都有了苗头,在如今天地两界的对峙中若隐若现。
血誓的代价极为惨重,一旦立下也几乎不可逆,那么之前的历代人帝,又为那神秘人做了什么?
蔺言翻遍了藏书阁大部分的古籍,也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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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文阁老那些人,但此禁术上古且违逆天道,能找到的禁术相关的痕迹寥寥无几,更是无一人清楚所谓“血誓”的代价。
他有时候甚至在怀疑,自己做下的决定,真的是听从于本心的吗,还是无意间受到血誓的影响,自以为的想法实际上是受到驱使后才有的。
目前背后的人毫无动静,但单凭这一点,蔺言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
他双眼发涩,几乎是无力地将头垂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寒风里把自己蜷起来取暖的刺猬。
可惜现在没有风也没有雨,只有四处蛰伏伺机而动的几方势力、还有自己那不可预见的未来。
……
如果遇到这件事的是姜妤,她会怎么做?
还会自在地坐在一旁烤鱼吗,天塌下来也不要紧,先把饭吃了再说。
蔺言想到这里有些想笑。
毕竟以姜妤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会这样。
人界混战近百年,当权者大多志在争得一席之地,贫寒者为了饱腹四处奔走,遗留下来的古迹便无太多人在意,数不清的古迹都在战火中湮没。
而姜妤是一个很不同的人。
姜妤之前带他们夹缝逃生,每每到一个地方,除了搜罗一圈周围是否有追杀的敌人,还会看一眼有没有可能被战火波及到的古遗迹。
倘若正好有的话,那他们便会在那处地方多待一会。
姜妤会带上纸笔,再自行打造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天刚打鸣就架上梯子在一些遗留建筑上爬,待到晚上又回到案前挑灯,将白日里的草稿细细描绘下来。
要是时间多点,姜妤就会兴致上来,到处找材料,顺带再修缮一些建筑或是碑铭……
做这些的时候,她还会一边介绍过往背景,或是教他们技艺及原理。
流亡之所以会是十年,有很大的原因是,姜妤此人将绝大多数的时间用在了“一时兴起”的事情之上。
影响也不止是这个。
说句直接的,蔺言他们在最开始学到的,不是孙子兵法,也不是三十六计,而是“为什么榫卯结构不易开裂”……
这个天塌下来都可以当被子盖的人。
蔺言想到这里,倒也觉得自己心里的郁结消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