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碰见那名哑巴医女,蔺言一直觉得有种熟悉感,但试探也试探过了,姜妤也不可能从一个灵力者的手下逃脱,蔺言便也没有再多猜测。
那医女并非通灵体,只是根据脉象诊出了灵气冲撞,却判断不出为何,但因着事前的承诺,蔺言只能咬着牙给了八千金——谁懂没想到一个寻常医者敢这么漫天要价。
但根据现状来看,顾从西是在来到不周山才出现的这些问题,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不周山有与他灵力相斥的一股异力,然而不周山人烟荒芜,只是一道高险的天堑,并无何等势力在此久驻。
第二种情况,或许较为可能出现,便是不周山往前的天界地域,有着跟顾从西相斥的灵力,隔着一道不周山便已有了感应,因此他进不得。
这种情况是有先例的,先例便是蔺言的老祖宗。
当年人帝一支本也是天界人,后是因犯下错事被驱逐,天界对于驱逐的血脉会步下一道禁咒,则为己身及后代无论如何都无法踏足天界半步,否则将会受到咒术反噬。
是后来人帝立下不世之功,统一了混战的人界,又自愿听从天机阁的指挥,因此才解除了禁令——蔺言能像如今这般自如往来天界也正因此。
顾从西……到底在同他们认识之前,同天界有什么挂钩?又同危月燕有什么交集?
蔺言依稀记得一开始认识顾从西是个讨厌的下雨天。
那天他们已经到了人界有段时间,姜妤在两国交战的城镇里寻了一个没有人住的破旧小屋,当作是短暂的歇脚地。
那会的人界统领都在忙着争夺地盘,他们在那里度过了相对闲适的一段时间。
按照姜妤的说辞,便是她在做“政治学理论落实到实践的可能性”——既然到了哪一个国家都会被追赶,不如就跑到混战交界的战乱地带,这样就能争得喘息的空间。
蔺言没听懂她那番话意味是何,但也记住了她这一番话。
但是顾从西的到来打乱了这种平静。
一个浑身浴血的通灵者,忽然闯入混战的边境城镇,倒在了那片闹市附近,若是被太多人看见,还是会引起比较大的恐慌,那么姜妤千辛万苦找到的藏身之地,便也要消失了。
所以姜妤到底还是冒雨前去,把人带了回来。
流亡多年,蔺言见过追杀,看见过不少你死我活,但是按着姜妤那种跑到罕无人烟之地躲起来的方法,实际上他也并未见过这样不成人样的血人。
只剩一丝气,不然便是亡魂。
那被带回来的人身形高大,后背的青色印记同血水混杂,胸前破着一个巨大的血洞,尤其狰狞——若非是个通灵者,伤成这样早就该没气了。
他以前问过姜妤,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如果我们逃不走,如果我们打不过,会是怎么样。
蔺言记得姜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松笑着说大不了一死。
姜妤说得太过云淡风轻,又将他们保护得太好,他险些忘记了自己所在经历的事情的残酷性。
最后姜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救了下来,但也许是那人受伤过重,竟也不记得过往之事。
这血人活过来后,一整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是自己从西边来,借着街巷最东边那家“顾家面饼”的名头,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就换做顾从西。
后来便是姜妤发现了他过人的军事才能,将他委派统军,一路跟随他们打下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人界。
……
所以顾从西的过往,竟是同天界有关?当初他不上报地界的人前来,也跟天界有关系吗?
他会是被天界流放之人吗?所以才因禁咒反噬不得入内。
禁咒。
蔺言知道天界这个禁咒。
他在栖风渡的那个梦里,也曾经听见过。
*
栖风渡的梦实际上是个幻境,之前蔺言听姜妤讲过,也知道这些幻境只能留影而不能曲解,更无法影响人心,因此不是被封印的禁术,但也很少会派上大用场。
而既然是如此,也就意味着,幻境中所见所闻,皆为事实。
幻境里的栖风渡还不是栖风渡,也不长现今这个模样,蔺言放眼望去,只是一片寂寥雪原,有几座耸立的高塔,像一处观星城,但没有什么人烟往来。
蔺言在幻境里并不能自由行动,他是附身到了幻境主人留下的残影上,所见也皆为那人所见。
“他”走在路上,听见耳边风雪的呼啸声,身体竟不自主地抖了抖,因此又加快了脚步。
等到终于走到一座亮着灯的高塔前,他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扣了一下门扉,继而又有些许慌乱地推门而入。
“天界的人已经抓到了那名混妖,他们都知道我们用了禁咒,有人用观星仪查探到了我们的位置,再耗下去,怕是这里也藏不住我们的踪迹。”蔺言听见“自己”开口。
什么混妖?什么禁咒?
蔺言还在疑惑当下的情况,便又听见“自己”说:“他们已经有人知道了我们是利用这禁咒驱使的混妖……人都已经杀光了!你还不行吗?说好的借刀杀人,杀光了那些蝼蚁,我们就可以炼化天地……可以……成神。”
禁咒,借刀杀人……这是在说什么?
蔺言有些混乱地思考着,忽然在想到话语中关键词之时顿时澄明。
这是发生在混血妖族统治下屠杀人类时候的事情!
传闻中那混妖统治者大肆杀人,也不是全然因为仇恨,世间有多种传闻,其中有一则,便是“成神”。
具体的成神细则无人知晓,但时间也已过去许久,所有的考究都追溯不到根据,便也只能任人猜测。
没想到是真的。
身体的主人抬头,蔺言看见了一个披着黑袍的人,站在灯下只能瞧见他的背影。
“成神?”蔺言只听他道,“我又不是现在就想要成神。”
听见这句话,身体的主人猛然顿了一下。
“难为你们了,陪我演现在这一出戏。”
“我已经被天界驱逐出来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还能往哪里走……”幻境主人喃喃自语,像是已然失措,“他们给我下了天界的禁咒,我这辈子都回不了天界了,我跑到不周山都受不了反噬,我回不去了……”
那人倒是语气淡然:“你不是主导者,只要咬死没有参与这件事,只是受我威胁,那边为了天界的脸面,也不会对你赶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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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
“可是我身上的咒印!谁看了我的反噬咒会放过我?”
身体主人慌张地伸出手,蔺言看到了整只手上缠绕着的血色绷带,顿时头皮发麻。
他还在喃喃自语,狠毒地咬着字:“到底是谁后来发明了这该死的反噬咒……跟把控制混血妖族的禁咒告诉别人的是同一个人吧?”
“我可以帮你治疗啊。”蔺言听见那人笑着道。
“你能治!?”身体主人欣喜若狂,猛地往前爬了两步,抓着眼前人的衣摆,“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不早点说?快给我治一下!”
“不信吗?你看。”
那人转过身来,蔺言试图看清他长什么样,但身体主人佝偻着身子,一心只想求救,蔺言再怎么往上瞧,也看不清那黑袍人的脸。
黑衣人也从衣袍下伸出一只手,上面全是染上血水的绷带,随后他将布条轻轻揭下,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疤。
反噬咒留下的疤痕,与寻常伤口并不一样,这人手上皆是一些细小的口子,还不断往外渗着血,沿着纹路仔细一瞧,便可以看见反噬咒的模样。
纵然在书上看了那么多便,蔺言还是第一次目睹反噬咒的样子,顿时被恶心得有些说不来话——他也确实说不出话。
只是就这样瞧着,忽然见那黑袍人用另一只手上覆过伤痕,血色灵流模样的灵气从伤口中被吸走,不过片刻,细小的伤口竟已全然愈合,瞧不见一丁点反噬咒的痕迹!
反噬咒,竟然也是能被解开的吗?
而且早在反噬咒创立之初,就已经有了解法!?
眼见着幻境主人欣喜到浑身发抖,那人又缓缓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真的什么都同意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很是平常,就像是同朋友聊天一般。
“我都答应,只要不让我死,不让我被发现……我什么都答应!”
蔺言只能看到眼前的黑衣人又转了过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而后听见他说——
“立下血誓,让你和你的后代终生忠诚于我,我保你一命。”
*
蔺言已经知道这个幻境主人是谁了。
人帝一脉的祖先,原本来自天界,是天族血统,但又因一些家族之事受到牵连,被天界流放。
驱逐到下界后人帝发奋图强,靠着自己的能力统一了人界,将当时凋敝的乱世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他立下的是不世之功,他也犯下过十恶不赦之事。
……
他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普通人,他不是帮凶,是共犯。
曾经屠杀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和通灵者的,也不是混血妖族,那个混血妖族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界人。
但罪魁祸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处置,一个不见身影,隐匿在所有史册的记载中,一个流芳千古,至今人界各处都有他的庙宇,香火不断,福泽深厚。
为什么为了苟活不择手段,但是还良心不安地将这件事流传下来……
是忏悔吗?还是仍旧在为那人做事?为了什么样一个目标?
终生效忠于他……效忠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