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楼上,祁炎将向北星送回房间,转身欲走时,又她被叫住了。
向北星道:“师弟,你刚才不该那样做。”
走廊的烛火稀疏,祁炎大半身形都隐在阴影里,昏黄的烛火只模糊的映出他下半张脸。
他开口,声音辨不清情绪:“师姐觉得我做错了?”
“哦,那倒不是。”
向北星徐徐道来,“司宇那人欠得很,吓唬吓唬他也没什么的。只不过这人忒小气,性格又锱铢必较,你这么大庭广众下让他没面子,他肯定会再来找你麻烦。对付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在夜深人静,往他脑袋上套一个麻袋,再狠揍一顿。”
祁炎道:“师姐这是关心我,怕我被他报复?”
向北星道:“当然了。”
阴影中,祁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烛火照亮的下半张脸因这个表情,让一整晚都紧绷的面容都跟着生动起来。
向北星道:“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如果这个人真来找你麻烦,你找我便好,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手段。”
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另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宝宝师姐,祁师弟!”
小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脸上还带着看戏后的兴奋。
他刚才在楼下目睹了全过程,此刻双眼放光,特别是看向祁炎时,那崇拜的目光简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小乙道:“祁师弟,你太厉害!你是没看到你们走了以后,司宇那副怂样!你那一剑出去,他脸刷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现在他的脸还是白的,别人过去问他怎么了,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在原地足足站了半炷香,我猜是腿都吓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是夸奖,祁炎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刚才的那一声“宝宝师姐”听得他眉头紧蹙。
更让他烦躁的是,师姐居然兴致勃勃地让他具体描述司宇的反应,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完全把他晾在了一边。
向北星和小乙聊得热火朝天,就连祁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她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对了小乙,你能……借我点钱吗?”
——
夜幕如墨,小乙正熟睡,感觉一阵阴岑岑的风吹过,连骨头缝里都泛着冷意,硬生生地在睡梦中忽然打了个寒颤,醒了。
挣扎两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沉重,怎么都动不了,像是鬼压床一般。
想睁开眼睛,眼皮似乎被被黏住,只能勉强撑开一道细缝。
朦胧中,见到自己床边站多了一个模糊身影,月光从窗户斜斜打下,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诡异白光。
小乙想要大声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床边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忽然抬起手,指尖悬在小乙的额头,掌心泛起一阵莹白光芒。
“之后的试炼你未必能应付,走到这里足够了,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声音清冷,在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小乙凭这声音认出这人是谁,陡然瞪大双眼。
忽然白光大盛,一片刺眼光芒后,小乙意识似被抽离,完全不记得刚才听到了什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后直接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大家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却发现小乙病了。
这场病来的又急又凶,他整个人浑身高热,昏迷不醒,这样的情况显然没办法继续跟着大家除邪祟。
于是沈椿只能让小乙先留在客栈里,找了大夫给他看病,又吩咐掌柜找辆马车将他送回门派。
对此,向北星倒是颇为遗憾:“小乙昨天还活蹦乱跳,怎么今天就突然生病了?”
“大约是他身娇体弱。来,师姐,吃包子。”
昨天祁炎看起来还是不大高兴,一夜过去,如今脸上却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
向北星咬了一口包子,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说:“师弟,我有东西要给你。”
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正是昨日看过的木雕小老虎。
昨日她偷偷折返那个小摊,同那个小贩软磨硬泡了半个时辰,将嘴皮子都磨破了,硬是把价钱砍到了十个铜板。再加上从小乙那里借来的三个铜板,总算将这个木虎买了下来。
向北星道:“昨天瞧你盯着它看了好久,想来应该是喜欢的吧。正好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这个便当作你的生辰礼物,你可喜欢?”
祁炎怔怔地望着桌上和自己对视的小老虎。
这个小老虎他并非多喜欢,只是觉得样子奇特,所以才多看了两眼。却没想到,不过稍稍多看了几眼的东西,便被她记在了心里。
祁炎唇边绽开一个笑容,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一连三声喜欢,倒是听得向北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师弟这么喜欢这个木雕老虎。
这个礼物送得很合他心意,她觉得自己当真很会投其所好。
——
这一日,众人又继续赶路,可惜当天的路途没有村镇可以落脚,众人便在树林里将就了一晚,隔日又继续赶路,谁想到依旧寻不到落脚之处。直到第三天,众人才寻得一个小镇,住进了一家客栈。
连着两天的风餐露宿,连睡觉也睡不好,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客栈,比起填饱肚子,这些喜洁的修仙弟子更想要洗个干净的澡。
客栈不大,人又多,每次的热水只能供一个人,小二提着热水在走廊间来回奔走,厨房烟筒的烟就没停下过。于是一些弟子干脆饭也不吃了,直接回房等小二送水上来。
向北星倒是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吃饭。从前下山抓邪祟时,经常将自己搞的灰头土脸,如今这般已经算是干净。
这帮人经验还不足,不晓得吃饱饭比什么时候都重要。
由于晚上吃饭的人不多,桌上剩了很多饭菜,向北星见不得浪费,这一顿吃得不少,有些撑。于是溜达着,到院子里消消食,走累了,便寻了张石凳坐下。
今日的月色极好,赶了这么久的路,难得有空闲还能赏一赏月色。
看得正入神,余光中见一个身影坐在旁边,转眼一看竟然是祁炎。
“这么晚了师姐不睡吗?”
向北星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笑一声:“晚上吃多了,现在撑得睡不着。”
向北星道:“师弟,你怎么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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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炎没回答,反而说道:“师姐买了木虎给我,为何不给自己买喜欢的那只木雕小猫?”
离镇那天,他们恰巧又经过那个小摊子,在桌上那一堆木雕中,祁炎一眼便看到那只木刻小猫。
向北星有些窘迫:“因为钱不够了,这点钱只够买一个,自然要先紧着你。”
祁炎道:“所以就放弃自己喜欢的?”
向北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祁炎却继续道:“你给几位长老买了礼物,给大师兄、三师兄买了礼物,甚至连花盆里的那只小蚯蚓都有份,怎么偏偏就忘了自己?”
向北星摸了摸鼻子:“一个木刻小猫而已,其实要不要都可以,没所谓的……”
“为什么没所谓?”月光下祁炎眉梢紧蹙,那双望过去眼睛,看得心头猛跳。他道:“这种没所谓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向北星怔住了。
祁炎一字一句向她解释:“你这样处处以他人为先,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向北星一愣。
师弟说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觉得这样的付出理所当然。可此刻看着师弟这样郑重其事的神情,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是啊,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将别人的喜好先于自己之上了?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做向北星的时候,不是。
那时候的自己潇洒肆意,像山间最恣意生长的野花,只为自己绽放。
可是后来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峰那些总是笑脸相迎的同门,那些亲热唤她师姐的声音。在她跌落云端时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她踩在尘埃里,说她轻狂,说她孤傲,将她赶出上峰的声音比谁都大,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向北星这才知道,原来在所有人眼中,她竟是这般招人讨厌。
或许是怕了,或许是什么,如今的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棱角,学着察言观色,处处以他人为先,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
向北星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视线落在石桌下搅弄的手指上,也不作声。
祁炎没有再说话,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和刻刀,拿着刻刀在木头上慢慢雕琢起来。
刻刀在他白皙纤细的手指中像是灵活的毛笔,每一刀都下得恰到好处。
不多会儿,一个小猫在他掌心成形,圆滚滚的身材,虽然同昨日看到那个木雕不一样,却更添几分灵动可爱。
祁炎将木雕小猫放到向北星面前,小猫半眯起来的眸子像是对着她撒娇。
“送给你。”
向北星接过木刻小猫,心中有一处地方柔软异常,像是醋被打翻,从胸腔到眼眶都泛起一片酸涩,竟然连一声谢都忘了说出口。
祁炎起身欲走,却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正中的位置,是摊子上看见的那只木雕小猫。
祁炎走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看了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我希望你不必委屈自己,可以选择真正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