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王府所处的西长街走到紧挨宫墙的南长街,要费一天一夜的车马。随行的人,小栗子没有被安排,他身边那两个愣头青,漂亮些的是书心,个子好些的是墨语,紧紧跟着,寸步不离。只说小栗子虽体贴,但年岁尚浅,福清嬷嬷另安排了两个理事的老嬷嬷,一路上,向她说了不少郡王府的规矩。
听着,倒怪好玩的。
“这南北长街,初入关中的,只道两条街一条在南,一条在北,觉着近着呢。实则,两条街弯弯绕绕,真走起来,比夫人您回一趟关外娘家还远。因南长街挨着天家内阁,住的都是朝堂人物,也是关外将领官兵入关后必达之地,所以普通百姓,轻易不能走近。而郡王府,老祖宗在一百多年前落户于北长街,紧邻皇家宫苑,那时,北长街住的也都是封侯拜相的贵人。后来更朝换代,新建内阁,新朝天子移了地儿,旧宫苑便当行宫用了,为图公事方便,许多官员都迁往南长街去了,北长街不再是机关重地,一些商贾名士,也可在此落户。郡王府根基深厚,也算北长街上第一家,也是最后一座王府。”
坐在右边的那位神色严肃的嬷嬷,回话却很耐心,无论她问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都回答得十分仔细。而左边的那位,倒像是礼仪指导,一会儿提醒她腿要并拢,一会儿提醒她背要挺直,说完了饮食的学问,又说怎么叫人,怎么行礼。最后,又扯些陈年旧事。总之,都是她不爱听的。
“郡王和郡王夫人门当户对,在世时夫妻和睦,曾在北长街传出许多佳话。郡王夫人的父亲是吏部三品大员,膝下仅一子一女。郡王夫人是其父亲老年所出,本就受人偏爱,从前郡王夫人还在世时,和这边关系也是极亲近的。只是一朝病逝,郡王夫人的哥哥多子多福,四儿三女皆有所成,四个儿子三个及第,有一个女儿还入宫当了女官,因此,见我们——”
听到这儿,她才来了兴趣。见那嬷嬷不说了,她又问:“见我们什么?”
那位严肃的嬷嬷瞥那欲言又止的嬷嬷一眼,示意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回话的意思。她微笑道:“见我们家里那位小郡爷无功无名,不思上进,就与我们疏远了。是不是?”
这也没人跟她说过。她自己猜来的。未来还是现在,多少历史佐证,人看重的,烦恼的,总是这些东西。
那欲言又止的嬷嬷摇摇头,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是。”
“不过,见在您这位侄媳妇儿的份上,倒是个机会。郡爷的舅母,是位纯良的夫人,您亲热地唤一唤她,她见您——”
说到这儿,她顿一顿,很快笑道:“您长得随和,笑容也好,她见了定会喜欢的。”
“随和”?蔺小将心道:“这是什么夸人的话吗?”虽然林颜君自身的比例的确不错,一瘦下来,就能看出是个手脚长,个儿出众的,只是那脸,好像再减几十斤,两颊的脸也难消下去。她只能安慰自己,才十七岁呢,是婴儿肥也说不准。
可这一干人等,似乎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位十七岁的郡爷夫人有多小。轿子忽然一停,轿帘掀起,帘外是那位总是笑嘻嘻的漂亮小少年。
书心仍和昨日一样唤她道:“好夫人!”
“天色已晚,郡爷要您定夺,是否就在此处歇下了?”
见他长得的确不赖,而且笑起来可比那沈怜青顺眼多了。她便回应他,也笑一笑,沿着掀起的帘望出去,不远处,是一家吊起大红灯笼的旅店。
新婚,旅游,度假酒店——这还真应景?
于是,大权在握的蔺小将下了决定,就在这儿开房了。都开单人间,上好的单人间,公费旅游嘛,自然是这样了。
只是,那位负责礼仪指导的嬷嬷在一旁,提醒道:“夫人您,您和郡爷呢?”
靠。忘了这茬。蔺小将侧目,见到那沈怜青,正站在旅店的长阶下,双手背后微笑着,仿佛是一个正等待着她解答的老师,可她的确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答案。
权衡利弊,万般纠结之后,她只能和沈怜青一块住进了那间,在掌柜口中:“坐北朝南,风水宝地,住过后,不是发财就是生子!”的绝佳好房。
不过,开了门,显然沈怜青比她先傻眼了。
这满屋的红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整个房间只有一根蜡烛?还那么香?床边为什么放了一个好像能容纳两个人的浴桶?床上铺的是什么东西?花瓣吗?床壁上贴的是什么?画吗?没看错的话——
“这就是春宫图啊。”
沈怜青大惊失色,似乎要问:“你,你怎么能那么自然就说出来了?”
但不止如此,她脱了鞋爬上床,伸手一扯,还把它扯下来了。而且,她高举着那幅图看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画得一般。”接着,顺手一卷,卷好了,就把它塞到床底下了。
然后,她看着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沈怜青,问道:“你要睡哪儿?”
她指了指床:“这儿?”
又指了指那铺好地毯的地板:“还是那儿?”
沈怜青:“我……”
“你睡床吧。”
蔺小将没等他说完,把床里边两床被子拿了出来,顺手还把那些不太新鲜的花瓣给拍掉了一些。下了床,正准备打地铺,见他还愣着,便注道:“你不是腰不好吗?”
腰?不好???
“谁?谁说的!”
是书心昨天跟她唠嗑时说的。
“我只是伏案久了……”
沈怜青迅速涨红了脸,拂袖道:“若你实在暂且不愿与我同床,君子从不占女子便宜,你睡床便是!”
“懒得和你说。”
蔺小将铺好了,睡下了,“麻烦你把那蜡烛吹了吧。有光我睡不着。”
然后,她闭上眼,再睁开,什么光亮也没有了。
只是沈怜青睡觉也不安分,悉悉窣窣的,好一会儿都停不了。这副身体睡眠浅,又是节食状态,她越想睡越清醒,终于,不耐烦地出了声道:“沈,怜,青。”
“嗯?”
嗯?嗯什么?她气极反笑:“为什么不睡?有心事吗?”
“嗯。”
这是给了竿就爬吗!好赖话听不懂?
“不算心事,我只是不明白。”
沈怜青在黑暗中幽幽开口,接着道:“我不明白,为何你什么也不问?”
“问什么?”
蔺小将正想问:“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出去行不行?”
沈怜青忽地,请神上身般,稀里糊涂道:“你不问,为什么我对你如此冷淡?也不问,为什么正是新婚,我却在书房歇下吗?”
她要真问这些她就完了好吗。这不人格分裂吗。到底是谁对谁冷淡?还有,不是她赶他出去睡的吗?这古代偶像派的自我意识也能过剩到如此地步吗!?
蔺小将沉思一番,实在,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么烧脑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回复啊。
“唉。”
“你睡了吗?”
索性,她回也不回,动也不动,就当睡了吧。
“若你睡了,我便能说出来了。”
“结婚之事,实非我愿。但你既已做了我的妻子,在旁人面前,我定会尊你,敬你,让你能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得夫君喜爱的好妻子。只是,我心中别有所求,求的不是男女之情,若你要的是那些,希望你明白,我是永远无法给你的。但你我夫妻二人可相互扶持,我为你答疑解惑,比如说,在家事上,再比方说……对了,还有那家印,你要慎用,若你用不明白,身为你的夫君,我——”
戏中戏啊。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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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这下真困了,实在没精力跟这个心眼都玩不明白的大艺术家多扯一句话。她翻翻身就睡着了,隔天醒过来,只见到那沈怜青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看来,昨儿演了一晚吧?
重新上路,她在轿中回想昨夜,想着想着忽地笑起来。左右两个嬷嬷一头雾水,仍坚持不懈给她搞培训,只是课程太紧,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呢,只听门外一声高呼:“轿停!”
“轿停!”
又呼过一声。
“轿——停!”
第三声,非常高昂。
轿子停得还是四平八稳,只是呼声刚过,左右两位嬷嬷便如一阵风似的先行下了轿,只留她在轿里一脸迷茫,显然是在思考:“现在,能下去吗?”
沈怜青的轿子在前边,似乎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她正想挑一挑轿帘,看看是何情况,只是,手还未伸出去,帘子便被别人挑了起来。
这次,不是书心。
“郡爷夫人。”
在帘外,笑吟吟唤了她一声的,是一位气质出众得让人微微怔住的中年女性。
面貌,不俗,穿着,不俗。肤白颊粉好气色,笑容更是优雅从容,绝不埋没那口好牙,就连伸出来牵她的那只手,仔细地找了找,真是一条干纹都难找。于是,蔺小将很快笃定,她就是——
“郡王夫人,请您下轿。”
幸好,没说快了。她心道:“长辈总不能称自己为‘您’吧。”
她被动地伸出手,握住了轿外另一只滑如锦帛的手。轿两旁,那两位嬷嬷等候着,左右护法似的,笑容标准,那位礼仪指导先开了口,道:“夫人,这是您舅母身边的王姑娘。”
说完,蔺小将见她忽然从宽袖中扯出一个大红包,发给了王姑娘。
真周到。她自己是新娘,倒忘了。谁准备的?大概是福清嬷嬷。
蔺小将对王姑娘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按照礼仪嬷嬷在轿上嘱咐过的,那样挺直了背,拨长了脖颈,还要含笑,每一步迈开,不能超过两个脚印的距离……可惜这副身体的脚实在不算小巧,腿也那样长,三五步的,首当其冲,她就到了这大门前了。
王姑娘气派,门也气派,门前这乌泱泱好似来接机的阵仗也气派——这就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这一帮人里,她匆匆望过一眼,个个穿得齐整,站得规矩,发髻都没一个重复的。而且,打眼一看,就找不出来一个没有笑的。
这真是那“避而远之”的母舅家吗?
“一路劳累,孩子。”
还有,从那人堆前,又伸出来一双盈盈玉手,那手心真还原了暖手宝的触感。她定睛一看,看见眼前这位真正的舅母,也就知道,为什么那位气质出众的姑娘,也只能被称为“王姑娘”了。
“这笑得就跟庙里那雕塑似的。”她在心里感叹。
但不至于走了神,她不忘培训内容,叉手请安,颔首微笑,唤道:“舅母安好。”
那两位嬷嬷紧跟在她身后,笑容显然十分欣慰。而在前轿上,本该先行她们一步来到这大门前见礼的沈怜青呢?她微微侧身一望,只见那沈怜青却还在轿前站了一会儿,而后才依旧冷着那一张小白脸,慢悠悠地走来。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看檐上新挂的红色灯笼,地上还未扫去的爆竹的碎屑,她仔细地,再扫视过这么一大帮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还是喜气洋洋的,眉眼弯弯,唇红齿白,这不是很好,很和谐吗——不,她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怎么个个都唇红齿白啊!
一个,的确一个男的也没有?所谓的“母舅家”——原来是女儿国吗。
终于,走到她身侧的沈怜青,站定了身,很快,冷冷道:“舅母,我舅舅可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