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混了十年演艺圈后台的蔺小将,此刻,仔细地想了又想,有什么是比“结婚前丈夫和我在花场偶遇”的故事更为震撼的呢。由于实在想不起来,最终,她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即便是艺人还是有底线的,第二,今日这场好戏错过了,比九星连珠难等。
“颜君,你起身做什么?”
但是,姑奶奶似乎并不打算带她,“说什么世袭的贵族,人尽皆知的翩翩公子,暗地竟也是这等卑鄙之流。虞香定是被蒙骗了,你不要着急,我亲自去请虞香过来,再好好为你看一看,前几日还来下聘,今日却背着一身婚约,前来作乐的人,长什么荒唐样子!”
“我要去。”
蔺小将回答得干脆。
造就此等尴尬气氛的施姑娘,似乎无心听这惊天大瓜,只堵在门前,劝道:“挽春姑娘,请您二位稍作等候,虞香即刻便来。”
蔺小将看着她脸色难看出门去,移回目光到姑奶奶脸上——更难看。看来这岁数差不大辈分儿差大的两位女孩儿,感情深厚着呢。坐在一块儿,蔺小将甚至能听见美人发出牛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呼吸着。
“颜君,你敢么?”
云里雾里,蔺小将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显然在表示:“艾东闹啊。”
“马车就在外面,你敢走么?”
姑奶奶离了座,长身玉立,衣袂飘飘,哪来的侠者之风,“现在一切未成定局,若是你敢,凭你我总角之交的情分,我倾尽所有也会为你找一个地方安身,只等你那愚孝的爹爹,有朝一日想通了,落败门户里的无能郡爷,不是什么良缘!等到那时候——”
门响了一下。
打断姑奶奶慷慨陈词的,是轻轻地开了门,轻轻地,走进来的,一个美得让人心头一颤,膝盖发软,面红耳赤,甚至,还想胡言乱语的女人。
姑奶奶唤她:“虞香。”
果然很香。
“挽春姑娘已长久不拜访,怎么今日贵步临贱地?”
“虞香,你还在怪我?”
蔺小将正在思索,回味——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呆若木鸡,继续坐在原地。她想,要是去专柜也有这种好戏看,还是由两张堪比艺术品的脸来表演给她看,她一年也就能去个几百回吧。
英眉一挑,薄唇轻勾,蔺小将看见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孔,对着她,冷笑道:“这是谁?又是你哪位密友,知己?”
“这是我小辈儿。”
姑奶奶如实回答。
“哦,带着她来,还急忙找我做什么?”
语气似乎仍不和谐。
“哎,您二位……”
蔺小将正想开口挽救一二,但被透光的窗纸上,闪过去的人影吸引了视线,刚才门发出响动时,那道人影,她还以为是姑奶奶的倒影。此刻才发现,姑奶奶已经回身坐下了,那道人影,还在那儿,很快,一阵浓厚香气的消逝,她才确定门外人影已经离去。
没有来得及思考些什么,只听见两声爽朗的女人笑声,同时,响起来。
“我就知道!啊哈!哈哈哈!”
“你不能忘了我。”
明明坐在这里,估算着不超过一个小时,蔺小将觉得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因为现在正上演她看什么剧目都会跳过去的:“喜大普奔的,误会解除后的圆满结局。”
“我只是回了南边,你以为我从此不来了么?”
“我哪知道,你连一封信都不给我。”
“我想着你呢,前些日子做新衣裳,什么样式的布都不喜欢,那时候便想,若是你在,定能让我知道——”
“您二位?”
蔺小将实在是困了,准备换台,“能待会儿再聊吗?”
两张颇具杀伤力的脸同时转过来,怼向她。她忽然明白了,难怪长相平平的人诚心诚意地活着活着就黑化了,谁看着这样两张脸,却没有一张长在自己身上,看久了,的确要仰天长啸怒斥命运不公的。
但此刻,蔺小将只准备先干正事,她微笑望着虞香,开门见山道:“听说虞香姑娘手上有各式各样的关外好货?我今天来,是想找您见识见识的。”
虞香毫不犹豫:“好啊。”
好像,太顺利了吧?
姑奶奶在一旁,注道:“这是虞香的生意,更何况,有我在这里。你见识什么,买就是了。”
说着,仿佛早就知晓她此行目的,虞香敲敲门,即刻有人将几个箱子依次搬了进来。她跟剧组出外景带团队也是这个阵仗,她见此,心中竟涌起“思乡之情”。虽然爸妈离婚,谁也没要她,带她大的姥姥跟她住了半年新家就得病走了,她也不知道她的“故乡”在哪儿,现在心跨千年——故乡就是她放那几百个化妆箱的地方啊!
红的绿的,精美的包装,浓的烈的,多元的香味。
一个个箱子打开来,熟悉到蔺小将险些泪流满面,只是相似,终究不同。虞香随意拿起一件向她介绍:“就比如这罐玉容膏,取之敷面,可令肌肤光滑,透如玉色。”
说完,虞香就在蔺小将面前,开盖,上脸,拍打。靠着胭脂香粉,自我测评做生意,蔺小将心中不得不服:“原来这就是最早一批的美妆博主。”
只是,等虞香用完,她接过一看——这颜色不就是铅粉吗!
二十一世纪谁要用这个做原料,厂子直接爆炸啊!镇定,镇定,蔺小将想,时代不同,时代不同,于是,她只能笑笑,又问道:“虞香小姐还有什么好货?”
“自然。”
桃花面,涂于腮边——硫化汞的质地糙到上脸就能“插秧”了。
远青黛,细描双眉——这色要描多细才会不变成毛毛虫啊!
陶虹罐,涂抹全脸——红成什么了!但是,对,这个,好像……质地还不错。
除了前几个大雷品,蔺小将土里淘金,还真找出了几个压箱底的好货,只是,质地好的,颜色不行,颜色可以的,一上脸,再看镜子,还不如不上呢。
这时她才发现,其实虞香脸上的脂粉很浅很浅,几乎没有。
虞香道:“今日有贵客,不易施粉。”
姑奶奶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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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仿佛出生就印好全妆了,反而,她很不愉悦地看着蔺小将挑挑拣拣。甚至,还阴阳道:“颜君要结婚了果然不一样,饶是这么美丽的一张脸你还不知足么,还要在这儿摆弄这些东西。”
果然,什么滤镜都不如“姐妹滤镜”强大。
时日不早,姑奶奶还在一旁催促,她细细挑拣过,暂时找不出什么好的,最后只好将那罐还算尚可的陶虹带回府中。要还虞香钱,虞香却说小小礼物,看了看姑奶奶,又说赠给她这位新朋友便是。两人还未推脱一番,姑奶奶拉着她便走,路上见她若有所思,还解释道:“你那老祖母今日下午搭戏台,你可以借‘待嫁’的名义不露面,我却是要去走一走的。”
“搭什么戏台?”
她只是好奇,戏台上的人,化什么化妆品?
“杜十娘,以为救风尘,却沉百宝箱嘛!”
姑奶奶呵呵一笑:“纵使那人不在这世上了,污名还在,你说可不可气?”
“我不知道。”
“没良心!”
姑奶奶为什么又生气了,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日过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姑奶奶,也不知道姑奶奶那天去看戏了没有。戏声,戏台,还有组织这场戏的老祖母,一直等到她出阁的前一晚,她才第一次见到——真是粉墨登场的好戏。
“你……你是,颜颜?”
主位上这个头发花白却仍然柔顺莹亮的老夫人,用那只皮肉布满皱褶的手指,指着她。在红烛辉映中,影影绰绰的人影里,她分外显眼,一袭红衣站在正中,接受审视,头上的金钗流苏凤冠,也是为了明早的大婚仪式准备的。
重是重了些,要是能带回去卖,今年的年终奖还能给那几个同事多发一些。蔺小将兀自暗爽,完全没注意到,除了这个老夫人,旁边的人,都像看一个“小偷”一样看着她。好像在问,到底是谁——偷走了林颜君的身体!
大家自然知道,眼下那一点红痣,的确是林颜君。但是,这副风中柳条般潇洒轻盈的身姿,还有,这一根根竹节似的瘦长手指,到底是谁的啊!就连林颜君老爹,坐在另一个主位上,都要试探着问:“颜……颜颜?”
“自然是我。”
声音一出,错不了。蔺小将当时还想呢,想她大白嗓穿成御姐音。还算欣慰。
“你真是颜君?”
老夫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问一句。
明早就要办正事,蔺小将闭关半月,今晚就要按这府里的规矩,后半夜便要穿着整齐,一应嫁妆都要清点完毕,在前厅等待出阁吉时。蔺小将这才发现,左右两排的椅子上坐着的人,除了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姑奶奶挽春,其余都是她这些日子来一面也没有见过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戴不俗,神色各异,想来是七大姑八大姨。
这么大一座房子,住的人不少,也不奇怪。
蔺小将微微一笑,回话道:“是我,祖母。”
至于她的样貌变化如何,只需观察一遍众人惊诧,欣赏,迷茫,甚至,有的还有那么一点点哀怨的目光,在此,实在无须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