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吗?”王不留轻问。
说不疼是假,说疼她会觉得自己过于矫情。
在长孙容曜眼皮子底下,是断一根手指都不能将疼表露在脸上,否则他会择根手指再亲手断掉,用粗布头堵上断指者的嘴。戈音在战场上亲眼目睹长孙容曜断手指,她与长孙容曜不平而鸣,当时正值封刀三日,长孙容曜将她抛在尸堆上扬长入城。
根本不是人。
戈音从那以后不敢说疼。
王不留靠近她,想要查看她脚腕的伤口,却不知如何开口,又觉无礼,慢吞吞问:“要,尽快包扎。”
戈音捂住脚踝,调动屁股坐个离他远些的地方:“我疼又不是你疼,管这么多干什么?”
王不留闻言垂头,戈音难以想象自己这句无心的损话会让王不留露出多么难堪的表情,于是她解释:“无心说出来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哦。”王不留双臂抱膝盖,保持和戈音一样的动作。
……不会因为自己这句话,真的把人惹生气了吧?这么小的心眼果然在江湖混成这穷样,被人说一句就委屈要死。
“你没事吧?”
“……”
戈音再问:“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王不留开口,尾音颤颤,这是真的委屈上了。
戈音心抓挠的痒痒,这人心眼太小了,她本心安慰,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变成了:“没事你委屈啥?”
……
戈音:“嗷嗷哦……我我,我的意思是你心眼不能这么小!”
??
王不留诧异,立刻抬头看她,眼里那股清澈愚蠢如同薄水泛起涟漪,楚楚可怜。这一眼让戈音嘴再也张不开。
王不留:“我心眼很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见过我对江翎心眼小吗?”
戈音一时懵逼,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未进入锁前,戈音不了解王不留,也没有闲工夫来猜王不留的心,他好像一直沉默寡言。
“我就是心眼小。”王不留自言自语,食指在地上画小兔子。
“你和江翎为什么捡破烂?”戈音问他。
“卖钱。”
同是天涯沦落人,戈音没钱也没有像他一样捡破烂,因为她这张脸在汴京已人尽皆知,唯一谋生的方法就是骗,也许等四门赛事开始,她才算有着落。
“其实,我不是你们剑门的弟子。”戈音向他坦白。
王不留故作惊讶,死气沉沉:“原来是这样。”
“你知道?”戈音赚话。
王不留颔首,他上身晃晃把头靠在墙壁上,合上眼:“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对江翎说你见过我?”
“因为我们也不是剑门弟子,江翎以为你是剑门人,为了不让你发现我们撒了谎。”
到头来居然是个误会。冒充四门人也算给自己找个有头有脸的身份地位,还让这些人阴差阳错走在了一起,再落入“锁”中。
戈音再度开口,王不留迟迟不回应,扭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王不留静得像一尊木像,尤其是脸上那只楠木青面具,亘古留纹,甘香肃静。戈音伸手触碰面具,一次,两次,三次……面具晃动。
一只手突然捉住她,接着戈音对上了这双眼睛。
“你,干什么?”
戈音试图挣扎:“好奇罢了,你,你先放开我!”
“趁人之危。”王不留道一句,松开戈音。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
……
“眼睛吗?”
戈音:“对。”
“戴着面具,我长时间靠眼神交流,自然会让你觉得熟悉……那你眼熟的是谁?”
戈音想到谢了争禁不住握拳,她没有告诉王不留他将那个人杀掉,也没用阿弟代指谢了争,她只是说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猜谜一般的语数往往叫人失去兴趣,他们的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
“你要看我的脸吗?”王不留莫名问。
没必要看了,戈音不想面对他脸上的烧疤。
“其实,这里的烧疤是我玩火燎伤的,连你也觉得难看对吧?”
戈音:“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混蛋!”
王不留语气瞬间开朗,似乎还杂笑:“这样啊,那我告诉你,面具下的这张脸堪比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给姑娘看骇人,给男人看会给我一耳光。”
他一人多角扮演起来。
男人说:“怎么会有你这么丑的东西!”
王不留:“我怎么会丑呢,我娘生得漂亮,不然也不会让那么多男人抢!”
戈音被他三言两语逗乐。
男人说:“你娘就是个妓女!”
戈音心颤,她立刻替王不留打抱不平。“简直欺人太甚!你应该用盖世武功把他千刀万剐!”
王不留:“没关系,有人帮我出气了。”
戈音松口气,“你应该反抗。”
王不留:“她教我反抗。”
两人异口同声,气氛乍静,王不留没了下话,戈音倒头睡觉,她们此刻都不知道对正在方佯睡,而是相互猜忌。
锁内透光通气口只有四面墙壁的衔接处,王不留会根据光影的方位判断时间,戈音是被王不留哄醒的,王不留说已接近午时。
戈音肚子也应急叫了两声,弹尽粮绝是活不了太久。
“现在要怎么出去?”
“我觉得要找到推墙转方向的规律。”
戈音听不懂她什么意思。
王不留:“机关在外面……”他将手握拳示意给戈音看,“把我的手看成一个打不开的匣子,想要打开它必须先了解它的内部构造,相反,我们在匣子内,就要先知道其外部构造。”
戈音翻白眼:“说点我不知道的。”
王不留:“那你悟性尚可。”
废话。
“你听说过‘五行机关盒’吗?”
五行机关盒,属鲁班术,四方盒子“金木水火土进”六面由榫卯链接,将“进”面推入后,盒子便很难打开。不过并非不可破局,只需将盒子按照金木水火土进的顺序垂直磕桌面,就能再次将“进”面推开。
戈音透过锁缝隙,确实能够看到榫卯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需要撞击每一面墙……”戈音问。
“试试看,不过……”王不留犯难,“不过没法判断金木水火土到底是那面墙?”
戈音打手作形,左手五根手指捏在一起,中指无名指为上,食指尾指为中,拇指为下。“你可知手掌乾坤?”
王不留寻着她的思路想,手掌乾坤即五行在手指上的对照,从左往右依次是“木火土金水”。
她看到戈音的手状,恍惚一瞬明白了所有。
“捏手指的五行方位恰好对照所处锁的五个面,但锁有六个面,最后的“进”面正是拇指朝上正对的空缺位。”
她们确定了“木”与“进”的方位,正是脚下头顶,但四壁究竟要如何对照?
王不留一语点破这其中奥秘,他靠近锁隙露出的一片光,目视戈音的眼睛,诉说着最后一步将破。
“手上不仅有五行,还有时间。”说着他指着自己的右手墙。
食指照巳时,中指照午时,无名指照未时,尾指照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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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
可转换为——火对巳,土对午,金对未,水对申。
王不留留意了昨日下午的光影,再依靠光影的方位就能算出其中一面墙所对应的时间。
“申时,光影指向东风墙,是在告诉我们,这面墙就是申,还是水。”
戈音闻言迟钝一二,照王不留的意思来说,她们所处的“锁”并不是规整的朝南北,而是朝东北,西南。
之所以这样,就是为了给锁内的人更加明显的提示。
……
按照此结论,两人跳起时用胳膊大力肘击墙面,方锁颠倒几次,果然“咔吧”一声,王不留指尖探入锁缝向外推开,“进”此刻不是进,而是“出”,光线潮水般涌入锁内,王不留逆光站在戈音面前大口喘息。
他那只楠木面具的绳绑顺滑脱落。
“……”
戈音疾手将王不留的面具按叩住,王不留按面具的手与她相撞,她手背这丝温热迅速蔓延在脸上。
不料,王不留软声痛道:“阿姐,疼……硌到下巴了……”
戈音紧抬手,四目相对之下王不留边绑面具边说:“习惯叫师姐阿姐,请,请不要太介意。”
听王不留这么说,戈音背过身槽道:“矫情!谁是你师姐了?不是剑门人哪来称兄道姐这一说……”
戈音之前没见得这王不留也如此矫情,明明是块榆木疙瘩,磕一下陷进去一个坑就会流血流泪,现在仗着稍熟,猫一样把泪蹭到戈音胳膊上。
“我警告你,我们不熟,只是开了个锁,不要叫我阿姐。”戈音毫不留情,这声阿姐让她想到谢了争,更恨。
王不留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的。”
两人翻过锁,大眼一瞟所处环境,外围高墙,周遭镶在圆环中的锁遍布,约莫四十多亩地,算得上四个观星台的占地,抬头看高墙顶拱形嵌大块琉璃,外面的光就是通过琉璃再射入锁内。
“其他人还在锁内吗?”戈音问。
王不留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锁旁,血水早渗透缝隙流出锁,道:“现在确认人数,找江翎。”
奇怪的是,两人将七十二个锁查尽,该死的人死得透彻,唯独不见江翎与凌傲。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两个已经逃了出来。
戈音:“找人吧,分头行动。”
王不留突然拉住戈音,显见眯眼:“不能分头行动。”
“我知道你害怕走散,但这里宽敞,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不会走散。”
她怎么知道王不留在想什么,在想万一踏上机关,就完全迈入了阎王殿,王不留没有同他解释过多,拉着她走。
“你干什么是……松开我,不要碰我。”
王不留停下脚步:“机关重重,在锁内不能任性。”
戈音哑口无言,任王不留引她走,王不留将还未爬出锁时的话头重新捡起,问:“你很讨厌我唤你阿姐吗?”
“……”戈音的讨厌早已抵达难以言说的地步,她手劲突然变大,王不留感受到了,问她为什么。
“没必要告诉你。”戈音淡淡开口。
王不留:“我想知道……很想,很想……”他愈发没声音,仿佛气息被渐渐抽离,被戈音狠恶的态度抽离,销魂。
戈音突然卖关子:“你真的想知道?”
王不留轻嗯。
“给我找口吃的填肚子,我美了再告诉你。”
王不留眼睛一闪,将戈音安置在锁旁,让她等自己回来就能吃到东西了。戈音压没有想告诉他原因的打算,若能在大锁内找到吃的,让她叫王不留爹都行,怎么可能有吃的,只有能吃的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