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虽然赵大人对咱好，可这院里的风水也有问题啊，我从两年前到现在常生病，明显不正常！”
另一名丫鬟闻言：“哎！你说的是，不如咱就以害病为由让管家结银两再走。”
待丫鬟身影消失在谢了争视线里，他又坐了下去，看看身后书房又握紧手上的糖人，两只绒狮子灯笼，一红一蓝放台阶上，摸摸狮头。
他点点红狮头，自言自语道这个是阿姐……
灯笼灭了，谢了争睡在了台阶上，朦胧中被人抱回屋里。
赵孽将他放在榻上，他的眼睁条缝，缓缓喊一声爹，“爹……你去哪了？”
谢了争凉手被一双温热粗糙的手盖住，赵孽捂了许久才热。“爹去找大房子了。”
“赵府不够大吗？”
赵孽为他盖上被子，皱鼻笑：“我觉得不够大……几日后我就把你送过去，等到了中秋我就接你回来。”
“那阿姐呢？”
提到戈音，赵孽摸着谢了争头的手顿下，眼神也偏到地上，“我给你阿姐准备了九十九具傀儡，等她拆完傀儡就去找你了。”
赵孽的眼神总是深沉慈祥，谢了争心暖一瞬，乖乖闭上眼入睡。
与此同时，戈音走了过来，赵孽吹了灯。
“爹，傀儡拆好了。”
赵孽颔首，压嗓音：“操纵傀儡的方法学全了吗？”
戈音违心点头，实则不然，傀儡体型大难拆难操控，必须要力过于人，戈音点头不过是察觉赵孽最近莫名心急，让他安心。
赵孽突然抓起戈音的右手，“操傀儡右臂上的无名指，要动哪根指头？”
“……”
赵孽死死拿住戈音的手，等戈音动，但戈音有意挣脱无果后抿嘴不说话。
“你无名指怎么了？”赵孽问，“最近拆甲速度慢了许多，你和我说实话。”
戈音深深看了眼熟睡的谢了争，“我……”
“那日，操傀儡被线划伤了，就用书房里的膏药擦了擦……”
赵孽闻言，脸色大变，即使戈音看不清他的脸，听急促重重的呼吸声也该知道赵孽要发脾气。他厉声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这一声呵斥，惊得谢了争身子抖。
戈音该说：“不想爹担心，爹……还能动的。”她竭力动弹几下无名指。
赵孽没有多言，戈音睡下后他离开赵府，这一去就是一夜。
李为方见过皇帝回去，屁股还未捂热椅子，热乎的水还没喝上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赵大人来了。他紧上去迎，赵孽体高魁梧，光是看到赵孽立在暗中的影子，听他急躁又沉问候的那句的“借一步说”，李为就预感他脾气上来了。
赵孽趁李为点灯，二话不说拿出一把刀架在李为脖颈边。
“赵……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说，好说……”
“说？皇上给我的膏药是你做手脚了吧？”
李为：“赵大人！您说的是什么话，我！我怎么可能害你啊……我就是自己跳火坑，也不敢把你扔进去！”
赵孽迟迟不松手。
“赵大人，有事，有事好说……”
“你打什么算盘，我不知道，但是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别怪我杀了你！”
李为：“说实话，也是不知道啊！真的不是我干的！你先放手，我正有事找你说……”
赵孽暂松开手。
李为点上灯，踉跄跌趴在桌上，灌一口水清嗓子。“长孙容曜这个贱人，不知从哪弄得一张草图，乌漆嘛黑的墨迹，照字说是你的真迹，交给皇上了，方才我留在皇上身边给他照字呢！”
“你怎么说的？”
赵孽倒不是害怕自己书房内的机甲草图暴露，而是怕赵府地下暗道内的“剑术”也被他人发现，到那时候想要翻身就已经是难上加难。
“我还能怎么说！那字就是像啊！”
赵孽捏拳，李为紧加一句：“我当然是替你说话了！好在他头胀，翻牌去后宫了。”
“这个长孙容曜，简直是个灾！但我们没有他勾当江湖扇门的证据，那点蛛丝马迹根本没有说服力！皇上不会信，还会觉得你挑事！”
赵孽稳稳心神。“明王难除，我们就要自保。我怕灾到头顶护不了谢了争和戈音……”
李为脸色忽沉。他不是不想帮忙，倘若真的事出紧迫，帮他将两个养子带走藏起来，砍头祸会殃及自己！
他猜的没错，赵孽就是请李为替自己护养子周全。
李为：“外传你勾结剑门，手握剑术，可真？”
一丝风挤过窗缝，忽烁烛光打在赵孽侧面，他粗眉下总是这双成年狼般，鹰似的眼，叫人捉摸不透。李为瞧他嘴唇轻启又合上，干脆激将：“你是实话告诉我，我还能想方设法救你一命，否则，没人会再像我这般帮你……”
赵孽有所动容。
“当年若是没有你，我早随你妗子死在那睡虎地，若是没有你她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这么多年你把我当表弟了吗？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
赵孽外葺铜墙的心终是被攻破，他承认剑门的剑术就在自己手上。
“你明知道整个朝堂之上绝不容忍此等勾当……江湖四门对大康的威胁不亚于外敌！”
赵孽打断他，称自己没有勾当剑门，只是剑术在自己手上而已。
两人相继沉默，李为替他满杯水后坐立难安。
“我会先将两个孩子送出去，之后若是皇上派人搜寻他们，就靠你了。”赵孽抛下最后一句话将走，李为捉住他手腕，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
李为终是向他妥协。
有长孙容曜在一日，赵孽再拼死搏也摆脱不了绝境，他如今能求的只是傀儡术，以及剑术未能落到长孙容曜手中。
近两个月内，赵府丫鬟婢女接二连三离去，仅剩一位门子见庭院寂寥，和赵孽近来神出鬼没日夜忧心忡忡。
戈音习泡在书房默写傀儡术，书房内的机甲零件一夜间被赵孽派人扫之一空。谢了争昨日被奶娘带走时，将前些天带给戈音的糖人插在了瓷实的香灰上，后被阿桃扔掉。谢了争又将绒狮子灯笼留给戈音，戈音虽是没回话，却打心底要了灯笼。
“明王带人来了！”门子奔向书房，管家稳住他问到哪了。
“到……到绣房了，带着兵……”门子语无伦次。
赵府大门“哐”的被砸开，率先闯进来的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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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见赵府如此寂落啧啧称酸，立冬后气温骤然下降，道上落层细雪，几个脚印疏散。
管家前去迎人，欠身相迎，先是听到几声细微的咯吱，又看到一双翠岚锦靴不紧不慢顿在跟前，鞋底从外面沾上的雪粒融化，浸一层雾。
“王爷……”
明王未等他问候过，掠过管家肩膀径直走了进去，管家在后面跟着，看他高挺身姿却是吊味十足，手上还把玩着一把扇子，撂头顶再接着。
长孙容曜在正堂前停下脚步：“忘记交代了，赵大人涉嫌勾当剑门，皇上刚下令将他逮捕。”
语罢，他摆手让小吏拿出一道圣旨，又不让小吏念，“啪”声响，将手上的扇拍小吏脑门上，左眉挑，乍现一丝阴鸷。“本王让你示搜查令。”
小吏低眉道不是，随后出示搜查令。
管家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长孙容曜坐在正堂，整个赵府只剩下阿桃这一个婢女给他端茶倒水，戈音躲在柱子后打量他，两人突然对视，只见来人勾唇，将手上的扇子递给戈音，要戈音把玩。
戈音没回应。
长孙容曜又脸沉，阿桃紧将戈音叫出来。
“你们赵府真不懂规矩。”
阿桃语速慌张：“王爷不要怪罪，孩子小。”
长孙容曜：“你们赵府就这么点手下？”
阿桃：“之前是有的，说是在赵府水土不服，有的回家养病有的就走了。”
长孙容曜这么一想，赵孽够仁慈。他又将扇子递给戈音，戈音这才上前接扇子，不慎被扇片划烂掌心，明王目光在她手上扫一瞬，说：“你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吗？”
戈音摇头。
“抓，赵孽的！”他语出一惊一乍，戈音立马将扇子扔在长孙容曜膝盖上，视他如敌。
“呵！瞪我也没用，要抓他的是皇帝。”长孙容曜说完跺跺脚，起身离开。带来的小吏在赵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找出什么东西。
正当管家要送走明王时，明王却站在院里迟迟不动弹，冷血没有表情。良久，他指了指地下问管家：“下面有没有东西？”
管家：“哪能将什么东西搁在地底下啊？”
“我说，有。”
管家看着地面：“王爷，这地下就是土。”
“土？”明王嗤笑，“我看你们赵府的宅子是个‘穿心煞’吧。”
穿心煞，指的是将宅子建在暗道或者河道上方，由于地下往来的气流会穿宅而过，不但会影响居住体验，还会间接影响居住人的身体状况。
管家不知道什么是穿心煞，明王已经派人找暗道入口，小吏在后院枯井内找到了入口，井底一方陷进去的石面上覆青苔再覆雪，经观察，石面边缘的青苔有不久前的磨损痕迹。
果不其然，赵府下的暗道空无一物，赵孽早带着底下的东西逃了。
明王临走时，天黑压压，鹅毛大雪旋砸在戈音脸上，她手上掂着谢了争送给自己的狮子灯笼，阿桃拉住戈音冻僵了的手回屋里烤火。
“爹去哪里了？”
阿桃：“赵大人忙呐。”
“为什么要阿争先住大房子？”
“小姐……赵大人说马上也接您过去，只是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