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57章 关键人物

作者:幽铭人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波平息,夜色重新笼罩了田野。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在散去,只有泥土里还残留着暗黑色的痕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刘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六姐。


    方樱兰双手交叠在身前,闭着双眼,恬静得像一幅画。


    刚才那个一言定住红级厉鬼的霸气女王仿佛只是错觉。


    “六姐,谢了。”刘年由衷地说道,“这回要是没你,我这百八十斤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方樱兰微微侧头,嘴角抿出一个温婉的笑。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那接下来……”刘年试探着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既然出来了,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救他这么简单。


    相亲群里的姐姐们,每一个出来都有未了的心愿。


    方樱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城隍庙,又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别墅区。


    那是新村的方向,富丽堂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这个村子,病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当年的樱兰村,虽然穷,但人心是热的,大家劲儿往一处使,只想着把日子过好。”


    “可现在……富是富了,心却黑了。”


    “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语气虽然依旧轻柔,但周围的温度却骤然降了几分。


    八妹一脸兴奋:“六姐,你说咋整?要不把村长抓起来打一顿,还是把那破庙拆了?”


    方樱兰摇了摇头。


    “我不能现身。”


    “为什么?”九妹不解。


    “我在他们心里,是神,也是鬼。”方樱兰苦笑一声,“如果我现在出去,他们看到的只会是恐惧,而不是悔过。”


    “有些事,得活人去办。”


    她“看”向刘年。


    “我需要你帮我去解决一些事情,揭开那些被埋在金钱底下的烂疮。”


    刘年闻言,有些犯难。


    “六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看见了,那村长嘴比死鸭子还硬。”


    “刚才我都快烂成那德行了,他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而且这村里上下通气,我要是去问别人,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你问错了人。”


    方樱兰轻声说道,“有些人烂了,但有些人,骨头还是硬的。”


    “去找一个人吧。”


    “在他那里,你能得到所有的真相。”


    刘年刚想问是谁,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猥琐的身影正悄咪咪地往这边凑。


    是老黄。


    这老货刚才一直躲在土坡后面装死,现在看风平浪静了,才敢露头。


    老黄眼神在刘年身边的空气里来回打转。


    “刘……刘老弟……”


    老黄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刚才……那大黑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刘年身边的位置。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打得太激烈,忘了这还有个大活人观众。


    八妹手撕红级厉鬼,六姐一语定乾坤。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第二天他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


    “老黄。”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摆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刚才那特效太猛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特……特效?”老黄嘴角抽搐。


    你家特效能把地都轰出个大坑?


    你家特效能把八米高的怪物撕成碎片?


    “对啊!全息投影!”刘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也知道,我是做直播的,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老黄一脸凝重地看向刘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把我当傻子哄呢?


    他指了指八妹。


    “她们是不是……”


    “不是。”刘年打断他。


    “我意思是想说……”


    “你不想。”


    老黄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死心。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不能。”


    刘年直接封死了所有的路。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要是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对谁都没好处。


    尤其是老黄这种老江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是刘年的底牌,是天大的秘密。


    让一个活人知道他随身带着一群女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黄也是人精,看着刘年那不像开玩笑的眼神,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得嘞!不问就不问。”


    “反正老哥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刘年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


    “六姐,带路吧。”


    方樱兰微微颔首,转身向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年带着众女大步跟上。


    老黄屁颠屁颠地跟在最后面,虽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但愣是一个字没敢多问。


    一行人穿过那片狼藉的田野。


    路灯依旧稀疏。


    老村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


    红砖瓦房,有的甚至还是土坯房。


    和那边灯火通明的新村比起来,这里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方樱兰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闭着眼也能避开地上的水坑和碎石。


    七拐八绕之后。


    她在一户看起来格外破败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的院墙是用碎石头垒起来的,只有半人高。


    两扇破旧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嘎乱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堂屋。


    刘年疑惑地看向方樱兰。


    “六姐,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这条件……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


    方樱兰站在破败的院门前,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叫赵大宝。”


    “是我在村子里时,曾经救助过的一个小孩儿。”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大,是个孤儿,又很淘气,被村里人嫌弃,经常吃不饱饭。”


    “我就经常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一半。”


    方樱兰的声音很轻,仿佛穿越了时光。


    “我估计,他现在也已经是个老头了吧?”


    “他这个人很善良,也很耿直。”


    “而且他跟其他的村民不一样。”


    “他嫉恶如仇,很有正义感,认死理。”


    “如果这村里还有谁愿意说真话,那一定是他。”


    刘年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


    “可是我怎么介绍我自己?”


    “我不认识他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大半夜的,人家不得把我当贼打出来?”


    “总要有个说法吧?”


    “我总不能说是方樱兰让我来的吧?那还不得把老头吓死?”


    方樱兰似乎早有准备。


    微微侧头,说道:


    “我教你几句歌谣,你唱给他听,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歌谣?唱?”


    刘年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六姐,咱能不能换个方式?”


    “对暗号行不行?天王盖地虎那种?”


    “这大半夜的,在一个孤寡老人家门口唱歌……”


    “而且,六姐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唱功。”


    “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以前我去KTV,还没开口呢,朋友就把切歌键给按烂了。”


    “知道为什么鬼都哭了,狼都嚎了吗?”


    “因为老子要唱歌了!”


    八妹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樱兰没有理会刘年的贫嘴。


    她缓缓抬起头,脸庞对向了那破旧的院落。


    嘴唇轻启,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没有伴奏,只有这夜风在轻轻和鸣。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泥娃娃。”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泥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歌声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方言韵味。


    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又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温柔。


    刘年听着这歌谣,原本想要吐槽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悲伤。


    仿佛能看到当年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知青,蹲在田埂上。


    一边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少年敷药,一边轻声哼唱着这首歌谣,哄他别哭。


    那是那个贫瘠年代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这不仅仅是歌谣,更是六姐的执念,是她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人未尽的牵挂。


    方樱兰唱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去吧。”


    “他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彻底隐去了身形。


    刘年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把那几句词过了两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黄。


    “老黄,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老黄很有眼力见,一屁股坐在院外的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放心吧老弟,这地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对于刚才方樱兰隐去身体的事情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心照不宣。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院子。


    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但院子里依然昏暗。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透过窗户纸,映出里面杂乱的陈设。


    刘年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敲门。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扯开喉咙唱了起来。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你娃娃……”


    调子跑到了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在这寂静的清晨,听起来格外刺耳。


    但他唱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刚唱了两句,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


    “吱呀!”


    木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男人大概六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下身是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胡茬子拉碴。


    手里还拄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木棍当拐杖。


    那条瘸了的右腿有些萎缩,悬在半空,脚尖点不到地。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显然是被歌声惊得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男人茫然地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刘年。


    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是谁?干什么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说话的生涩。


    刘年看着男人的眼睛,继续唱道:


    “你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当这最后几句歌词从刘年嘴里飘出来的瞬间。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泥土里。


    那张满是皱纹和污垢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浑浊的眼眶瞬间变红,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啷!”


    男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刘年。


    他在刘年面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刘年的肩膀。


    那双手劲大得出奇,手指几乎要嵌进刘年的肉里。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歌谣?!”


    “快说!!!”


    “从哪儿听到的?!”


    男人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刘年一脸。


    他的表情狰狞而又绝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刘年没有躲闪,任由他抓着。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颤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激动。


    虽然动作很暴力,但他能感觉到,这男人没有恶意。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男人,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宝,苦笑了一声。


    “大叔,你先冷静点。”


    “我是替某个人,来解决这个村子的问题的。”


    刘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樱兰村,很让那个人失望。”


    “她让我来,是希望能把这个村子里坏了的东西……”


    “治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