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不可泄露......书记怎会不晓得，他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哪怕是一点关于那天什么时候的消息。
茶壶里的茶，再热的天也该凉了，郑云芩摸了摸壶边，起身想换一壶新的热茶，书记看了眼旁边的大队长道：“咱走吧？”
大队长点了点头，看向郑云芩道：“芩丫头，别换了，我跟书记走了，你们收拾吧。”
书记和大队长起身走向院门口，跨出那一步时，书记停了下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担忧的眼眸中蕴含着千言万语，书记道：“芩丫头，尽力而为，不必勉强。”
“书记......”大队长的心一凉，炎炎夏日，他竟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书记却是叹了口气，背着双手离开，天要收人，如何能留得住。
严韶珏和郑云芩看着他们走远，关上院门，郑云芩走回厨房，拿起扫把和畚斗，回头一看，严韶珏还站在门口，“珏哥，别站着了，快回来收拾。”
院门口的严韶珏，还在想书记刚才说的那句话，见他迟迟不过来，郑云芩忍不住继续催促，严韶珏应了声，连忙回了厨房继续收拾，旧的柴火移出来，地面上灰尘扑扑，郑云芩上前快速清扫，清扫完毕后，严韶珏把新的柴火放在最底下，旧的柴火往上落。
厨房的柴火堆便快速整理好了，严韶珏擦了擦额间的汗，起身之际，他忽然想起书记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弄好了吧？”
“云芩。”
“嗯？你等一下，我先把畚斗和扫把放回去。”
“云芩，”严韶珏伸手挡住郑云芩要动的手臂，深邃的眼眸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郑云芩手上的扫把和畚斗暂时无法移动，她疑惑地看向严韶珏，“咋这样看着我？”
“云芩，人与天斗，是斗不过的。”
“我啥时候与天斗了？”郑云芩看得新奇，咋收拾了一会儿柴，想到天去了？
“云芩，你别瞒我，我曾听郑爷爷和我爷说过，天灾，是老天在收人，无论是什么人，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么是天意？她能看见一切是不是天意？
“云芩，人抢不过天的！”
万一救人不成，反受惩罚？！严韶珏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的劝说郑云芩。
郑云芩回神安慰道：“珏哥，对岸的地壳板块是高中的知识，婉如家还有高中的课本......”
“云芩，”严韶珏急切打断她的话，“我相信科学，但我也相信郑爷爷，也相信你。”
“科学解释的是自然，算法解释的是命数......命数是天定的气数，天要收人，咱不能抢，绝对不能抢啊！”
“珏哥，你有没有想过，命数的解释，是从哪里来？”
命数的解释......是从哪里来？严韶珏的急切像树枝上的知了，忽然没了声。
郑云芩抬头看向门外的天空，“算法，从来都不是什么封建迷信，它真正的目的是帮助人趋吉避凶，而国家之所以破除迷信，我很理解，因为算法传承千年，它历经多少朝代变更，算法的变化、算法的残缺、算法的再编等等这些原因造就了它许多的解释。”
“就拿咱村里的一些规矩来说，是谁定下来的？老天吗？”
“不是老天，是人，而人经历了时代变更，规矩也在不断的变化。”
“可......郑爷爷说......”
“爷爷说的对。”
“什么？什么？”严韶珏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你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不是矛盾，是你想错了。”
“我想错了？”
“爷爷说天灾是老天在收人，无论是什么人，一切都是天意，爷爷说的对，但是你忘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他允许救人。”
严韶珏怔住，老天允许救人。
“这便是算法存在的真正意义——趋吉避凶。”
树上的知了声不知何时再次叫起，严韶珏放下心，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刚才。”
郑云芩动了动手上的两样东西，“那我现在可以去放扫把和畚斗了吗？”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书记刚才好像也是那个意思？”
郑云芩想了想道：“我找机会跟书记解释。”
......
大队长和书记并肩走着，大队长几次想张口询问，又怕询问的结果，是他不敢触碰，就在他想问出口，脚步要拐弯时，副队长从拐弯处走出来，大队长和书记吓了一大跳。
“你躲在这干啥？！”书记的心脏吓得漏一拍。
“大队长，你那天去的是乡镇府，芩丫头也跟去了是不是？”副队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颤栗，“你们根本就不是去县里，是不是建设隧道工程会发生塌方的事情？！”
“谁给你说的塌方，”大队长急忙上前捂住副队长的嘴，眼睛四处看了看，“你可给我闭嘴，没有的事。”
副队长一把扯下大队长的手，“没有的事，为什么会提前时间？为什么你们要去找芩丫头！”
大队长再次捂住副队长的嘴，这回捂的严实，书记还帮忙抓住他的双手，大队长在他耳边道：“小声点，跟我走，听我说，你不许说话！”
副队长挣扎着，但双手敌不过四手，硬生生被架着离开。
三个人你来我往的挣扎、压制，期间遇见人，也来不及管，副队长想说，别架着他，他可以自己走。
他不说话就是了。
呼吸可难受啊！
严婉萍惊讶的看着三个人经过，手腕挎的篮子随着手的摆动晃了晃，直到三个人走远拐弯，她才挎着篮子继续往前走，走了不久，走到一家小院落，这小院落边上连着一家大院落，大小院落隔着一堵墙，两边各有院门。
严婉萍径直走进小院落里，喊了声，“徐奶奶，我来了。”
“进来，进来。”
徐家，曾经在村子里是多么富贵的存在，但也是曾经了，他们家在后来，值钱的东西全都主动搬了出来，无偿捐蹭，要不然就算严氏家族出面担保，也是保不住。
徐家主动的捐赠，留住了曾经建好的大院子。
而徐萍奶奶之所以会住在边上，单独开了一家院落，还是因为曾经的一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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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今儿咋来这么慢？”徐萍奶奶伸手去接严婉萍手腕上的篮子。
“师傅，我来的时候看见大队长、书记、副队长他们了，您是没瞧见，他们仨跟一群小孩似的闹别扭。”
徐萍奶奶笑呵呵道：“净胡说，他们仨都多大年纪了。”
“真的，我说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我让你做的衣服怎么样了？”
“师傅，您瞧好吧。”
严婉萍拿出做好的衣服，抖了抖铺在桌面上，徐萍奶奶伸手仔细的检查针脚，“嗯，针脚不错。”
“不错吧，”严婉萍忍不住翘起嘴角。
徐萍奶奶道：“你啊，别得瑟的太早，只是不错而已，喏，坐那边可以开始绣花了。”
听见绣花，严婉萍的嘴角扯平，“师傅，花还是你来绣吧？”
“咋，学了这么久，还不会？”
“我会，但是，”严婉萍摸了摸桌上的布，这年头谁家会有多出来的布，更别提绣花了，家里练习绣花的布，严婉萍都不知道拆了多少回，那针线也是能收回就尽量收回。
“没有啥但是，光练不上不是真把式，说啥都是虚，再说，这是婉如的又不是织织的，你有啥不放心？”
严婉萍没忍住笑出声，“咋能坑自己人？”
“那你绣织织的？”
“别别别，我还是绣婉如的。”
两套衣服，本来说好织好网就做，可是后来又是摘粽叶，又是包粽子什么的，就拖延到了现在。
......
隔天上午九点，建设隧道的山脚下聚集了上水村所有人以及乡镇府的领导们。
大石块上，镇长扯着嗓子对大家伙说着建设隧道动员的话，副队长心不在焉的看向郑云芩，昨天他已经知晓了一切，大队长踹了他一脚，眼神瞪了瞪，这么多人呐，你往哪看？
深怕村里的大家伙看不出来是不是！
“我宣布，1977年7月8号，建设隧道工程正式启动。”
啪啪啪啪啪——
上水村的大家伙热烈的、热情的鼓掌，县里的记者同志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绳子，他站在最边缘的地方猛猛拍照，等到镇长、书记领导们、大队里的大队长、青年小伙们都拿起铁锹，他的镜头下记录了建设隧道工程的第一次动土时间！
隧道工程动土仪式结束后，除了第一批建设的青年小伙，其他人三五结群的回去了，走最前头的几个人嘀嘀咕咕，依稀听见说啥镇长还挺年轻，听说是市里调来......
背后的工程开工前，程工卷着图纸站在建设的小伙子们面前说话，除了安排工作内容，重点讲解建设工程的安全标准问题，这是乡镇府的镇长、书记一致要求重点说明。
虽然这本来就是要重点说明、培训。
严家小院，乡镇府的镇长、书记不约而同的来拜访。
两人在门口相遇时，颇为尴尬的笑了笑，毕竟刚才散场分开，都跟真的似的。
他们不能留很久，只是，刚才的场面他们不方便单独和郑云芩说什么，现下既然碰见了，两人便一起敲响了严家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