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亦有些醉了,他虽然不知连既明今日为何对酒这么有兴致,但他向来人来疯,两人推杯换盏,桑榆在一旁吃着饭,忐忑地不敢相阻。
此时见到见欢,云暮眯起醉眼,问道:“涂口脂啦?这个颜色还挺好看……”
见欢如惊弓之鸟般捂住唇,方才消下的热意又爬上耳朵,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喝这么多?”
连既明从她进来时目光就凝在她身上,只是安安静静地当一只品相上佳的醉鬼,并不说话。
云暮道:“自然是既明喜欢我酿的梨子酒,我恰逢知己,才多饮了些。”
见欢将酒坛拿走:“不许再喝了!”
见终于有人阻拦,桑榆松了口气。
连既明脸颊如往日白皙,若不是眼里带着醉意,还真看不出来他醉着。
见欢留他们宿一晚,连既明却执意要走。
难得没有妥帖的缘由,仿佛回到最本真的样子,只是要回去。
见欢自然不会深想,喝醉的人总是能得到宽容,她更不会想到醉也是有主动和被动的。
连既明主动选择去“醉”,为了逃避,为了自己并非完全释然的心。
她只是强行让几人吃了解酒药丸,连分明一滴酒都没沾的桑榆也被迫吃了一粒,让他们等到药丸起效再走。
见欢将他们送至百花谷外,仍旧担心:“这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桑榆道:“姑娘莫不是忘了,灵界是可以用灵力的,一瞬便可到了。”
见欢道:“在人间待久了,把这茬忘了,回去要早些休息,饮了这么多酒明日起来怕是要头痛。”
这话明显是对连既明说的,他看着见欢,极轻地点了下头。
程子检与羌意芜自人间会面回来,正巧碰到也刚回来的桑榆和连既明,有些惊讶。
他自然不是惊讶他们两个会出去,而是惊讶于连既明身上浓烈的酒气。
程子检不动声色,待桑榆离开,方才挑眉,问面前过分沉静的人道:“喝了这么多酒,发的是哪门子的愁?”
连既明摩挲着手中的药囊,并未答话。
程子检也不恼,由于今日心情不错,反倒笑了一下,扔了个油纸包到他怀里:“今日才知道昨个儿是人间的中秋节,当鬼太久了,什么都给忘了。遇到个卖月饼的摊子,买了两块,给你尝尝。”
连既明这才抬眸说道:“多谢。”
他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竟是立马吃了起来,
程子检诧异道:“你在百花谷没吃饱吗?”
他原也没想着要他现在吃,连既明今日真是格外反常,定是遭受了重大打击,程子检确信。
连既明恍若未闻,只是又取了一块出来,递给程子检。
程子检:“......”
无语归无语,他还是接了过来,在连既明的感染下,傻呵呵啃了起来。
两人对坐着啃月饼,面饼扎实,内里填了炒熟的芝麻和白糖,吃起来香甜又噎人。
吃完整块月饼,程子检只想喝杯茶压一压,环视了一圈也没见到茶壶,偏连既明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口渴。
他回到住所,猛灌了两大杯茶后才惊觉又被这心机深沉的家伙算计了。
他本来还有话想说的,奈何月饼太噎人!
连既明仰躺在榻上,月光倾洒而下,映得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更是盈满了月色。
钝痛感仍在心间未消,看着她走向别人,他终究还是会难受。
只是无论前尘还是今生,无论她是否喜欢他,他都注定不能和她在一起不是吗?
静卧良久,连既明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他带着这样的笑意沉入梦乡,许久不来搅扰的往事再度出现在梦中,清晰如昨。
人间,千渡。
连既明正在院中浣衣,修长的手指浸在发凉的井水中,透出轻微的粉红色。
方靖回来,有些心不在焉,险些绊在他放在一旁的木盆上。
连既明出声提醒,他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可是有什么事,心不在焉的?”
方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因为劳作,他的肤色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此刻他的脸泛着红:“既明,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读些书?”
连既明诧异道:“怎么突然想读书了?”
方靖支支吾吾:“就,就是觉着自己,有点土。”
连既明笑出声来:“前日还在发愁不下雨,今天怎么就换了个愁法?”
方靖看着面前的人,穿着一身浆洗地发白的粗布衣裳,却有着藏都藏不住的矜贵气质。偏偏来了这里,住一方破落小院,和他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成了朋友,春种秋收,靠耕一亩三分地谋生。
他当然问过连既明为何来这里,他记得他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只道孤身一人,寻处僻静处过活。
连既明自然没有骗他,他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境遇,只是亲人去世得早,辗转来到千渡,见到此地民风淳朴,就留下了。
方靖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同好友说出实情:“城西有个私塾,教书的是一位姑娘。”
连既明只当不懂:“你想去上私塾?”
方靖脸愈发红了:“我,我对那位姑娘心生好感,可是,又怕她嫌弃我……”
连既明笑道:“平日路见不平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怎么如今畏缩起来了?”
方靖瞪他一眼:“这能一样吗?”
连既明收起玩笑心思:“既是位教书的姑娘,你若欲追求,还是读些书为好。”
听了连既明的话,方靖自是勤勤恳恳地读了几日书,连既明充当他的夫子,读得这叫一个热火朝天叫苦不迭。
白日干活,晚上读书,好不容易歇一天,方靖自觉读书不易,一时忧郁心起,拿起自己那把奚琴,坐在院中石凳上,拉得如泣如诉。
连既明倚在树旁,从袖中掏出木笛,就这样和了起来。
一曲终,方靖站起身,看向连既明,自是心生高山流水觅知音之感,一时感慨万千,若不是所学太少,他简直想要吟诗一首。
连既明也看向他,微微启唇,正当方靖以为他也同自己一样感受,要发表什么肺腑之言时,他听到连既明说。
“你该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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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年纪尚轻,正是少年意气,每日所忧也不过衣食冷暖。
一年时光飞逝而过,方靖已与那位教书的姑娘很是相熟,姑娘叫许瑶,人温和,教书时带着一些严肃感,教人见了下意识挺直腰板,不敢有些许松懈。
连既明的木笛前几日不小心摔裂了,这日方靖由集市回来,手中捧了块不起眼的石头,到家中剖开,正是一块水头不甚好的白玉。
他又是琢磨,又是向做玉笛的师傅请教,足足花了两个月才做出一只玉笛。
方靖在春分那天将玉笛送给了连既明。
新笛子笛音清越,连既明随身带着,甚是珍重好友的这份心意。
赵国进犯那日恰是大寒。
飞雪簌簌,千渡离边境不远,消息传过来时,弄的人心惶惶。
方靖当日便说要入伍。
他虽是一介莽夫,却也知道国安家才在,他不想让千渡被战火殃及。
方靖同连既明说这话时,眸中坚定如火焰,连既明淡定如常,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一起。”
他从不是什么情感丰沛的人,也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大义,他只是想做些什么,又或者,单纯觉得千渡就该永远安宁闲适。
连既明一杆长枪杀敌无数,又有谋略,此般英才自是很快脱颖而出。
方靖一腔热血,善使长刀,虽说没受过正规训练,但迅捷灵活,长刀横扫,骇人也杀人。
又是两年,战争止息。
两人从京中领了赏,终于回到千渡时,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副将。
许瑶依旧开着私塾,读书的孩子愈发多了,战争年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想做些什么。
方靖站在院中,听着朗朗书声,迟迟不敢进去。
连既明站在他身侧:“怎么不进去,不是刚回来就要往这边赶?”
方靖还穿着银甲,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茧子,嗫嚅道:“我要不还是回去换身衣服……”
“方靖!”
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走了出来,满脸惊喜:“早听别人说你要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可有受伤?”
方靖道:“没、没受伤,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连既明没打扰他们,带着笑,回了家。
安宁的日子还没过多久,赵国再次来犯,两人即刻便要前往边境。
方靖眼中带着肃穆又带着一些欢欣:“既明,我们这次一定要把赵国击退,让他们再不敢进犯!许瑶已经答应我了,等这次的仗打完,我们就成亲!”
彼时,尚且心怀希冀,无条件相信国运昌盛,定能熬过此劫。
先前说的仗打完就成亲的承诺已然破碎,两方又经了几次战役,且是越打越吃力,吴国终究没有那么多物资可以耗。
再回千渡,往昔热闹不再,私塾里也没有了琅琅书声,能离开的都离开了。
没有红衣,方靖和许瑶一个穿着盔甲,一个穿着布衣,在天地和连既明的见证下成了亲。
方靖紧握着许瑶的手:“阿瑶,等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你的私塾再开起来,我做第一个学生。”
许瑶眼含热泪,郑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