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
他神色尴尬地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女郎的力气一如既往地大。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她甚至还记得十二的长相。
可不能惹急了这祖宗。若是让沈姑娘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之后,恐会坏了殿下的计划。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假扮山匪劫持殿下,一个是解决她这个大麻烦。
就在小六子内心天人交战之时,眼前的女郎拔步上前,哗啦一下从小六子衣裳上撕下一块长布,将他双手牢牢绑在亭柱上,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我知道了!定是你不想让孟三死在别人的手里,要把他带回去邀功,才绑了这些镖师。”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女郎说完,又拢了拢绑着的死结,在他手腕上勾出一道红痕。
小六子手痛得厉害,龇牙咧嘴地抬起眼皮,悄悄打量一眼李知聿的脸色。殿下并未第一时间对他下令,应当是有他的打算。
小六子不敢妄断。
便一动不动地任她绑着。
女郎并未觉察到他们的眼神官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知聿的身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子,“可有哪里受伤?”
李知聿摇摇头,目光移向女郎的脸颊。
那里泛着两团不正常的红云。
“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李知聿皱眉道。
“连夜赶路赶来的。”
女郎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眼下挂着明晃晃的青黑。
李知聿见了,目光倏然沉了几分。
“你这一路可曾歇息过?”
声音泛着冷意,语速却比往常要快。
沈芃芃古怪地看了一眼他。
“没有。”
眼看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解释道:
“若是歇息了就赶不上你了。”
说着,她继续加重手劲儿,指节发青。一阵风吹来,无端带来几分寒意。
李知聿沉声道:“不用绑了。”
沈芃芃停下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放他们一马?他们可是要杀你的人!我不同意。”
她转身就要走,发尾上的水珠被甩落过来,溅到了李知聿的眼睫上。
视野一片模糊。
他眨了一下。
“不必。”他伸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
沈芃芃回头,好奇地看着他。
蓦地,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在了脑袋上,裹住了她的全身。
“他们是我的人。”
沈芃芃眨了眨眼,蓦地,瞪大了。
一旁的小六子和从水里浮出来的十二纷纷愣住。
殿下难道是要将计划和盘托出了?
不是让他炼制能够引人失忆的药,让这颇为碍事的村女忘掉这一切,也不是将计就计诓骗一番再果断地离开,这实在不像殿下会做的事情。
小六子顿时觉得不妙。
莫非殿下这段时间陪在沈姑娘身边,也跟着变糊涂了?
小六子又看了眼沈芃芃。
女郎被披风裹住了一身湿衣,只露出了满是泥污的鞋子。
小六子回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女郎身上满是陈旧的泥印。
殿下如此喜洁之人,竟主动伸手去扶她的肩。
更别提殿下的衣裳,沐浴焚香都嫌不够洁净,就这样披上了沈姑娘的身。
莫非...殿下是另有计谋,故意示好?
小六子思索之时,便感到身子蓦地一松。
原是沈姑娘松开了钳住他的手。
小六子还以为她是被殿下抛出的话给吓住了。
熟料下一瞬,女郎一个晃身,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小六子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黑影闪过。
是殿下接住了她。
.
李知聿及时将女郎拦腰截过。
这才没让她磕倒在地。
“原来你没事...可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沈芃芃晕乎乎地眯着眼,脑袋沉沉的,嘴巴却不闲着。
“闭嘴。”
李知聿蹙眉喝道,声音低沉沉的。
他只是虚虚地将手横在沈芃芃腰间,仿佛是不愿碰她。
强压在心头的石头一下子无影无踪。
他没事。
挺好的。
沈芃芃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烫得厉害,头晕目眩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她一下子又有点生气,掐他的手。
“我就要说!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你的,怎么就连话也不让我说了...”
女郎的语气带了几分质问。
李知聿抿唇,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极烫。
真笨。
为了救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垂眸,低声道:“我都知道,你骑马来救我。”
沈芃芃靠在他的手臂上,努力撑起眼皮,低声道:
“对,我差点跑死了一匹马,所以你...”
她如今都要晕过去了,还想表明对他的心意?
李知聿一手扶着她到亭中坐下,一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扳指,静静听着女郎絮叨。
“所以…就算他们是你的同伴,不是要害你的坏蛋,你也要承认,在救你的这件事上,我的功劳很大很大!”
“…”没想到她竟想的是这个。
李知聿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按了按阳关穴,正要让人将她送去马车上,便听到她说:
“雨打在身上好疼,身上好冷,喉咙也痛,腿也磨红了...”
声音越来越小。
她闭着眼睛,扯着李知聿的手往腿上放。
李知聿被烫了一下,甩开她的手。
再一看,女郎已经瑟缩在桌上,晕了过去。
“速去叫个大夫来。”李知聿声音冷静,迅速吩咐道。
小六子迟疑片刻:“如此大的雨,恐不会有大夫愿意来。”
“那便绑他来。”
小六子点头正要离去,一脚踩在泥水里。
李知聿又道:“等等。”
“...我们亲自去一趟城里医馆。”
小六子当即错愕抬头。
“不是才说,走城外黄山这条路线,隐人耳目么!”
李知聿瞥了他一样,没说话。
他一把抱住沈芃芃,走到亭边,一众龙骧卫鱼贯现身。
十二把黄伞霎时连成一条直线,直通马车。
李知聿从伞下走到马车旁,身边人立刻替他掀开车帘。
亭外连绵不绝的雨声骤歇,湖上的涟漪也消失不见了,只静静躺着几片桂花瓣。四周瞬间只响着车轮碾地的声音。
.
柔软洁白的貂皮将马车内部裹得严严实实,银质香薰炉散发着冷香,透着几分沉敛气度,尽显天家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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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殿下与十二卫失散多日,负责打扫马车的十二卫却不敢懈怠,足以见殿下对出行器物的要求严苛。
就连郡主殿下都没敢坐他的座驾,生怕弄脏了他的马车,被他训斥。
可如今他竟然让浑身滴着泥水的人,躺在了洁白的榻上!
甚至直接占了全部的榻!
小六子看了眼毛毯上的泥印子,又看了眼背对着他的殿下,正静静望着榻上女郎的睡眼,不敢再细想。
他正老老实实地驾着马车,过了会儿忽然感到身后帘风一扫。
扭头一看,竟是殿下坐到了他身边。
“您怎么出来了!雨大,会溅到您,您还是进车里去吧!”
“不必。”
少年端坐着,下颌微微扬起,不同于往日隔帘窥见的慵慢姿态,他挺直了脊背,宛若沉默的山。
其实马车檐顶设计得十分阔大,根本不会让殿下被雨淋湿。只是马儿疾驰难免会带起雨水。而殿下又极厌雨,往日身上被污雨溅到,衣裳当即便不要了,澡也要洗上三次。
偏偏今日因沈姑娘之故,竟然舍了香车,“陪”他当起了马夫。
小六子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您之前不是觉得沈姑娘行事古怪,恐是暗探么,为何主动坦白,这样岂不是容易暴露。”
“一个谎需要用上百个谎言去圆,麻烦。”
小六子驾车的手紧了紧。
那殿下之前就不怕麻烦了么?
这话他不敢说,只问起另一件事:“那等沈姑娘醒了,我们该如何解释?”
李知聿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来:“你们都是我的侍从,功夫不错,一路寻我的踪迹而来,将我从恶人手上救下。她误会你们是刺客之事只是误会,解开便好了。”
小六子懂了。
这是避重就轻,只解释他们的“身份”。
“那沈姑娘之后该如何安排?”
“先将她送去医馆诊治。届时遣十二看着她,等她病好了就让十二送她回去。”
小六子应了声好。
这几日总觉得殿下情绪变幻莫测,时雨时晴。方才的脸色比天气还要黑沉,过了会儿又突然放晴,现下又比臭得像石头,还时不时回头看那帘子。
莫非是嫌木头坐的不如软毯舒服?
.
医馆。
门内,大夫絮叨着:
“这位公子,姑娘之前本就寒气入体,尚未完全痊愈,如今又淋了几日雨,故而发了热。”
李知聿沉着脸道:“如何才能使她不留病根?”
“我这不过是家小医馆,药材不齐全,若是公子能寻到上佳的人参,好生照料之后定能不留病根。”
李知聿:“一百年的,药效是否会更好?”
“这是自然。不过一百年的人参颇为珍稀,有市无价,据说早些年刺史大人花重金求药都未曾求来。
公子只需尽力找寻,若是实在未能寻到,我便为女郎施几日针灸,想来也能让她恢复得快些...”说罢,大夫便提着药箱往外走。
等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李知聿才缓缓转过身子。
“去把我们此行携带的那盒拿去给大夫。”
一旁的小六子僵在原地,压低声音急道:
“殿下,那可是陛下赠给您的贡品,咱们出行不便,只带了这么一盒。若是给了她,日后若您遇到什么急事...”
李知聿睨他一眼,淡声道:
“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