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是否愿意亲身体验我的幸福，以便评判我的处境？’”
“你欣然同意。”
“于是他为你备好全套王室排场:铺着华贵织物的金榻、摆满珍馐的餐桌……”
“然而在一切奢华中，他挂了一把纯金宝剑，用一根马鬃系住，剑尖正对着你的脖颈……”
“他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世间所有美好与富足尽在眼前，而头顶却永远悬着一把利剑。’”
讲述者合上书，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才对上乖乖抓着被子躺在被褥里的聆听者干净清明的蓝色眼睛。
对上视线后，小小的聆听者眼睛眨了眨，像绚丽灯光下的蓝宝石一闪一闪。
“睡觉故事结束了，虽然我猜你根本不困，但再不睡玛莎会生气的。”
科尔为克拉克理了理被子，再起身关掉小台灯，最后也躺进这个狭窄拥挤的床上。
“所以。”耳边传来迟疑的声音，科尔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所以，不管我怎么抗议，你都打定主意要用第二人称讲睡前故事了，是吧？”
“这叫给你增加带入感，可不是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像我这么用心。”科尔挑眉，“还是说，你不喜欢今天的设定，我的小达摩克利斯。”
“……你好讨厌。”
小男孩咕哝着，在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做压迫，被迫顺从这个固执的家伙。小小的克拉克又绝望地想到这个家伙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所以直到很久以后，他注定都要活在这场压迫里。
他暗暗下定决心，长大后要反抗一切不公。
科尔可不知道身边的小家伙在想什么伟大的事业，他到现在为止，只是睡前故事上进行了一点点捉弄，只不过将所有故事的主人公改为“你”，包括不限于各类公主故事。
自从氪瑞普顿——氪星爆炸后，逗一逗克拉克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现在想起这件事，科尔才发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克拉克从一个小小的婴儿都到了上学的年纪。
有些事情在发生的时才会发觉是如此突然，乔和劳拉只能匆匆将他和克拉克放进那艘非法打造的飞船里面。
科尔紧紧地攥住劳拉的手指，对方却轻轻用额头触碰他的脸颊给予安慰，但她自己的脸颊早已因泪水湿润。
对方喃喃着她很抱歉，科尔却在这样的情景下逐渐变得毫无波澜，灵魂仿佛离开了躯壳，让他飘在无边的星空中，冷漠平静地注视那颗走过无数岁月的美丽星球拥抱着毁灭。
科尔趴在玻璃上，抱着那种旁观心态，以至于让他开始欣赏这场美丽的宇宙级烟花。巨大的能量冲击不仅让飞船摇晃着逃离，也让他过去的记忆开始松动，繁杂的信息在这一刻冲刷着他的大脑，发出无声刺耳的尖叫。
但没有烟花声刺耳。
他的目光仍落在烟花上，无意识强迫自己不断描摹绚丽夺目的烟花的每一寸细节。
直到他吃痛神级反射地低下头，发现身边那个小小的婴儿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众所周知，婴儿的握力也是宇宙级的。
科尔痛得面色扭曲了一瞬。
“好吧好吧，你抓住我了。”
他只好轻拍安抚自己的弟弟卡尔-艾尔，将他抱进怀里，盯着他圆嘟嘟的脸，忍不住捏了一把。
婴儿不满地挥舞着拳头挣扎起来。
科尔却忍不住了笑了，笑得眼泪也留了下来。他忍不住坏心思地想，卡拉看到你这样肯定会捏得更卖力，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知道了是会庆幸还是悲伤呢？
飞船按照既定的程序飞行着。
“我现在只有你了，卡尔。”维生系统开始被启动，科尔用氪星布料将婴儿又裹了一层，“你现在是氪星留给我的最后遗产了。”
最后，他们一起陷入漫长的沉睡。
在梦中，他开始梳理多出来的记忆，依旧是那种雾蒙蒙隔着毛玻璃却真实的让人触手可及的感觉。
他看见一个些许不同的故事，一个关于氪星毁灭，关于一个婴儿被送到地球成为超人的漫画故事，他看见很多关于卡尔在地球生活时的迷茫，又从迷雾中走出成为其他人的航标的故事。
朦朦胧胧，依旧是那种旁观者的视角与情感，但科尔现在已经不是旁观者，他来到了这个超英世界。
唯一的问题是，他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他前世似乎是一个反派来着，虽然记不清具体做了什么，但能感觉是一些十恶不赦的事情。
然后，他的弟弟以后是超人，那位著名的超级英雄。
科尔：……这些整不死他的一直在往死里整他。
“科尔，起床了——”
克拉克双手抓着年长者的胳膊，使劲往外拉，可惜纹丝不动。
克拉克迅速反应过来对方在赖床，不然凭他能轻松举起家里农用车的力气怎么会拉不动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除非对方在故意使坏。
“科尔！给我起来！”
新一轮的拔河，并且依旧是克拉克失败。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科尔快速瞥了一眼，发现男孩正气鼓鼓的双手抱胸，做出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他。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但克拉克比那可爱的多。科尔差点没忍住微笑，继续闭眼装睡。
“行吧，今天你是什么？”克拉克妥协了。
“睡美人。”
于是克拉克终于得到了答案，他利索地爬上床，在科尔露出来的脸上亲了一口，再神气地拍拍手，像终于完成任务一般，这次轻而易举的就将赖床的人拉了起来。
这是他和科尔之间的游戏，关于“我是谁”，是作为晚上睡前故事被改为第二人称的补偿，由科尔在早上扮演讲过的故事中的角色，然后他必须通过讲过的故事作为线索，解救被床封印的科尔。
原话是这样：“你晚上成为故事的主角，而我早上也成为故事中的主角，是不是很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明明一直都是科尔在折腾他！
克拉克扛起“睡美人”，想起之前对方有天早上是“灰姑娘”，他就被骗着去找丢失的鞋，结果是他把家全部打扫了一遍才找到。
虽然他被玛莎夸奖了一遍，但仍感到不爽，因为他找完鞋回来发现对方已经去上学了！
但是现在不用怕了，今天他也要入学了！
“小小的，傻傻的，所以才会对上学感到开心。”
科尔——科里·乔纳森·肯特一边洗漱一边调侃。
克拉克——克拉克·约瑟夫·肯特决定不理他十分钟，他才不要告诉对方，他其实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去上学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玩。
他看着镜子里鼓着嘴簌口的自己，决心一辈子都不告诉科尔，他其实挺喜欢玩那些游戏。
不然——科尔肯定会更加嚣张地折腾他。
早餐是沙拉、两片焦香的涂着黄油的吐司和漂亮的溏心蛋，以及热牛奶。
还有玛莎独有的“入学演讲”。
“……这是你生命中的第二件大事，第一件……”
“第一件是你健康的成长，现在你要开始学着怎么独自去成长，然后你就会去走很多的路，看比这个农场更大的世界——从书本里面。”
科尔咬着吐司，接过玛莎接下来的发言。
于是毫不意外得到玛莎一个瞪眼：“小先生，我已经知道你足够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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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投降般举起双手，又用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不会再多嘴。
克拉克举起吐司挡住偷笑的嘴，可弯弯的眼睛还是暴露了。
“——总之，像你哥说的那样，但不要向他学习。”
科尔咬着吐司，举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叉，帮助这场演讲。
玛莎再次瞪了他一眼，克拉克这次没忍住笑出声，一旁装腔作势的乔纳森也没忍住，上前拍拍妻子的肩。
“反正，好好学习，多交点朋友，更要保护好自己。——以及不要向科里学习。”
科尔保持着头上双臂交叉的动作，开始左右摇晃起来，像无声的肯定——不要向我学习哦。
故作严肃的气氛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这下连玛莎也被逗笑，她伸手揉两个宝贝的脑袋，把整齐的头发揉成鸡窝。
“好吧，去上学吧。就那样，轻松点。”
轻松自然是轻松的，科尔拥有的知识水平去给老师当老师都足够了。至于克拉克，科尔还是很自信自己对他的学前教育水平，稳当拿全A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是关于全家的小秘密。
站在路边等校车的时间，科尔开口：“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没人问，绝不主动暴露；有人问，不做明确回答。”克拉克双手抓住肩带，抬头乖巧地背出规定，然后被揉了脑袋。
“不用那么严肃，实在不行你就叫我。”科尔指了指耳朵，暗示这个独属肯特家的秘密，“任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过来。”
克拉克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听那么远？”
“等你再晒两年太阳吧。”
听上去像是敷衍，克拉克可不这么觉得，他有点兴奋：“之后我们就可以远程交流了，那样好酷！”
科尔也跟着想象了一下，估计被当做神经病的概率更大。他不去打破对方美好的幻想，或者说他也觉得那样挺酷的。
转而又想了一下，科尔开口：“我还可以让这更酷。”
“什么？”
“我们可以像创作《圣经》一样创作一门新语言。”
“哇——”
“——一门独属于我们的语言，这样我们就可以加密通话。”
“太酷啦！”
克拉克忍不住欢呼，仿佛已经有了一门独属于他们的语言。不对，他和科尔之间已经有了一门只有他们俩能说能听懂的语言——氪星语，科尔是这么称呼的。
“［它比氪星语还要加密吗？］”
克拉克忍不住用氪星语说到，他从有记忆起就跟着科尔学各种不同的语言，其中英语和氪星语是最为熟练的，可惜氪星语只能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才允许使用，就像现在。
好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有很多。
“［当然，氪星语只是……一门星星语言，我们再加密一层，创作一门只有我们能搞懂的语言。］”科尔将这种事情说得很轻松，像无数青春期畅谈虚构未来那样，“［我们可以慢慢来，这不会很容易，但好在在你的能力进一步增长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但——”
克拉克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画完大饼后开始定下规矩。
于是科尔接过话音：“但，老样子，这个依旧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允许向外透露，不然就作废。”
“跟家庭秘密相比。”
“——更高一个级别，这叫双人秘密。”
最高级别就是单人秘密，就像克拉克不会让科尔知道自己喜欢和他玩那些“不公平”游戏。
“好了，校车来了。”
科尔牵起克拉克的手，准备带他进入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