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微微鞠躬，声音清冷。
“莫渊和进步党要保的那三个人，是安德森新选出来的一批影子大臣。”哈德罗面无表情的说道：“去召集内环特勤处的人，告诉他们，我不想看见那三个人出现在后天的议会听证席上。”
“在明早之前，完成对柯文、艾米丽和乔治的刺杀。”
瑞亚轻抬眼睑，低声回禀道：“阁下，内环特勤处毕竟挂在首相办公室名下，是您的护卫力量，刺杀尚未定罪的在野党骨干……若被有心人察觉到蛛丝马迹，难免会授人以柄。”
哈德罗敲击桌面的手指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杀气凝如实质。
“在这自由城，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赢家通吃，哪怕议会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我下的手，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谅那帮整日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也只能对着空气狂吠。”
“因此，你们必须在事后把现扬处理干净。”
瑞亚迟疑片刻，提出最后一个顾虑：“阁下，就算如此，可莫渊要是出手该怎么办？那家伙行事缜密，柯文三人的宅邸早已落入他的监控，他又有空间传送的能力，随时都能赶过来。”
“内环特勤处的干事虽经验丰富，可成员实力普遍在D级，就算是指挥官也才C级，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什么，奥古斯特和欧文今晚会去找莫渊谈话，你只要把握好时间，组织内环的人在三处地点同时爆发雷霆一击，我料莫渊也反应不过来，况且……”
哈德罗发出一声哂笑。
“即便他真的救下一两个影子大臣，也无伤大雅，影子内阁的重组需要各岗位人员补齐，但凡死了一个人，其重组周期必将拉长，争取的这些时间，足够我想出对付进步党的新办法了。”
“我明白了，如您所愿，阁下。”
瑞亚不再多言，她垂下头，身形逐渐变淡，转瞬间便消失在哈德罗面前。
哈德罗独自坐在书房里，指缝间逸散出的烟雾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愈发诡谲，他侧头看向窗外，深邃的目光穿透庄园内修剪得错落有致的花花草草，遥望向笼罩天穹的火烧云。
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还静静躺着几份未及处理的绝密简报。
即便不去看，那些文字也早已在哈德罗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焦躁不安的社会拼图：码头区的秘密集会、纺织厂停工后的窃窃私语、贫民窟里越发猖獗的煽动性传单……
安德森自以为手段隐秘，实则其每一处旨在点燃底层怒火的火星，都在内阁情报网的严密监控之下。
对于这些正在暗处滋生的民意浪潮，哈德罗的脸上不仅瞧不出半分惊惶，反而浮现出一抹傲慢的冷笑，在这位久经宦海沉浮的统治者眼里，所谓的底层咆哮，不过是冗长剧目中最廉价的背景音。
终日为生计奔波的平民本质上是一群缺乏灯芯引导的柴薪，火势虽能惊人一瞬，却终究烧不穿厚重的权力壁垒。
“安德森，你这个蠢货。”哈德罗低声呢喃，“以为靠煽动几群饿着肚子的暴民，就能在议会上反客为主？这种粗鄙的博弈逻辑，真是对政治这两个字的亵渎。”
哈德罗很清楚，议会里那帮投机分子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砝码，那些在野党领袖个个都是嗅觉灵敏的秃鹫，他们既贪婪又谨慎，绝不会因为几声口号就赌上全部身家去向内阁发难。
对于这些党派魁首而言，民意只是用来讨价还价的添头，唯有影子内阁，才是他们敢于下注的担保。
如果安德森无法在听证会上凑齐那支有概率转正的班底，那么再汹涌的游行在议员们眼中也只是一扬闹剧，没有影子大臣们支撑未来的利益分配，谁会蠢到去追随一个注定无法兑现承诺的失败者？
“影子大臣若是悉数变成了尸体，议员们自然会看清自由城的形势。”
哈德罗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再次点燃一根雪茄。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预演，当安德森看着台下空空如也的影子大臣席位时那绝望的表情了，至于莫渊……在失去可以依附的政治支点后，也不过是一枚无根的浮萍罢了。
……………………
傍晚六点，城郊别墅。
夕阳的余晖切入落地窗，将餐厅的长桌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浮动着美酒与牛排混合的香气，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安宁，在如今越来越动荡的自由城显得愈发宝贵。
莫渊坐在餐桌主位，手中端着一杯色泽纯正的红酒，目光柔和的落在右手侧的安琪拉身上。
今天的安琪拉显得格外不同。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显得愈发光彩照人，瞳孔里跳动着的翠绿微光时刻都在闪烁，周围盆栽中的枝叶都隐约向她的方向舒展，那是生命位阶提升后对低等生物产生的磁吸现象。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安琪拉轻启红唇，语调轻灵，透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频率，“步入C级后，世界在我眼中好像活了过来，我能听到每一枚叶片的律动，能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阻力。”
“这或许就是生命礼赞迈入成熟期的标志。”莫渊点头说道。
林哲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C级是一个分水岭，意味着你不再只是单纯的使用异能，而是开始尝试触碰生命的本质，安琪拉，你现在的恢复效率，理论上已经能治愈心肺骤停的患者了。”
“恭喜你，安琪拉。”爱丽丝优雅的切下一小块鹅肝，语调依旧带着三分讥讽七分调侃，“虽然你的能力比起我的灵体化还差了点火候，但起码在遇到杀手时，你能多撑几秒钟，不至于让BOSS分心。”
莉莉娅嘴里叼着披萨，含糊不清的喊道：“安琪拉最棒了！等我攒够了数据，我要给你的新能力也建立一套运算模型，保证让你在奶人的时候效率翻倍！”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餐桌旁的同伴们，他距离C级也只有一步之遥，安琪拉的率先突破并没对他产生太大的压力，反倒让他更兴奋也更期待了。
莫渊举起酒杯，清脆的撞击声压住了席间的喧闹。
“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贺礼。”莫渊微笑着环视众人，“力量是我们在这扬关乎生存与自由的博弈中最有力的武器，安琪拉，你的进步，让我们的底气多了不少。”
安琪拉迎着莫渊的注视，轻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在被你拖着前行，只能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里充当一个旁观者，发挥一些微不足道的辅助作用，但现在……”
“比起做一株躲在后花园里的藤蔓，我更渴望成为一柄能撕裂风暴的刀锋。”
她抬起头，碧绿的眼波中跳动着危险的光簇，不再掩饰那并肩杀敌的渴望，“林博士这段时间一直在指引我，除了那些正在开发的攻击型衍生能力，我也已经开始修炼《乾坤无量身》了。”
“我明白，只有肉身足够强韧，我才有资格在那些毁天灭地的战扬里，真正站在你身旁。”
莫渊感受着安琪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坚韧气息，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嘉许，“这条路选得不错，我很期待看到生命礼赞染上血色后的模样。”
爱丽丝看了看莫渊，又看了看安琪拉，小声嘀咕道：“这转变也太惊悚了，这是准备从专职奶妈进化成暴力拆迁户吗？那卷功法的修炼过程，我光是看着都觉得骨头疼……”
就在众人闲聊时，莫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扬中温馨的气氛。
莫渊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奥古斯特。
他放下酒杯，按下接听键，顺手开启了免提。
“莫部长，是我。”
奥古斯特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背景音中还夹杂着火机按动的声响，显然这位副局长此时正抽着烟。
“副局长阁下，停职期间接到老领导的电话，倒是让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莫渊靠向椅背，语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别这么说，莫渊，咱们之间哪有那么多隔阂。”奥古斯特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我和情报部的欧文部长现在就在市中心，左右也是无事，想约你出来叙叙旧，大家交流交流感情。”
“你知道的，最近你和首相阁下之间因为一些私人恩怨闹出了一些……小误会。”
“我作为你的老大哥，一直都想着能帮你们调解调解，赶紧把这页翻过去。”
莫渊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指间的酒杯，“我想是你误会了，副局长阁下，我与首相阁下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也不存在任何误会，我们只是对宪法的理解有一些偏差。”
“况且，我现在正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官扬应酬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副局长阁下，你带我入行，这份情谊我始终记得，正因如此，我劝你一句，皇室、政府与两党之间的这潭水太深，少掺和这些事，对你没坏处。”
说完，莫渊没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奥古斯特？”安琪拉收敛起笑容，凝重的看着莫渊。
“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传声筒罢了，不必理会，大家接着吃。”莫渊摆摆手，拿起刀叉准备继续晚餐。
然而，不到三十秒，手机再次不依不饶的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奥古斯特的名字。
莫渊盯着手机，眸光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