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平滑如缎,连涟漪都显得格外温柔。
然而湾仔避风塘内,却是充斥了死亡的气息,宛若人间炼狱。
往日喧嚣着讨价声的联英社码头。
死寂异常。
码头上到处都是身中弹孔的尸体。
血腥味混杂着海风,直往人鼻腔里钻。
联英社,这个纵横海上十几年,控制了港岛黑市燃油的地头蛇。
一夜之间,被人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铲平。
话事人鬼鲛,连同他的十几个心腹……
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整个港岛。
油麻地,和安乐,‘水房’话事人孙官清。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茶楼里。
细细品味着一碗艇仔粥。
旁边的心腹,则是小声的在他耳旁汇报着码头上的惨状。
说到最后,那名心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孙官清搅动粥碗的勺子顿了一下。
不过他却没有抬头。
“你是说……他们只去了七八个人,就铲平了鬼鲛的几十号兄弟?”
“对!大佬,我听说,那群人手里还有重火力,凶猛的很!”
“鬼鲛的人甚至没做出像样的抵抗,就全都挂了。”
听着心腹的话,孙官清沉默了。
他放下盛满粥的细瓷碗,拿起快餐巾纸擦了擦嘴。
“这个朱细九……不简单啊,鬼鲛那个蠢货,以为人家是案板上的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茶楼外的人流,冷笑着道。
“殊不知,他才是那条任人刀俎的鱼肉!”
……
元朗,新界。
和胜和的堂口内。
气氛火爆的像是一个炸药桶。
话事人张继欢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细瓷的茶杯,连同茶叶,茶水“叮铛啷”的撒了一地。
“他妈的,鬼鲛这个砍家铲,他之前不是挺能吹的嘛?”
“手底下几十号弟兄,竟然拦不住人家七八号人,废物中的废物!”
面对张继欢的怒火,几个站在旁边的心腹噤若寒蝉。
不过还是有个人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欢哥,那群人的火力很猛,听说有冲锋枪的。”
“那个朱细九,不知从哪找来了几个大陆人,叫什么不知道。”
“但个个心狠手辣,打鬼鲛手下的子弹,全都是奔着眉心去的。”
张继欢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跟外人嘲笑过朱细九的小打小闹。
现在,这样打脸的结果,却如同火辣辣的巴掌,扇的他头脑发昏。
“妈的,他朱细九想做什么?他难不成是想把全港岛所有帮派都灭了?”
屋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心中的惊惧,让张继欢来回踱步,双手也不自觉颤抖。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平日里依仗的威势和人数,在绝对的火力面前。
脆弱的就如同一张纸!
……
玖龙。
尖沙咀闹市区内。
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包厢内。
和合图的话事人鸡根,正捏着筷子,对着桌上的佳肴大快朵颐。
他吃的满嘴流油,身旁还坐着两个衣着清凉的女孩,不停的给他夹菜。
“大佬,都打听清楚了,事情是那个朱细九做的,只带了七个手下。”
“……”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鸡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另一只伸进女孩领口的手慢了几分。
“大白天就敢开枪杀人,还把鬼鲛给活埋了……”
他用力抓了抓其间柔软,而后将手收回,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缝。
“关键,做完这一切,他们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对,义哥,水警那边现在都没动静。”
鸡根笑了。
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盯着头顶的吊灯,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意思,这个朱细九,好像并不怕事大,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他这是在立威啊,他想告诉全港岛的山和字,他才是那个‘王’!”
一旁站着的手下闻言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咱们怎么办啊?义哥,要不要我派人……”
“不需要,他们是一群亡命徒,咱们犯不着跟他们搏命。”
鸡根将两个女孩揽入怀中,肆意蹂躏着对方身上的柔软,神态玩味。
“他们不是想做生意吗?好!咱们就跟他们做这个生意!”
“去,给我备一份大礼!”
“就说我刘元义……”
“想和他星海实业的朱老板交个朋友,希望他赏脸小叙!”
……
与此同时。
城寨。
工厂的办公室内。
不同于外界风声鹤唳的紧迫,这里的所有人都表情振奋。
严行泽激动的涨红了脸,来来续续的在办公室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哈哈,堂主,咱们现在牛逼大发了,现在全港岛都知道咱们的名头!”
“那可是联英社啊,还有那个鬼鲛,说灭就灭!”
阿泉坐在死虎旁边。
两人怀里依旧捧着各自的冲锋枪。
那股之前疯狂开枪的兴奋劲还没从脸上褪去。
不过相比严行泽脸上的激动,两人的表情里则多了几分敬畏。
作为码头“屠戮”的亲历者,他们可是见识了宋兴学几人的恐怖!
那种不参杂任何感情的冰冷杀戮。
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黑帮争斗’的认知!
此刻,他们看向宋兴学几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光,就好似在看耶稣!
朱细九坐在椅子上,嘴角叼着雪茄,任由吞吐的烟雾掩盖面颊。
他的表情平静。
仿佛对于这件足以轰动港岛的大事毫不在意。
朱细九清楚,联英社的事情,只是开始,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那些“狼”,愿意主动坐在他牌桌上的契机!
就在办公室氛围火热之际。
田欣忽的推门进来。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通体红色的烫金请柬,直接递到了朱细九面前。
“那个和合图的刘元义,托人把请柬交给了我,说想请你赏个脸。”
田欣的声音,清冷而干练。
正如她整个人。
闻言。
朱细九大致扫了一眼请柬。
内容很简单,就是要请朱细九吃饭,用词客气,态度恭敬。
让人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
然而朱细九却清楚。
对方这是摆了一场鸿门宴!
当然,这也是他一直想等的契机!
旁边严行泽察觉到气氛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紧张起来。
“堂主,那个刘元义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请你吃饭,怕是没安好心!”
阿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里的冲锋枪怒道。
“他要是敢对堂主动手,我阿泉第一个突突了他!”
听着几人的言语,朱细九则是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阿泉,把抢收起来,小心走火,打打杀杀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瞥了一眼手里的请柬,而后随意将其丢在了桌上。
“刘元义不是鬼鲛那种只用肌肉思考的人。”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条件。”
“他想看看……”
“咱们口袋里的‘资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行泽,你去回复他,就说我朱细九,肯定按时赴约!”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宋兴学几人,继续叮嘱。
“宋大哥,这次你们和阿泉他俩就不用去了。”
宋兴学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阿泉倒是急了。
“堂主,不让我们去,万一他们动手咋办?”
“放心,他不会的,刘元义是个聪明人。”
朱细九笑了笑。
整个人被一股自信所笼罩。
他清楚,这张请柬,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刘元义,和合图!
还有整个‘和’字头未来对他的态度!
所以!
即便明知是鸿门宴,他也一定要去!
不是不惧,是有些事情,比安危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