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适龄的男丁,也没有婚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柳府当家人说了谎。
孟安允垂眸深思,林煜十分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昨夜县衙里谁都没有睡好,云娘早早就起身烧了热水,谢不周找了许久的茶叶最后托风霄从谢府拿了一罐。
县衙的钱大家都想着使在刀刃上,很少有人会花心思去提高生活质量,而孟安允是神经紧绷到根本还没开始注意这些细节。
云娘从拐角进入正堂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眼下泛青拧眉道:“我从小在玉山长大,确实没有听说过苏府娶亲。”
“那这样按时间推算,柳府大小姐真正消失的时间不是四年前,很有可能是……”
“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
谢不周行至正堂,两人异口同声。
他看到林煜只一瞬的身形微顿,然后就看着跟个没事人似得走近孟安允。
“那我们就需要去问玉山的老人了,云娘,李族老昨夜就歇在县衙,此时可起了?”
“嗯,爷爷已经起了,现在在用早饭。”
孟安允当即就安排云娘去找李族老,询问十四年前柳府嫡女出嫁一事是否属实,柳府事情太多太细,她需要收集证据来支撑自己的猜测。
支走了云娘,孟安允看向谢不周,“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找到柳府大小姐重要,但弄明白柳老爷和柳夫人的动机更重要。”
“不是四年,而是十四年,我不相信能耗得起这么多年的柳府当家人会有那么差的演技,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太怪了,怪到他们好像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但为了什么,我现在还说不清。”
孟安允不自觉地挠起了头发,扣啊扣,一夜不眠现在就是精神,只是脑子感觉顿顿的,不怎么思考了。
孟安允一个人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给在座的两人先讲起了自己昨夜在柳府的遭遇,从被请进府到被谢不周带离府,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一遍,中间还穿插了自己对柳府的感受。
林煜边听边点头,感叹孟大人简直比外面的说书人都要厉害了,就这么一段故事说得那是相当精彩。
还没等孟安允说完,云娘就红着眼睛从外面回来了,孟安允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柳府既然要见云娘,那她的身份就不会简单。
“大人,爷爷说他见过柳大小姐,十四年前苏府确实和柳府有一段亲事。”云娘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孟安允快步上去扶着小丫头坐下,取出帕子塞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在云娘的叙述中,一段十年前的往事缓缓拉开帷幕。
那是一个对孟安允来说没有什么起伏的故事。
柳苏两府作为玉山的望族,联姻是平常且十分有益的合作,这本该是一段佳话,可柳家嫡女临到出嫁却突然逃婚,原因不明,后来在逃跑的路上受伤被李家大郎所救,二人成亲后就生下了云娘。
为何逃婚?这就是突破口。
“谢不周,柳府有庶小姐吗?既然有嫡便有可能会有庶。”
“从未见过,柳老爷是因为农户土地一事来拜访我的,之后便很少有交际。”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孟安允竖起一个手指眯着眼睛神秘极了。
“嗯?”
“柳府当年与苏府联姻的女儿会不会不是大小姐,因为不满婚事,才有了后面逃婚一说。”
孟安允说完,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这很有道理,但不是唯一的答案,谁都不是柳清婉,也无法回到十四年前,没法知道她真实的想法。
这件事光凭猜测和几个人的只言片语根本就无法定论,毕竟谁都有可能撒谎。
孟安允随即就打定主意要亲自去查,嘱咐谢不周在县衙看着云娘,又让林煜暂且守着府衙,自己只带了个随身的小衙役,便换下昨夜未解的衣衫出了县衙。
玉山的老街巷弯弯曲曲,两旁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住户,晨雾还未散,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
孟安允拍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就挨家挨户地寻着年逾花甲的老人搭话,先从家常琐事聊起,待对方放下戒心,才慢慢绕到十四年前柳苏两府的联姻上。
起初老人们要么摆手说记不清,要么支支吾吾不愿多言,只说当年那桩婚事闹得满县风雨,柳家大小姐逃婚的事人人皆知,却没人敢细说背后的枝节。
孟安允也不着急,在老街的茶摊坐了半晌,给相熟的茶博士塞了些碎银,又帮着隔壁磨豆腐的老妪挑了水,一来二去,终于有位守着铁匠铺的老掌柜松了口。
他敲着手里的铁砧,叹着气开了腔:“孟大人既诚心来问,咱也说句实话,当年逃婚的哪里是柳家大小姐清婉,那是二小姐清彩呐。”
孟安允身子微微前倾,示意老掌柜继续说。
老掌柜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极低:“柳家那大丫头,打小就性子烈,瞧不上苏家那游手好闲的少爷,成亲前几日就卷了铺盖跑了,柳老爷那是脸都丢没了。”
“后来苏府那边派了人堵门要说法,婚期定死了,改不了也退不得,柳家急红了眼,就打了庶出的二小姐的主意。”
“那二小姐是侧室生的,娘早没了,在柳府跟个丫鬟似的,性子软得很,柳老爷直接让人把她锁在房里,灌了药,套上大红嫁衣就塞进了喜轿。”
老掌柜顿了顿,拿起旁边的粗瓷碗喝了口凉水,“谁知道那丫头命硬,半道上药性散了,硬是挣开了轿帘的绑绳,从轿子里滚了下去,摔在官道旁的雪沟里,柳家的轿夫追了半天,竟让她跑没影了。”
孟安允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追问:“那她后来怎会嫁给李家大郎?”
“跑了之后柳家对外只说大小姐被歹人掳走,把这事盖了过去,谁也不敢提二小姐替嫁的事,怕得罪苏家。”
老掌柜叹了口气,“二小姐摔断了腿,躲在山里冻了半宿,正巧遇上李家大郎上山打猎,见她可怜就背回了家。李家人实诚,知道她是柳家的人,却也没想着送回去,就留她养伤,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亲。”
“只是这人实在命苦,嫁过去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柳家那边本就不管她,李家虽不说什么,可县里的闲话也多,她身子本就弱,熬了好几年才怀上一个,结果孩子生下来没满百日就没了,她受了打击,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孟安允心里极其复杂,又问:“那云娘呢?李族老说云娘是他们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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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娘是人走后第二年,李家在山口的雪堆里捡的,那时候孩子冻得只剩一口气,李家人心善,想着媳妇儿生前一直想有个女儿,就把孩子抱回了家,对外说是自家的孙女,取名云娘,护着这孩子长大,从没跟人提过捡来的事。”
老掌柜摇了摇头,“柳家这些年对二小姐的事那是连提都不提,谁也想不到,李家人竟会把这孩子养这么大。”
旁边几个凑过来的老人也纷纷点头,有人补充道:“柳老爷那人,眼里只有脸面和家产,二小姐在他眼里就是个物件,替嫁不成跑了,他只当丢了个东西,连寻都没认真寻过,哪会管她的死活。”
还有人说,当年柳侧室生二小姐时难产,柳老爷正陪着正室夫人赴宴,连面都没露,二小姐从小在府里吃尽了苦,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比府里的大丫鬟都不如。
孟安允坐在茶摊旁,听着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十四年前这件称得上秘辛的往事慢慢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柳清婉是真的逃婚了,逃得彻底,杳无音信;柳清彩是被牺牲的替罪羊,逃出生天却落得早逝的下场;云娘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被李家捡来,成了那段悲剧里唯一的温暖。
而柳府这些年喊着寻女,实则不过是怕当年的丑事败露,怕柳清婉哪天回来,掀了他们那层光鲜的遮羞布。
她起身谢过老掌柜和一众老人,又塞了些银子给大家,转身往县衙的方向走。
寻求真相的过程顺利得出奇,孟安允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深。替嫁是真,逃婚也是真,唯一的变数就是云娘。
云娘不是柳家后代,这在街头巷尾谁人都知的消息,柳府一定也早已知晓,可为何柳老爷和柳夫人在那夜又点名要见云娘?
孟安允在脑海中反复对比云娘和李族老的面庞,眉眼之间的相似度说两人不是爷孙根本不成立。
仔细琢磨着这副面容,孟安允记忆中迅速闪过的一张脸和爷孙俩完美重合!
那个秃山岭的山匪!
难道李家大郎根本没死?那个早夭的孩子就是云娘?
孟安允想到这一点,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她要亲自找李族老证实她的猜想。
走到县衙后院外,孟安允停住了脚步,院里头传来云娘和李族老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她站了半晌儿,终究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让随行的衙役先回正堂,自己则靠在院外的老树下,想着该如何跟李族老对质。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族老提着木桶颤巍巍地出来打水,抬头见着孟安允,手上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叹了口气,放下水桶。
“孟大人啥都知道了?”
孟安允点头,看着眼前的老人,语气平和却坚定:“不,其实我并不全都知晓,有些事,还需要族老亲口告诉我。”
李族老沉默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往院里头看了一眼,见云娘正低头择菜,才低声道:“孟大人,走,咱们到那边去说。”
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道停下,还没等孟安允开口询问,老爷子就说了一个让她愈发难解的话。
“云丫头,真的是柳家大小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