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坐在落地窗下,戴着他的墨镜,将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端着茶杯看向窗外,慢慢地喝茶。
小周坐在他的对面,身穿血色长裙,脊背挺直,高昂着头颅。
却被斑的气场映衬得像是个女仆。
“真让人伤脑筋……”斑咕哝说:“灵修班的学费是从白兔的遗产账户上支出的,就算是我作为他的家长,想要退款,也只能得到他的同意才可以……这么说的话,岂不是那孩子自己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吗?”
小周脸上出现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
良久,她低声说:“那孩子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他其实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斑说:“噢?说来听听。”
小周说:“我们幸福灵修所成立之初,选择的口号是让所有家庭都能够通过我们的课程得到幸福,这样的口号一开始吸引来的其实主要是在婚姻中感到感情不顺的男女……”
“那时候,我们的课程都还是很正常的,只是强调包容、谅解和换位思考。”
“直到那一天,白兔来到了我们这里。”
“从此,灵修所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灵修所了。”
*
带土被天花板上降落的蛇妖拖走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片漆黑的天幕之中,有许多道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他心中一惊,想到四战旧事,还以为是游戏失败被斩杀,魂归净土和琳团聚去了。
但仔细一看,却又发现不对。
白光中一缕缕闪过的记忆碎片似乎并非是属于他的……
*
“他”应当是个小孩子。
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只能看到眼前女人的脚。
女人赤着脚,站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脚下淌着一汪血泊。
她低声说:“妈妈和那些鬼东西打架,受了重伤……宝宝,从今天开始,妈妈没办法照顾你了,我得出城去……希望之城是个好地方,这是规则和希望所统御的城市,但这里不允许狩猎,继续呆在这里的话,我永远也好不起来。”
“我得去城外吃点东西。”
“我送你去你爸爸那里,你要乖乖的,好吗?”
“如果妈妈失败了,再也不回来,你就和爸爸呆在一起,要听爸爸的话,他会教你该要怎么在这个充满危险和诡异的世界上安全地生活下去的……”
“妈妈大概一年就回来,也可能两年才回来,或者永远都不回来了。”
女人幽幽一声叹息。
带土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那片被浸泡在血泊中的木地板,和立在血泊之中那双苍白的脚。
一声叹息之后,那双脚慢慢地变成了虚影。
妈妈走了。
带土眼前离他最近的那个光团慢慢消散开来。
带土往另外一个记忆光团看去。
*
“白兔”依然还是那么矮。
那么矮,而且低着头,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别人的脚。
不过眼前的脚显然不再是属于“妈妈”的。
这是一双男人的脚。
男人手里拿着钥匙,打开门,站在白兔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说:“好吧,好吧……那个女人依然还是那么不负责任……抛下一个这样大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狩猎,我真是无法理解……杀戮究竟对她们有多大的吸引力?”
“既然这样嗜血,就不要生孩子啊,混蛋。”
“更可恶的是最后找不到人给她收拾烂摊子,竟然把这家伙留给前男友接盘!”
“白兔”悄悄抬起头,带土看到一阵绿色的雾气笼罩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是什么?
“白兔”这家伙似乎也不是什么善类……
有一个身为诡异的母亲,难道他能够是什么普通人吗?
但是,那阵绿色的雾气,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带土琢磨了片刻,想明白了。
他一把将右手的拳头锤在左手手心,自言自语说:“白兔一定是有着能够看破人心善恶的能力——他看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绿色的雾气,是说这家伙不是好人的意思!”
带土平日不是喜欢自言自语的人。
但如今非同往日。
他感伤了十八年,自顾自以为青梅竹马喜欢其他人,结果死后方知琳一直在看着他。
如今从净土被强行拽到了天幕游戏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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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还会继续看着他吗?
带土觉得概率很大。
琳愿意看着他。
琳喜欢他。
而且这个天幕游戏似乎又是那种随地大小播有暴露癖好的家伙,一点都不介意把所有事情都放给大家看。
那么,琳如今肯定看着。
带土说:“妈妈有点问题,爸爸也不是好家伙,看样子白兔是刚离开妈妈的怀抱,就要掉入爸爸的魔掌之中了。”
很快,带土就被打脸了。
男人进入到了白兔的家中,成为了白兔的监护人。
他为白兔准备一日三餐,为他收拾书包,给他洗澡,教他说话,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时,“父亲”也会在晚上白兔睡觉的时候,为他念一些童话故事,然后等到灯灭之后再走开。
白兔长得越来越高,从只能看到成年人的双脚,变得能看到他们的腰。
他依然还是走路低着头。
在白兔的记忆当中,鲜少有其他人的脸,脚和腿倒是有一堆。
带土不明白。
白兔的父亲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家伙——而白兔虽然个性有些胆怯和柔弱,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最后怎么就闹到那种地步了呢?
带土继续往下看去。
下一个记忆光团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
家委会的人上门了。
家委会的人每个月都会上门。
家委会的人有一双蜘蛛脚。
她似乎很喜欢父亲,嘶声邀请父亲去喝一杯酒。
“白兔”闷不吭声地抱着父亲的腿,狠狠摇头,试图替父亲拒绝她。
父亲却同意了。
“好哟,美丽的女士——自从带着这个孩子在身边,我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了,您愿意垂青我,还真是让我感激不尽。”
白兔抬起头,看到家委会那位蜘蛛女士的头颅,笼罩在一片绿色的雾气中。
带土缓缓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根本不是你的父亲……对吧,现在他要抛弃你了。”
有一些声音。
窸窸窣窣地在白兔的耳畔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