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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如果

作者:和枝点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没事,”陈知流瞅着被他摁住的人,“快把偷的东西拿出来。”


    陶祝回头:“他偷了你什么?”


    那人摇头:“他偷的不是我的东西,是庙里的东西。”


    本来还在不停挣扎的人闻言后不知为何立即停下了,他走上前在那人身上摸索着,从外套内衬的口袋里翻出来一尊小佛像。


    “谢谢你们,”他说,“我叫沈灼。”


    陈知流松开手,沈灼拧着眉狠狠拽住那男人:“你为什么偷庙里的东西?”


    男人无力地任由沈灼拽着自己的胳膊半跌在地上,眼里布满了血丝,无神地看着沈灼另一手里紧紧攥着的佛像,嘴巴微动,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陶祝走近几步竖起耳朵听着。


    “璆璆的……璆璆的……”


    “球球?”


    陶祝没听懂,起身向沈灼道,“要把他带回庙里么?”


    “要,”沈灼点头,“我现在带他回去。”


    男人不知听到了哪个字,又开始猛烈挣扎起来,沈灼趔趄两步竟一时失手让他挣脱开来。


    陈知流一把抓住那人,陶祝看这情形道:“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几个人带着那男人回了寺庙找到住持,正想归还那尊佛像,可住持一见到那人,竟长叹一口气,将佛像放进他怀里。


    “运生,”住持摇摇头,扶着他站起来,“你别再来了。”


    “您认识他?”沈灼讶异地走上前,“我是看他偷偷摸摸地把香案上这尊佛像拿走,才以为他是个小偷,对不住啊。”


    住持摆摆手:“是我要向你们道歉,运生他……”


    “有时候会精神有些不正常,家人们也不在身边,不过发生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的,”住持指了指他怀里的佛像,“他信佛,之前常来我们这儿,这佛像也是他自己的,只是带来这里拜。”


    “带来这里拜?”


    住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之前都是跟他妻子一起来的,她不在这,就幻想着她在他旁边。”


    男人忽然沉默下来,望着怀里的那尊佛像久久沉默。


    陈知流率先说:“刚刚误会了,对不起,我们把他送回去吧。”


    “我问问,他对外人有些抵触。”住持有些为难地看向何运生:“运生,让他们送你回去?”


    何运生抬头看向他们三人,神色茫然着念着:“璆璆……”


    “他是想见见自己妻子吧?”陶祝看着他的模样猜测道。


    “他妻子不在淮寿,听说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住持解释道。


    何运生猛地跳起来抓住沈灼的手,沈灼被吓得全身一抖,颤着声音问:“怎,怎么了?”


    “带我去见丁璆!快带我去见她!”何运生目眦欲裂,一双眼里泛出血色,他双手拧着沈灼的衣服低声嘶吼,“快带我去见她……”


    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陶祝见沈灼被他拉扯得呼吸变得困难,连忙拉着陈知流上前把两个人扯开。


    沈灼急促呼吸了几声,这才缓过气:“带你去带你去!别拽我了!”


    何运生听见他的话,这才安分了点,挥动不止的手臂缓缓垂下,狰狞的眉眼逐渐舒缓下来,渐渐地又变成那副凝滞不动的模样。


    “带他去?”陶祝连忙拦下沈灼,“我们都没搞清楚情况呢你答应做什么?”


    沈灼朝陶祝勾勾手指,本想着附耳说,临了陈知流却抬腿目不斜视地走到两人中间:“直接说。”


    “啧。”沈灼瞅着陈知流大力“啧”了一声,满脸无语地瞪他,“你这人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听不出来是缓兵之计?”


    “麻烦你,”陈知流话说得倒挺客气,只是看都没看沈灼一眼,径直朝何运生走去:“扶下他。”


    陶祝只得匆匆跟住持说道:“那师父,我们就先送他回去?”


    住持本来还是想留下何运生,可何运生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瞥向住持音调平稳地说:“他们送我回去。”


    “运生,”住持犹豫不决地看了眼何运生,还是招呼来一个小和尚:“安全起见,施主们还是留下几张照片和电话吧。”


    “好,我去留,”陶祝说,“你们先去把他送到车上吧。”


    沈灼指了指自己,诧异道:“我也要上车?”


    陶祝的目光落在沈灼脸上:“不是你说要带他去的么?”


    “也是哈,”沈灼挠了挠头,“那我们先去。”


    -


    陶祝急急忙忙赶回陈知流的车里,一坐上副驾,便从后视镜里瞧见何运生正襟危坐,眼神已不似方才混浊呆滞。


    他似乎察觉到了陶祝的视线,抬头与陶祝正对上了目光。


    陶祝:?


    这是清醒过来了?


    他突然说:“谢谢。”


    “你现在怎么,”沈灼拧着眉一脸疑惑,“不像刚才那样了?”


    “最近我的状况时好时坏,刚刚在庙里一瞬间清醒下来,才知道自己又惹了祸,”他沉下眉,心事重重地说,“我是想在回去路上请你们吃个饭道歉。”


    “不用不用,是我误会了。”沈灼本想继续问问,看他的神色也不好再问出口,闭上嘴显得有些无措。


    陶祝开口:“您家在哪?既然上了车,还是让我们送您回去吧?”


    “嗯。”陈知流跟着点点头。


    何运生看了看他们三人,脸上泛出浅笑:“茗湖小区。”


    茗湖小区在淮寿的老城区里,尚未被改建,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尽是被水沥过的青斑痕迹,滴着水的灰色水管松垮地挨着墙,雨水顺着水管滴在墙沿几盆生得正好的盆栽里。


    到了楼下,何运生突然道:“进家来坐坐吧。”


    何运生领着他们到门前,外面的一道铁门生锈生得厉害,已经剥落了好几道绿漆,门两边贴着边角褪色的春联,他扭钥匙扭了半天,直到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才终于打开。


    他回头朝他们歉意地笑笑,打开里面的一道门后倾身道:“进来吧。”


    门边的鞋柜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枝正新鲜着的结香,何运生进门后顺手摸了摸那开得正盛的花。


    陶祝粗粗看了一眼,何运生的家里除了些必要的家具,基本没留什么东西,客厅的玻璃桌上摆了几瓶还没打开的绿瓶啤酒,边上堆了些速食方便面,被拖洗得发白的灰色地砖,瞧着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虽然简单,但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坐。”何运生伸手指了指沙发,“要喝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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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您到家就好。”陶祝摇摇头,正想起身时,瞟见了对面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


    ——那是何运生和他女儿的合照。


    陶祝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陶祝对着那张照片喃喃出声。


    陈知流听见她的声音,微微转了转身体倾过来:“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次去研究所做儿童科普活动的那群孩子吗?”陶祝往陈知流那儿凑,眼神一边往照片上瞥一边低下声音道,“照片上的孩子就在那里面。”


    “我记得,”陶祝蹙眉想了会儿,“是个挺开朗的小女孩,经常和我说话,所以我有些印象。”


    陈知流望向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人笑得幸福,身后的背景不是在这个家里,只不过比起现在空荡荡的房间,照片里装饰得满满当当的,温馨无比。


    “你们在看这个吗?”何运生走到端着三杯水走到他们面前,他转身看着那张照片,平稳的声线里突然出现一丝波动,“那是我妻子和女儿。”


    “你们应该挺好奇她们怎么走了吧。”何运生看着他们一脸好奇又忍着没问的模样,笑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当年出了些事,我做了些混蛋的事。”


    “您要是再发生刚刚在庙里那种情况,怎么办?”沈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何运生沉默许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余几人也识趣地没有再说。


    “回去吧,”陈知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后起身,垂下头看着陶祝,“时候不早了。”


    他把车钥匙拿出放在陶祝手心:“你先去开车。”


    “那你呢?”陶祝问。


    陈知流一顿:“我……上个厕所。”


    “好,那我在车里等你。”陶祝点点头,小声说,“有事叫我们。”


    “我跟你一起去!”沈灼眼睛陡然一亮,立马跟着陶祝一起起身往门外走去。


    随着两人下楼的声音逐渐变小,何运生捂着嘴重重咳了一声,面上虽然显露疲态,眼里还是露着笑:“小流,好久不见了。”


    陈知流:“何叔叔,方才在庙里没认出你,抱歉。”


    “看到这张照片才认出我的吧?”何运生摇摇头,“没事,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的脸也变了很多。”


    “上次见你,还是在你十七八岁的时候……你当时回来的时候可开心了,跟我说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呢。”


    何运生露出怀念的神色,他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见陈知流抿着唇,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况,最后何运生把陈知流送到门口,关上了外面的一道门时突然对陈知流说。


    “我经常想。”


    “如果,”何运生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我没说出那些话,她们会不会还在这里。”


    陈知流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铁栏看向站在里面的何运生。他宛如受伤的困兽,在笼中郁郁寡欢,身后的瓷砖白墙上贴着数十张发黄的日历,贴在最上面一张日历上的大号黑字由于水墨印刷已然褪了些颜色,只堪堪看得清是在五年前的今日。


    “只要您坚持。”


    陈知流垂了垂眼,黑眸里似乎漫过涌动的滔水,重重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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