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一般黑……”。
她磨了磨后槽牙，带上一点破罐破摔的感觉，
“那就挑个最顺眼的，最帅的。”
在那群修士里物色了一会儿，没一个长在她心意上的。
刚想跟系统吐槽，忽地定住，一旁一直站着的修士。
深灰色的瞳孔，眼若星辰，浑身气质虽然清冷，但也透着温柔，也可能是夕阳为他描绘出了最柔和的光芒。
奇怪，自己刚才捉弄那些修士的时候分明没看见他呀。
他身上有种陌生的熟悉......
他在为刚才死了的幼童和老人盖上草席？！三魂七魄有缺，林妄在想，这人还真是从骨子里就极好啊，就他了，说不定还能拐个同行之人。
林妄又盯着白衣男子看了一会儿，“系统，你能看出来他少了哪一魂，哪一魄吗？他不像是没有人魂。”
【吞噬他的邪灵要么比较厉害，要么他自身太弱，他同时缺了地魂爽明，和七魄之一的尸狗。】
【宿主，以你目前筑基期修为，塑造一魂一魄，基本做不到。】
“事在人为，我看上他了，也相信我自己。”
她林妄所行之事，只听从自己内心，至于能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好，本系统传你心诀。】
系统在遇上林妄之前，从未做过如此没有把握之事，也从未遇到过如此敢于冒险之人。
【放心，本系统无上大能，自不会让你有事！】
【以吾之灵，塑汝之魂，万物灵动，塑魂封魄！】
【你根据心诀，调动全身灵力，将自身灵力汇聚在他身上，屏息凝神。】
林妄闭目凝神，极力的催动体内初生的灵力，“以吾之灵，塑汝之魂，万物灵动，塑魂封魄！”
周边灵力自动向林妄身边汇聚，但她仍被反噬冲击的闷哼一声，低头吐在草里，血腥气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抹了把嘴，盯着掌心那道没成形的法诀。
“就这？！”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点燃。
经脉深处，有热流轰然炸开。
那热流顺经脉奔涌，将每一道被反噬震裂的伤口飞速缝合。她贪婪地吸收着周身的灵气，再将它们全部押进掌心那道未完成的法诀。
“不服！再来！”
又是一口血。
林妄睁开眼，眼底的激情尽数显现，连她眼尾的红痣都像雪里的朱砂一样鲜艳。
她看到了，看到有着那白衣男子样貌那一明一暗两道残魂已然刚开始成型。
还差一步，只差一步！
“万物听我号令！”
“万物...灵...动，塑魂......封魄！”天生灵骨忽然迸发出了强烈的灵力，白光从她掌心迸发，如决堤之水，不可收拾。
天地间的灵气被那道白光牵引，疯了一样朝她涌来。不知何处而来的万千花瓣，在黄昏最后的余光里盘旋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她与那灰瞳男子裹入其中。
法诀成。
与此同时，一明一暗两道残影没入白衣男子体内。
花瓣轰然四散，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烟火。
【成了！宿主好棒！】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林妄扯出个笑，灵力耗尽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她硬撑着站稳：“我就说嘛，我哪怕是个菜鸡——”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也一定是菜鸡里最厉害的那个。”
昏迷前最后一秒她仍在想，‘爹，娘，女儿今天做了好事，你们会骄傲的吧？’
早已没有人回应她。
但一双温暖又有些熟悉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洛无辰醒来时，唇齿间还残留着陌生的温度，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被遗忘的春天忽然撞进胸腔的东西。
花瓣还在落。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接着一个人的腰。
周遭没有了任何声音。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在怀里的她，
她满脸血污，眉头拧得很紧，眼尾颗红痣他好像在梦里见过万千次。
明明已经昏迷了，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子，像怕他跑掉。
……我没有要跑。
他想这么说，但喉间干涩，发不出声。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名字是洛无辰，可这个名字没有重量，像借来的。
唯一有重量的是袖口那五根手指。
他没抽开。
在这个不认识的女孩面前，一切好似都有了归宿......
天色逐渐变黑，夜色如墨，月光洒落。
洛无辰寻了一处客栈，将怀中少女轻轻放下。她依旧昏迷，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仍经历着痛楚。
洛无辰目光始终都落在林妄苍白的脸上。
她是谁？又为何……会救了自己?
昏迷中的林妄，再一次梦见了她的父母，这一次的父母身上没有伤，只是温柔的笑着，握着她的手。
林妄想发出声音告诉他们，自己会尽快救活他们的，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但她发现，任凭她使上浑身解数，梦里的自己就是动弹不了，也发不了一点声音，她就在梦里紧紧的握住父母的手，她知道醒过来什么都没了。
她贪婪地想让这个梦长远一点，再长远一点......
用力攥住自己带血又破旧的衣服，直到指尖泛白。
洛无辰在床边看她倔强的牙关咬紧，眼泪从闭着的眼缝里往外渗，一滴，一滴，没入发鬓。
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也许是这间客栈太静，也许是窗外月色太冷，也许他没见过有人这样哭。
他想起黄昏时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现在那只手摊在被子外面，指尖还留着磨破的血痂。
他没有多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很凉。
他的掌心应该更凉。自己是冰灵根，可她的手比他凉。
‘那我来暖一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暖了又能怎样？不知道。
可他还是没有松手。
“睡吧。”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山间的夜风。
林妄梦中，和父母的场景彻底消失，她也终于可以使用梦里的身体了。
却出现了白茫茫的一片，貌似是雾气，又貌似是云层，她不断的往里走着，探寻那微弱的光亮，直到在最深处。
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他也不说话，就单单的站在那里。
林妄身体里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个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从出生就开始等的那个命定之人。
她跑了过去，她拼命想看清那张脸。看不清。
雾气散不尽，像她和这个人之间隔着什么，隔着时间，隔着生死，隔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想喊他的名字。
才想起来，她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好想问问，为什么一直不出现，为什么父母被杀时他不出现？为什么自己被云烬虐待时他不出现？
他不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吗，为什么看着自己的痛苦无动于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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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都打算开始新的人生了，他方才第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梦中。
现在出现，带给她的早就不是欣喜了，是无边无际的伤心，难过和数不尽的悲哀！
林妄只想把他剔除出自己的梦境，剔除出她的生活，好似只有这样，悲伤才不会将她彻底吞没。
洛无尘看着林妄眼角的泪水仿佛断线的珠子，他连忙抬手去擦，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落泪，心里很是难受。
究竟是多么伤心，哪怕是在梦里也会流这么多的泪水，而梦里又有什么值得她这么难过，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呢?
他仍然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将尽的夜色。
没有离开。
这个姑娘，这个他有记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看那姑娘看见他的表情，应该是第一次见。
但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认识了很久，
久到连灵魂深处，好似都有她的痕迹，但自己不记得她。
自己不光不记得他，甚至除了名字之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
晨光初照。
再次醒来时，林妄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客栈的床榻上，除了晚上梦见了她不想梦见的之外，一夜安眠。
灵骨强大的治愈力让她恢复得极快，林妄再次感叹——
有灵骨真好，要不是不允许，她一定亲一口自己的骨头，以表达内心的喜欢。
“姑娘醒了？”温润的嗓音从一旁响起。
林妄偏头，这才注意到坐在桌边的洛无尘。这是？昨天救的灰瞳美男子！晨光照下来，衬得他更加清冷出尘了，
“姑娘，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青绿色衣服，希望你会喜欢，谢谢你救我。”
“就凭一套衣服打发我？你看我是个姑娘，欺负我嘛？”
见到他腰间还有一柄雪白色的佩剑之后，林妄再一次坚定了她想拐着对方走的想法。
洛无辰有一瞬间的愣神，但还是连忙解释，“绝对没有！姑娘想要什么？”
“一言为定！”林妄眼睛一亮，
“我叫林妄，树林的林，狂妄的妄。”
“我要你三成修为，你再跟我走，如何？”
这个时候不敲诈，什么时候敲诈？！况且自己也没有很过分。
洛无辰看着她神采飞扬又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过了。也许从来就没有。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扬跋扈的小姑娘，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明明昨晚还那么伤心，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意思，如此独特之人，“好，在下洛无辰，洛水的洛，无为的无，星辰的辰。”
“不记得遇见姑娘之前的事了，跟姑娘走，是在下的荣幸。”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但很快又扬起下巴，像打了一场胜仗。
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有了伙伴，之后的路虽不好走，但好在，有人同行了。
他没告诉她的是——
她问“跟我走”的时候，他心底浮起一个模糊的暖意。
“那……你叫我阿妄吧，”她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伤感，“我爹娘以前总会叫我。”
“好，阿妄。”洛无辰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色，“你爹娘他们……”
林妄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窗外的白云。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机还没到，她只能岔开话题“你叫‘阿妄’好好听，以后要多这样叫我哦。”
“好。”洛无辰像是没察觉到她岔开话题，温柔的看着林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