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琰缓缓靠近,看着对方的神色不断变化,面色不动如山,内心雀跃,强迫自己压住往上翘的嘴角,他的目的终于要达成了!
柳二白在背后满眼骄傲的看着他的表哥,内心也免不了一阵吾家有哥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裴芳英颔首:“百金明日送到您府上,但这件衣服,我记得那日我救下二楼摔下来的您时,后边便已经破了。”
赵景琰眼神瞬间夹杂着几分慌乱,看着院中等着他回答的人群,脸一点点涨红,视线乱瞟,支支吾吾的。
他不敢否认这件衣服不是那天的,这跟承认没有区别,只能胡乱诌道:“什么、什么,本王那日明明在、在宫中与皇兄对弈,对,与皇兄对弈,压根没出过宫门,什么时候遇见过你!”
话刚说出口,柳二白心暗道:“糟了。”
裴芳英说的那日,根本没有具体到哪个日子。
裴芳英眼微微弯了一下,对方依旧撅着个嘴,仿佛笃定所有人都相信了那日的不是他,抬眼,真诚的看着对方,朱唇轻启。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赵景琰脸红的快要滴血,僵在原地,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气的,死死盯着裴芳英,一动不动。
“噗——!”仿佛一口老血吐出。
所、所有人都知道了。
马车上,柳二白睨他一眼,跺跺脚:他不管了!天都黑了,他要打道回府了,甩甩袖子,掀开车帘就要下去。
或许是灌进来的冷风吹得赵景琰清醒了几分:“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柳二白回头。
赵景琰目光坚定,燃起熊熊怒火,攥着拳头道:“她不是想嫁进来吗?那就让她嫁!今日的颜面扫地,我会让她千倍百倍地奉还!”
柳二白回头看一眼他既单纯又莽撞的表哥,如果裴家小姐嫁进来,能让这位比公主还娇气的王爷吃点儿苦头,换换性子,那也算是为皇家立下汗马功劳了。
摇摇头,柳二白摸着马背道:“老赵,送王爷回府。”
“是。”
“啊——!”
突然崩溃的尖叫声响彻内院,裴善英猛然睁眼,起身:“快,扶我起来。”
这是雁回身边的丫鬟小梅的声音,那丫头平日里冷静的很,只有与回儿有关的事,才会如此恐慌。
匆忙赶到,刚进院子,便看到厅中抱着人痛哭的丫鬟。
往上看,是挂在房梁上的白绫。
裴善英瞳孔紧缩,一个恍惚,险些从轮椅上栽下去。
靠近,颤着嗓子,问:“发生了什么?”
小梅还抱着人,怀中的人眼睛紧紧闭着,泛着青紫,眼看已经没了声息,裴善英栽到地上,一把将小梅推开,吼道:“请大夫,快去请大夫!请最好的,不、不,去,拿父亲的牌子,请太医!”
贴身的小厮还想说什么。
裴善英怒目欲裂,道:“快去!”
从未有人见过少将军这副样子,众人都被吓愣在原地,慌张的去领牌子往宫中奔赴。
重大的打击让裴善英完全失了情绪控制,明明刚刚还在规划这个院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他明明刚离开不久。
裴善英红着眼睛看着怀中逐渐冰冷的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回儿,回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回儿,你刚回家怎么能舍得走呢,回儿。”
无人回应他,只有一旁丫头的哭泣。
裴善英一把扯过丫鬟的领子,冷道:“不是让你看着她喂她吃药,怎么会这样!”
小梅抹把眼泪,直直的看回去:“我不知道,房中没有热水,我去厨房取水去了。”
“胡诌!”裴善英一把将人甩在地上,“每日都有人送来,还偏偏少了你们房里的?”
丫鬟也不甘示弱,捂着胳膊起身,看着怀中的人,语气懊悔:“是每日都有,但今日偏偏没有送来,所以我想着,是宴请的宾客太多,婆子给忘了,就亲自去厨房拿,想着很快就能回来,国公府戒备又十分森严,便没有锁门,回来就——”
“你——!”裴善英气极,扬起手要打人,看着怀中的人,又颓然坐回去,感受到怀中的人一点点变凉,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紧紧抱住,痛哭起来。
“太医请来了!”
小厮李柱扛着太医,提着药箱,直直冲入院中。
“哎哟,老夫一把老骨头了,你这厮怎是如此粗鄙啊。”
转身看着怀中的人,立即噤声,靠近。
“快将小姐放下!”
闻言,裴善英立即将人放平。
“拿针来。”
李柱急忙将药箱搬过来。
钟太医啧一声,不满道:“打开啊。”
“我来吧。”小梅将药箱打开,拿出针囊,铺开。
银针闪出幽光,刺入血肉,连施几针,脸上的青紫缓缓消失,恢复了红润。
只是人还不苏醒。
外边的雪还没化,门口的冷风吹入,太医额头甚至冒出丝丝细汗。
裴善英看了看钟太医:“太医有话可直说。”
钟太医摇摇头:“人我救回来了,但迟迟不醒,怕是——”
“你们两个先出去。”
李柱立即往外走,小梅跪在地上,不为所动。
又折返回来,杵了杵她的肩膀,依旧不动,最终在裴善英的示意下抓着将人提溜了出去。
也是见惯了大场面,钟太医轻咳两声,道:“我已号脉,小姐无大碍,只是屏气太久,肺部又长久受损,日后要好好静养,切莫大喜大悲,伤了肺经。”
“是。”
“既无大碍,可为何一直不醒。”
“因为小姐得的不是身上的病,是心里的病啊,小姐之前可经历过极为痛苦的事?”
裴善英想了想,摇摇头。
钟太医活了几十年,其实已经看出些许问题,直接问道:“不知少将军与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她是——”
裴善英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如果说是表妹,便要说出李家,若说是裴家义女,他有私心,不愿和她做义兄妹。
“西北外祖家的妹妹。”
“少将军可心悦她?有意娶她为妻?”
裴善英自认为藏得很好,竟被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看出,但仍低下头,承认道:“是,我心悦她。”
“那敢情好啊,少将军生在西北,那里风气开放,不知少将军可愿让我为这位小姐检查身体。”
裴善英犹豫了下,道:“不是已经检查过了。”
钟太医敛眸,退下道:“那就当老夫检查过了,小姐安然无恙,一切安好,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还望不久之后,能喝上少将军的喜酒。”
闻言,裴善英更是失落:“我双腿皆残,怎么能耽误她呢。”
“可我看少将军的腿也不是全然无法治好,虽说耽误了治疗,无法上马杀敌,但在这宅院种行走,老夫自认为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裴善英瞬间抬起头:“真的吗?不知要如何做,要多久。”
“如何做自然有老夫的独家秘方,不能泄露,时间的话,大约五年,保少将军能不再坐这轮椅。”
刚燃起的希望又立即熄灭,裴善英看着怀中的人:“五年吗?”
钟太医:“届时将军尚年少,又有心爱之人在身边,可谓美满也。”
“不,我不能耽误她。”
钟太医捋着胡子道:“少将军,老夫提点你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没有什么会等你全部准备好,事不会,人,更不会。”
“老夫告辞,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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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那个叫李柱的小厮送我回去吧。”
“太医慢走。”
冷风吹进来,裴善英看着怀中的人,想将人抱回床上,双腿却跌落在地,两人摔在地上,裴善英急忙去护住对方的头,却看到脖子白绫的勒痕处,还有别的印记。
将头发全部撩开,瞳孔骤然放大,脖颈,小臂。
裴善英不敢相信,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将腰带缓缓解开。
良久,气到颤抖着将人抱紧,眼泪滑落在发丝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府中除了几个主子和贴身的丫鬟小厮,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唯独被议论的事情,便是少将军与李小姐住在同一个院中,连这几日都未曾出门。
唯独镇国公来骂过几次,都被气走,别人更是不敢靠近。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少将军和李小姐要私奔,被国公爷逮住,棒打鸳鸯不成便堵在屋里不准出门。
可无人知道,李小姐还躺在少将军怀中,紧闭着眼,迟迟不肯醒来。
裴松来院中骂过,究竟是谁害的孩子成了这样,骂了李府,骂了丫鬟,更骂了自己。
最后房门都没进去,垂头丧气的走了。
被允许进出房门的只有两个人,
白梅和李柱。
“查出来了吗?”
李柱低着头,不敢看帷帐中的两人。
“找到了些许脚印,能够知道,是从正门进入,院墙翻出。且——”
“说。”
“鞋底刻了纹样,不是奴仆,看样子应该是大族的男子。”
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还是进入耳中,裴善英闭了闭眼,给怀中的人喂了些水。
“好了,不必在查,将所有痕迹清扫,不许外人得知,包括父亲。”
“是。”
人走后,裴善英抱着怀中的人,轻抚她的脸,像之前一样,一遍遍哼唱幼时姑姑给他唱的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地现牛羊。”
怀中的人儿依旧没有动静,裴善英仿佛已经习惯,轻抚着背喃喃道:“回儿,醒来吧,等你醒了,我来娶你。”
偌大的国公府角落,连奴仆都不再议论这件事,厚重的衣物脱下,换上春装,万物都在复苏,唯独李雁回。
梦中的画面不断交织。
又是新年,她和父亲,母亲,姨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欢聚一堂,母亲康健,父亲和善,姨娘帮母亲一同布置着饭菜,一边制止顽劣的庶妹莫要招惹兄长背书,母亲笑着让她将庶妹带出去玩爆竹。
李雁回高兴极了,曾经的痛苦仿佛一场梦,爆竹在天上炸开,那人如同画上的年兽般突然出现,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又吐出,再回头,所有人都变了,颜氏抱着父亲母亲的牌匾,牵着弟妹的手,冷漠的看着她,厌恶她。
李雁回倏然回过神来,这里似乎是梦,她抱着头蹲下尖叫,再次回到那个新年,她不知道哪里是梦,同样的场景一遍遍重现,恶鬼也一遍遍的,在她最快乐的时候,将她吞噬。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恍惚,直到歌声传入耳中。
低沉,沁凉。
眼前的画面变成国公府,舅舅,表哥表妹表弟都在,恶鬼又来,她情急之下呼救:“表哥!”
“我在!”
切实地感受到结实的臂膀,正微微颤抖,紧抱着自己,李雁回伸出的双臂才缓缓回落,不顾男女有别,如同流浪已久的猫儿找到了归处,把自己缩在裴善英怀中,倚着宽厚的胸膛,小声道:“我做了个梦。”
头上的声音没有如预料之中接着问,只低沉道:“回儿,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