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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鹿野青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身体仿佛着了火,每一个毛孔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嚣。


    林熹在一片潮热中醒来。


    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一股荼蘼的潮湿香气。


    她口干舌燥地从狭窄小床上坐起,撩起了身上的里衣。


    湿漉漉的腰肢上,又浮现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体温不断升高,那些纹路如藤蔓一般逐渐显现,随着林熹凌乱的呼吸起伏着。


    难以忍耐的燥热如席卷而来的飓风,林熹呼出一口热气,拿起桌上的水壶大口喝水。


    水壶很快见了底,林熹盯着那些暗红色纹路发呆。


    这些纹路没有固定的形状,每次出现都不规则,有时像风刮过沙堆流下波浪痕迹,有时又像自由生长的藤蔓,有时又像漩涡,有时又像一簇簇的火焰。


    这一次,形状如缠绕交错的藤蔓。


    林熹晃晃水壶,喝光最后一滴水,脱掉了汗湿的上衣,拿起桌上的铜镜,对镜整理汗湿的长发。


    铜镜里出现一张少女的脸,表情冷漠,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眼角尖锐,眼尾飞扬,抿着薄红的嘴唇。


    一丝薄薄的熹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林熹放下铜镜,走出卧室,来到灶台旁的水缸前,舀起一瓢水从头浇了下去。


    她狠狠打了哆嗦,冷水冲刷三次,被滚烫的身体蒸腾出一股股的白色水雾。


    她闭着眼,漆黑的睫毛挂满了细小的水珠,透着薄红的脸颊在氤氲水汽中变得模糊。


    洗完冷水澡,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有不少流光飞过,是用法决在天上飞过的朝闻宗弟子。


    一声猫叫在林熹身后响起,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小黑猫轻盈地跳到窗台上,一双圆溜溜的银色猫眼看向林熹,呼噜噜地蹭着她的手,一身绒毛在熹光里泛着茸茸的毛边。


    这是林熹养的小黑猫,在牛场捡到的,养了两年依旧是幼猫的模样,总也长不大,小小一团很可爱,能听懂少量人话。


    林熹蹭蹭猫的脸:“宝宝真可爱。”


    小黑猫用爪子推林熹的脸,从她的臂弯里跳了下去。


    “又是这样,亲一下就跑,尾巴倒是竖得挺高。”


    林熹穿好衣服,扎好头发,拿着铁锹,背着大筐,来到朝闻宗的牛场。


    苍蝇绕着一坨牛粪嗡嗡乱飞。


    算算日子,林熹已经在异世界铲了两年的牛屎了。


    每次铲牛屎,林熹都很后悔,不该在大二考试结束后看np肉|文。


    但世间没有后悔药,清华的期末焦虑比高考还要严重,作为一个计算机系的大二学生,林熹这个小镇做题家一度以为自己是个智障。


    她兜里空空,精神疲惫,没钱也没力气出去旅游,作为一个低俗文学爱好者,在期末考试后抱着手机看点肉文放松一下脑子是她一定会做出的选择。


    一朝穿成书中女主,回想起书中的那些多人运动,除了头皮发麻还是头皮发麻,还有一种深深的恶寒。


    林熹捏着鼻子,铲起一坨恶臭的牛粪扔进筐里。


    背叛仙门世家的家奴在逃亡时掳走了神域的神女,半路上又用残忍手段挖出了神女的天生仙骨,将仙骨移植在亲女儿身上。


    亲女儿的下品劣骨则种在了真正神女的身体里,致使神域错认神女,救走了逃奴女儿,逃奴则带着被换骨的真神女逃亡在外。


    十六年后,逃奴被抓,逃奴的“女儿”成了男主们的公用炉|鼎。


    穿成逃奴的“女儿”,成为虐文中那个真正的神女后,林熹在被抓时被一只马蜂叮了脸,脸肿成猪头。


    剧情从此出了岔子,她在朝闻宗当最下等的贱奴,每天都要铲数不清的牛屎。


    别问林熹为什么不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神女。


    仙骨都被挖了,相当于做DNA也没用,说出去只会被别人当疯子。


    一群仙鹤从朝闻宗的天空上飞过,林熹抬头看了会天,抬手摸了摸肩膀。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潮湿得厉害,吸口气都能被淹死,林熹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道青色流光从天空划过,一只青色羽毛的鸟儿朝着林熹飞来,落地时化作一个梳着双髻、穿着青色衣裙的年轻姑娘。


    她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筐走过来,见四周无人,手指一翘,一道流光闪过,地上的牛粪被一股无名力量托起,落在林熹脚边的木筐里。


    穿着青衣的双髻少女声音清脆:“林熹,你吃饭了吗?”


    林熹又擦了擦脸上的汗,刚要喊饿,青鸟忽然从兜里掏出两条拇指粗细的红色虫子。


    红色虫子胖胖的,身上一节一节的,在青鸟纤细雪白的手指上疯狂蠕动。


    青鸟张嘴,一条胖虫子被扔进嘴里,眯着眼睛很享受地咀嚼起来,林熹都能听到虫子爆浆的声音。


    林熹闭紧了嘴巴。


    青鸟把另一只虫子递过来,睁着一双碧绿色的无辜大眼。


    林熹疯狂摇头:“哈哈,我不太饿,真不饿。”


    很快,林熹听到了另一只虫子爆浆的声音。


    这里的野蛮生态总是让林熹难以适应,她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把一大筐牛粪倒进了青鸟脚边那个巴掌大的青色小筐里。


    这小筐跟个无底洞似的,整片草场的牛粪倒进去也没看到一个底。


    收完牛粪,青鸟扬起手臂,变成一只一米多长的青色长尾巴鸟,爪子拎起勾起那个青色小筐飞向远处。


    一滴雨落了下来。


    下雨了。


    林熹左肩越来越疼,钉在肩胛骨的那颗消魂钉仿佛活了一般,扭动着往骨头里钻。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筐穿过牛场。


    牛场长满兰草,开着蓝色的小花。


    牛场旁边是一座山,这山像盘山公路似的,远看又像竖起来的梯田,一共三十三层,每一层都建满了房子,乍一看和蜂巢似的。


    山上兰草最多,因此被称作小兰山。


    林熹住在第八层,一个平平无奇仅有三十平方米的小木屋,房子在背阴面,一整天也晒不到阳光,只有太阳落山时,才有一小条余晖吝啬地洒在窗前的木桌上。


    阴暗、潮湿、狭窄、逼仄,这就是林熹穿越后住了两年的地方。


    桌子上放着她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是青鸟送过来的,据说是将虫子风干磨粉做成的饭后小点,味道像鸡肉。


    林熹低头一看,油纸鼓起来一大块,露出八道漆黑闪亮的须须,一抖一抖的。


    修仙界的蟑螂凶得很,林熹被蟑螂咬掉过一块肉,大腿还被蟑螂种了卵,鼓起来一排小圆包,只能像处理蜱虫那般,将刀子烧热,再把虫卵一粒粒挑出来。


    修真界就是这样,灵气充足,物种吸收灵气不断变异,对于肉|体凡胎的林熹而言,这里处处充满了危险,压制她的消魂钉,变成了她格外痛恨的存在。


    林熹找了一圈,煤球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她只好默默走出屋子,踩着墙边的梯子坐在墙上,朝隔壁小院里的邻居招手:“黑玉,我家又来蟑螂了。”


    隔壁小院里种着一颗桃树,树上织了一张大网,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姑娘躺在网上,转头朝着林熹看过来。


    她面容白皙清秀,瞳仁漆黑一片,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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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眼珠底下各长着一颗黑痣,颇有几分诡异。


    黑玉点点头,过了一会,一只五彩斑斓的黑色大蜘蛛从窗子爬进来,翘起一条毛绒绒的蜘蛛腿,优雅地掀开了油纸。


    蜘蛛吐出一张脸盆大的网,四只大螂撞在网上疯狂挣扎,蜘蛛盘踞在网上,优雅进食,顺便把那包种满蟑螂卵的点心也吃光了。


    林熹饿着肚子坐在床上修炼,刚摸到一点“气”,肩胛骨消魂钉发力,那点“气”又没了。


    没有气,做不到明窍,就无法踏入道途。


    看书时,书中还用传统的筑基、金丹、元婴、渡劫来划分修为层次。


    穿书之后,林熹才发现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已经被一种新的体系取代了。


    这个世界一共有二十一个修炼道途,每一个道途有九个途径,途径越往上,力量越强大,每一种道途修炼到极致,就可以成为比肩古神的存在。


    二十一道途尽头,都屹立着远古的神明,古神们成神时地方被称作神域。


    朝闻宗是轮回蛀虚的地盘,宗门里的许多长老都走轮回蛀虚这条修炼道途。


    林熹总结了一下轮回蛀虚的道途: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资产,管理生死,即是管理最大的资源。


    每条道途又有九个途径,轮回蛀虚这个道途的途径分别为:通幽—御鬼—缚灵—篡阴—窃生—债主—冥府—蛀虚—轮回。


    朝闻宗的宗主是途径六——债主。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但这位债主要借的可不是钱,而是生与死。


    林熹一进朝闻宗就背了两辈子的债,活着打工,死了再被做成供朝闻宗驱使的亡灵。


    天渐渐黑了,林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踩着木屐去屋外上厕所。


    一开门,一绿衣女子趴在墙上,吐出一截长长的舌头,捕食院中飞来飞去的蚊子。


    这是林熹左边院子的邻居,叫绿珠,是一只壁虎,喜欢来林熹院子里吃蚊虫。


    她们都是朝闻宗的低阶小妖,负责日常洒扫,和林熹一样,都是干杂活的贱役。


    林熹上完厕所回屋睡觉,推开门,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流转着盈盈碧光,恍若清透的碧绿池水浸了过来。


    屋里多了一个人。


    穿着青衣的年轻公子站在桌前,衣袂生辉,碧光流转,气骨清如秋水。


    他极为貌美,却一脸病容,立在那便让人觉得摇摇欲坠,浑身上下都是病骨支离的孱弱和破碎。


    原文里此男体弱,但会玩,花样甚多,有些花样在林熹看来就是酷刑,此男就喜欢女主怕他怕得要死的眼泪汪汪的怯懦样子。


    玉拭雪这个人有个怪癖,就是喜欢强制,女主越是惧怕他,见了他越是瑟瑟发抖,越是泪流满面,他的兴致就越浓烈。


    若遇到对他殷勤备至温柔小意的女子,他则兴致全无,见红粉如见骷髅。


    林熹毛遂自荐,试图爬床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然而每一次均以失败告终。


    肯定有人好奇她的想法,甚至鄙夷她的行为。如果是其他人穿进这本书里成为虐文女主,大概率都会规避命运,远离男主,明哲保身。


    但林熹不这么想。


    这些男主们都是作者的亲儿子,每一个都背景成迷权势滔天,最重要的是长得帅,观赏性极强,床上表现也不错,用处很多。


    一个卑贱的罪奴女儿,短时间内如何翻身,如何攫取资源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答案不言而喻。


    原文中的女主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林熹不想做一个受害者,从小到大,她更习惯做一个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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