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黛青歪着头，张开手指在耳边挥了挥。
“我走啦！”说完，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斑马线，轻快地嗒嗒声在夜间拉长。
杨晓韫手搭在方向盘上，瞧人已经走到对面，轻轻按了两下喇叭，身子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伸出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慢点。”
闻声，周黛青回头，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贴在锁骨上，她弯起眉眼，嘴角上扬，声音清脆地回应：“知道啦！”
江风带着潮潮的水气亲吻脸颊，周黛青的心脏怦怦跳，目光急切，却没如她所想一眼就看见他。
心跳落空，头发被风吹乱，发尾跟着她的视线左右摇摆，像在帮她寻找。
电话铃声响了。
周黛青接通，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恭喜周编剧新剧顺利完结。”
“谢谢。”她随口应着，又迫不及待地问：“我到松江边了，怎么没看见你？”
“抬头。”盛巍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风声。
手机还贴在耳边，周黛青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他就站在不远处。
“生日快乐，小黛宝。”低沉又清晰的声音通过听筒，穿过潮湿的空气，同时传入她耳朵。
她慢慢放下手机，盛巍已经走到她眼前。
他微微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又慢慢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周黛青托着尾音，俏皮地嗯了一声，因为穿了高跟鞋，看他只需稍稍抬头。
她歪着脑袋打量他，“剪头发了？”
盛巍嗯了声，侧分的头发纹理清晰，昏暗中带着哑光感，江风也吹乱了他的发梢。
周黛青静静地、仔细地欣赏他，却忘了自己亦是风景。
绵软的纯白翻领衬衫前襟轻轻掀起，半截锁骨处，一枚银戒在正中折射着细碎的光。
衬衫下摆系着随性的蝴蝶结，纤细的腰腹肌肤毫不掩饰地裸露在空气中，袖口的衣料堆叠在小臂，牛仔喇叭裤的裤摆遮住大半个高跟鞋。
盛巍的目光淡淡掠过她脚上细长的黑色鞋尖，低低嘶了一声，微微抿唇，默默从嘴角呼出一小口气，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半晌，他才重新抬头看向周黛青，眼神却不如方才清明。
他的手覆上她的腰。
周黛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勾进怀里。她有些慌乱，双手抵着他衬衫的前襟，轻轻啊了一声。
金属表带的冰凉和手掌的温热，一冷一热交替席卷着她的腰际。
周黛青微微蹙眉，抬头看他。
盛巍垂眸，睨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笑容温柔，却压不住眼底跳动的火苗。
在周黛青开口质问前，他略带歉意开口：“是我失态了。”
话音刚落，指腹在她腰上试探地按了一下。
周黛青的腰看起来瘦，其实不缺肉。他刻意地捏了下，皮肤轻轻回弹。
盛巍半眯着眼，挑眉看她。
周黛青瞪圆了眼睛看他，这是道歉么！？一点歉意也没有啊！
反而呢，有种餍足感。
盛巍笑意更浓，眼角绯红似是染上醉意，明明那么温和，眼底却暗流涌动。
他声音低沉又暧昧，“周小姐，漂亮。”
周黛青顺势双手搂上他的脖颈，又往他怀里贴近了些，“只是漂亮？”
“聪明。”
周黛青笑着点头，算他过关。
她仰着头，指尖轻戳他的脸颊问：“特意从京市飞过来的？不过，”她卖了个关子，才慢慢道：“盛总你下次可以再练习一下卡点。”
盛巍听出她的意思，明知故问：“晚了么？”
周黛青刚想回答，他却摸摸她的发顶，笑着说：“这次来，就不走了。”
周黛青听清楚他的话，仰着的脖子僵在空中，呆呆望了他几秒，眼珠转了转，又转了转。
她稍微退后几步，抬眼盯着他含笑的眼眸，长卷的睫毛扑闪扑闪，是她想的那样吗？
周黛青问出的话有些迟疑：“什、什么意思？”
“聪明小姐，‘不走了’的字面意思，还需要我解释么？”盛巍说完，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小宝呢？”
“也在这。”
周黛青的手不可置信地空中乱比划，脑海里冒出前几天跟他视频的一帧帧画面。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来了，没有预告地来到她的身边，离开他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地方。
“你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盛巍又嗯了声，语气里带着些傲娇。
眸光流转，其实，他的大半个家一直在这儿。
“好端端搬来海市干什么嘛。在京市的一切你就这么放弃了？”
“心在这儿，人当然也要来。”他顿了顿，又说：“你所说的一切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做选择不会犹豫。但你不一样，这里是你的家，我不会让你为难。”
周黛青心跳漏了半拍，高跟鞋向后蹭了半步，乱动的手停滞在空中。
盛巍扣在腰上的手松了些，虚虚地揽在她身后。
心跳恢复后她才恍然大悟，猛地抬眸看他，他在为结婚考虑！
他在京市，她在海市。
结婚在女性视角又叫嫁人。
嫁人、嫁人，顾名思义：嫁到别人家。
所以一旦结婚，大多数都是女性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去到男性家中。人生地不熟，再相爱，在失眠的深夜也会想起小时候楼下的那棵树。
说实话，周黛青还没有思考过结婚。不是因为恐婚，是半年的时间太快，是太幸福，交往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真要她做选择，如他所说，她想她会左右为难。她爱他，但她也爱父母。
幸好选择题还没有出现时，盛先生已经替她解决了。
周黛青想着，忽然鼻头一酸，眼睛也跟着泛酸，五官皱巴巴的，她好像一直都这样幸福。
她头抵在盛巍胸口，肩膀微微颤动，声音闷闷地带着点沙哑，也带着欢喜，“你怎么这么好嘛！”
“哭了？”盛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磁性又带着蛊惑和诱导，“嗯？能让我看看小花猫吗？”
周黛青差点受了迷惑，要抬头的一瞬，脑袋轻轻顶了他胸膛一下，闷着哼了两声，手握拳到处乱锤。
“不是小花猫！”又控诉着撒娇道：“你、好、坏！”
故意引诱她！
自己的心思被看透，盛巍倒是坦然接受，眼底的笑意更深。
过了好一会儿，周黛青才缓缓抬头，黑瞳上雾蒙蒙的，眼角还残留着点泪痕，有些干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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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用力眨眼。
盛巍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眼周，温度刚刚好，干涩和不适慢慢消失。
周黛青扬起眉眼冲他笑，“现在就琢磨着娶我了？”
一阵江风来得刚刚好，周黛青衬衫上的蝴蝶结轻轻晃动。风钻进盛巍衬衫的缝隙，一对圆圆的泪痕随风鼓动。
“看周小姐的意愿，我不着急的。”
周黛青下巴微微扬起，斜着瞥他，用力环臂，明显是不相信。
盛巍从容地接受她的审视。
最后周黛青啧了一声，摇摇头，心口不一的男人，臭毛病！她淡淡道：“看盛先生的表现，我也不着急的。”
思绪跟着风飘远，周黛青忽然问：“那你以后还会很忙吗？”
“不会。”
盛巍回答地干脆，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就预想过这个问题。
“不忙好，不忙好。”周黛青下意识跳了一下，忘记自己穿了高跟鞋，鞋跟和地面摩擦，身体一斜。
盛巍精准地将人扶正。
周黛青却顺势拍拍他的肩，“我养你也可以。”
盛巍眼尾的细纹加深，低沉地笑声富有质感，从胸腔里发出，缓缓传入她耳中。
周黛青仰脸看他，是笑她扬言要养他吗？
他说：“好，我等小黛养我。”
听到这话，周黛青才满意点点头，笑着转身趴在松江边的栏杆上。
江对岸的CBD建筑的霓虹灯已经关了，夜色里江水翻涌如墨，深不见底。
她举起手迎着江风，许久才放下，手臂交叠安静地趴在栏杆上。
盛巍靠在她一旁的栏杆上，眉宇间只剩下笑意，懒懒的盯着她。
看她收敛了活力，在栏杆上趴了良久，他才问：“累了？”
周黛青缓缓挪动贴在手臂上的脸颊，目光转向他，摇摇头，“没有累。”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那我可不会告诉你！”
周黛青唇角抿着笑，扭过脸，不再看他。
盛巍目光柔和，虽是轻叹但眸底的笑意止不住。他就看着她，也不再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
“咻——”
周黛青的眼角划过一道光亮，托着长长的尾光，直冲云霄。
很快，头顶嘭地一声轻爆，星火四射，呲啦声不停，一瞬间的天明。
周黛青这才有所感触，仰头望向天空，是蓝色烟火撕开了黑夜，半边天的琉璃蓝，绽开后是细碎的鎏金火光。
她盯着一簇簇绽放的蓝色烟火，手不自觉地拍着盛巍的手臂，一下又一下。
“盛总，蓝色的烟花！”她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周黛青撑着栏杆，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
盛巍也在看烟花，透着她的侧脸看烟花。
蓝色烟花持续了半个钟头。
落幕时，最后一簇蓝光消散在夜色里，周围瞬间熄声。
周黛青慢慢收回视线，随口问：“盛总，你知道谁放的烟花吗？最后烟花拼凑出的女生，跟我好像，你有没有觉得？”
她说完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指向刚刚烟花绽放位置的手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