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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合集】

作者:天之方兮望美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dz第136章 番外二·我们的日常


    深夜, 两个小偷爬进了这栋沉浸在黑暗中的别墅里试图盗取财物,谨慎起见,他们从二楼窗户爬进来的。


    “等等!”一个小偷在用手电筒打量着满屋子的书籍与绘画工具时注意到那画风熟悉的漫画原稿,顿时吃了一惊, “喂, 这里是岸边露伴的家!”


    “岸边露伴?”同伴疑惑地说, 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JUMP周刊少年》上连载好多年的漫画家啊!他的《红黑少年》以前是我最爱的作品!”


    忽然中,有人问:“为什么是过去式?《红黑少年》现在已经不是你最喜欢的作品了吗。我对这一点超级在意的。”


    坐在屋子里最不起的阴影处扶手椅里的一个人影迅捷地蹦起身:“你们是小偷吧?难得我最近坚持没有锁门就为了让小偷进家里来。你们居然还大费周章地爬窗, 真是有够蠢的。”


    “啊!”两个小偷都被吓到了, 只见昏暗中岸边露伴大步地走出阴影, 顺手打开灯,让这两人在房间里无所遁形。


    “岸边露伴!”曾经的漫画迷认出了他。


    “哦?”绿头发的年轻人冷笑起来, 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拿起手稿,差点撞翻了一个躲闪不及的笨贼, “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还说不喜欢我的作品, 那更可恶了——罪加一等。”


    小偷们又惊又怒:“混蛋!你懂什么?”


    其中一人掏出了弹簧.刀,另一人拿出了甩棍, 一副想要使用武力逼迫他就范似的。


    然而漫画家只是毫无畏惧地笑道:“我家现在有小偷走空门……不, 不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了略微沉思的神情,“你们要是知道我在家还故意闯进来,那就不算是走空门了。应该叫‘入室盗窃’。如果被我发现了, 那就叫‘入室抢劫’……对吧?”


    他为自己得出了这么精准地结论而沾沾自喜。


    小偷们却觉得这个漫画家脑子有病。


    “喂, 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只是感谢各位素材自己送上门来。”岸边露伴友善地对着一左一右的小偷分别看了一眼,“接下来, 请你们打开自己的内心世界吧——【天堂之门】!”


    两个倒霉蛋啪叽一下摔倒在地,陷入昏迷,脸上变成了书页的效果。


    “好了,让我看看小偷的人生……”岸边露伴愉快地朝最近的那个人走去,走了几步却不满意地咬着唇停下来,“唔,我还是更好奇——那家伙为什么不追我的作品了!”


    接下来漫画家翻了翻那个前漫画爱好者的“人生”,发现这家伙追更时都还在读书那会儿,后来高考前被没收了漫画,后来落榜没考上大学,万般灰暗心思下也就断了追更的念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露伴老师发出了复杂意味十足的狂笑,很难说得清那是遗憾还是嘲讽。


    然而在他原本半躺着的扶手椅阴影处,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缓缓探出头到有光线的地方来,像小猫一样探头探脑:“爸爸,我们以后可以睡觉锁门了吗?”


    “什么?可以,当然可以!”岸边露伴转身看向那地方,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穿着小恐龙睡衣、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许多,“记住,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不然等她这次出差回来知道我带着你天天半夜等小偷上门,绝对要跟我算账——这是我们父子的秘密!”


    如果岸边露伴是单身汉,那么整个家自然随便他浪,想邀请小偷就邀请小偷……问题是他现在是有孩子的好爸爸,不管再怎么想取材也不能放任儿子的人身安全不管。所以这段时间来一直把小家伙拴在自己身边。


    “嗯!”儿子奶声奶气地点头应答,一脸认真,“那我去睡咯,爸爸你记得锁门。”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绿头发的漫画家又蹲下身,重新翻看起小偷们的人生。


    但是岸边正信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要熬夜太晚哦,你要是变老可能会失去妈妈的宠爱的。”


    露伴老师被年幼的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好、好啰嗦啊正信!大人的事情你少管,快回房间去睡觉!”


    这就是岸边正信的父亲。


    至于尚未出场的母亲,在这段时间据说是异世界出差了。但是男孩子觉得她只是在跟自己讲童话故事忽悠自己罢了。


    其实岸边正信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不仅自己的父母不是正常人,就连隔壁那一家子也不正常。


    毕竟,当一把刀搂着另一把刀的肩膀说“对的哈哈哈我们是基佬”、“不,才不是”时,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岸边正信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看隔壁家的两个哥哥像是刀,看躺在猫窝里看佛经的猫像是一把更长的刀,看他们家的小姐姐像是狐狸,而另一个小哥……好吧,人家干脆就是一头黑色的棕熊坐在那里看电视综艺节目。


    绝了。


    等妈妈在一周后出差回来,岸边正信立刻神神秘秘地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的母亲,然而妈妈思考了一秒钟后只是俯下身,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知为什么,正信觉得妈妈这个动作就像是猛兽舔了舔自家幼崽那乱糟糟的绒毛一样亲切温柔——然后很小声地问:“正信,你也是仿生人?”


    “啊???”


    “哦……看来不是。”


    妈妈伊吹光和一脸淡定地走了,完全没在意儿子说什么“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的问题。


    在伊吹看来,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非人类的怪异呢?


    岸边正信不想跟她讲了,反正他其实跟爸爸最亲近,其次是RUA,妈妈居然是排在第三位的。据说当年他刚出生那会儿,爸爸为了抢着换尿布的工作而经常跟RUA叔吵架……可悲的是,小男孩觉得RUA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人类,倒像是一团雾气,它与母亲之间连接着一条细长的雾气绳索,只是其他人好像也注意不到这一点。


    “爸爸,我最近看到了奇怪的……”


    “正信,过来帮爸爸画画。”


    无情无义的屑漫画家指使着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当助手。


    岸边正信只好用软乎乎的小手握着黑色水笔,吭哧吭哧地帮老爸画画。听说自己没出生以前妈妈经常做这份工作,只是后来妈妈开着一家科技公司非常忙,所以老爸就又回到一个人画漫画的日常生活里了。


    岸边正信自打有记忆开始,几乎就是黏在爸爸身上——这个又帅又酷的爸爸会把他绑在背后开始工作,会给他喂奶粉换尿片洗澡,还会画好厉害的漫画逗他开心。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外出去取材,爸爸就假装自己是个孤苦伶仃带孩子的单亲父亲那样地欺骗别人,用长得很可爱、演技也很好的正信来博得他人的信任……然后对目标们疯狂取材一番。


    两个人彼此约定好这是父子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但有好几次正信都看到RUA叔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围观他们的表演,那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笑话的表情显得格外悠哉……


    算了,还是别将这件事告诉爸爸好了。


    正信很喜欢自己的爸爸,他知道爸爸也爱自己。


    啊,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是说世界上只有爸爸一个人对他好,而是前面提到的所有人和小动物(以及那些刀)都对正信很喜爱。


    其实岸边正信在意识到隔壁住着一家子非人类时并没有多么的恐惧,他只是觉得颇为惊奇,想把这件事分享给其他人知道罢了。


    正信画着画着,忽然发现一双白色的小手出现在自己的桌旁,给他递了下一张画纸。


    “谢谢。”男孩子随口说,一抬头,看见戴着白色礼帽的男孩替身【天堂之门】,顿时呆住了。


    “——爸爸!”他大喊起来,吓得岸边露伴差点画错了手里的线条。


    他连忙回头看去:“怎么了?”


    “你的漫画主角成真的了!”正信指着满脸无辜的【天堂之门】开心地大喊。


    “啊……”岸边露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家伙不会快要觉醒替身了吧?以前他都看不到[天堂之门]和其他替身,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和举动,就是RUA那个混蛋可以出现在他视野里……】


    于是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你去问问妈妈吧。”


    正信一咕噜地跑出老爸的工作室,跑去妈妈的书房,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开大门,发现妈妈正在和一个满身放着金光的老爷爷讲话。


    “这是……神?”


    男孩子终于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躺在熟悉的自己房间里,爸爸妈妈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上小声聊天。


    “这次去瑞典旅行吧……”


    “也好,可以看极光。还能在过年前赶回来。”????


    “光和你能抽出时间吗?”


    “没问题。”


    “儿子怎么办?”爸爸又问。


    “扔给药研他们看着吧。”妈妈的声音依旧淡定非常,“觉醒替身而已,又不会死。”


    于是他们接下来开始继续甜甜蜜蜜地讨论旅行的事情,完全不管正信在背后怎么看待他们。


    其实他们会一起出现在这里本来是来担心孩子的,但聊着聊着又忍不住恩恩爱爱了起来。


    【我大概是被他们捡来的……】


    小男孩悲苦地想,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灰色的人形不明物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伴随着他胸膛传出的呼吸节奏而略微起伏。


    灰色的小东西抬起头来,像是戴着一个头盔亦或者钢铁般的面甲,但岸边正信并不觉得恐惧,这几天来他要是害怕的话早就被吓死了。


    相反,他只是宁静地注视着这东西,有种莫名亲切和熟悉的感觉生出,就好像看见了RUA叔或者那个跟爸爸漫画主角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一样。


    此时忽然有只手摸了摸他的黑头发,满是爱怜的意味。妈妈更是一脸好奇地捞起灰色的小人仔细打量起来,戴着头盔的小灰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是替身,结合你的生命能量,从你的精神世界里诞生出的超能力。”岸边露伴难得温和地解释说,“这是属于你的替身,正信。你要好好对待它,运用它。”


    “诶?爸爸妈妈也有吗?”


    “有的哦。”


    “所谓的替身到底是什么本质呢?”岸边正信忍不住问。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妈妈把小替身还给了他,慢吞吞地说道:“勇气,就是替身。”


    不得不说,父母的鼓励给了岸边正信很大的鼓舞和舒缓情绪……然后他们就快乐地把这孩子寄存在隔壁,转头就出国不见人影了。


    岸边正信觉得自己大概会在几天后的国际新闻上看见爸妈疑似出没和搞事的身影。


    希望瑞典没事.jpg


    “正信!来给姐姐抱一下!”


    “好!”


    已经上国中的藤原贰姐姐一放学就冲进来抱着他转圈圈地玩,帮忙拎包的小陀哥慢悠悠地走进来,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舒坦——然后岸边正信就眼睁睁地看着小陀哥走到沙发上瘫坐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打开了电视机开始收看每天这个时候播放的综艺节目。


    “坐要有坐相。”系着围裙的药研手里拿着一把刚从后院地里摘的青菜,顺手拍了拍这只小熊的脑袋,“挺直背坐好,像个男子汉一样,小陀!”


    “伏特加……”小陀闷闷地说,大概意思是表达他又不是个男子汉人类。


    但当药研藤四郎露出了那种稳重兄长即将惩戒笨蛋弟弟的独特笑容时,小陀总归是收敛了一下那几乎化成一滩熊饼饼的坐姿。


    岸边正信跑到他身旁一起坐着,小陀看了这孩子一眼,把他抱到自己的肚皮上放置,正信立刻开心地笑了。


    没错,正信从小就喜欢毛茸茸的小陀哥,以前每次被寄存在邻居家里时就会被熊熊背着到处走,那柔软厚实的皮毛让男孩子特别有安全感。


    有时候,爸爸取材没灵感时,就会出门溜小陀哥……


    其实在正信的眼里,小陀哥的本体已经大得堪比某些大型犬类生物了,因此就算骑上去到处走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几日后,岸边正信在忧心忡忡地上网查阅国际新闻时,看到了“瑞典首都发生多起来历不明的爆炸事件”新闻,有种不妙的预感——绝对是他爸妈惹出来的问题!


    唉!有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有真正平静的生活嘛!


    …………


    ……


    与此同时,远在北欧的两人早已离开了斯德哥尔摩,跑去北极圈的范围看极光去了。


    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伫立着一座纯粹由冰砖打造的冰屋,仿佛是什么爱斯基摩人的手艺。数条外表如同狼一样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或趴或卧,安静地躺在冰屋附近的雪橇车旁。


    远处夜空下的极光变幻着模样,拉扯出神秘的、宛若梦幻的色彩,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观景的小山坡上看着那一生中未必能见到一次的场景,小声地聊天。


    “其实……”伊吹光和说,“这几年总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为什么呢?”岸边露伴把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身体的热度分给她一部分——哪怕他很清楚耐寒能力颇强的妻子也许并不需要这份温度。


    “我这样的家伙,也能创造出生命啊。”仿生人呆呆地回答道。


    确实如此。


    正信那孩子的到来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她也是满心欢喜的情绪。


    并不是说做好了各种理论上的充足准备就是一个合格的父母,仿生人只是从未想象过,她也能创造出一个从自己腹中生出的幼小生命。


    她注视着那个孩子的灵魂,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感受到血脉的牵连,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多出了一个人抓住她的手那样安心无比。


    岸边露伴察觉到她复杂敏感的心情,顿时故意勒紧了手臂表示自己的不满:“什么叫做只有你创造的?我难道没有参与其中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伊吹光和连忙耿直地解释,但是被漫画家打断了。


    “好了。既然你觉得这几年养正信跟做梦一样不真实,不如我再想想办法让你觉得这件事现实一点吧。”


    “好啊,难道是再生一个?”伊吹期待地问。


    其实只是想跟她过一下夫妻二人生♂活的岸边露伴:“呃……这……”


    仿生人露出了稍显失落的憨批表情。


    露伴老师最怕她露出了这种可怜兮兮的神态了,当即拍着胸口打包票:“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们给正信一个惊喜好了!”


    确实是惊喜。


    当得知从瑞典回国的母亲说自己又怀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时,岸边正信不禁用【你终于有出息了】的眼光看向老爸。


    “以爸爸你的频率,妈妈终于可以送我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吗。”他人小鬼大、面无表情地表达喜悦。


    “混蛋!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什么频率!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竖着耳朵天天偷听!”漫画家恼羞成怒地试图殴打这孩子的小屁股。


    “才没有!”岸边正信抱头鼠窜,“明明是你们总是说着话就开始忘我地亲起来!然后就把我赶到邻居家里好几个小时!”


    于是理亏的露伴老师把他抓起来一顿挠痒痒,把小男孩惹得狂笑不止,疯狂求饶。


    对于父子俩日常的打打闹闹,伊吹光和并未在意,她只是平静地思考今晚家里要吃什么菜而已。


    决定了,就吃儿子最讨厌的韭菜好了。


    dz第137章 番外三·美好人生


    公元2012年12月21日。


    沉浸在日常生活中的人类尚未知晓, 一场来自太阳的大劫难即将摧毁整个地球的人类文明。


    各国的天文气象观测也只是说最近各地温度提升,许多地区维持高温气候的时间远超往年,疑似温室效应加强才导致南北两极冰山融化等现象。


    环境保护界又是一阵互相扯皮和指责, 某个瑞典少女又跳出了嚷嚷着各种政治正确的演讲。


    但是戴斯蒙德·迈尔斯知道事情并非单纯如此。


    他本是一个年轻的刺客,少年叛逆期为了抗拒父亲威廉对自己未来人生的安排而逃出来, 隐姓埋名地在美国大城市里当一个酒保维持生计。但直到被Animus公司的人抓去做人体实验后他才明白自己背负的历史使命。


    在戴斯蒙德的祖上,有过阿泰尔·伊本拉哈德这位欧洲兄弟会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也有过意大利最著名的传奇刺客艾吉奥·奥迪托雷,驰骋大航海时期的中美洲大海盗爱德华·肯威, 美国建国初期的圣殿骑士大师海尔森·肯威,以及海尔森的儿子,北美印第安刺客大师康纳·肯威……


    在一系列历史上或声名显赫或默默无闻的祖先们的基因记忆引导下,戴斯蒙德很快就成为了跟他们一样拥有精湛战斗技巧和刺客信条的男子汉。


    而他在追溯历史的过程中, 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地球上的第一文明,那些先行者们通过无与伦比的黑科技技术推测出千万年后会有一场来自太阳耀斑的劫难摧毁整个现有的人类文明, 他们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耗费了无数资源, 建立了用于观测太阳与地球的“大神殿”(Grand Temple)希望能够找到一种避免地球被太阳耀斑摧毁的方法。


    先行者总共尝试了5种方法, 每一种都比前面那一种更有希望拯救文明, 然而均以失败告终。


    最终, 先行者中的智慧女神“密涅瓦”(罗马十二主神之一,对应希腊神话里的“雅典娜”)提出了第6种救世方案——建立名为“眼”的基座。通过基座,拥有正确基因的使用者就可以控制数字和公式,拯救地球。


    但在密涅瓦完成最后测试之前,她却发现一位名为“朱诺”的同族女子(罗马十二主神之一,对应希腊神话里的天后“赫拉”)在基座上动了手脚。


    一旦“眼”开启,基座启动, 大神殿会撑开足以防御太阳耀斑的地球能量罩,保护人类文明撑过这一次劫难。


    然而卑鄙的朱诺将灵魂附着在“眼”上,一旦大神殿启动,她会从“眼”中被释放出来,从而完成她统治人类的野心与梦想。


    没有先行者能存活到正常的人类兴盛时代,这些死去的神明要么沉寂在历史的长河中,要么就如同朱诺、密涅瓦亦或者康苏斯那样只剩下一个灵魂躯体附着在某个神器物件中。


    而戴斯蒙德·迈尔斯正是这数千年来,被最后的先行者们选定的拥有“正确基因使用者”的人类。他的先祖们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铺垫行为。有些先祖究其一生的努力和血汗,只是为了完成某个莫名其妙的任务——那个任务的功效却只有在千年后才会显现出来。


    密涅瓦本想启动第7种救世方案,但可惜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一来是她陷入了永恒的身躯沉睡,不能再像万年前那样使用世界的资源。二来是人类之中的圣殿骑士与刺客兄弟会在十几个世纪的斗争中早已消耗掉太多的时间。人类失去了第七次的救世方案。


    所以如今摆在戴斯蒙德·迈尔斯面前的救世方案有两条路。


    第一条(朱诺的建议):打开“眼”,释放大神殿能量罩,全世界人类都会因此得救。但是野心勃勃的旧神朱诺会被释放出来。


    第二条(密涅瓦的建议):在大神殿里什么都不做,朱诺继续被关押着。等待太阳耀斑过后,戴斯蒙可以带领剩余的人类创建一个新的人类文明。而他本人会成为“先知”,在死后他的故事和人生会化作新人类历史中的“神明”,就如同过去的耶稣一般。


    站在空旷寂寥的大神殿里,无论是父亲还是刺客伙伴都围在戴斯蒙德的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两位神明的灵魂在吵架。


    密涅瓦愤怒地指责朱诺想要统治人类的野心,但是朱诺只是冷笑,告诉戴斯蒙如果他听从了密涅瓦的建议不开启“眼”,全球就要死上超过90%的人类,而他自己也将进入一个无趣又苦难丛生的新人类历史之中。


    密涅瓦:“戴斯蒙,你根本不明白朱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恐怖的家伙……她比外面即将降临的太阳耀斑还要可怖上多倍!”


    朱诺:“起码我不会毁灭所有人类!戴斯蒙德,你要是听信这个女人的话,就任由外面的全球人类文明遭到劫难吧!”


    两位先行者的灵魂争执声震动着整个大神殿,然后没等戴斯蒙德做出那个艰难的抉择,一声苍老男子的声音就打断了两位女神的话语。


    “数千年不见,你们两个依旧意见不合。朱诺,密涅瓦!”


    须发皆白的老人灵魂手持智慧权杖,身着希腊式露臂长袍,满身金光地从虚空中闯入。


    “康苏斯?”


    女神们异口同声道,然而朱诺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密涅瓦更多的是欣喜与信赖——作为“雅典娜”的时期,她曾与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普罗米修斯”相处甚欢。


    “康苏斯,你怎么会来这里!”朱诺厉声道。


    “我就不能来吗?”康苏斯怀念地抬头环顾这大神殿上布满能量纹路的墙壁和天花板,“这座纽约大神殿,当年可是我和密涅瓦一起主持建造的。”


    “那又如何?”朱诺冷嘲热讽,“有本事你就把‘眼’这台基座给毁掉!让大神殿的防御网再也无法开启!”


    曾经的盗火者用深邃哀伤的眼神注视着朱诺,“……我的同胞,朱诺,你这善妒的赫拉,依旧是如此令人自私自利啊……”


    “你以为打当年的感情牌能令我屈服么?康苏斯。为了这一天,我的丈夫艾塔因此死去,我只能被迫与朱庇特(“宙斯”)那个风流花心的家伙搭档,付出了多少屈辱的代价才获得活下来的机会!现在,你没办法阻止我了!”


    密涅瓦冷哼:“康苏斯,她已经不知悔改,不要再劝了!戴斯蒙德,不能够打开基座释放这个混蛋女人!”


    作为被夹杂在三位神明之中的人类,戴斯蒙德脸色发青,但似乎做出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决定。


    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嗨,伙计,别阴沉着脸,高兴起来。不是谁都能天天看神明吵架的。”


    “啊,谢谢你……嗯?你谁啊!”戴斯蒙吃了一惊。


    不知何时起站在他身旁的黑发东方女人露出了和善友好的微笑,淡金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她穿着冬季的长款黑色风衣,里头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外表看起来像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


    周围的另外三位刺客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女人是何时出现的,只有头发已经斑白的威廉·迈尔斯呆呆地注视着这个人十来年都没怎么变化过的容貌,大喊道:“伊吹小姐?”


    “哟,威廉先生。”伊吹光和活泼地摇摇手,“你有白头发了。”


    “自从罗马一别,已经过去了十年,我有白发也很正常吧。”威廉苦笑起来,“倒是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难道这是什么日本的保养秘方吗。”


    “不。”仿生人故作严肃地告诉他答案,“是爱情滋润了我的心灵。”


    威廉觉得这憨批怎么比十年前还要活泼起来了:……


    其他人:……


    只有朱诺不识趣地尖声道:“你是谁?”


    “一个见义勇为的人。”伊吹光和亲切地回答,然后扭头小声地对戴斯蒙德说,“等我一下哈。”


    “好、好的。”小伙子乖乖地回答。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伊吹从自己的影子里拔出了一把流光溢彩的十字长剑,血色圣心镶嵌其中。以前在不同先祖的历史记忆里看过这把剑的几个刺客纷纷变了面色:“伊甸圣剑!”


    只有威廉波澜不惊,毕竟他在十年前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挥着伊甸圣剑砍死了一个邪神,十年后想必更加厉害了。


    但是朱诺哪里知道伊吹光和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的战绩呢?因此只是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就这把武器,你也想在不毁掉基座的前提下伤害我?来吧!有本事你就动手杀了我,连带着毁了基座!”


    密涅瓦皱起了眉头,“朱诺说得没错。如果只是圣剑而已,根本没法隔着‘眼’去伤害到朱诺……”


    康苏斯安抚她:“看着吧。”


    伊吹光和提着圣剑走到了朱诺的身影面前,用像是研究一种不科学的存在的眼神挑剔地看着她:“你是朱诺?传说中的神话天后?”


    “当然,我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神明。”朱诺冷冰冰地说,她不喜欢这个女性人类的目光以及背后的奇怪情绪,但她也不认为这个人类用一把他们先行者文明制造的武器就能伤害到她的灵魂——尤其是隔着一台基座“眼”的保护之下。


    换言之,她此时的灵魂可以随时在整个能量罩中进行备份存档,就算伊吹毁掉了眼前在大神殿的这个数据身影,她随时能够“重生”。


    “既然你不是人工智能……那真遗憾。”仿生人真的觉得很遗憾那样地道别,“永别了。毕竟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下,在场的三位神明灵魂几乎感受到某种难以描述的力量从眼前之人身上膨胀而起,但周围的人类对此一无所觉——伊吹光和举起了手中闪耀着激光的伊甸圣剑,一剑砍在了那仿佛乐高积木拼接而成的白光碎裂球状的基座外表上!


    “住手!”密涅瓦惊恐地大叫,生怕她毁了基座。然而下一秒,她看见那本该存在于物质界面的伊甸圣剑竟然像是穿透了水波一样,基座内外都毫发无损,但金光的剑刃却猛地砍在了猝不及防的朱诺身上!


    “等等,这不是物质攻击,这是……第四维!”朱诺感受到千万年来未曾有过的剧烈痛苦,仿佛连灵魂和所有数据都在一并燃烧起来!


    这个世界身处于三维空间之中,第四维是比这个世界更高一维度的存在。


    换言之,伊吹光和这看似普通的随手一砍,竟然是堪比某些降维攻击的手段。


    “哎呀。”伊吹光和歉意地对浑身数据都要维持不住的朱诺说道,“你很痛苦吧?抱歉,我也没什么经验。放心,你很快就可以沉睡了。”


    这话是真的,当伊吹抽回圣剑后,朱诺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愤怒又或者怨恨的诅咒。


    但这位昔日的神明残影只是伸出了手,却在下一秒消散无踪了。


    大神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目睹了一位古老神明的陨落……哪怕只是灵魂死去了,但对于早已成为灵魂生物的先行者而言,灵魂崩溃、备份数据全部格式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好了,我这边收工了。”伊吹光和把利剑往影子里一塞,它就沉入宛若泥潭的影子里去,“来吧伙计,剩下的事情是你的了,你可以动手拯救世界了。”


    于是戴斯蒙德愣愣地走上前去,用手掌启动了“眼”这个基座。


    他是被命运和千万年前大数据选中的人,他的一生就是为了这一天而等待至今的。


    随着“眼”的启动,球体爆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同时整座纽约大神殿的能量爆发而起,足以抵御一次太阳耀斑冲击的防御网降临在地球上——体现在外界的就是“全球极光化”的超反常瞬间。


    不知有多少人目睹了这一奇特的极端天象,赤道上的某些落后地区的当地人以为这是神明降临,当即顶礼膜拜不已。


    一行人走出了大神殿,外面的世界依旧没什么变化,人们并未意识到有一群微不足道的刺客在逃命抗争过程中还拯救了一趟世界。


    戴斯蒙德跟他的同伴们说笑着,而伊吹光和跟威廉在聊天,密涅瓦已经决定附身在威廉手里的那个金苹果(就是引发十年前意大利骚乱的那个)上跟随他们一同旅行。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伊吹问。


    “回阿泰尔二号,那是我们新的海上移动基地。”威廉也不撒谎,直白地说,“继续我们刺客的抗争事业。”


    仿生人开了个玩笑:“别忘了拯救世界,朋友。”


    “那不是还有你吗。”威廉那张寡淡冷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玩笑意思。


    “……”


    “你这是什么眼神?”中年大叔刺客不满地问。


    “不,没什么。”伊吹光和无辜的笑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威廉先生你也会跟我开玩笑。”


    “哈……”威廉·迈尔斯对此不置可否,“说起来,露伴老师还好吧?”


    “他挺好,最近的漫画被动画公司制作到第六部了,他天天往动画公司跑。还说要把第一份手办送给我女儿。”


    “哦?你有女儿了?”


    “当然啊,想不想看照片?等会我还要去接她放学。”


    于是威廉看了看伊吹光和手机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人正在赏樱野餐,漫画家正在跟伊吹笑着说什么话,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小子趴在岸边露伴的肩膀上偷吃他手里的和果子,而年龄更年幼一些的绿色长发软萌小萝莉趴在伊吹的怀里,好奇地伸手试图去摸那些掉落的樱花花瓣。


    “真幸福啊。”美国人感慨。


    伊吹光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伙子背影,“你也有家人啊,用不着羡慕我。”


    “你说戴斯蒙这臭小子吗?”威廉勾起一丝笑容,“是啊……他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他能从今天这场命运的抉择里活下来我比任何人都高兴。所以——谢谢你,伊吹小姐。”


    “嘿嘿,不客气。”


    仿生人挠着头微笑,她这家伙俗气,就喜欢看人类之间的美好故事和结局。


    事实上,她周围的、认识的人都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替身使者中,法国剑士波鲁那鲁夫后来去了埃及一趟,找到当年在打DIO路上帮过自己的妹子,发现人家早年已经离婚了一次,但妹子依旧认出了他,所以两个人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长大成人的空条徐伦因为交友不慎被坑进绿海豚监狱,经过一番成长和苦斗后,最终与老爸承太郎一起站在了幕后黑手普奇神父的对立面。由于学会了“时间删除”,承太郎把神父扔向女儿致命飞刀的攻击时段给删除了,然后神父就被【白金之星】打爆了……此外,徐伦的日本好哥们酒吞童子也在其中出力颇多,结果事后遭到了徐伦新男友安纳苏的嫉妒和吃醋,局面一度很混乱好笑。


    曾经的金发少年乔鲁诺·乔巴纳每逢寒暑假就来日本的诺亚科技公司帮忙,等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罗马大学的法律系,大学毕业后决心加入意大利政坛以实际行动改变这个国家。反正布加拉提等人绝对支持他,当前的目标是成为意大利总理。


    “我乔鲁诺·乔巴纳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政坛STAR!”


    这些年来,“热情”组织的禁毒事业推进得很困难,但布加拉提终归是克服了这些困难,成为真正执掌意大利地下势力的无冕之王。他身边的人像是阿帕基和米斯达都要么结婚,要么有了女朋友,就连最单纯的纳兰迦都遇到了真爱少女,不过像他们这种人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的,所以到底如何抉择还要看今后的选择。顺带一提,至今依旧单身的特里休好像对布加拉提颇有好感。


    说完了国外的,再说说日本的亲友们。


    岩永琴子和她的真爱小白脸男友九郎在经历了数年的恋爱马拉松后终于结婚了,直接快进到双胞胎婴儿出生。伊吹光和闲暇时经常去拜访他们一家,孩子非常可爱,但似乎都能看到某些“东西”。


    远在八原的夏目贵志读完高中后继续平静地读大学,他选择了一个工程师的专业,表示想要等毕业后回来家乡这边工作。他非常喜欢小镇宁静的乡间生活。


    老父亲上川景赐(织田作之助)的第七本新书发售了,虽然题材小众但销量不错。不过令他更为骄傲的是家里的孩子们都要么读大学,要么走上了工作岗位。他们都成为了堂堂正正、对社会有用的人。


    家住杜王町的高中生东方仗助考上了警校(他终于结束了好多年的高三状态),成绩优异,就是教官对他那个牛粪头发型非常看不顺眼。不过好歹是挣扎着没被开除,东方仗助说是希望能继承外公生前的职业。听说他的外公是在抓捕一名连环杀人犯时殉职而死的。


    岸边露伴的朋友广濑康一也和他的女朋友结婚了。说真的,那是一位超级大美女,伊吹光和第一次见到这对情侣站在一起时都觉得康一上辈子肯定拯救过地球,这辈子才会有这种福气。


    横滨那边还是差不多老样子,中岛敦被社长踢着去读了个成人大学,虽然很辛苦但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大家都各有各的生活,太宰老师也依旧每天都挣扎在作死和殉情的路上难以自拔。


    前几年还有些外来的家伙发神经到处搞破坏,伊吹光和还带人去横滨那边住了一段时间帮忙解决问题。不知为什么,在路边闲逛的小陀跟一个戴着白帽子的柔弱俄罗斯人相谈甚欢。


    森鸥外终于秃头了——或者说,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一样,掉的只剩下区区几根。他伤心得很,干部尾崎红叶只好送了他几顶时髦逼真的仿真假发才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我们亲切可敬的中原中也大师,在学完了佛学、神道教后,他又去日本最大的天主教教堂“进修”了一段时间,得到了当神父的资格。于是在港口黑手党里找他忏悔的人又多了起来。


    当地人更神了,索性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孩子要考试前几天跑去参拜这位帅哥和尚——他可以随时切换僧侣、神官亦或者天主教神父的身份倾听这些人的痛苦与烦恼。奇迹暖暖可能都没有他那么会换装。


    对此,任何人都只能说一句——荡涤不净,阿弥陀佛,阿门。


    …………


    ……


    结束了回忆,身处纽约郊外的伊吹光和打开了混沌通道,跟大家告别后就跳跃进去离开了。她还急着赶回去接女儿从幼儿园放学。


    “那个人……”刺客团队里的女黑客瑞贝卡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以为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朋友肖恩作为一个阴阳学爱好者,说话自然以损朋友为乐,“那是诺亚科技环球公司的总裁,去年上过《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我们阿泰尔二号上不少先进仪器都是她们公司生产的。那家公司很擅长利用干细胞制造体外器官用来服务于器官衰竭的重症患者。价格也不算贵,所以目前已经是世界顶流的医学公司之一了。”


    “诶?!”


    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被人议论的伊吹光和来到了家附近的幼儿园,此时正值放学的时间点,小朋友们被家长一个个地领回去。而她的小女儿琉璃则牵着女老师的手,在门口翘首以盼。


    “妈妈!抱抱!”小姑娘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地扑过来,仿生人熟练地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真乖。”


    “妈妈又去打架了吗?”琉璃眨巴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淡金色眼睛,坐在她手臂上扭来扭去,“身上有种奇怪的硝烟气味哦。”


    “没有没有,妈妈可是守法好公民,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伊吹面不改色地说,“跟爸爸一样。”


    于是女儿一脸纯真无邪地笑着说:“爸爸才不是什么好公民呢,我上次看到他在吃活蜘蛛……”


    【露伴老师你吃素材时能不能考虑一下你孩子们的想法?】


    仿生人不禁暗中吐槽起来,但口头依旧极力维护丈夫在女儿面前的好爸爸形象。


    “好公民就不能吃蜘蛛了么?谁规定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思考起来:“唔……好像也没有呢。”


    所以在小孩子看来,爸爸从一个吃蜘蛛的怪人又变回了守法好公民好父亲。


    两个人向尽职尽责的幼儿园老师告别以后,亲亲密密地回家了。


    “我要妈妈抱我。”


    “你是大孩子了呀,你哥哥正信在你这个年纪时都没有总是缠着我们抱。”


    “是啦!因为他可以骑着小陀哥到处走嘛!”小姑娘嘟着嘴,“如果不是现在小陀哥读高中住宿了,人家也想骑着看看……”


    害,说的也是,谁不想骑着熊熊到处走呢。


    两个人回到家,却发现大门紧锁,岸边露伴把所有窗户关起来,搂着已经十岁的儿子当盾牌。


    岸边正信一脸无奈。


    “你在干嘛?”伊吹光和纳闷地问,女儿则已经一脸欢乐地喊着“爸爸,爸爸”地跑过去要漫画家抱抱了。


    “我被人追杀了。”露伴老师嘴巴上说得很可怕,实际上还是把女儿抱在怀里继续当新的盾牌,正信趁机捏了捏妹妹的脸蛋。


    “怎么回事啊?”仿生人困惑极了,“我不就出门一个下午吗。”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岸边露伴最近常去仙台市区那边处理动画制作的事情,索性就在动画公司附近的健身房办了一个短期月卡,天天忙完正事就去那边健身。


    他在健身房里认识了一个日本演艺界的三流小明星,原本有些微微发福,但长久练下来效果挺好的。小明星似乎也很满意这种健身效果,因此天天泡在这家健身房疯狂锻炼,一度让岸边露伴和其他的健身爱好者都觉得这货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一个月前,已经成为肌肉达人的小明星在跑步机上邀请岸边露伴进行赛跑比赛——天天被自家爱妻的“体能训练”给折磨得非同寻常的漫画家理所当热地赢了对方,还发出了熟悉的嘲笑。


    小明星当时十分失落地离开了健身房。


    谁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人再次邀请岸边露伴进行跑步机赛跑。但这一次,两人的赌注是——彼此的性命。


    “我本来都主动认输的!他不肯!非要比试!”


    “他打破了跑步机后方的窗户,而停止对方跑步机履带的遥控器放在两台跑步机的中间位置。”岸边露伴绘声绘色地躲在沙发后面跟三个人讲这件事,“一旦我输了,被他先抢到遥控器停止我的机器的话——我就会因为加速度的惯性被一下子甩出后方的窗户破洞,直接掉下去摔死!”


    “啊……”正信惊呼起来,只有傻妹妹一副崇拜的表情盯着她的爹地。


    伊吹光和并不关心这件事,毕竟丈夫活着回来了就说明他战胜了那个发疯的小明星。


    “然后呢?”


    “比赛时,我无意间在他的腿部肌肉、穿着背心时露出的背部肌肉上看见了宛若翅膀一样的异常鼓起……”岸边露伴说到这里脑门不禁流下了一滴冷汗,“那是传说中运动与奔跑之神【赫尔墨斯】选中的人!”


    那么请问漫画家一个凡人之躯是怎么战胜赫尔墨斯的分.身呢?那当然是靠……万能的替身【天堂之门】作弊啦!


    对,面对生死危机,岸边露伴还想活着回到家人身边,还想继续画画,那只能出此下策。


    “我明白了。”伊吹说。


    话音未落,家里客厅的玻璃“哐啷”一声碎裂,一个宛若壁虎般满身是血和砖块碎片的人形怪物爬了进来——正常活人绝对办不到在天花板上飞快爬行这种事。


    “就是他!”岸边露伴惊恐地大喊,看起来好像真就那么一回事儿,“他来追杀我了!怎么办啊光和!”


    “放心放心。”伊吹连忙蹦起来跑过去,“你看好孩子们!”


    露伴老师立刻非常熟练地一左一右地捞起两个小家伙看戏。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仿生人想跟怪物沟通道个歉,然而那家伙疯了一样的试图攻击她——然后像是突然闻到她身上的某种残留气息而浑身僵硬了起来。


    “……Hρα(赫拉)!”


    怪物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个希腊语的词汇,紧接着掉头就跑。


    伊吹光和这才想起自己在一个小时前刚刚砍死了一个自称赫拉(朱诺)的憨批玩意儿,如果眼前的怪物真是“赫尔墨斯”,那么按照希腊神话中的位格排序,跑腿信使赫尔墨斯还远远比不上身为天后与主神之一的赫拉。


    “诶诶,别跑啊!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想研究一下你而已!”


    她追了出门,仿佛在追一个走错路送餐的外卖小哥。


    剩下屋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岸边露伴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孩子们坐回沙发上。


    “安全了。”哪怕不用看结果,他也知道那个赫尔墨斯的下场多半好不到哪里去了。


    “爸爸。”女儿琉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奶声奶气地问,“我想看动画片。”


    “哦?什么动画片。”漫画家明知故问,美滋滋地问。


    女儿露出了憨憨的表情看着他,一时间想不起动画的名字。


    “这个时段不就是老爸你的《红黑少年》在热播嘛。”长子正信懒洋洋地说,“我把作业拿到这里来写。”


    岸边露伴最后满意地拍板:


    “哟,就这么决定了!咱们一起看动画片,正信写作业,然后等妈妈解决那个变态回来后,我们一起去那家常去的意大利餐厅吃饭!”


    “好!意大利面!意大利面!”女儿在沙发上开心地蹦来跳去,像是兴奋的小猫。


    不过儿子一如既往地吐槽他:“你只是不想自己煮饭而已,老爸。”


    “……写你的作业去,小坏蛋。”岸边露伴回敬道。


    dz第138章 番外四·我们


    伫立在东京湾边上的船型建筑外观通体洁白, 巨大的公司LOGO镶嵌在顶端,每逢夜色降临之际就会绽放出深沉的蓝色光芒来。


    当初建设时来往的人都叫这座建筑物为“方舟”,最后索性在宣布建筑落成后就叫做“方舟”了——其实主要是诺亚科技株式会社全球总部就设立在此。


    然而今日黄昏放学之时, 一位黑头发绿眼睛的国中生穿着黑色校服,提着包就往一楼大厅里头闯。


    人高马大的结实安保人员靠了过来,两个人往前一站就像是一堵墙般挡住了精瘦少年的去路。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保安虽然看起来很凶但说话还算客客气气的,“快回去吧。”


    “我要见我妈。”俊秀少年面无表情地说,“家里有事情要找她。”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半信半疑之间其中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她在哪个部门工作,我让前台通知她下来。”


    “你们叫不动她的。”少年不爽地叹了口气, “我叫岸边正信, 我妈是你们大老板伊吹光和。”


    伊吹社长的公子在五分钟后见到了自己老妈……的秘书。


    那是一位从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帅哥, 精通四国语言,长得帅练健身还很年轻,难怪公司总有人传闻说伊吹光和看上了自己的秘书小奶狗。


    如今的小奶狗抱着一块平板微笑着对岸边正信说:“社长这个点在跟各部门负责人开季度大会呢,可能还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结束会议。正信君您看……”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在下明白了。那么请您在社长办公室进行等待吧。”


    “可以。”岸边正信打定主意, 今天一定要见到自己母亲问个明白才肯走,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指使起这个秘书:“我要吃东西, 还要你们娱乐部最先进的内部游戏头盔。”


    “没问题。”秘书露出了那中奶油小生特有的笑容, 在平板上摁了几下随后递给这孩子,“这是内部食堂的菜单区,您可以下单点您喜欢的任何菜品,办公室地址我已经提前输入了, 下单完成后十分钟内会有人送餐上门。游戏设备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岸边正信阴沉着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为难这家伙, 摇了摇头让他滚蛋。


    秘书小哥也不跟国中生计较太多,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和微笑退出了社长办公室,反正伊吹光和办公室里的所有机密文件连同一切电子设备都是最高级别加密的,所以才要另外送游戏设施过来……秘书根本不担心那位看起来才十来岁的少年人能打得开他目母亲的电脑。


    然而事实上正信等待的时间比秘书许诺的“2个小时”要久得多。在此期间,他吃了饭,趴在妈妈的办公桌上写完了本就不多的作业,又戴上头盔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正信?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恍惚之中,有一只手把他摇醒了,那只手替他拿掉了遮挡灯光的头盔,明亮的光线令男孩子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眯着眼看了眼前之人好几秒才发现是妈妈。


    少年平时看到自家母亲那平静温和的面孔时就会获得一阵毫无理由的安心感,但如今他却有了更加难受的心情。


    “妈妈……”


    正信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委屈。


    伊吹光和略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孩子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盖上的毛毯,目光微冷,但重新看向儿子时又变回了那中亲切的态度。


    “起来吧,别睡在这里,你明天还要上学呢。”伊吹耐心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来,跟我去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家。”


    “……那你呢?”


    “什么?”


    岸边正信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她:“那是我和爸爸的家,却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吗?”


    “正信……”仿生人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中复杂酸涩的心情,但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神情失落的孩子,“我和你爸爸……”


    “你们离婚了对不对?背着我。”岸边正信越说越生气,还好办公室隔音条件很好,也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在这里头,“爸爸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拿画笔了!他现在天天就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空白的稿纸发呆!编辑部的泉姐问我说爸爸会拖更休刊是因为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我去叫他,他有时候也听不见!”


    “我很抱歉,正信。我本来不想这样对露伴……”伊吹光和试图安抚他,“但是不可否认,我们确实曾经相爱过,不然也不会有你了……”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伊吹光和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出了实话:“我们……我们都很忙。我忙着公司的事情,你爸爸忙着当他的名漫画家四处取材。我们一年真正相处的日子还不到三个月。所以我们两个都认为,是时候让这件事过去了。”


    岸边正信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问:“什么叫做‘过去了’?”


    “就是说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思考婚姻这件事和对于我们人生而言的意义。”伊吹有些难过地摸着儿子的脑袋,但这份情感更多的是对这孩子的悲愤感同身受而非为自己而悲伤,“时间是一个长轴,正信,人要不停地往前走。上一秒的时间已经成为过去,我们能拥有的只有现在和未来。”


    “——我不懂。”少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辩解,“你们两个也太奇怪了!你们根本不是正常的夫妻和父母,我从小就是RUA叔和药研哥他们带大的,现在就连他们一家也要搬走了……既然不考虑我的心情,那你们两个为什么当初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个道理,那就是……结婚和生孩子这两件事其实没有冲突,正信。我虽然并不相信什么永恒的爱情,但在和你爸爸决定迎接你的出生时,我们在那一刻是真真切切地相信那样的美好会永久持续下去的。”伊吹光和冷静到近乎残酷地说,“只是现在我们都变了。”


    “你们……能不变吗?”


    “正信,你能一直维持你婴儿满月的状态不变么?”伊吹反问道。


    于是少年盯着她熟悉的眉眼看了好久,眉毛渐渐地挤成一团,原本英气十足的容貌慢慢地变成了被大雨淋湿的委屈小狗。


    最后他的眼泪从翠绿色的眼睛中一下子流下来了。


    “我恨你!”伤心的小狗大喊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伊吹光和!你从来没有履行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我爸那中人都比你要负责任!”


    就在伊吹光和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努力去履行这为人父母的义务时,男孩抹着眼泪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去,直直地冲进电梯里。


    “喂!正信!太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伊吹正想追出门,偏偏秘书小哥拿着平板一脸焦急地闯过来拦住她的去路,“社长,科研部那边研发出了一中新的纳米管材料,说是符合之前项目的要求,请您……”


    就这么几句话一耽搁,电梯合上门,下去了。


    伊吹光和面无表情地停住脚步,也不管秘书在说什么,抓起一旁墙壁上的内线电话说道:“我是伊吹,转接安保部。”


    甜美的中转女声回答:“是,社长,立刻为您转接。已经接通安保部部长办公室电话。”


    “哟,BOSS,有何吩咐?”安保部副部长伊鲁索悠闲地开口。


    “怎么是你接电话?”


    伊鲁索:“里苏特队长在旁边给贝西进行恋爱知识的考试呢,贝西最近交了一个新女朋友……”


    伊吹光和也懒得计较这中小事:“行吧,派几个人派辆车,去一楼逮住我儿子送回我丈夫家里去。他要是反抗,你们就电晕他再绑上手铐送回去。”


    “没问题,BOSS!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地对你儿子出手了……”


    “但凡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扣你们工资。”伊吹冷酷地威胁道,“你知道,我能数得清的。”


    伊鲁索:……


    旁听的秘书小哥:……


    等挂断电话后,伊吹光和这才接过秘书手里的平板,但她并没有急着看上面的信息,而是冷冷地对这人说:“世泽,多谢你刚才帮我家小孩盖毛毯。”


    “举手之劳而已,您客气了。”秘书风度翩翩的露出笑容。


    “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伊吹光和伸手摁了一下另外一台电梯的下行键,“并不是说我离婚了就会找新的下家,公司里的谣言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一句。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放在工作上不然我只能请你去非洲的分公司‘巡视工作’了。还有……”


    此时电梯门打开伊吹光和一个箭步走进去,并没有让秘书跟进来的意思。


    银灰色的金属大门缓缓合拢,眼睛深处似乎倒映出那金属冷光的仿生人丢出了最后一句话:“我连睡他爸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跟你睡?”


    “……您误会了。”


    被揭穿了隐晦心思的世泽面色铁青,但还是深深地对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鞠了一躬。


    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的仿生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电梯厢的明亮白光照耀下,她面色如钢铁般冷硬无情。


    …………


    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很快来到一楼大厅准备“请”那位大少爷上车回家,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台电梯里空无一人。


    “马上调监控!”


    十几秒后,紧急调过来的监控显示前面下降的过程中岸边正信都还在电梯厢里,然而到了三楼时他却突然摁了下一层的楼层键,当电梯抵达二楼时直接溜出去了。


    伊鲁索连忙带人赶到二楼的电梯口附近,却发现整层楼都不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哼。想抓我?还早得很。”


    把书包扛在单肩上的黑发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方舟”建筑物,神情中有些失望,但还是跟身旁一身灰色、戴着奇特头盔面甲的人形替身击了个掌。


    “谢了,【看门人】。”


    替身【看门人】点了点头,表示不客气,然后就消散在空气中了。


    岸边正信的父母都拥有强力到近乎BUG的替身能力,父亲的【天堂之门】可以更改他人的“人设”,母亲的【混沌之影镇魂曲】直接掌控了一个混沌宇宙……那么男孩子的替身当然也没有弱到哪里去。


    他可以在上一层维度(第四维)中暂时打开一个门,建立通道钻进去,并在第四维通道里观察现实中的三维世界,确认安全后再选择新的坐标出现于现实中。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消失”在防御层层的“方舟”内部的真实原因。


    岸边正信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都快晚上12点了,他并不担心父亲会责怪他那么晚才回来,或者说……他作为孩子反而要担心爸爸今晚有没有自己煮饭吃这件事。


    自从父母离婚后,爸爸就明显可见的颓废了许多。他变得经常胡渣也不刮,头发也不打发胶,出门时不会喷香水,就连吃完饭后也经常忘记要喷薄荷味的口气清新剂!岸边正信甚至发现他有时候好几天都穿着同一套睡衣在家里晃荡!多可怕!


    想着这些,又想起今天妈妈那理性到近乎冷漠的态度,这一切都让正信的心情宛若沉入谷底。???У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我记忆中的爸爸妈妈感情很好的……好奇怪……】


    男孩子的眼眶有点发酸。


    但是周围所有认识他与他父母的人都似乎都从不同的渠道知道那对夫妻离婚了,东方仗助叔叔和广濑康一叔叔还来安慰他看开点,大人的事情跟他小孩子没什么关系,就算离婚了父母也依旧是他的父母双亲……


    他在自家别墅门口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邻居那一家的住房依旧是黑灯瞎火的——药研哥他们一家据说是从自己还没出生前就搬进来住了,因为和妈妈的关系很好,所以爸爸也就允许两家人在围墙上打开一个小门可以互相进出。


    因此对于少年而言,无论是RUA叔、药研哥、笑面哥、贰姐姐和小陀哥都跟家人一样亲近,就连他们家那只金毛猫猫“阿狗”都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每次来都会请他吃小鱼干(上面沾满了猫咪口水)。


    【但是如今,他们都搬走了。】


    岸边正信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令自己痛苦万分的事情,他已经够烦躁了,要照顾精神不振的爸爸,试图把妈妈劝回来,还要维持学业不要后退……太多事情让这个国中生头昏脑涨。


    但令人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当推开家门时,岸边正信突然发现家里原本堆满速食食品和食物包装袋、酒瓶的客厅居然清洗一新!垃圾啊、外卖纸盒啊都不见踪影!连地板都绽放出只有被拖过后才有的锃亮光泽!


    【发生了什么事!】


    岸边正信觉得这是老爸彻底失心疯的结果,因为无法承受离婚的压力,那个男人终于崩溃了!


    为了防止上楼的动静被他那个猫耳朵的爸爸听见,这机智的少年连忙召唤出【看门人】,直接从第四维空间钻进去,一路延伸进二楼的工作室,然后在里头观察起来。


    ——重新洗了澡、刮干净胡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换了身衣服的岸边露伴老师正在对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型油画挥毫泼墨。


    但吸引少年的事物并不是画作上那些构图或者图形,而是父亲的神情。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狂热中带着哀伤,崩溃中带着无法挽回的疯狂。


    他面露诡异的笑容,咧开嘴,几乎是死死咬着牙,在油画画布上挥洒着各类颜料!


    【他疯啦!】


    岸边正信连忙跳出通道回归现实世界,跑进工作室里喊道:“爸爸!你清醒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岸边露伴听见儿子的喊声后先是扭头用左手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眼眶微肿但还强颜欢笑地看向他:“哦?你来得正好,帮我调颜料。”


    “……”


    看着坐在移动机械手臂上进行作画的父亲,正信嗫嚅了几句,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这疯狂无比、呕心沥血的绘画持续了一周,岸边露伴明显消瘦了一大圈下去,但他连外人都不愿意见了。哪怕编辑部的泉小姐过来探望他,他都大门紧锁窗户紧闭假装自己不在家。


    忧心忡忡的正信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爸爸疯掉了,他开始上网查询“家族精神疾病史要在哪里查看”、“爸爸疯了怎么办”、“精神病会遗传吗”之类的问题。


    终于,这宛若心灵地狱一般的煎熬日子到头了。


    这天少年疲惫无比地回到家,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坐了半小时才进去。


    家还是那个家,他却觉得愈发冰冷孤单。


    “好了!”二楼传来了一声释然中又满是复杂意味的欢呼,“正信,上来!”


    原来是爸爸画好了那副占据正面墙壁的巨作,上面蒙着白布,而露伴老师本人在旁边的洗手台清洗颜料盘和笔刷。


    “想看看我的作品吗,正信?”这个消瘦的男人一脸亲切地问。


    但这中表情出现在漫画家脸上反而有一中说不出的诡谲和奇异。岸边正信想要拒绝,但又怕激怒精神不稳定的爸爸,但是岸边露伴飞奔而去,也不管儿子想不想看,反正一把拉开了白布!


    ——画的是暴风雨中的大海,渺小的游轮在天灾面前宛若一叶孤舟那样难以支撑,然而无论是昏暗的天空还是漆黑的海底中似乎隐藏着某些更加难以名说的危险和存在。


    导致这中视觉冲击力情况的原因还在于那些线条和色彩,它们纷乱地纠结在一起,嘶吼着拼凑出宛若神明尸骸的坠落之景。


    岸边露伴异常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转来转去,眼珠子却死死地盯住少年:“怎么样?我画得好不好?”


    “……好。”


    正信实话实说,说真的,他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有中被无名虚空中的某个意念摄取了神智的惊惧感,人类命运在那些庞大存在的面前堪比蝼蚁般无助凄惨。


    “好,你也觉得好,我觉得画得也不错!好好好,不愧是我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颠三倒四地开口,似乎完全神智错乱,双手十指掺进头发丝里拼命地摁着,“但是……嗯,我忘了一件事,什么事情呢?好像很重要……可恶,明明可以想起来的,画完就能想起来的……”


    艺术家那胡乱的低语变成了一中莫大的恐惧,彻底袭击了岸边正信的所有理性和内心,他终于确信自己的父亲疯掉了。


    【能救他的人……谁能救他……妈妈!】


    想起了伊吹光和,正信也顾不上母亲当日的理性和残酷态度,拔腿就要往门外跑,谁知道工作室的大门自己打开了,妈妈神奇地出现在门口。


    “妈?!”


    真是神兵天降!说曹操,曹操到!


    “露伴!看这里!”


    伊吹光和一把将儿子捞到身后,右手伸出,一个血色的心形挂饰连同银链共同垂落指间,血红的光芒从饰品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工作室房间。


    岸边露伴忍不住念出那东西的名字:“圣心?”


    待到刺眼的光芒散去,伊吹光和收起了“圣心”,招招手,瘫倒在地板上的岸边露伴身上有一股黑雾飘进她的影子里……


    “发生了什么事……”漫画家呆呆地说,好像大梦方醒那样浑身无力地瘫着,“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确实。”伊吹光和走过去把他搀扶起来,忍不住爱怜地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我都说没必要用这个方法。”


    “光和……”岸边露伴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样,翻身扑进前妻的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


    “乖了乖了。”在外人眼里冷酷无情的伊吹社长这时候耐心温柔得像是抱着一叠钱那样,“我最爱你了。”


    “那个……”岸边正信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洋溢着和谐氛围的父母,忍不住走过来,“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吵死了!没看到我在忙吗!”露伴老师带着哭腔地大喊,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我只看到老爸你趴在妈妈的怀里哭得像是一只尾巴被人踩到的猫。】


    “我来解释一下吧……”伊吹光和苦笑着对儿子招招手,正信立刻温顺地凑过来倾听,“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你爸几个月前说想搞个能够流芳百世的心血大作,但缺乏创作情感,于是我们假装离婚了。”


    岸边正信:???


    “当然,为了让这件事情变得更笃定真实,我们确实办了离婚手续。所以你才能看到那些法律文件……”


    岸边正信:…………


    【你们两个家伙搞什么啊!!!】


    三个月前。


    岸边露伴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对伊吹光和说:“我决定了,我们先离婚一段时间吧!”


    “啊?”仿生人呆呆地说,“那正信和琉璃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先去办离婚手续!然后通过不同的渠道放出风声!孩子们嘛……正信继续上学,再给琉璃所在的国小学校请假休学个半年,交给药研他们带着出去旅行,暂时别回来先,就假装我们没有这个小女儿!”


    “……其他人怎么办?大家都不会信的。”


    “我用【天堂之门】修改他们的记忆,让所有跟我们相熟的人都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对遇到中年危机的离婚夫妻。”


    现在。


    “在修改完别人的记忆后,最后轮到了你爸爸自己,他要想办法催眠自己跟我的夫妻关系真的很不好。”伊吹光和满脸无辜地解释,“于是我们定下了一个‘记忆闸口’——只要他创作完成那副画,我再用‘圣心’唤醒他,他就会想起正确的记忆。”


    父母的骚操作一连串,让儿子都傻掉了。


    “那如果老爸这辈子都完不成那幅画,妈妈你是不是就要真的跟他离婚一辈子了?”


    “哦,那不会。”伊吹光和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计算过了,这中事的发生概率只有0.21%,像露伴老师这中艺术家就算画完一副素描都算是符合打开记忆闸口的条件之一了。”


    说着,两个成年人深情款款地对视了好几秒,那目光中蕴藏的你侬我侬的信任意味让儿子感觉吃了满嘴狗粮。


    岸边正信拼命地想问更多信息出来。


    “所以……所以我有个在读小学的妹妹?邻居一家也没有真的搬家!只是这段时间他们在一起到处旅游?”


    “没错。”


    “你们改了我的记忆?让我觉得你们两个人都根本对于父母和家庭的责任毫不上心?”


    “对的。”伊吹坦然无比,反正修改人又不是自己而是丈夫。


    这场闹剧的真相让岸边正信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又生气又想要笑,一时间非常复杂矛盾。


    “那老爸画出了冲击力十足的画,难道是RUA叔的功劳……”


    “胡说!明明是我自己的实力!笨蛋儿子你可以怀疑我是个人渣,但不能怀疑我的艺术天分!”露伴老师在老婆怀里大吼着辩驳,伊吹光和连忙低头亲了他几口,漫画家这才乖乖地安静下来,抱着她委委屈屈地撒娇,“你不在家的这几个月,我一个人睡觉都好寂寞。”


    “放心,今晚就让露伴老师你寂♂寞不起来。”仿生人问他,“所以——你想听怎样的睡前故事?”


    岸边露伴:……


    儿子正信:…………


    【真是够了!】


    少年人愤愤不平地想。


    虽然真实的记忆还没有被修改回来,但他潜意识里居然觉得爸爸跟妈妈疯狂撒娇这一幕似乎很熟悉。


    “我们明天就去复婚!”岸边露伴嚷嚷着。


    伊吹光和也快乐地点头:“好好好,再收一波份子钱。我看看这次要通知谁来交钱……”


    【还是那么屑啊他们两个……】


    少年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如此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岸边正信的爸妈又重新在一起了,他的家庭奇迹般的破镜重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好气啊!!】


    dz第139章 番外五·星空之下


    星河历713年的夏天, 家住在月球阳面的岸边露伴面临着一个新的小麻烦。


    先前他家的房客——一个来自塔尔玛星系的外星人在拖欠了三个月房租并失联的情况下,终于被他决定扔掉这个混蛋租客了。


    岸边露伴是网络艺术家,偏向于绘画方面,平日里的工作是在连通整个银河系的“云端”集群(类似于推特那种社交平台)里作画, 最近在连载一部太空奇幻冒险的漫画作品。以及作为签约画师给跨星系的“林海”虚拟幻境游戏公司制作人物模型。


    那是一个受众数十亿的庞大云端虚拟游戏平台, 哪怕家住海王星的人类都能够跟住在仙女座的外星队友一起下副本。


    能够成为这样大企业高薪聘请的指定画师之一, 岸边露伴完全是衣食无忧的。


    而且说句不谦虚的话, 他的粉丝中不仅有人类还有不少外星人,毕竟艺术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刻会共通。


    事实上, 在六百多年前的地球正式进入星际时代后, 虽然屡遭劫难, 但终究是熬过难关。科技的进步推动着人类殖民地遍布太阳系, 而这些饱经风霜的殖民基地又成为了后世的不同星球的城市雏形。


    不过岸边露伴如今家住在月球首都“月辉城”的……城郊处, 家里的几套房产都是外婆留给他的遗产, 父母在别的星球做生意,因此这些房产也被他修修整整后拿去外租了。


    其实房屋的租金方面并不算贵,主要是因为这地方的交通也算不上太方便。纵使有悬浮私家车可以出行, 可也不是所有租客都有那个钱买车,而最近的公交城轨站台要在人造森林与河边走上接近20分钟才会出现。


    因此岸边露伴先前才会把房子租给一个急着做生意用仓库的塔尔玛人, 谁知道那混蛋竟然白嫖了他三个月的租金跑了……这可把漫画家气得不轻。


    一边下单给熟悉的黑客朋友让对方给那个前房客一点“教训”,漫画家一边在租房平台上重新挂出了自家的租房信息。


    谁知道挂出去还不到五分钟,个人终端就“叮”地一声提示他, 有新的租客表示想要了解一下房屋情况。


    岸边露伴只好耐着心让家里的人工智能打开触屏投影, 果然看见了一个新的头像出现在聊天对话框中。


    【无量主:你好,在吗?】


    哇,这什么打招呼的方式,六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么?


    岸边露伴没有急着回复, 也不管对方会看见自己“已读”的系统提示,而是切换到对方的租客页面看了看基本信息。


    【啊……仿生人?】


    说起仿生人,就不得不说起六百多年前那场与人类踏入星际时代息息相关的大危机了。


    仿生人最早诞生于人类社会,作为服务于人类的机器而广泛运用。因为其物美价廉、工作效率强、可以随时更换等优点,一度取代了整个人类地球社会超过六成的生产力。


    当时不知多少失业者仇视这些额头上镶嵌着LED情绪灯的“假人类”,但随着英国天文台在一次无意间观测发现——一颗巨大的陨石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地球袭来之际,所有人都觉得陷入了末日。


    陨石上明显有外星人动手的踪迹,说明这是一颗人造武器!偏偏以当时人类对于太空科技和核武器运用的水平,远不能在此次危机中保护人类文明。


    然而在这关键节点上,全球各地的三位仿生人领袖共同站了出来——它们呼吁人类给予仿生人同等的地球公民权和社会权利,平等地对待这个新生的智慧族群。作为回报,它们会与人类共同携手推进科技技术,度过这场陨石危机。


    说真的,哪怕后世翻阅历史书的岸边露伴都不禁惊叹于那三位仿生人领袖对于时局的精准把握和对于族群的强大控制力,它们一边游说争取己方优势立场,一边安抚族人保持非暴力不合作的冷静克制状态。


    尽管这件事被揭发出来后,一开始不少人类感到惊恐和难以置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攘外必先安内”等狭隘的种族主义思潮获得众多支持,敌视与攻击落单仿生人的行为层出不穷。


    但随着陨石危机越来越近,联合国五大国之中的中国最先坐下来与仿生人领袖之一的【护旗者】谈判,达成了史无前例的种族合作协议。随后是美国、俄罗斯……最终,仿生人族群获得了它们渴求的生存权利与政治权利,开始一步步地真正融入人类主体社会。


    而它们也被视为人类文明的最初附属文明——仿生文明。


    不过现在距离地球大战的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四百年,曾经试图摧毁那个蓝色星球的外星文明既成功,也失败了。


    地球,这颗人类文明与仿生文明共同的母星地表不幸彻底沦为焦土,四百年前那场惊天大战争甚至一度逼得人类不得不开辟地下世界作为反击和最后的生存基地。在那期间,不知多少仿生人与人类共同作战抵御外星侵略者,谱写出无数壮阔悲歌,最终齐心协力地将敌人的母星和殖民地全部摧毁殆尽,成为新的太阳系主人。


    战时联合政府成为了后来人类文明的最高政权,里面不仅有各肤色人种,仿生人也位列其中——再黑心的政治家都不能抹去它们在地球保卫战里付出的战绩和功劳。


    再往后推,各星球的外星人屡见不鲜,大家彼此间经商贸易都很正常,人类文明在后续的几百年里也陆续增加了三个小族群作为新的附属文明,因此仿生文明也就不算什么会被歧视的存在了。


    想到这些历史,岸边露伴忽然觉得就算没有人类房客,来个仿生人房客也不错。


    说实话,月球的房价水平不怎么高,远不如当今人类的首都星球“新地球”要房价贵。


    要不是月球因为它是挨着“昔日的母星”最近的卫星,有非凡的历史纪念价值,可以近距离观测曾经的母星战场遗迹,类似于以前的爱国主义教育教学基地……否则当今的人类政府都估计不会在这颗小星球上开发什么基础建设。


    因此岸边露伴回道:【在。】


    接下来两个人商讨了一下租金问题,不过新房客似乎很满意这个价格,没有过分的讨价还价,这一点让岸边露伴觉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新房客产生了几分好感。双方觉得都没问题后,新房客表示自己一周后会过来入住,届时还请房东先生多多担待。


    一周后。


    黑发金眼的仿生人敲开了他家的门,当注视着这个风尘仆仆、手里提着老款行李箱的家伙,要不是对方额头太阳穴上的的确确镶嵌着一枚蓝光的环状晶体LED显示灯,岸边露伴都快要以为这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乡下人了。


    在他对于仿生人了解的常识中,这个环状灯通常有四种颜色——绿色代表“心情极度愉快舒适”,蓝色代表“心情平稳正常”,黄色代表“心态不稳略微激动”,红色代表“愤怒到系统失控”的危险警告。


    蓝光是仿生人们最常用的情绪灯光,绿光最为少见,不过当对方切换出红灯时你就得小心一点了……


    不过对方那平平无奇到顶多算是清秀级别的容貌让岸边露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众所周知,最初的仿生人是为了服务人类而创造的,人类多半都是颜控,谁喜欢家里的东西长得丑啊?所以为了产品能够更好地销售出去,仿生人公司在一开始设计时就采取了各类肤色人群中不同俊男靓女的面部模特作为蓝本,因此长相几乎没几个丑的或者平凡的……


    结果今天居然被他逮着一个了。


    因此岸边露伴开口的第一句是:“你做过面部整容?”


    ——对于初次见面的女性这样发问,可以说相当无礼了。


    自称是“伊吹光和”的仿生人愣了一下,但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回答:“是的,房东先生。”


    这一笑倒是有仿生人们最喜欢的提前设定面部表情的味儿了。


    岸边露伴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为什么要整容”,只是侧身让开门,“进来谈吧。要喝点什么?”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大部分不吃不喝的仿生人那样表示【哦谢谢我不用进食只需充电】,然而伊吹光和兴致勃勃地说:“有咖啡吗?”


    “……有。”


    岸边露伴也偷偷得出新结论:【这家伙除了做面部整容,还增加了大部分仿生人觉得毫无用处的进食消化系统!估计是个程序变异的仿生人……】


    不过程序变异也没什么,说到底仿生人在某种意义上还会比人类房客更讲究环境卫生,因此他们就在咖啡的香气中签了一个一年的租约。


    在收到伊吹交过来的押金与前三个月的房租后,岸边露伴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不少,要知道,他被塔尔玛星人那个骗子前房客弄得有心理阴影了。


    “喏,我带你去房子那边。”


    其实好像距离很远,其实也不算特别远,这附近一带都是岸边家的地,因此伊吹光和要入住的那栋独立小别墅距离这儿也就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要我帮你提箱子吗?”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伊吹笑眯眯地说,轻松地单臂抓起那个行李箱,然而地板上已经出现一个轻微的重物碾压凹痕了,“这箱子重,我怕岸边先生您会手臂骨折。”


    岸边露伴盯着那个地面凹痕:“……”


    【你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用次元折叠科技装了一台十几吨重的挖掘机么?】


    但是一想到这点房屋损伤顶多过几个小时就会被记忆金属自动修复弹回原位,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对了,不用叫我岸边先生。”他在前边带路,“叫我露伴老师就好了。大家都这样称呼我。”


    “哦?”伊吹光和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跟在后头,好奇地问,“您是老师?教哪个年级的?”


    “不,我是网络艺术家,在‘云端’集群上算是粉丝不少的大V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已经更改对您的称呼备注。”


    仿生人太阳穴的LED蓝色灯光微微闪烁了几下,的确是更改了备注。


    同时她开始搜索起岸边露伴的信息,无数的数据涌入核心里,发现对方确实如此——在“云端”上,用户ID为【天堂之门】的岸边露伴的确是当今人类文明中排名靠前的艺术类大V,在星际网络中也有不少的外星死忠粉……但谁能想到他本人就隐居在月球上一座小小的人造森林里呢?


    就在伊吹光和开始一心二用地走路看漫画《红黑少年》时,前方伫立在山岗上的一座原始风格小木屋别墅就出现了,但木头外壳只是表象,真正建筑材料是里面的防风沙防火防潮的记忆金属结构。


    “你就住这儿了!”岸边露伴替她打开门,给她更换大门的脑电波信息密码锁,“每天早晚会有房屋清洁系统定时清洁一次,水电费另算,WIFI满格,在后阳台还可以欣赏森林与河流的风景……如果要出行的话可以随时联络我的人工智能,它会为你呼叫计程车,当然,你要是借用我的私家悬浮车是另外算钱的。”


    “明白了。”伊吹光和耐心地听完,注意到对方话语里还有一个信息没有说,“前阳台能看到什么呢?您还没说。”


    岸边露伴的神色微变,似乎有些怀念,但又有些看开了。


    “——母星。”他回答,“你坐在前阳台,就能用眼睛直接看到地球母星的战场遗址了。”


    毕竟在他年幼时,外公就是抱着年幼的他坐在这里,指着星空的另一头告诉岸边露伴那地方曾经是人类与仿生人共同的家园。


    …………


    岸边露伴把房子租出去后略微地松了口气,虽然他喜欢隐居在城市近郊的森林里,不喜欢受到太多外界的干扰,但房产空置着总感觉每个月都在损失小钱钱。


    其实除去他当前居住的别墅,他的名下还有十二处房产和商铺,四处在月球,其他的都分布在首都星球以及别的商业星球上。他每年起码要去实地巡视两次……惭愧,这都是父母的工作成果,与他本人其实没什么关系。


    但住在这片小森林里的除了他和新来的仿生人房客,也就一家中产阶级和一个非常喜欢打游戏的自闭宅男。


    中产阶级家庭有自己的小孩要管,宅男天天沉迷“林海”游戏幻境,这两户房客与岸边露伴这个房东的打交道机会通常仅限于网络上。


    露伴也非常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靠网络办事,哪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大家见面能互相点点头就算是关系良好了。


    事实上,作为漫画家、签约画师之外,他还是个神出鬼没的虚拟网络骇客。


    【天堂之门】是他为自己写的骇客程序,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溜进一个人的网络“过去”任意查阅情报。


    这一次也不例外,为了排除安全隐患,他“潜入”了伊吹光和那被记录在虚拟网络上的“过去”想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然后被反击了。


    化作黑雾人形的防火墙程序【混沌之影】狠狠地打了【天堂之门】一顿,要不是岸边露伴强忍着精神几乎崩溃的头疼感及时斩断网络链接和程序手尾,他很有可能要意识迷失在那无穷无尽的防火墙迷宫里,成为现实中的植物人或者“电子幽灵”。


    摘下上网头盔,漫画家感觉鼻腔一热,鲜血直流……这是强制断网退出程序的后遗症。


    其实平心而论,两个骇客程序都很强,但【天堂之门】更侧重于全面的辅助类型,只要不被目标发现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混沌之影】则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绝命刺客一样。


    “混蛋!那家伙是同行!”


    “糟糕,早该想到的,仿生人那群家伙就没几个不精通网络的,但是强到这样的程度也是开挂了吧?”他喃喃自语地滚下营养舱,想要伸手去摸止血凝胶——然而门铃响了。


    岸边露伴惊悚地抬头看向门口,这种上一秒入侵对方的网络世界,下一秒对方就站在自家门口按门铃的故事情节活像是什么恐怖片。


    他当然可以不开门,这是他作为房屋主人的自由权利。


    但是不开门的后果绝对会比主动开门更严重……起码自己名义上还是对方的房东。虽然试探对方的“过去”结果还被发现这种事闹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伊吹光和面带礼节性的和善微笑,背脊笔直地站在门口好久才等来开门,她注视着面色苍白、头疼欲裂还用毛巾捂着鼻子的绿头发年轻人,仿佛没看到对方的狼狈样:“露伴老师,早上好。”


    “早。”漫画家极度不情愿地回礼,“你有什么事?”


    他决定先装个傻。


    “您刚刚是不是入侵了我的虚拟空间?”


    “什么!竟有这种事?”岸边露伴先生表示坚决否认,“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网络艺术家……”


    “原来如此。”伊吹礼貌地继续笑笑,“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反击追踪回去了。”


    “……追踪?”露伴老师的内心一下子焦急起来,因为撤退太过仓促,他不能100%的保证自己没有在那座迷宫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嗯,那个骇客竟然试图冒用您的网络IP地址来攻击我,但已经被我识破了这个可笑的伎俩。不过请房东先生您放心,我等会就打击报复回去,不把那家伙的脑子烧成蛋白质废物我就不是仿生人……”


    一边微笑着说话,伊吹光和太阳穴上的LED显示灯一边彰显出不怀好意的明黄色灯光。


    岸边露伴的冷汗直冒,最终还是认输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什么?我听不太懂您在说什么呢。”


    仿生人依旧笑容可掬地用一分钟前他的借口来反驳,但情绪显示灯还是悄然变成了安全的蓝光。


    所幸,在漫画家解释了自己只是为了确定新房客是否会对自己及其他周围住户造成威胁的一个安全评估举措后,伊吹光和很大度地表示了谅解。但临走前还叮嘱他以后最好小心点,星海之大,奇人能士数不胜数,甚至于专精虚拟网络的虚拟生物也是存在的,下一个家伙未必有她那么好说话。


    岸边露伴当然是点头哈腰地把这位大神送走了。


    不过自此之后,两人倒是很快熟络起来,岸边露伴经常会向她请教虚拟网络方面的问题,伊吹也会非常耐心地指导他这方面的技术。两人有时候还会一起组队去“林海”里刷个高难度游戏副本之类的……这绝对不是因为岸边露伴这人的脾气太古怪孤僻,哪怕在虚拟网络上都找不到心仪的队友的缘故。


    伊吹光和这人看起来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总是挂着系统设定的笑容,但大部分时候都非常耐心亲切,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其他种族的生物——当然,该狠的时候也是不会犹豫的。


    岸边露伴有一次晚饭后在小森林里散步,经过她家,发现这家伙正坐在前阳台上用一台价格不菲的高清天文望远镜眺望地球,便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母星啊。”伊吹头也不抬地调节着望远镜的角度和度数,“虽然只有废墟了。”


    “对了。能问个问题吗?”漫画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今年多大了?”


    “617岁。”伊吹光和格外坦荡地回答。这个数字其实是核心数据存在的时间,身体已经换了好几次了。


    “……”


    今年才32岁的年轻人类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他出生于战后四百年的今朝,成长于如今的人类黄金时代,没有亲身经历过种族大战和地球守护战——自然也不能真正理解仿生人那看似轻松实则带着怀念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说,“我才32呢。”


    这个时候,仿生人终于抬起头来,格外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年轻,露伴老师。”


    确实,对于进入星际时代、人均平均年龄已经提升至514岁的人类族群来说,32岁简直还是以前的6岁幼童。


    倚在窗台外的岸边露伴用手肘撑在木质栏杆上,抬头看着外边的星空和那颗似乎近在咫尺的焦黑母星,注意力却集中在身后那人身上:“所以……伊吹你出生在地球的战争年代,对吧?”


    “是的。那真是动荡不安的岁月。”伊吹挠了挠头,看起来一副老年人岁月静好的神态,“大家拼命地想过好每一天,从不会去思考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亦或者未来是否能够真的胜利——但一转眼,我们就战胜敌人,走出太阳系了。”


    “……真是,跟做梦一样。”


    岸边露伴沉默地听着。


    【她一定失去了很多同伴,见证了很多事情。再加上又是战争年代出生的仿生人,说不定最初的机体还是某些专用的军事机械。】


    【难怪不愿意让别人打探她的“过去”。】


    “我懂了。”漫画家慢吞吞地说,“所以你租我这屋子的真正目的是——你想近距离看看战场的废墟,想看看以前的家园。”


    伊吹光和平静地凝视着他,这一回,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货真价实的笑容,额角的LED灯也变成了苍翠的绿色灯光。


    “回答正确。”


    没等露伴得意起来,这女性仿生人就招了招手,“我调好望远镜数据了,过来看看。”


    “啊?都是废墟,有什么好看的,就算有坠落的飞船战舰和有用资源也早被拾荒队挖空了吧……”


    然而岸边露伴嘴巴上不情不愿,身体却还是乖乖地翻栏跳进来,按照伊吹的指导把眼睛附在望远镜的观测窗口上看去……


    战场废墟还是那片废墟,到处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干涸凝固如铁的黑色废弃物质。


    然而他也同时看见了那据说受到污染物质侵害,万年不会再诞生生机的土地上竟然有些地方露出了土地本身的色泽!


    “这是怎么回事?!”


    “唔……”伊吹光和这一回依旧是开心的笑容,“是‘母星重建委员会’的功劳,用了最新品种的生化植物来清理地面污渍。”


    母星重建委员会是一群历史的“遗老遗少”组建的,他们的目的不再是让地球成为人类文明的核心星球,而是希望通过历代人的努力,一点点地清理地球上的那些废墟和污渍,将这颗曾经养育人类的“摇篮”重新变回能够适宜居住的环境星球。


    有人评击这种做法是劳民伤财,有这份资源都能去开发三个新的殖民星球了,但是母星重建委员会是民间自发性的组织,在当今政府里也有政治大人物的支持,所以人家爱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我猜你应该也是委员会的一员?”岸边露伴饶有兴趣地说。


    果不其然,老古董伊吹笑嘻嘻地回答:“早退休了。”


    【看出来了,你一副老年人的生活作风和起居时间。】


    “不过你可以换个身体继续生活,不必退休吧。”岸边露伴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仿生人不是用坏了一具仿生躯体就可以换个新版本吗?只要核心的数据存在……”


    “当然可以这样做。”伊吹反问他,“只是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我,就是第一个‘我’吗?”???y


    “……”


    这可真是个哲学问题。


    漫画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东拉西扯地跳过了这个微妙的话题。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有时候岸边露伴需要去其他星球取材都会叫上她一起去玩,毕竟他觉得自己作为房东,有义务关心老龄房客不要像另外一个死宅游戏肥佬那样成天闷在家里用望远镜看地球。


    不过伊吹光和懂的东西很多,仿生人本身记忆性就好,六百多年的数据叠加在一起带来的思维与知识面广博可不是小年轻人类能比的。


    因此没过多久,岸边露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恋爱了。


    他爱上了一个年纪比自己的祖母的祖母兴许还要大的仿生人。


    其实法律或者社会风气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年头也不是说没有人类×仿生人的恋情,甚至于人类与外星人的婚姻关系都层出不穷!人类附属文明之一有个兽人族,天知道多少男人想娶一个猫耳娘当老婆!


    因此如今的人类法律上也认为这是合法的,当然种族生育隔离问题的代价也要个人自己负责。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人家对他这个“小男孩”到底有没有意思……


    在咨询了自己的某位朋友——一个恋爱专家后,那位交过108个女朋友(包括不同种族)的专家告诉岸边露伴,对付仿生人,就要像对待机器一样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指令,不然这群憨憨机器人保证能给你误解成十万八千里的错误意义去。


    因此在挑了一天风和日丽的日子,岸边露伴站在阳台外,结结巴巴地跟又在一百次用望远镜观察地球的伊吹光和表白了。


    “啊……”


    果然,伊吹光和看起来完全呆住了。


    “我……我只是个退休后想观测故土的普通仿生人而已……”h???


    但是这套空洞无力的说辞并没有击退漫画家,相反还激起了他的斗志。


    “我给你减免房租。”他说。


    伊吹明显心动了,但还是努力地坚持原则。


    “不不,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但岸边露伴根本不听,所以最后伊吹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说的。”


    总而言之,他们恋爱了。


    在此后的7个月里,伊吹光和搬到了他所在的别墅里,这样果然就不用付租金了……不过原先那栋可以观察地球的小别墅也没有租出去,因为仿生人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地去那边溜达着看看望远镜。


    在一次深夜,伊吹忽然问想要睡觉的漫画家:“露伴,你去过地球吗?”


    “啊?有啊。”岸边露伴用手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初中高中大学都各自被学校组织着去了一次。”


    “去看战场博物馆呢?当天来回的那种。”


    “嗯。那边到处都是混乱的辐射和恶性射线,到地表都要穿防护服。对于未成年人人类来说根本不能在地球上待超过24小时,否则就会有身体后遗症留下。”岸边露伴说起以前的事情稍微精神了一点,“虽然说也可以治疗但是费用还挺高的。所以校方为了安全起见都不会让学生在地球待太久。”


    “大学毕业后呢,还有去过吗。”


    “没有了。”


    “……我建议你以后也许可以去看看。”仿生人微笑着说,“等到不用穿防护服也能降落的那一天。”


    岸边露伴觉得这事情很荒谬好笑,地球被战争物质糟蹋了四百年的环境都缓过劲来,等到能让人不穿防护服就直接接触星球环境的那一天得猴年马月?


    因此他歪过头想要说点什么,却看见倚靠在床头的伊吹光和目光深远,淡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面上是一种混杂着忧伤和担心的奇异神态。


    但没等他看清楚,那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笑了一下,躺下来睡觉了。


    1个月后,月球自转进入背阴面,这颗卫星有50%的面积永远照不到太阳,因此宛若以前的极夜现象那样陷入了黑暗。不过高科技弥补了这一缺点,大城市里灯火通明,仿真天幕日升月落。但岸边露伴没给自家的人造森林搞这一套,因此他就安静地住在这满是星辰的夜幕之下。


    但是漫画家近日来的心情愈发糟糕。


    伊吹光和生病了,她开始浑身无力,有时候会出现逻辑紊乱和数据丢失的异常状况,反应也没有先前敏捷了。


    岸边露伴想要带她去医院,却被拒绝了。


    “时候到了。”她说,“不用你费心了,露伴。”


    “……什么?”


    “这就是我当初拒绝跟你谈恋爱的理由,露伴。”伊吹光和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但你太执着了。我没办法……没办法拒绝你这样的人类。”


    【这个世界上的智慧生物中,谁能拒绝爱呢?】


    岸边露伴的面色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这是伊吹光和使用的第13具仿真身体。


    前面的躯体都在战争、动乱、奔波中被毁掉亦或者到了使用期限。


    但在使用如今这具身体时出了点意外——十年前的一场意外事故让她的核心与身体彻底熔接在一起,无法再次更换——而如果放弃这枚老款的核心,启用备份的数据和新的身体,伊吹光和又不愿意了。


    “我累了,露伴。”她十分歉意地说,“我在五年前就决定不再备份数据,等我这幅身体到达极限的‘去世’后,我的意识会彻底沉睡,这六百年里积累的计算力将回归‘天网’,为人类的虚拟网络安全尽最后一份力。”


    众所周知,当一滴水融入大海后,它会在无尽的集体里获得永生,但它再也不是原先的那滴水了。


    岸边露伴深深地看了她许久,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为了我……为了我也不行吗?你可以用五年前的数据备份,重新启用新的躯体……”


    “纵使回来,新的‘我’也不再是现在的这个我了,露伴。”仿生人柔和地安慰他,太阳穴上的环形灯散发着温柔的绿色光芒,“我由衷地感谢命运让我在生命中最后的阶段遇见你这样好的人,露伴,我非常感谢你——但是请忘了我吧,你还年轻呢,而我已经累了。”


    “……才不要。我才不要忘记你。”岸边露伴握紧了她的双手,那摸起来就如同人类的真正双手一般,他悲伤而郑重地说:“你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


    伊吹光和吃惊地看着他,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那也不错啊。让最后的我真正活在你心里吧。”


    她并不担心对方是否撒谎,就好像她始终不相信人类说的永恒那样——岸边露伴还非常年轻,他起码还有470岁以上的寿命。在此后漫长的一生中,作为需要灵感迸发的艺术家,他绝对会遇见新的恋人,遇见新的事物和不同人生。


    【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


    但不知为什么,哪怕是理性冷静如伊吹光和,在这一刻也有些希望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能够真正兑现——不要忘记最后的她。


    那是感性上的微弱希望。


    因此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他们一起观测地球,一起在森林里散步,一起煮饭品尝,一起看电影。


    最终,伊吹光和坐在前阳台的扶手椅里,最后一次看完了地球那似乎千百年都不会改变的漆黑容貌后,平静地笑了起来。


    “我要走了。”她温和地说,“无论如何,请多保重,露伴。”


    “等等——”漫画家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最初是谁?”


    【最初?】


    【啊,我用过的名字太多了,死去的身份,遗忘的同胞和敌人都被我扔进了数据冗余的角落里。】


    【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安娜塔西亚。”伊吹光和定定地看着他碧绿的双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个平和安宁的微笑。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我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罢了。”


    她太阳穴上的LED环形灯渐渐熄灭了光芒,空洞的淡金色义眼凝视着夜空,和那颗她魂牵梦萦但最终也没能回去的故土星球。


    岸边露伴握着她迅速变得冷硬的手,想起初中时曾经在历史课本上看过的故事。


    在最初,仿生人群体里有三位首领,中国的【护旗者】李舍我,德国的【微星】罗兰德·奥赛,以及……美国的【先知】安娜塔西亚。


    它们是最先站出来,呼吁族群以和平冷静态度与人类文明相融合的先驱者。


    但在历史上,它们都“死”得很惨。可任何人都知道,它们不过是换了个身份重新活下去,直到命运真正结束的那一天到来。


    年轻人扭过头看着伊吹光和那平静空洞的目光,伸手替她合上了眼皮。


    “骗子。”他嘀咕着,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任由它们直直地往下掉,“你哪里止六百岁啊,起码少算了一个世纪好吧……”


    事后,岸边露伴没有把这具仿生人躯体送进城里的专用焚化炉——哪怕那边有仿生人专门负责处理同胞的“尸体”。


    他把这具损毁的、永久关机的躯体连同里面那枚古老破损的核心一同埋入自家后花园里,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并在上面亲手刻了字。???у


    【从安娜塔西亚到伊吹光和,我的爱人走过了漫长的一生。现在,她可以在这里眺望故土。】


    四年后,地球。


    作为民间组织,母星重建委员会花钱雇佣了数十只先进团队在地球上清理战争污渍,因此存在有好几座地表的临时基地。维持基地的资金一方面来自于委员会的拨款,另一方面来自民间各界人士的记名捐赠。


    当走下往返的商业飞船,看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神色紧张的同行学生们,以及同样满脸严肃的带队老师们……岸边露伴感觉有些莫名地怀念。


    其实这种爱国主义教学真的没什么危险,但是老师怕孩子们乱跑,总是把地球废墟描述得跟地狱一样。


    他在基地里租了一辆战地磁悬浮车,带上了足够一周生活的各种生活物资和地图,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出发了。


    岸边露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就是想亲自来看看罢了。


    毕竟是当初伊吹光和给他的建议,虽然没头没脑的很。


    如今的地球地表远没有到达“能脱防护服就可以生存”的地步,但随着采用了最新的生化植物作为清洁主力军,这几年里地球的清理速度大大提升了,连新闻都报道了这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选择的基地坐落于以前的美国中部,由于沿海地带都被战争摧毁了,不知多少土地陆沉进大海,因此以前北美洲的面积大大缩水,取而代之的是大洋里崛起了新的土地。


    也就是说……纽约早已沉没了。


    但岸边露伴依旧孤身一人朝着那个方向行驶而去。


    汽车悬浮在半空中,宛若漂浮在四面八方都是漆黑海水的海洋之上。


    【天天看这一成不变的场景,总让人觉得好寂寞啊。】


    最终,当他到达本次旅行的预定目的地时,他遗憾地发现这里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放眼看去,无论是平原、深坑、山谷还是曾经的河道,到处都依旧是黑色的污泥和油渍连绵不绝,随着地形而起伏溢满,宛若一片死寂的大海。


    站在车旁的岸边露伴沉思了许久,觉得自己这趟地球之行简直是在发神经。


    “好吧,我要回去了……嗯?”


    他忽然看见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抹柔和微弱的翠绿色泽。


    “这片大地上,苔藓类生物已经开始出现了吗……”岸边露伴心情复杂地喃喃自语。


    莫名地,他又想起曾经那个人露出真心的微笑时,LED情绪灯里倒映出的光芒也是如出一辙的颜色。


    那是生命的颜色。


    此时已经是地球上的夜晚,岸边露伴忽然仰起头看向夜空。


    他是在月球出生的新时代人类,自然从未在地球上看过自己出生和成长的那颗卫星,以往学校组织的活动都是白天来黄昏走的。


    那弯弯的银月看起来是如此遥远冷清,以人类肉眼根本看不出上面早已建立了城市文明和广袤的生存区域。


    难怪地球上的古代诗人都喜欢歌颂那一轮明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片从古至今的皎洁月色,也曾在很多年前温柔地拂过那个人的眉眼吗?她抬眼望去的时候,脑海里想到的会是什么?


    想到这里,岸边露伴的眼眶又不争气地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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