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渡河彼岸，万千鬼魂洗涤。
许暮沉看着血红河水从那些鬼魂头顶倾盆而下，污浊的灵魂顿时肉眼可见地纯净起来，最后化成点点白光朝着人间的方向飞去。
“这条河，谁都能渡吗？”
在她身边，隐约可见一缕残魂，残魂生前的样貌依稀可见，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和睥睨一切的压迫感，她的目光越过渡河看向地府边界。
“只要你真心忏悔，便能渡。”
说罢，残魂轻哼了一声，问道：“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许暮沉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沾染了无数人的血，可那有如何，只要能让别人另眼相待，只要能让她不再向以前那样卑微，做什么她都不后悔。
“有时候，你还挺像她的。”残魂的话中带着些许怀念。
许暮沉：“她？”
两人正说着，一缕黑烟从远处飞来，与残魂融为一体。
残魂的魂体颜色也变得更深一些。
她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嗜血的狠戾：“找到了。”
麒麟子，以己身封印又如何，百年轮回，如今的你不过凡人之躯。
残魂的思绪被黑烟带回来的信息打断，她从中觉察到一股更为熟悉的气息。
君华……
她竟然没死吗。
有意思。
“王家那几个人做得怎么样了？”
许暮沉：“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只是特别调查组那边一直没有行动，会不会……”
他们的声势闹得够大了，也不见特别调查组再有什么动作，还是那几个人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在当敢死队。
“不急。”残魂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些倦意，“先让王家那几个陪他们玩玩，不过是猫捉耗子罢了，都是玩够了再吃。”
“许暮沉。”她突然唤了一声。
许暮沉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残魂分出一部分魂体化作一条手臂，指向渡河对面。
“地府最上层的位置，你说我坐得坐不得？”
许暮沉低着头，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这话，太过放肆了。
她本以为这人做这一切是为了报仇，没想到，她想的竟然是颠覆阴界地府。
“当初要不是君华临时投敌叛变，阴界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把最好的地界让给那群愚昧无知的人类居住，这世间污浊不清，本该就是鬼怪的游乐场。”残魂自顾自说着，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化，那是她被封印时的场景。
麒麟子以身殉阵，再有君华背后偷袭，两人把她打得几乎魂飞魄散，最后只剩些许残魂游离世间，还被什么狗屁调查组封印各处得不到融合。
这个仇，她记了三百年。
如今麒麟子不在，君华更是人魂缺失，而她蛰伏了这么久，吸收了那么多天师的精气，实力早已恢复大半，要不了多久，她的修为就能远超当年！
“哈哈哈哈哈哈，君华！麒麟子！”残魂的笑声凌厉且古怪，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这次换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残魂笑得几乎癫狂，渡河边上的几个鬼魂被其戾气影响得发起疯来撕咬旁边的魂体。
渡河一片混乱。
“沈之安，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黎江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还在眯眼笑的人。
“我不要你的人魂了，我们没关系了。”
“如果你还跟着我得话，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说着，黎江伸手去摸衣兜，摸了个空。
抬眼看去，她的手机正被沈之安捏在手里。
黎江：“……”
黎江：“偷东西也是要被抓到警察局里去的。”
沈之安满不在乎地把手机扔给她，脸上表情似乎在说：你打吧，我看着你打。
黎江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师兄，我这……”
“黎江啊！你来得正好，那边出乱子了，调查组的人进不去，你那边忙不忙，不忙得话过来替个班。”
沈之安耳朵尖得不行，两人的话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警察没叫过来，还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挂了电话，黎江在队里的小群通知了一声。
苏烟现在还没醒，其他人都在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她正好借此机会去问问那个人有关残魂的事。
至于身边这个……
黎江看着沈之安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她就不能听话老老实实离自己远一点吗。
不用想，这次下阴路她肯定要跟着。
渡河大乱，这一天本该洗涤的鬼魂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有的趁机跑去了阴路想要重返人间，有的闹去了往生路去抢孟婆汤，更有的大胆地去了地府阴差办公区。
黎江被通知负责截住在阴路逃窜的鬼魂，如果有鬼反抗拘捕，可以采用暴力手段。
再次踏入阴路，黎江问着身边的人。
“感觉难受吗？”
沈之安从脖子里拎出一根红绳，红绳底下拴着黎江给的符箓。
“那就好。”黎江又从兜里拿了一些给她，“如果一会儿有鬼过来咬你，直接甩它脸上。”
沈之安诧异地看着她，这些符箓威力可不小，炸鬼身上不得没半条鬼命。
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这一段阴路连接着人间，还没有鬼魂。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依旧不见鬼魂。
“鬼呢？”沈之安发问。
她还想见识见识群鬼打架的场面呢。
黎江也很疑惑，如果说是整个渡河出了乱子，那聚集在阴路的鬼魂将数不胜数，怎么现在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救命！救命啊！！！”远远地传来一声鬼叫，黎江握紧手中的刀，另一只手将沈之安护在身后。
一个圆滚滚的球飞快地朝着这边滚动，黎江眯了眯眼才看清那球的样子。
七八个脑袋，数不清的手脚缠绕在一起。
这是好几只鬼，不知道怎么搞的被团成了一个大皮球状。
那些鬼看到黎江眼睛顿时亮了。
天师！那个人是天师！
“天师！救命啊！！”
鬼朝天师喊救命，黎江还是第一次见。
倏地，黎江的表情凝固了，她的眼睛微微下压，冷然地看着在皮球后面跟着的一群匪鬼。
那群匪鬼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辫子，高高地挥舞着，旁边的匪鬼敞开了嘴哈哈大笑。
它们在拿这些本该投胎的鬼魂当做玩物。
皮球滚到黎江眼前，被她抬手挡住。
手腕上的金丝线顺着皮球绕了一圈，那些鬼魂见手脚能松动了，连忙分散开，一个个躲在黎江身后。
那群匪鬼看到好不容易搞出来的玩意被人轻轻松松解开，顿时愤怒起来，四周的鬼气都随之沸腾。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带头正是那个手拿鞭子脸上带着刀疤的鬼。
刀疤鬼长得凶神恶煞，周边的戾气也比其他匪鬼更盛。
匪鬼中有先前见识过黎江一刀一只鬼的，它颤颤巍巍挪到刀疤鬼旁边。
“老大，咱走吧。”
刀疤鬼横了它一眼，一脚给它踹过去，“两个女人也能给你吓成这样！出息！”
被踹翻两个跟头，它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后面跟着一把大刀。
刀疤鬼冷哼一声，手臂扬起，那条长鞭犹如一条黑蛇径直朝着黎江脸上去。
这样的年轻漂亮小姑娘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把那张脸毁了，看她痛哭岂不是很有意思。
刀疤鬼在脑中幻想着面前这两个美人满身是血地跪倒在地上，一声声哀求自己放过她们。
脸上的刀疤因为大扯的笑变得狰狞可怖。
得意的笑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它的鞭子被人拽住了。
那根带着戾气的长鞭直接被最前面冷着一张脸的女人徒手攥在手里。
她！她怎么能碰到这鞭子的！？
刀疤鬼一脸不可置信，它用力往回拽。
没拽动。
再拽。
还是没动。
咬紧牙关，用上浑身的力气，刀疤鬼大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
“啪——”
拽动了。
鞭子破空的声音传到耳边，刀疤鬼站稳身子转头——
“啪——”
长鞭因为拉扯太用力朝着它的脸狠狠甩了一鞭子，刀疤鬼的魂体慢慢出现裂缝，和脸上原来的疤痕形成一个X状。
黎江没再给它机会，脚步一闪，金丝线和符箓位于两侧同时随她而去。
眨眼之间，一群匪鬼一个接一个被金丝线绑在一起穿成一串。
黎江牵着金丝线一头，垂眸看向刀疤鬼。
“渡河跑出来的鬼都在哪儿？”
刀疤鬼几乎被鞭子抽成两半，这会儿哪还有刚刚的气势，整只鬼都小了一圈。
“不、不知道。”
黎江慢慢收紧手里的金绳，“不知道？”
“真不知道啊！”刀疤鬼腿一软直接跪下了，“我们几个也是刚出来，恰好碰到了这几个呆瓜。”
黎江又看向其他的匪鬼，那些匪鬼缩着头像是鹌鹑。
看样子确实是不知道。
拉扯着一串匪鬼，黎江问着刚刚救下的那几只鬼。
“其他鬼魂呢？”
回答她的是个胖鬼，“我们从渡河出来，有人说顺着这条路能重生，我们就跟着它们一起来了。”
“可半路突然出现一个天师，手里拿着一个葫芦，见鬼就收啊，还说要把葫芦里的练成鬼丹，我们是趁乱跑出来的。”
“天师？你确实？”
胖鬼狠狠地点头，身后的一些鬼也跟着点头。
天师怎么会来阴路，鬼丹又是什么东西？
容不得黎江多想，她带着一群鬼朝着渡河的方向去。
阴路四通八达，但想越过往生路直通渡河，就必须要经过地阀。
黎江并没有去过地阀，只听说那里人迹罕见，花草不生，鬼都嫌弃。
越靠近地阀，黎江越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传来不适。
嗓子犹如火烤，干得几乎能感觉到丝丝血气向上涌。
她回头看去，那群鬼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这个不适并不针对鬼魂。
喉咙吞咽了几下口水，黎江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听出来些干涩：“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沈之安沉默了许久，一听到她问，眼睛一弯，回道：“我很好啊。”
她的目光落在黎江脸上，顿住了。
“你……？”
黎江的两颊通红充血，眼球都呈现着不正常的红色。
“我没事。”黎江转过头紧抿着唇。
沈之安暗暗翻了个白眼。
伸手牵过黎江的手，把掌心的金丝线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中。
清凉的妖力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钻入黎江体内，为她驱散燥热。
“黎江，你的嘴巴这么硬，亲起来倒是挺软的。”沈之安暗戳戳动了动，让两人十指相扣。
黎江挣了两下，没挣开。
体内的燥热好像又涌了上来。
沈之安轻轻叹了口气，呢喃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说出心中真正所想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黎江刚好能听见。
两人相握的手又紧了紧。
只恨黎江是个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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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逃走的那个匪鬼冲进了大本营。
彼时，戚臣和银越正面对面坐着喝茶。
“你去见她了？”戚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就算面对曾经的主子也是如此。
银越双腿交叠着，半阖眼眸靠着身后松软的椅背。
“嗯。”她应了一声，又道：“她知道自己缺失了什么，可我看她也不是很想拿回来，满脑子只有那个人类天师。”
银越轻嗤一声，睁开了眼，妖冶的红瞳若隐若现，“愚蠢！”
“早年你说君华大人不懂情，冷冰冰像是死人，现在的她有了喜欢的人，你又觉得愚蠢。”戚臣抬眸看她，“大人，你这是醋了？”
“放肆！”银越猛地睁开眼，满身妖力排山倒海般朝对面压过去，即使伤不到那人。
“我和君华一母同胞，我怎么会醋，戚臣，你不要觉得自己爱过那只小老鼠，就能胡乱猜测。”
两人的妖力和鬼气碰撞在一起，在中间形成一个平衡点，谁也不让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臣抬手，利用杯中的凉茶引出一股细细的水流来，水流跟随她的指尖游走，最后形成一个“情”字。
“亲情、友情、爱情，不管哪一种，都会包含占有欲，你和君华大人血浓于水，是最亲近的人，看不得别人和她走近，也在情理之中。”
“是吗。”银越收回妖力，又重新窝回椅子里，“那我杀了那个天师，也算合情合理了？”
牵引“情”字的手一顿，水珠纷纷下落，撒了一桌。
戚臣：“你要杀她？”
银越：“是。”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竹林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戚臣探查到是银越的人，“我先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瞬间，一个匪鬼便跑了过来。
“银越大人。”
银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说。”
匪鬼顿时吓的哆哆嗦嗦，“有个天师，在阴路上抓了好多弟兄。”
又是天师，银越一肚子气没处发。
“去哪儿了？”
匪鬼：“地阀。”
银越满腔怒火瞬间哑了，那个地方竟然也有人去。
三百年前的大战之后，地阀寸草不生，就连地府独有的彼岸花都不愿意生长在那里，一丝生息都没有地方，那个天师是去找死吗。
“知道她为什么去那吗？”
匪鬼：“听说是渡河大乱，那个天师过来帮忙处理。”
那就是特别调查组的天师，还能在阴路行走自如。
是黎江！
那君华岂不是也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银越的身子瞬间消失，只有还在摇摆的竹椅证明她刚刚的存在。
视野逐渐宽阔，一道石墙横断了前方的路，石墙高耸入云看到不尽头，只有一个两米高一米多宽的半椭圆形洞可通行。
石墙旁还立着一块碑，整体如墨般的黑，不沾一丝杂质，上面有用红色颜料描绘的两个大字：地阀。
到了。
黎江抬眸向石洞深处看去，不远处确实有人影闪动。
从渡河逃出来的鬼魂大多聚集在这里。
“走吧。”
“大、大人，我们能不能不跟着去。”刀疤鬼在后面弱弱出声。
它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不知道是害怕绑着自己的天师，还是害怕面前的地界。
黎江淡淡出声：“可以。”
反手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上面有血线绘制的符。
“都进来吧。”黎江把布袋打开一个小口，身后的一群鬼不受控制全被收进了布袋里。
眨眼的功夫原地只剩下她和沈之安两个人。
两人并肩从石洞走进去，蒸腾得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吹来的风中还裹挟着沙子。
黎江抬手捏了一个诀，一层淡淡的保护罩挡在两人身前。
“地阀，竟然是这副样子。”沈之安喃喃出声，眼中倒映着大片荒漠。
果然是花草不生，这地方简直是人间炼狱。
地阀中没有半分水汽，不是鬼魂得话，几个呼吸之间就让踏入其中的人感觉喉咙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黎江呢喃着，她眼中的荒漠慢慢开始变化。
绿水、青山，是一片祥和的地方。
眼前逐渐清明，青山绿水不在，荒漠依旧。
黎江微微蹙眉，刚刚她看到的是以前的地阀？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
指骨被挤压得生疼，黎江转头看去，沈之安愣在原地，金色的眼瞳急剧收缩着。
“沈之安？”
她轻唤了一声。
没等到沈之安的回应，一股极强的妖力从她体内迸发，黎江整个人都被掀飞，只靠两人紧握的手相连。
“沈之安！”
妖力溃散得更加厉害，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沈之安体内的妖力就会被耗得一干二净。
“沈之安！”
黎江紧紧拉着她的手，她的另一个手中还握着横刀，咬了咬牙，黎江将刀猛地向后扔去。
横刀斜切着地面而去，瞬间没入了沙地里。
“去，缠住我们。”
金丝线应声而出，硬生生把黎江拉了下来，然后一圈圈缠在两人的腰上。
稳下来后，黎江抬手贴了一张符箓在沈之安脑门上。
这是秦楠给她的昏睡符，不知道有什么用。
下一秒，疯了一样释放妖力的沈之安头一低靠在黎江怀里，四散的妖力也尽数收回。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黎江抿唇压了下去。
刚刚那一下她没有防备，只是下意识攥紧沈之安的手，没有考虑到妖力对她身体造成的损伤。
收了金丝线，黎江背着沈之安朝地阀深处走。
她其实可以就这样回头，不必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渡河乱子，但刚刚沈之安的异样让她不由地想到一件事。
沈之安的人魂会不会就在这里，她刚刚感应到了人魂，所以不受控制了。
如果沈之安醒了以后发现自己的人魂回来了，该多高兴。
黎江这么想着，竟不由地笑出声。
如果沈之安的魂魄完整，她自己也会开心。
昏黄的沙风刮在脸上，带来轻微的痛，黎江逆着风一步接着一步。
“沈之安，这些天你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觉得有趣随口一说。”
“我看得出来，你的妖力那么强，该是只大妖，地魂都找到了，为什么不走啊。”
“跟着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有时候还得你用妖力帮我。”
“你……”黎江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喜欢我吗？”
说罢，她又自嘲地否认，“应该是我想多了，我一直说要你的人魂，你怎么会喜欢我。”
“你呆在我身边也是想看看我一个小小的天师凭什么说大话，要你的人魂，做梦吧。”
“你在看笑话对不对？”
黎江的眼眶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情绪涌上头，微微泛着红。
“也是，我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本以为做天师是我的责任，毕竟黎家以往每一个有这个天赋的前辈都是天师，他们都为黎家尽心尽力，我也应该这样。”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算不就的以后死了我没什么，可惜我知道了。”
“我知道那些前辈的死并不是所谓的命数，他们可以不用死，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天师，黎家在饲养一只魔鬼，在不知不觉中用黎家人的灵魂饲养它。”
“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后灵魂被吞吃入腹，我不甘心。”
一滴泪顺着下巴落在沙地上，瞬间便被热气蒸得一干二净。
趁着沈之安昏睡不醒，黎江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
“苏烟身体里那只鬼说我是最后一个，我还挺开心的，起码，以后的黎家不会再有什么短命的命数了。”
“沈之安，我死了，你会……”
背上突然一轻，黎江反应过来把肩膀上的三花猫抱在怀里。
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刚刚她还以为沈之安醒了，那刚刚的话不就被听见了。
还好，没醒。
也不好，她什么也没听见。
黎江心里矛盾极了，她想让沈之安听到又怕沈之安听到。
或许她害怕的是沈之安的知道后的反应。
后面黎江就没再说了，抱着猫一路向前。
走了没一会儿，一只鬼慌慌张张跑过来，那鬼身上还有些符箓灼伤的痕迹。
它看到黎江顿时大惊失色，以为她和身后那个天师是一伙的，直接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去。
黎江想拦住它，下一秒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径直打向那鬼的后背。
“啊！！！”
那只鬼惊叫出声，随后整个魂体都被吸走。
在黎江的对面站着一个黑斗篷的女人，她手中拿着葫芦法器，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呼救声。
黑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那人的脸。
“渡河跑出来的都是已经去除怨念准备轮回的鬼魂，你这么做会被地府和调查组通缉。”
黑斗篷不语，收好葫芦就准备走。
黎江见劝说无用，直接用金丝线缠住她的小腿，直接把人拽了下来。
兜帽被风吹落，黑斗篷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看着黎江。
“放手！”
黎江目光钉在她脸上，眼中震惊万分。
怎么会！
怎么会是师姐！
黑斗篷见她愣神，瞬间甩出一排银针。
黎江连连后退，落地的银针冒起黑烟。
上面涂了什么东西。
脸是她师姐的，银针也是师姐的，可为什么师姐会在这里。
黎江再抬起头，只剩下一抹残影。
“师姐！”
无人回应。
她不信师姐能做出这种事。
“别动。”
冰冷的匕首抵住后腰，黎江垂下眸子。
这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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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把你手里的猫放下。”
身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黎江能感觉到后腰那处尖锐抵着的疼痛感。
银越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匕首，匕首的前段已经见了血，说着手柄滴下：“你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只要她想，这把匕首就能完整地捅进这个天师的身体。
可银越偏偏就不，她垂眸满意地看着刀尖继续深入，面前人身体微颤。
想比于杀人，慢慢地折磨对方更能给她带来快感。
“你杀不了我。”
银越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匕首上，听到她突然这么一说，微愣了一下，然后不屑地笑出声来。
反问道：“我杀不了你？”
黎江垂眸看着悬在空中的符阵，在身后压迫感袭来的瞬间猛地将符打向自己体内。
金光参杂着半分妖力穿过黎江的身体直直地落在银越腹部。
银越连连后退，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没了人，四周荒漠只剩她一个人。
刚刚那道阵实力并不强，只不过带着几分君华的妖力狐假虎威罢了，又碰巧对准妖丹的位置才让银越乱了一瞬。
将手中匕首扔到一边，用妖力仔仔细细清了一遍手掌。
“看够了吗？”
戚臣闻言显出身形，“你这么做，君华大人要是知道了……”
“她知道了能怎么样，杀了我？”银越眼中闪过暗光，“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她。”
戚臣没说什么，身子化烟消失了。
地阀深处。
奚禾一手拎着猫，一手扶着黎江。
“你疯了吗，跟她硬拼啊，我来晚一点你命就没了。”
黎江腿脚发软，但还有些意识。
“我又不知道她是谁，你认识？”
奚禾没再说话，顺着通道朝前走。
这还是当初大战的时候她挖来逃命的，没想到几百年后竟然还能用上。
身后渐渐响起脚步声，奚禾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而后想起什么又松了口气。
“这次，谢谢了。”
戚臣慢慢地跟在旁边，把黎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黎江的目光落在戚臣身上，这只鬼她见过。
之前就是她抓走了沈之安。
“怎么，天师这么看着我，是想把我抓起来吗？”戚臣侧眸，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手中气息微弱的人。
天师捉鬼，理所应当。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戚臣的话听起来倒带了些阴阳怪气。
黎江抿了抿唇，“谢谢。”
她知道是面前这两个人救了自己，如果没有她们，她已经打算跟那只妖死拼了。
她不会放弃沈之安，也不会任由一妖作践自己。
漆黑的洞口开始慢慢有了光亮，这并不是太阳投下来的光，那些光带着丝丝冷意。
黎江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向奚禾要回了沈之安。
柔软重新入怀，黎江感觉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戚臣站在一边把她眼神中的转变看得一清二楚。
黎江的眼睛本就偏冷，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都是凶巴巴的，可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只猫时，眼中的淡漠冷然尽数褪去，只余下珍视和欢喜。
这个天师动情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能否长久。
君华大人的人魂迟早是要回去的，如果她知道自己和一个天师纠缠在一起，会不会无情地斩断两人的所有。
戚臣垂眸想着，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你这次帮我，算不算背叛银越啊？”
“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你现在能打过她吗？”
奚禾问了一连串问题，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她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们又不是……又不是那什么了。
没听到回答，奚禾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步还没踏出去，手腕圈上一抹冰凉，她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
戚臣把她揽在怀里，拥着她往前走。
“我和她已经不是主仆关系了，不算背叛。”
“她不会找我麻烦。”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得打过了才知道。”
戚臣一句句地回答她刚刚问的每一个问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奚禾装模作样地挣扎了几下。
没挣扎出来。
这怪不得她，是这只鬼力气太大了。
奚禾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殊不知头顶上方戚臣已经把她看得明明白白。
黎江在沈之安身体施下的昏睡符已经快失效了，她感觉到掌心有一只小爪子蜷了蜷，轻轻地抓了一下。
黎江低下头，正对上一双金瞳。
内心的某处仿佛被触动，黎江挪开眼不敢看她。
偏偏沈之安不让她如愿，抬起爪子就要顺着她的衣服往上爬：“黎江。”
半拉身子探出肩膀，沈之安顿住了。
她看到了后面的奚禾，还有奚禾身边那只实力强盛的女鬼。
奚禾被盯得一激灵，一把将戚臣推到一边，“大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
“奚禾，她是谁啊？”沈之安自然是认出来了，那个把她抓走叫她“君华”的女鬼。
戚臣抬手虚虚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我叫戚臣。”
接着，她伸手揽住奚禾的腰，让她和自己贴在一起。
“是奚禾的爱人。”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看向奚禾。
爱人？
她怎么不知道奚禾还有爱人，还是只女鬼。
想到缺失的人魂和记忆，沈之安顿时了然了。
这只叫戚臣的女鬼应该是她缺失的记忆中的人，想来她跟奚禾得往事也是那段记忆中的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沈之安大方祝福：“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戚臣微笑点头，手搂得很紧了：“谢谢！”
奚禾：“！？”
大人你说什么！？问也不问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奚禾怒瞪了戚臣一眼，狠狠地踩了她一脚，尽管鬼并不会感觉到痛。
沈之安无视两人之间的摩擦，爪子勾着黎江的脖子，只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到地阀时发生的事她隐约还记得一些，她的妖力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外泄。
爪垫贴着脆弱的脖颈，沈之安偷偷渡了些妖力进去。
黎江体内存在过两种不同的妖力，也不能说不同，因为那那种妖力均来自沈之安自己，只不过一份是温和的，能帮助黎江温养身体，另一份则更加霸道一些，带着攻击性。
如果没有先前她渡给黎江的部分妖力，这股攻击性的妖力可能会直接要了黎江的命。
“黎江，我是不是伤到你了？”沈之安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但黎江的身体状况确实和自己的妖力有关。
黎江托着她的身体，手指轻柔着她放在自己脖颈处的爪垫。
“没有。”
又是没有，问什么都不说！
沈之安轻轻从肩膀上跳下去，落地的瞬间变成人形。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黎江打横抱了起来。
黎江惊了一下，然后抬手推着她的肩膀，挣扎道：“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沈之安的语气冷硬，看着比黎江还要凶一点。
通道连接着渡河尽头，此时的渡河已经没有鬼魂了，血红的河水泛着光透露出阴森的诡异感。
沈之安回头看着戚臣，“奚禾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送她出去吧。”
戚臣点头。
“大人，你不出去吗？”奚禾想让沈之安和自己一起走。
“这里对我影响不大。”
说完，沈之安便抱着黎江沿着渡河边消失了。
“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戚臣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或许你的君华大人就快回来了。”
奚禾晃了晃神，“君华大人，要回来了。”
戚臣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问道：“你不想她找回人魂吗？”
奚禾抱着手臂蹲下，把自己埋了起来，闷声道：“不想。”
如果可以，她宁愿她一直是沈之安，不要做回君华。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的地方。”
“你生气了？”
沈之安想说没有，可那不就变得和黎江一样，这个习惯不好。
“是，我生气了。”
黎江心里带着疑惑，她并不知道沈之安为什么生气。
她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能让沈之安生气的似乎只有——
“我下次不把符用你身上了。”
她让沈之安睡了那么久，确实不对。
沈之安停了下来，眸子中翻涌着怒火。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头笑了出来。
“黎江，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黎家最有天赋的天师吗，怎么连我为什么生气都想不出来。”
都给她气笑了。
黎江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不敢看她。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也不要你的‘没有’、‘我很好’、‘不疼’，跟我说实话就这么难吗？”沈之安说着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打在黎江屁股上。
一瞬间的气血上涌，黎江感觉整个人都要熟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挣扎着要从沈之安怀里下去。
“你放开我。”
她从来都没有被打过屁股，就算是小时候捣乱也只是被母亲轻轻打过手心。
“别动”沈之安又打了一下，带着惩罚的意思，似乎是要告诉黎江，不听话还会被打屁股。
黎江不再动了。
沈之安眸中闪过精光，她好像无意间抓到了黎江的死xue。
于是她把之前的问题又拉了出来，“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黎江下意识就要回道：“没有。”
余光中瞥见沈之安的手往下去，硬生生拐了个弯，“伤得不重。”
“啪！”
又挨了一巴掌。
黎江涨红着脸，再也忍不了了，趁机从沈之安怀里跳下去，离她远远的。
“我刚刚没有说‘没有’！”
她都没有说那几个字了，为什么还要打。
她都多大的人了，就算这里没有人，那万一有鬼呢，她不要面子啊。
“你没有说实话。”沈之安也理直气壮，刚刚绝对不是存了私心打的。
黎江就是没有说实话，伤得不重她身体能亏虚成这样？
黎江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两人自此便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黎江甚至背了一只手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黎江回过头来，刚刚还红透的脸此时已经恢复了冷白。
她冷声道：“你走前面。”
沈猫猫：我没有私心的，只是想教训她。
黎江：呵
第五十四章
两人沿着渡河边走到红树之下，树旁彼岸花依旧红得似火。
黎江扶着树身，微微喘着气：“你在吗？”
她确实撒谎了，沈之安那一下让她伤得不轻，又强行使用禁术逼退那个来抢猫的，现在她的身体无处不痛，似乎是在警告她。
腰间伸过来一只手，黎江扯了扯嘴角轻笑出来，然后放心地把身体靠过去。
“还笑得出来。”沈之安捏着她的手腕，将更为柔和的妖力输送过去。
“又没死。”黎江笑着闭上眼，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沈之安扶着她坐在树下，她的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黎江则被她搂在怀里，两人紧密地贴合着。
“黎江，你跟我回栖山吧。”沈之安环着黎江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惹得黎江莫名发痒，她偏头躲了躲。
黎江在脑中搜索那两个字，但最终毫无结果：“栖山，是什么地方？”
“那里很漂亮，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小猫。”沈之安说着眼前仿佛看到一群猫崽子围着她喵喵喵叫，她笑了两声而后又加了一句，“不过那些小猫都没我毛色漂亮，也没我的毛干净软和。”
万一黎江过去了看到那么多小猫，撸猫忘了自己怎么办。
黎江被她的话逗笑了，那点小心思也不知道藏藏。
“你们相处地很好。”
血雾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声音里不含半分情绪。
黎江看到她来了，连忙从沈之安怀里站起身，一瞬间的头脑发晕让她晃了晃。
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才避免她一头栽到地上。
黎江本以为是沈之安，眼前渐渐清晰时才发现，扶着自己的手是从前面伸出来了。
“多谢。”
那只手伸了回去，“你受伤了，很重。”
这次黎江没再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是意外。”
她看不到的身后，沈之安眯着眸子一脸不善地看着那团被血雾包裹着的人。
黎江对自己就一句实话没有，对这个连脸都没有的东西倒是实诚得很。
这么想着，沈之安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不满，黎江和血雾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黎江侧了侧身子挡在沈之安和血雾中间，“她只是一只不太懂事的小猫。”
黎江害怕刚刚沈之安惹得面前这人不满。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之安一把将黎江拉到自己身边。
“什么叫我是不懂事的小猫？”
有意无意地，沈之安贴得黎江很近，手揽在黎江腰间带着宣示主权的意思。
血红雾气之中，那张和沈之安一模一样的脸似乎有了裂开的趋势，她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能说什么，一挥手把两人一个打到西边一个打到东边吗，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就是她自己。
这……这简直荒唐！
她间接地让黎江救下沈之安，是想两人牵连因果，让她帮黎江处理黎家禁地的事，没让她，没让她喜欢她啊！
君华带着前半生的记忆，她以前并没有心爱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拥有自己另外两魂的沈之安，她只觉得陌生。
若是她和沈之安魂魄完整，又要怎么面对黎江。
君华一下犯了难，黎江是那个人的后人，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奚禾这三百年到底在干什么，把她养成这副样子。
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君华闭了闭眼感觉头晕。
“这次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黎江把她看做前辈，听到她问，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老实道：“我想知道关于三百年前这里发生的事。”
“三百年前……”君华恍惚了一瞬，这段时间太久了。
黎江：“我查到，三百年前阴界和特别调查组联手封印了三处残魂，现在十里村和黎家的残魂都破开的封印，恐怕不久第三处封印也会破。”
血雾随着里面人的情绪波动，君华捂着心口喘息，围绕在她四周的戾气察觉到了她的愤怒和恨意开始滋长。
远处的渡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一会儿便开始翻涌起来，其中血红的河水窜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顶钟，眨眼之间便罩在血雾上空。
悬悬欲坠，似要把下方的人死死地压在钟中。
君华抬眸看了一眼，眸子染血，抬手猛地一挥，渡河水原路返回不再波动。
河水攒动时黎江被沈之安护在怀里，这会儿见风平浪静才被放出来。
“您没事吧？”
君华抬手扶着额，“没事。”
“你刚刚说的我知道一些，三处残魂来自一人，三百年前带着鬼兵杀到阴界，最后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君华两三句话概括了当年的事。
她的内心掀起波澜，如果真是那个人，她便不能再待在渡河了。
沈之安现在身上只有一半修为，没法儿对付她，虽然只有三处残魂，可在黎家的那部分不知道吸收了多少黎家天师的精魂，恐怕实力不减当年。
下定了决心，君华挥了挥手。
血雾渐渐散去，黎江还未看清其中的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沈之安连忙伸手扶着她，带着怒气抬头看去。
“你——”
君华垂眸冷冰冰地看着她。
沈之安脑子卡了一下，“你用我的脸干什么？自己没脸吗？”
君华：“……”
只是没了记忆，怎么就变成这副蠢样子。
沈之安将黎江抱起放在树根旁，这才转过身来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身上的气息也很相似。
“我是君华。”
沈之安闻言眸子颤了颤，君华。
她竟然是自己的人魂。
这人魂怎么是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
“你把黎江弄晕，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吗？”
君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难道是件好事吗？”
几百岁的老妖怪喜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老牛吃嫩草也不能吃这么嫩的吧。
“你为什么会在渡河？你就在这里待了三百年？”这是沈之安最不明白的事。
“你这么想知道得话，不如自己来看。”
话音落地，君华的身体瞬间化作红色雾状，眨眼间便钻入沈之安的眉心处。
沈之安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瞳带上了几分血色。
沈之安带着黎江悄无声息回了黎家，她把黎江放在床上，然后掀开了她的上衣。
胸口那处的符文已经几近完整，青紫的血管几乎透过皮肤，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脉络。
“下作手段！”沈之安眸子压深暗骂了一句，随后指尖点上符文，顺着笔画游走。
符文逐渐消失，沈之安的指也在不断向下走。
直到符文全部清除，沈之安抬眼才看到自己已经把黎江上身扒干净了。
小巧精致的锁骨、洁白的皮肤，还有指尖旁的一点红，像是娇嫩的花芯。
挨着冰凉皮肤的指腹像是被烫了一下，沈之安猛地收回手，妖力包裹着黎江的身体帮她把衣服穿好。
身影闪了闪，沈之安出现在黎江后山禁地，洞口前已经开始长出了杂草。
洞中还残留着几缕熟悉的气息，沈之安抬手将里面的东西燃烧殆尽。
肮脏的东西不该留在黎家，更不该和那些一生除魔卫道的黎家天师待在一起。
“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回到黎江的小院时，人已经醒了，正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
沈之安微微蹙眉走过去，“怎么了？不舒服吗？”
黎江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躲开。
“没有。”
她感觉很好，只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是反着穿的，里面的内衣还是在被窝某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沈之安把她带回来的时候……脱了她的衣服？
还全脱了。
空气有些静默，黎江转移话题道：“渡河边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沈之安眼睛转了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受伤太严重了。”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不弄晕她，要不了多久她自己就得昏过去。
黎江没有多想，只是身体的疲惫不适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把妖力都用来给我温养身体了，用完了怎么办？”
沈之安回答得含糊，“用不完，放心吧。”
黎江看着她发现些不对劲来，从她入门开始眼睛就没往这边看，按照沈之安的性子，她现在该坐在床边动手动脚，或者直接跳上床抱着自己。
“你怎么了？”
黎江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没事啊。”沈之安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很僵硬，看起来更像是强颜欢笑。
黎江走下床，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
皮肤细腻，面色红润，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在逃避什么，还是心虚？
因为脱了自己的衣服？
“我不怪你脱我衣服。”
不说还好，一说沈之安更不敢看她了，最后直接闭上了眼。
一颗心跳得极快，沈之安鼻息之间都是黎江的味道，她很想伸手去抱住她，可多了一段记忆后，这种行为让她觉得羞耻。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沈之安扔下这句话伸手将黎江推开了一些，她站起身微红着脸喘气。
黎江踉跄了一步，不解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你、你不要靠过来，我缓一会儿。”沈之安闭着眼紧紧咬着牙。
黎江有些担心她，不放心地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腾空，腰上出现一双手。
两人摔倒在床上，黎江头脑发懵。
刚刚还不让自己靠近，怎么突然又冲过来了。
沈之安抱着黎江，身体因为内心的矛盾轻轻颤抖着。
她想靠近黎江，这种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现在抱到了，沈之安圈紧了手臂，似乎想要让黎江和自己融为一体。
她趴在黎江耳边喘着气，眼眶因为急切地想要贴近面前的人微微湿润起来。
沈之安将头埋进黎江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黎江从沈之安身上感受到了迫切的需求感，于是抬手回抱，手掌落在她的肩背上轻轻拍打安抚着。
“怎么了？”
沈之安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听到了她的声音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盯着她，“你是我的。”
既然她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那就把黎江变成她的所有物。
目光下移，沈之安看向那微微张合的唇。
她缓慢地低下头，眼睫微微颤抖着。
双唇相贴，也牵引着两个逐渐靠近的心。
沈之安托着黎江的下巴，将这个吻加深。
她想明白了，就算她有了作为君华的那段记忆，那也只是她的一段经历，她是沈之安，她喜欢黎江。
怎么会刀呢，三魂之中天魂为主，沈之安的感情占主导！
第五十五章
“黎江，我不会让你死的。”沈之安抬起头微喘着气，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
黎江躺在床上，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沈之安郁闷，坐在她的腰腹上，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笑什么？不相信我？”
“我当然信。”黎江闭着眼睛，伸手把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抓住，然后牵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指尖的湿润触感令沈之安眸子蓦地亮起来，惊喜道：“你接受我了？”
黎江没回答她，另一只手盖住了眼睛，耳垂被略微冰凉的手捏住，她身子僵硬了几分。
那人话中带着笑意吹在耳边，“害羞了？不好意思吗？”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了几下门。
沈之安是偷偷带黎江回来了，按理说黎家的人应该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看着房门方向。
无人应答，门外的人又抬手敲了两下，声音很小，显得很心虚。
黎家不可能会进小偷，平日确实会有人进来打扫房间，但并不会是这个时间。
勾了勾手指，金丝线已经探出了头。
沈之安挪了两步凑过来，低声道，“是你侄女。”
黎初七？
她摸到自己房间做什么？
下一秒，黎初七的声音传来：“姑姑？你不在吧？你不在我可就进来了啊？”
这是什么话？不在就能进来？
黎江转过身坐在床边，正襟危坐地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轻微的锁扣分开声音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黎初七毛绒绒的脑袋探进来。
“嘿嘿。”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一抬眼正对上床边的两人。
黎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过来。”
“姑姑你怎么回来了，也没见你走大门啊。”黎初七声音小，嘀嘀咕咕表达自己的不满，头一次偷偷摸摸干坏事竟然还被抓包了。
挪到椅子上坐好，黎初七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姑姑。”
“过来干嘛的？”黎江端起长辈的架子，脸色都冷硬了几分。
沈之安站在旁边看戏，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黎江身上，从眉眼到嘴唇再往下一侧背风吹得衣服紧贴得坚韧细腰。
黎江的腰精瘦有型，不堪一握，腰腹左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放肆，黎江的手指不安地搓了搓，她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沈之安，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能不能收敛一点。
黎初七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两人对视擦出的火花。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姑姑看的书。”
房间里确实有一个小型的书架，但那上面都是一些国外名著，黎江甚至都没翻看过几页。
那就是个装饰。
这丫头想看的估计是关于符箓和阵法的书，为了解开头顶上的禁制。
黎江叹了口气：“我看的书不在这里，你现在还不能看。”
“为什么？”黎初七不解，她年纪不小了，姑姑像她这个年纪都能接任务了，她还是只能在自己家和黎家主宅转悠。
说到底她是个天师，结果就没抓到过几只鬼，别说是鬼了，身边连个魂都见不到一个。
“这也是为了你好。”黎江说着从床头柜里拿了一本边角微微泛黄的小本子出来递给她。
黎家藏书阁里的大部分都是些禁书，里面记录了很多已经不被允许使用的禁术符箓。
“你先看看这个，等里面的符箓玄阵都学会了，我再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
黎初七接过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都是手写字，还有很多明细的标注和图案。
这上面的字小巧娟秀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显然不是她姑姑写的，她姑姑除了画符画阵能看出模样，写的字像是狗爬。
收了书，黎初七才想起来问，“唉姑姑，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窗户背阳，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外面日头很高，现在最多也不过四点。
“回来处理点事。”黎江回答得模糊。
黎初七：“黎家这么多事？怎么今天都回来了？”
黎江听到了她的话，问道：“还有谁回来了？”
“家主啊，回来就往后山去了，好像很着急。”
一旁的沈之安听着蹙起眉，后山？她先前去过，并没有感觉洞内有其他人。
“他什么时候去的？去多久了？”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再看两人亲密的样子，黎初七也就把沈之安当作自己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午饭过后不久，一直没见下来。”
闻言，黎江脸色微沉，起身准备出门。
黎初七连忙喊住，“姑姑，你要去后山吗？那是禁地，不能去的。”
“你在这里老实呆着。”出了门，黎江又在门上布下一道禁制。
黎初七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不用点手段她估计待会儿就要跟过去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黎江前脚刚走，黎初七就不安分地跑到门边，抬手轻轻拧了拧门把手。
拧动了，门没开，甚至纹丝不动。
黎初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
姑姑怎么就不信自己呢。
黎江和沈之安来到禁地门口。
沈之安抬起手，释放妖力进洞。
不久，她收起手，转头看向黎江，“没有。”
“会不会是已经走了？”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黎江想着拿出手机按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略微沙哑。
“怎么了？我有些忙。”
言外之意，就是快说，没事就挂了。
黎江：“父亲，您今天回主宅了？”
对面静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沉的一声“嗯”。
“没事了，您忙。”
说完，黎江就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上备注的“父亲”两字出神。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走吧。”
“回黎家吗？”
“不了，去医院吧。”
那个苏烟身上应该还有些东西可查。
魂魄完整，沈之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她搂着黎江的腰捂住她的眼。
“你干什么？”
“给你一个惊喜。”
黎江感觉身体仿佛腾空了一瞬，耳边有极速的风声。
“好了。”
沈之安放下了手，眼神暗藏期待地看着黎江。
她这么懂事这么厉害，不得狠狠地夸两下。
黎江：“……”
沈之安把她带到了医院地下车库。
没等到夸奖，反而挨了轻轻一拳头。
“谁让你这么用的，就算你是几百年的大妖怪，就不能省着点。”这一刻黎江突然理解了牧野。
自己拿符箓扔着玩，沈之安用妖力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之安有些委屈，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这样不是更快吗？”
一眨眼的功夫省了大半个小时时间，好吧，这样确实快。
黎江抿了抿唇，“不是特殊时候，不用这样。”
“你真的不夸我吗？”沈之安不甘心，追着问：“我不厉害吗？”
黎江拉着人向电梯走，嘴上不忘说着：“厉害厉害，特别厉害，你就是最厉害的小猫咪。”
沈之安听得很受用，清咳了两声抬起头，又骄傲又得意。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旁的黑车下钻出一只花猫，它盯着电梯门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啊，六百多年的妖了还要让别人叫小猫咪。
“她好像变了一些。”
花猫听到这道冷冷清清的声音背上的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去。
在看到戚臣那张冰块脸的时候眼中冒起火来。
“你是鬼吗！？走路不带声音的？”
戚臣垂眸：“？”
她不就是鬼，哪来的脚步声。
银越变作人身毫不留情给了她一掌。
戚臣身影闪了闪躲过去。
“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跟着我做什么，阴魂不散！”银越话中还带着不悦。
“我不是跟着你。”戚臣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电梯。
渡河边的人不在了，君华大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可刚刚那样子看着不像啊。
难道她是在伪装？
这个想法刚出来便被戚臣扔到了一边，君华那样的人不会委屈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你放心，我找了一个大师，一定能治好小崇。”
走廊上一位中年女人靠着墙角小声地打着电话。
黎江路过时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灰味。
她侧眸看了两眼。
中年女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走远了一些，声音也渐行渐远：“晚一些和你说，我去准备冲喜的东西。”
又是冲喜？
黎江蹙眉不由地想到当初王家冥婚冲喜的事。
应该不会这么巧。
把这件事扔到脑后，黎江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林闵闵的声音。
开门进去，苏烟躺在病床上禁闭着眼，林闵闵和菲菲在旁边坐着。
“队长你回来了！”
傀儡小人最先冲过来。
林闵闵和菲菲闻声抬起头，异口同声喊道：“队长。”
“嘘——”黎江示意她们小声。
“她怎么样？”
林闵闵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有一只小飞虫，扇动着薄薄的翅膀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壁。
“这是在她耳朵里引出来的蛊虫，能影响人的神智，游乐场的那些人恐怕也是受到了蛊虫影响。”
王家的三人都和蛊术没有关系，那就是还有另外一个用蛊高手在帮他们做事。
“这种邪恶的蛊术能查到源头吗？”
天师的符箓都能分出一些禁术被毁掉，那蛊师应该也无法避免。
林闵闵沉思了片刻，“这个或许可以问问我爷爷。”
洛川林家巫蛊世家，这一代林家家主就是林闵闵的爷爷。
视频电话接通，林闵闵的手机里出现一个长胡子老头，老爷子身上穿着皮卡丘睡衣，眼睛还没睁开。
“臭丫头！不知道这个点老年人都已经睡下了吗？”
林闵闵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拆穿他：“我看您是昨晚上又通宵打游戏，睡到现在才醒吧。”
老爷子神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板正着脸，“胡说！”
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怎么能被小辈看笑话。
老爷子睁开眼看到对面四个脑袋，一下清醒过来，面色和蔼道：“找我什么事啊？”
“爷爷，你知道这个吗？”林闵闵把玻璃瓶拿到摄像头前。
老爷子伸手拿出旁边的老花镜戴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蛊虫怎么这么眼熟……”
下一秒，老爷子眼睛陡然瞪大，眼中惊讶之色尽显，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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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一会儿，老爷子拿了本破破烂烂的古书出来，他看眼屏幕看眼书，然后突然勃然大怒蹬着眼睛看着视频里的林闵闵。
“小兔崽子！谁让你碰这脏东西的！”
林闵闵被吼得一懵，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瓶，默默地放回桌子上。
“爷爷，这不是我的。”
老爷子摸了摸自己下巴处的长胡子，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闵闵脸黑了下来，“想骂我两句是吧。”
老爷子笑眯眯点点头。
林闵闵：“……”
翻了个白眼，林闵闵问道：“那您知道这蛊虫的来历吗？”
老爷子也神色认真起来，严肃道：“十有八九又是常家那群没良心的蛊师。”
菲菲在旁边小声道：“常家？他们是谁啊，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老爷子听到后在那边解释着。
几百年前巫蛊术盛行，蛊师比天师还要多见，可自从常家一脉起了歹心，用巫蛊之术害人，那一阵子人心惶惶，心存蛊师受人白眼，不被世人待见，就连自己身为蛊师的身份都不敢说出口。
后来特别调查组出世，将常家一脉驱逐，那些害人的蛊术也被收集焚毁，可就算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蛊师依旧躲躲藏藏不敢出现在人前，久而久之，蛊师一脉的世家就只剩下洛川林家。
“常家一脉如今还有人在？”黎江发出疑问，按照特别调查组的办事风格，常家做了这样的事那么牵扯到的人一定会被剥夺自由直至死去。
对面的老爷子点点头，“调查组不想把事情做绝，当初留下常家偏远的一脉，因为那一脉不曾出现过蛊师。”
可就算知道这是这件事牵扯到常家，她们也找不到人啊。
老爷子看着里头几个年轻姑娘脸上的忧愁嘿嘿笑了两声。
林闵闵瞅了他一眼，不解道：“您又笑什么？”
老爷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还用手挡在嘴旁边，眼睛左看右看生怕别人听见他的话，可他好像忘了，他在自己书房里哪来的别人。
“臭丫头，我这边有法子能找到常家的人，你听不听？”
他笑眯眯地说，拇指食指黏在一起搓了搓，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似乎是爷孙俩之间的秘密一样，林闵闵有些为难，“爷爷，妈妈不让我偷偷给您零花钱。”
旁边几人：“？？？”
洛川林家！巫蛊世家！家主还得跟孙女要零花钱！？这像话吗？
老爷子一听也不乐意了，直接平板一扣，屏幕瞬间黑了。
“那你别想知道了，自己满世界找去吧。”
林闵闵：“……”
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好好好，我给。”
屏幕亮了起来，老爷子笑呵呵的脸出现，“还是乖孙好，知道心疼爷爷。”
视频又打了半个小时，老爷子把来龙去脉给说清楚，调查组虽然放过那一脉常家人，但也留了个心眼，怕常家有后手再让那些害人的蛊术重现于世，于是就在常家人的身体里留下禁制，这道禁制能一代代相传，能够保证找到常家人。
那道禁制其实也是天师符阵中的禁术，当时蛊师没落天师盛起，这一道禁制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后来因为这道禁制对下禁制的天师本身有害无利因此被归为禁术。
黎江看着屏幕里颜色已经黯淡的符阵若有所思，这道禁制她似乎在黎藏书阁见过，只不过藏书阁中只有一半，她也就没有细看。
“爷爷，有了这道禁制就能找到常家人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也不一定。”
林闵闵脸色顿时一变，伸手：“钱还我。”
给了钱还办不成事，这笔买卖不值当。
老爷子胡子一横，怒道：“我给你看的又不是假货！给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闵闵：“那你说什么不一定？”
老爷子叹了口气，“这道禁制已经尘封几百年了，恐怕得要黎家那几个老家伙才能看出些门道。”
林闵闵和菲菲齐齐转头看向黎江，这里不就有一个黎家大小姐。
自从老爷子把禁制拿出来黎江的眼睛就钉在上面，上面的笔画走向一笔一划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或许我可以试试。”
黎家藏书阁中的禁术似乎都出自一人，里面的符箓阵法都有规律可寻，很多都是以天师精血催动，所以才会被定为禁术。
林家老爷子听到她说，饶有兴趣地看过来，“你是黎江？”
黎江有些诧异，“您认识我？”
老爷子笑呵呵地点点头，心里已经骂了起来，可不认识吗，黎家那老东西跟自己炫耀了十几年，整天在耳边念叨他孙女天资多好、天赋多高，是百年不出的天才！
不过如果黎家真的能把这道禁制研究明白，那老东西说得也没错，当真是天资卓越。
挂了视频，林闵闵把老爷子发过来的图片转发到了群里。
黎江点开图片，放大。
看着看着她突然蹙起眉，一旁的沈之安立马注意到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不太对。”黎江伸手点了点图片右下角，“这里应该还有几笔。”
沈之安：“哇——”
黎江：“？”
哇什么？
沈之安笑着把黎江半抱在怀里，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厉害啊，这么一会儿就看出来少几笔。”
黎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转过身，抬眼就看到林闵闵和菲菲坐在一起头靠头看着自己笑得很是……猥琐。
这两个字用在女孩子身上确实不太好，可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词。
黎江无视她俩的眼神，走过去把手机放在林闵闵面前，指了指她刚刚发现问题的地方，“你问下你家老爷子，他给的是不是个残阵。”
林闵闵立马答应：“好！”
她起身去了阳台打电话。
没一会儿回来，脸上还带着气愤，“就是残缺的，老头子竟然骗我钱！”
菲菲把她拉过来，递过去一杯水给她顺气：“哎呀，不就二百块钱嘛。”
林闵闵接过水一口气喝完，“这不是钱的问题，老头子爱酒如命但是身体不好，他的钱都喝酒去了，我妈不得已只好每个月定时定量给他一点解解馋，没有钱买酒他就会缠着我要。，”
“这样啊。”菲菲立马变了态度，“那确实不能给钱。”
跟喝酒相比还是身体重要。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蒋旭和秦楠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拿了几份饭。
黎江还在研究残阵，看到秦楠拎着饭向自己走过来摆了摆手，“我不饿，谢谢。”
秦楠眨了眨眼睛，面前出现一只手。
他转头去看，是沈之安。
沈之安和她们队长什么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给我吧。”
秦楠听话地把两份饭都递了过去。
沈之安坐到黎江身边，拿走她面前的手机，把饭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黎江微蹙的眉慢慢舒展开，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她轻声道：“好。”
另外四个在她们后面站了一排，一个端着一盒饭。
林闵闵和菲菲眼睛盯着两人，看一眼一口饭，吃得异常开心。
秦楠鼓着腮帮子咀嚼着，本来想放空脑袋走个神，余光瞥见身边两人愣了愣。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向前看，不就是队长跟她女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吗。
他往旁边挪了挪，胳膊肘戳了戳菲菲，“队长这么下饭？”
菲菲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品。”
秦楠：“？”
林闵闵在旁边呵呵笑附和着，“就是，没品。”
秦楠融入不进去，重新挪到蒋旭身边，“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吗？”
蒋旭一直在闷头吃饭，这会儿已经快吃完了，他咽下嘴里的饭，看了他一眼，“平时多上上网，这叫磕cp。”
秦楠“啊”了一声，磕？cp？
这都是什么啊。
另一边，沈之安耳朵动了动把几人说的话都听见了。
磕她和黎江，那不就说明她们两个很般配？有眼光！
沈之安偷笑，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肉都夹到黎江碗里。
黎江太瘦了，她得好好养着。
黎江筷子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多吃一点。”沈之安不停地往她碗里送。
“你自己都没吃多少，别给我了，好好吃饭。”黎江说着就要把肉夹过去，一只手伸过来摁住她。
是沈之安，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你要多吃一点。”
黎江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饭不对她胃口，所以不想吃了？
“好。”
晚上回去的时候让刘妈做份宵夜补偿补偿她。
在沈之安的眼神注视下，黎江把那一份饭吃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也吃完了，都在各干各的事。
黎江看着她们问道：“牧野呢？”
菲菲正在修理她的傀儡小人，闻言抬起头，“没看到啊，她没有和队长联系吗？”
她们都和牧野没什么交集，这里就只有队长和牧野亲近，看不到人她们就以为牧野和队长打过招呼了。
黎江琢磨了一下打算给牧野打个电话。
接通得很快，对面响起一道女声，“有事吗？”
黎江在脑海中找到声音的主人，“常老板？”
对面轻笑一声，“没想到黎小姐还记得我。”
黎江没打算和她多聊，直接问道：“牧野在吗？”
“她今天发烧了，现在已经睡了。”
“知道了，麻烦常老板多帮忙照顾一下了。”
“自然。”
挂了电话，黎江握着手机发愣，眸中有些不安。
常？会是巧合吗？
沈之安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在想什么？”
黎江笑了一下摇摇头，这只是她的一个怀疑，如果和常九思没关系，她就冤枉人家了。
等把残阵补全再看吧。
抱歉，一瓶强爽让我昏睡一下午，更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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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出医院的时候黎江又碰到了那个中年女人，此时她面朝正西方向，昏黄的日光照在她灰败的脸上增添出几分丧气。
她手中紧紧捏着手机，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般，不敢放松丝毫。
黎江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中年女人的手机响了，她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欣喜若狂地捧着手机按了接听键。
出口的话异常尊敬：“喂，大师。”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顿时喜极而泣，眼泪止也止不住，“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看了一会儿，黎江本想准备走，没想到女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住了。
“是，今天医院确实刚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您要用她冲喜吗？”女人的话有些迟疑，似乎还有疑虑。
而后她又猛地摇摇头，“不不不，大师，我不觉得晦气，只要能救小崇，女尸也可以的。”
女人挂了电话后神色恍惚地走了，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花坛旁的两人。
沈之安轻嗤了一声：“你说这些人都什么毛病啊，封建迷信成这样，还敢拿尸体冲喜？”
“看来今晚上得加个班了。”黎江叹了口气，总不能看着她们偷尸吧。
这个人穿着华丽非富即贵，真的想在医院里做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敢找女尸冲喜，恐怕也调查清楚了那个女孩儿生前人际关系薄弱。
沈之安看着她要往医院外走，问道：“不是加班吗？”
黎江回过头牵起她的手：“我让林闵闵她们注意点了，时间还早，先去吃点东西。”
“啊？你没吃饱？”沈之安有些意外，这才刚吃完饭不久，黎江的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黎江不语，带着她去了旁边的一条小吃街。
夜市小摊已经开始摆起来，各种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沈之安动了动鼻子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渡河和栖山哪有这些好东西啊，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碍于面子，沈之安不动声色地问黎江：“还想吃什么？”
黎江低头轻笑一声，然后走到旁边的小摊买了一份肉串，特意让老板撒了很多辣椒。
沈之安看着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差点被香迷糊了，盯了两秒突然想起来，转头问：“你不是不吃辣吗？”
黎江爱吃甜食，辣的几乎都不碰。
黎江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肉串，送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
“嗯。”
最后两人把一条街吃了个遍，回到医院的时候带了一些给林闵闵她们当宵夜。
黎江拿着纸巾帮沈之安唇角的油渍一点点擦干净，“吃饱了吗？”
刚开始沈之安吃得还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到后面吃的越来越多闻着越来越香，什么矜持脸面都被抛之脑后，拉着黎江大买特买。
“吃饱了。”沈之安满足地点点头，抱着黎江胳膊让她带着自己走。
“我走不动了。”
黎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她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曲起胳膊，“上来吧。”
沈之安环抱着她的胳膊，变成一只毛发蓬松柔软的三花猫，老老实实地窝在黎江臂弯。
医院依旧灯火通明，回去的时候苏烟已经醒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
一进门，烧烤炸串的香气充斥整间病房，一声咕噜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她的身体还不适合重油重辣，这份宵夜显然只能看着吃不成。
林闵闵离门边最近，接过黎江递过来的宵夜疑惑道：“唉队长，你不是回家了吗？”
黎江把东西递过去之后，抽了张纸巾擦手，回道：“今天加个班。”
“加班？还有什么事啊？”菲菲把吃的分了分，看了看苏烟又看看她的白粥，最后拐个弯把烤串送到黎江面前。
黎江摆了摆手，“吃过了。”
“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们在医院多待一会儿了。”黎江的将目光投向床上的苏烟，“背后的蛊师可能会找过来。”
那只蛊虫在逃离苏烟体内的时候被林闵闵抓住，培养一只蛊虫何其不易，那蛊师不可能轻易放弃。
说不定，今晚偷尸冲喜的还是那一帮人。
时间走到后半夜，黎江借着沈之安的妖力隐匿身形在医院地下二楼停尸房门前等着。
这一层几乎没有什么人，负责人早就穿着自己准备的厚外套睡过去了。
毕竟谁会大半夜来停尸房啊。
沈之安化作人身，手不老实地摸向黎江的腰。
黎江瞬间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去。
沈之安：“你困不困？要不靠着我眯一会儿，来人了我和你说”
黎江：“不困。”
“那我困。”沈之安说完一把抱着黎江，脑袋左转右转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猫咪特有的咕噜声。
黎江任由她抱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身体在慢慢升温，冷白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粉色。
“沈之安，你的魂魄是不是已经完整了？”
沈之安也没打算瞒着她，“嗯”了一声继续蹭她。
“人魂是在阴界找到的？”沈之安的实力是从阴界回来开始大增的，也只有这个可能。
地魂人魂都是沈之安自己找到的，她曾经说要帮她找两魂，现在想想她当初的话倒是像画了个大饼，还挺没用的。
自从她开始接触玄门之事，成为天师，所有人都对她夸赞有加，什么天资卓越天赋异禀的天才，她听了很多很多这样的话，顶着“天才”的名号，黎江什么事都争最好，可现在她这个“天才”好像拖了后腿，如果没有沈之安，她应该早就死了吧。
被人称作年轻一辈最强的天师，黎江是有些自负的，只是这些自负不显山露水隐藏得极深，只有在面对恶鬼邪魂的时候才会冒出头来。
黎江有时候甚至忘了，她只是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类，她所面对的是吸取邪念存在时间几十年甚至百年的鬼怪。
黎江眼中的情绪翻江倒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攥紧，丝毫不觉得疼痛。
沈之安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地发抖，她捏着黎江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对上那双眼睛。
“在想什么？”
眼前的眼瞳散发淡淡金光，黎江一瞬间迷失在其中，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沈之安确实用了那么点点小手段，不然等到黎江自己主动说出来，她就是妖怪也等不到猴年马月啊。
“我……”黎江有些无措，不敢看她。
“我确实不够好。”
她实力不够强，很多次都需要沈之安用妖力为自己温养身体；她性格也算不得好，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小情话；她对沈之安的感情也不够纯粹，刚开始她只是为了对方的人魂。
沈之安气得牙根直痒，伸手将人推到墙上，双手撑在两边。
“看着我。”
黎江抬眼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很漂亮。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觉得自己不够完美，但在有些人眼里你想的那些都是她所喜欢的，她就喜欢你能多依靠她一些，她就喜欢你闷声红脸的样子。”
“黎江，你很好，我就是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黎江愣愣地看着她，眼睛湿润了些，她抬头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她还纠结最后一件事。
“可是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的人魂，你不怕我现在对你好也只是为了你的人魂吗？”
沈之安抬手锤了她一拳头，“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有问题了。”
“为什么？”黎江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之安手掌贴在刚刚锤的地方，轻轻揉着，“当初不是你捡的我，而是我捡了你。”
所以记忆回来，她也知道了一些她和黎江的缘分。
那次相遇是君华安排了，让黎江救自己一命，再让自己帮助黎江解决黎家禁地的问题救黎江一命，因果轮回一命换一命，刚刚好。
所以最初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她会对黎江动了心。
黎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之安笑了笑，“以后再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现在还不能让黎江知道她就是渡河边那个人。
“沈之安。”黎江唤了一声。
沈之安应了一声，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近，黎江的脸在眼前放大。
唇上触感湿润柔软，沈之安闭上眼听到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一阵脚步声打断两人的亲近，沈之安不悦地横眼看过去。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黎江好不容易主动一次。
领头的是白天打电话的中年女人，她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女人神色慌张左看右看，脸上有些惊恐。
这个点敢来停尸房偷尸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沈之安贴近黎江，道：“后面还有一个，是熟人。”
尾音未消，拐角处走过来一个男人，西装革领一身高定，脸上还带着银边眼镜。
是王赢。
这件事果然还是那帮人，竟然主动露出了尾巴。
黎江动了动手，在王赢路过时在他身上撒了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来。
这是她问林闵闵要的，只要沾染这些粉末，到时候就可以用蛊虫找人，这种粉末不宜察觉更难清洗。
几人进了停尸房，黎江和沈之安跟了上去。
王赢目光落在停尸房角落里，那里有几只鬼魂，当天死后无处可去就盘踞在尸体旁。
苍蝇腿也是肉，即使王赢看不上这些小鬼，可还是挥手都收入囊中。
沈之安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妖力，呢喃道：“半妖？”
不知道你们喜欢女主是小财神的设定，今天突发奇想有了个脑洞，放了个新预收，感兴趣的朋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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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你说这个王赢是半妖？”黎江有些意外，半妖之体极难生存下来，因为半妖半人的缘故也无法压制身体里的妖气，许多半妖在幼年期就被发现。
沈之安目光深沉，“他身上的妖力来的诡异，也可能不是半妖。”
几人找到了冲喜的女尸，女人已经快被吓破了胆，双臂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她看向一旁的王赢，“大师，这尸体都已经拿到了，咱们走吧。”
王赢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
女人带着手下走后，王赢气定神闲地走到电梯旁。
黎江和沈之安跟在他身后。
“叮”
电梯门开了，沈之安拉着黎江也挤了进去。
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黎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放心，他看不到我们。”沈之安贴近黎江，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很厉害的。”
似乎想让黎江彻底放心，沈之安直接走到王赢面前：“你看。”
她使劲地拍手，响声在电梯箱中回荡。
黎江一惊连忙伸手把她拉过来，紧张地看向电梯中间垂头看手机的王赢。
王赢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他的目光被手机里的东西吸引着，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癫狂起来，嘴唇发抖着说：“终于成了，终于成了！”
黎江看他有些不对劲，疑惑地上前一步想要看他的手机页面。
电梯门开了，王赢摁灭了手机走了出去。
黎江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三处残魂都破开封印了？”
“没有。”沈之安语气肯定。
“先跟上去看看。”
两人跟在王赢身后，看着他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等等。”黎江拉住沈之安往后退了一步。
沈之安听话地退到她身后：“怎么了？”
“这间办公室有禁制。”黎江伸手指了指脚下，默念了几句符咒，一条闪光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道禁制攻击性不强，但如果有鬼魂或者妖物穿过，里面的人就会知道。”
沈之安扬了扬眉梢：“那我们就在这看好了。”
在这看？
下一秒，沈之安便向黎江展示了怎么在这看。
她抬手一挥，一块四四方方的水幕出现在半空中，透过水幕，办公室内的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低着头看病历，王赢坐在他面前，毫不在意地将腿抬起搭在办公桌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男医生闻到烟味才抬起头看他，冷声道：“医院不允许抽烟。”
王赢抬手摘下眼镜，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火光在他眼前闪烁，晕晕直上的白色烟雾将他瘦削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王勇，别装了，你骨子里流的就是王家的血，装什么清高。”
王勇握笔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指骨绷起，指节泛白。
他将病历放下，身体往后仰了仰，似乎要和面前的人撇清关系：“找我什么事？”
“在医院待得舒服吗，当人的感觉怎么样？”王赢吞下最后一口烟，眼神邪肆地看着王勇，出言讥讽道：“是不是特别爽？”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王勇的痛处，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面目狰狞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王赢！”
“怎么，自己不人不鬼得还不让说了？”王赢可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他放下腿站起来，两人差不多高，此时四目相对。
“怎么说都是兄弟，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你彻底变成人，要不要做个交易？”
王勇脸色变了变，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你的药快吃完了吧。”王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工作牌，“到时候压制不住你的妖气，你还能当这个医生吗？”
王赢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王勇的耳朵里，他的手默默摸到了衣兜，触碰到里面冰凉的瓷瓶。
他说的没错，他的药只剩最后一颗了，撑过这个月底，他还怎么以人的身份待下去呢。
“什么交易？”
王赢说出了一个地址，“三天后月圆之夜到这里找我，我会让你彻底变成人。”
“你会这么好心帮我？”王勇眼中还带着怀疑。
毕竟他和王赢一向水火不容，以前在王家的时候也是他带着那些人欺负自己，自己身上那些祛不掉的疤痕也大多出自他手。
“我确实不会那么好心。”王赢看着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我要你的半妖之身。”
王勇蹙起眉，他嫌弃半生的东西竟然成了王赢眼里的香饽饽。
“好，成交。”
王赢对这件事志在必得，王勇同意也是在意料之中，就算他不同意，他也有办法让他过去。
沈之安收起水幕，王赢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整理整理衣服，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地朝电梯方向走。
黎江眼中晦暗不明，王赢要那半妖之体做什么呢。
沈之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想求生。”
“他的身体在极速地衰败，用不了多久就会枯竭而亡，如果真的能和半妖之体融合，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求生，王赢和王勇都在求生，王赢是为了活命，而王勇确实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不用畏畏缩缩地活着。
“走吧。”黎江牵起了沈之安的手。
“去哪儿？”
“睡觉啊。”
已经过到了后半夜，现在回黎家显然不太现实，黎江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服务皆佳的酒店。
“要不要吃点东西？”黎江看着一进门就扑向大床的沈之安问道。
沈之安把脑袋埋进松软的被子里，摇着脑袋。
“不吃了。”
之前吃了好多，现在还吃，黎江把她当猪喂吗。
“那我先去洗澡了？”
沈之安向后挥挥手。
黎江走进浴室，里面清理得很干净，浴袍浴巾都是全新的。
她点开手机，给管家发了信息，让他明天送两套衣服过来。
打开花洒，调整好温度，黎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积了一天的灰尘和汗。
雾气上升浮在玻璃上，原本的磨砂玻璃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黎江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落下，她背对着玻璃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房间里只有落下的水声，沈之安听了一会儿翻个面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头顶的灯。
她想黎江了。
没一会儿她捂着脸低低地哀嚎一声，她好想抱抱黎江。
想一下，刚洗完澡香香软软的黎江，抱着蹭一蹭亲一亲，两个人一起窝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大觉。
怎么洗得这么慢啊。
沈之安有些不满，她猛地坐起来想喊一声，眼睛顿时呆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个房间……设计得真妙。
那层玻璃若隐若现，看得清楚却又不会看得那么清楚，就像朦胧在一团雾气当中。
沈之安微张着嘴，慢慢地站起身原地变成一只猫。
爪垫落在地毯上听不见声，沈之安一步步靠近那层玻璃。
黎江正在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微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白色的泡沫顺着紧致腰肌一路向下。
沈之安仰着头，金色的眼瞳圆溜溜地几乎布满整只眼睛。
慢慢地，她抬起前爪扒在玻璃上，脸贴了上去。
内心的喜悦不自觉表现出咕噜声音。
水声戛然而止，咕噜声瞬间被放大，即使有玻璃挡着，也能听得清楚。
黎江擦水的手顿了一下，她疑惑地在脚边看了看。
她听错了吗？
余光瞥见一抹亮光，那抹亮光并不是浴室中的光，而是卧室里的大灯。
视线慢慢转过去，黎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床。
沈之安呢！？
黎江扯过浴袍披在身上就要冲出去。
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怎么能看到卧室呢？
已经摸到门把的手松开，黎江转头看到了蹲在玻璃旁的小猫，小猫一张脸贴着玻璃，高高地仰着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沈之安竟然在偷看自己洗澡！？
黎江默默伸手拉近了浴袍，浑身气血上涌。
“你转过去。”
不知道沈之安能不能听到，黎江的声音很小，她自己都要听不到。
蓦地，一个人突然闪了进来，黎江一惊往后退一步。
浴袍本来就披得乱七八糟，这么一折腾只能堪堪避体。
“你、你你你进来干什么啊，我还没洗完。”
黎江语无伦次地说着，低着头紧紧拉着浴袍，缩在角落里好不可怜。
沈之安拉着她的胳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把人拉过来，手指点上她裸露的胸口处。
那里有一道符。
不是已经被她消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甚至这次颜色要更深更重。
“为什么会这样？”沈之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带着心痛。
黎江此时也从羞涩中脱离出来，她垂眸看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
“没事，不疼的。”
沈之安指尖泛起白光，顺着符的纹路一点点将它抹去。
一次不行她就多试几次。
这道符的位置太过偏下，大半都掩藏在浴袍之下。
沈之安的手指点在嫩白的皮肤和浴袍交界处，她抬眸看向黎江，黎江原本看着她的眼睛闪了闪，视线瞬间移开。
鼓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一些。
沈之安的手指开始轻轻发抖，她犹豫着收回手。
这么扒人衣服似乎不太好。
还是等黎江睡着了偷偷来吧。
纯白浴袍落地，沈之安眼中的光亮也随之晃了晃。
脱、脱了？
在她带了你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向上牵引，重新落在那一片洁白处。
“没事的，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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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黎江浑身不着一物，温热的指腹贴着微凉的皮肤一寸寸向下。
沈之安伸手隔空拿了一条干净的浴袍过来，平整地展开披在黎江肩膀上。
泛红的指尖触及腰带，熟练地系了个蝴蝶结。
黎江上次教她的并不是这样端正标准的蝴蝶结。
“你会系？”
“我没说不会啊。”沈之安看着黎江腰间的蝴蝶结满意地点点头。
黎江捉住她的手，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所以之前你是故意不好好穿衣服的？”
浴室中还留存些许的雾气，空气中湿润带着暧昧。
“是啊。”沈之安大胆承认语气中带着些埋怨和惆怅，随后直接将黎江推到墙上，手指摸上她的唇。
单薄的唇被浴室中的热气润得饱满了些，泛着点点水光。
“我都敞开衣服勾引你，你却像个木头一样，还给我打了个死结。”
黎江紧贴着墙壁，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着，她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唇上。
“你想不想亲亲我？”
沈之安突然发问惊醒了黎江，她的眼神躲闪着，不再看她，心虚的样子盖也盖不住。
沈之安当即轻笑出声凑过去，低沉的嗓音轻呵在黎江耳边，“你这样，我很喜欢。”
一双手托住黎江的侧脸迫使她微微抬头，两人的气息慢慢融合在一起。
唇上触感酥麻，这个吻绵长而温柔。
黎江慢慢地感到舌根发麻，发出一声轻轻舒服的嗯哼。
下一秒，沈之安放在黎江脑后的手掌用了些力，将人用力地抱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
黎江的声音仿佛给她打了一针兴奋剂，不顾一切地亲吻、占有，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黎江红着脸把人推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看起来很是滑稽。
缓了一会儿，黎江才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事物。
沈之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目光炯炯很是精神。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同时笑出声来。
黎江靠着墙屈膝微仰着头，笑起来时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
“沈之安。”
“你真的是只猫吗？”
“你在怀疑什么？”沈之安指了指自己头顶，松软的发隙间立刻弹出两只小耳朵出来。
黎江看着向她伸出手，“过来”
沈之安立刻上前两步低下头。
黎江验证一番后：“嗯，是真的猫，不是狐狸精。”
沈之安扬了扬眉梢，狐狸精？这个形容她好像听黎江说过。
再次抱住黎江，沈之安笑得不怀好意。
“耳朵都给你摸了，再亲一会儿呗。”
黎江：“……”
两人又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才一起钻进被窝里抱着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江抱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沈之安去了医院，路上买了一份小笼包，时不时喂她一口。
去往苏烟病房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叫王勇的一声，他的脸色比昨晚上要难看一些，眼下的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走路的时候也不稳当。
他身上的妖气确实更明显了，黎江也能察觉到一些。
王勇神色恍惚都要撞到人了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道歉后进了自己办公室。
擦肩而过时，黎江在她身上撒了一些蛊虫粉末，后天月圆之夜他一定会和王赢碰面，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靠王赢就想剥离他体内属于妖的一部分，简直是妄想。
今天苏烟的状态好了很多，黎江过去的时候她还开心地打了招呼。
昨夜听了黎江的话，四个人在病房里哪也没敢去，秦楠在房间四周都贴上了符箓，厕所也没放过。
一夜平安，并没有发生什么。
林闵闵和菲菲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两人中间躺着傀儡小人，小人看着黎江对她裂开嘴笑了笑。
黎江回了一个笑。
蒋旭拿了一个笔记本过来，上面写着一些东西。
“这是刚刚苏烟记起来，那天她在游乐场去过的地方都在这了。”
黎江垂眸看着本子上写下的最后一个地方——密室逃脱。
之前秦楠和蒋旭也调查过当天跳下摩天轮的死者在游乐场中的消费记录，几乎每个人都去了那家密室逃脱。
真的就那么巧吗。
黎江心里对常九思的怀疑更重了些。
正想着，手机震了两下。
黎江拿过来看了两眼，是牧野发过来的。
“你们还在医院不，要不要吃早餐，我给你们带。”
如果常九思真是那个常家蛊师得话，牧野就不能待在她身边了。
她手指落在屏幕上快速打字：不用了，你快过来。
牧野：好。
等牧野的时间里，黎江又把那张残符拿了出来，借了秦楠的纸笔在一边画着。
沈之安躺在她手边晒太阳，束束阳光投射下来照在她那蓬松柔软的毛发上，仿佛整只猫都在发着光，十分耀眼。
“喵～”看出点什么了吗？
黎江放下笔看着新画出来的一道符阵，揉把揉把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有些烦闷，伸手揉了一把猫咪柔软的肚皮：“没有。”
沈之安顺势翻了个身，把肚子彻底显露出来，送到黎江手边。
黎江笑弯了眼，用笔点了点她的脑袋。
“摸了肚子然后呢？”
她可记得，昨晚上就摸了两下耳朵，被她硬拽着亲了一两个小时，到现在嘴巴还有些疼。
耳边传来脚步声，黎江默不作声抬手把沈之安翻了个面，让她趴在桌子上。
“黎江小姐，这个是你的猫？”苏烟好奇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
她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猫狗狗这样毛绒绒的。
手指还没碰到那发光般的小猫，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将猫拉了过去。
苏烟见黎江把猫抱回了腿上，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不能摸吗？”
黎江挠了两下小猫下巴，抬头看她，“不好意思，不能。”
“好吧。”苏烟有些失落地看着她怀里憨态可掬的小猫。
“喵～”这么小气啊，摸一下都不行？
沈之安的话懒洋洋的，柔软的爪子踩着黎江的手轻轻抓了抓。
黎江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作乱的爪子，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我也不拦着。”
沈之安扭头咬了她一口，不重微疼。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黎江转过身看去，走进来的是牧野。
牧野的头发更短了，只比寸头长那么一点点，黎江微微蹙起眉。
“你怎么又剪头发。”
牧野和其他人打完招呼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丝毫不在意这个问题，“九思喜欢，就剪了。”
“头发而已，还会再长出来的。”
说罢，牧野看着黎江手边的纸笔和手机屏幕里的符。
“你干嘛呢？”
黎江没好气哼了一声，“补符。”
“病好些了吗？”
牧野当下骄傲地抬起头，“一点小病，怎么可能打倒我。”
黎江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今晚不要回去了，留下来加班吧，前两天她们几个都没怎么休息，我们换着来。”
牧野不满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她回头看了看病房，林闵闵和菲菲还在睡，脸上确实都带着疲惫。
“那好吧，我和九思说一声。”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有另外一副样子，牧野去了厕所打电话。
等到她出来，黎江已经收拾好了桌面，“坐，我们聊聊。”
牧野疑惑，“聊什么？”
看黎江这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她也没做什么错事吧。
“你和常九思怎么认识的，她就只是密室逃脱的老板吗？”
牧野松了口气，原来是八卦啊，她还以为什么呢。
自从裴云上次抢了她的活，她能够接的私活越来越少，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那天她看着路边一家甜品店，闻着里面的甜香直流口水，可惜钱包空荡荡不允许她有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常九思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牧野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问：你是不是很想吃啊？
小孩子都知道的事，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牧野狠狠地点点头，心想着如果面前这个人能请她吃两口，那真是人美心善菩萨转世！
两人找了一家奶茶店，一起吃甜品喝奶茶。
牧野没有钱给她，只好给了她一张自己画的符箓，她还害怕人美心善的姐姐会觉得她是江湖骗子封建迷信。
可常九思没有，她笑盈盈地接过符箓，小心地保存着。
两人交换了姓名电话。
再次见到常九思时，牧野没有那么狼狈，她接到一个私活，帮那家人驱鬼，驱鬼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坐在路边长椅的常九思。
那时的常九思身上还带着血，眼神涣散呆滞。
牧野就这样把人带回了家，让她住了一晚。
后来牧野问那晚发生的事，常九思说是遇到了几只凶狠的鬼，还好有牧野那次给的符箓才保住了命。
常九思并不是天师，只是个眼睛能看到鬼怪的普通人，可她却知道鬼也分好坏，她就想尽自己力所能及让那些无家可归又不想轮回投胎的孤魂野鬼有个归所，于是她开了一家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那次晚上就是就来找员工的。
刚开始常九思的店只有一两只小鬼听她的话，后来牧野知道了这件事，帮了她许多，这才让店的生意好起来。
说完，牧野还很得意地看着黎江，说道：“你看，九思是不是特别善良。”
这样好的人，还为那些孤魂野鬼考虑，让它们不至于在世间活得浑浑噩噩。
“是啊，她那么好为什么还会让你剪头发呢？”既然向牧野所说的，常九思品性极好为他人考虑很尊重别人的想法，那她为什么还让牧野剪头发。
牧野着急地为她辩解，“不是她让的，是我自己愿意的，她人真的很好。”
黎江看着她，眸子压了下去：“你以前说过，再也不会留短发。”
“唉不是，黎江，只是头发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纠结啊。”牧野有些烦躁起来，她不敢去看黎江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却压不下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能往前看吗？你是我的朋友，我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你不高兴吗？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摆给谁看！？”
两人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准确地说是牧野单方面发脾气。
黎江抿着唇平静地看着她，“常九思的符箓都是你给的？”
“是。”几张符箓而已，牧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只是些很简单的辟邪符。
“那她……”黎江的话还没有问完，一旁的牧野像是个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来，目瞪欲裂地看着黎江，手指紧紧地扣着桌子边沿部分。
“黎江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总是问她？她招你惹你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雇佣了几只野鬼有什么错！是！我是把符箓给她了，可那些都是给游客辟邪的符箓，除了辟邪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你为什么揪着她不放？就因为那天在她的店里什么人也没找到吗？那不是她的问题，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你能力有问题。”
黎江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坐在那里，对牧野所说的话似乎视而不见。
“她的状态有些不对。”沈之安跃到桌面上，看着牧野疯癫的样子喵了一声。
“嗯。”黎江回应。
只要牵扯到任何关于常九思不利的话牧野的反应就很剧烈。
“你为什么——”牧野的话说到一半，身子突然一软倒在地上。
“队长，她怎么了？”林闵闵这会儿也被吵起来，看着牧野倒地不醒问道。
黎江站起身把猫抱进怀里，淡淡道：“让她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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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黎江在病房待了大半天，一直在研究那道残符。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病房门。
菲菲蹦蹦跳跳去开门，还以为是秦楠回来了，“敲什么门啊，直接……你是？”
站在门外的女人笑容和煦温婉，她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是牧野女朋友，过来给她送饭。”
菲菲愣了愣，扭头看向里面病房，牧野这会儿还没醒呢。
常九思看出了她的迟疑，问道：“怎么了？我走错房间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又对了对房间的牌号，轻声呢喃：“没错啊。”
菲菲回过神，连忙道：“在这里在这里，只是她还在睡觉，没醒。”
“那我等一会儿吧。”
常九思站在门口，俨然一副见不到牧野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说话的功夫黎江走了过来，“常老板，又见面了。”
常九思看着她轻笑，“又见面了，黎江小姐。”
她的视线向下。看到了黎江怀里的猫，眼中快速闪过了然。
“您的猫真漂亮。”
“喵～”用你说。
沈之安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得意极了。
黎江轻扯唇角，让开了路，“常老板请进吧。”
她本来就怀疑常九思的身份和她接近牧野的目的，没找到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常九思拎着食盒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牧野。
她看向黎江，眼中带着疑问。
黎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微微朝里面的病房扬了扬下巴。
常九思低声道谢，走了过去。
“她真是来送饭的？”沈之安微抬起头在空中嗅了嗅，确实闻到了饭香味。
黎江垂眸认真地为她顺毛，回道：“谁知道呢。”
病房内，常九思提着食盒，眼中早已没了刚刚对人时的和煦，她的眼睛在病房中四处搜寻着，急切又迅速。
房间里有两张病床，苏烟和牧野一人躺一个，两人皆是双眸紧闭不省人事的模样。
常九思看到苏烟时面上一喜，这女人没醒，那蛊虫一定还在她体内！
假意走到两人病床旁边，将食盒放下，她面向着牧野，背后的手却伸向了苏烟，手指如鹰爪狠狠地扣在她的手腕上。
食指的指甲刺入皮肤，周围弥漫出极淡的香气。
这股香气常人是闻不到的，只有常年与蛊虫生活在一起的蛊师能察觉到细微的气味，这是蛊虫最喜欢的味道，能顺着血液而入。
香气消失得很快，一只小小的虫子从苏烟身体里爬出攀上常九思的手指，尖锐的牙齿咬破皮肤，虫子又钻了进去。
额头密布着薄汗，她快速擦拭掉苏烟手腕上的血点。
脸上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常九思声音温柔地在牧野床边唤着，“二宝？二宝起来吃饭了。”
牧野动了动脑袋幽幽转醒，看到常九思时愣了一下，随后便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她扭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在床上，疑惑道：“唉？我怎么躺在床上？”
常九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短短的头发已经有些扎手了。
“起来吃饭吧，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肉。”
“好！”牧野满口答应。
喜欢的人做了喜欢的菜，再幸福不过了。
牧野喜滋滋地吃饭，半路还凑到黎江身边炫耀一番，最后被沈之安几爪子吓了回去。
等到常九思带着饭盒离开，原本昏睡过去的苏烟猛地睁开眼睛，那张脸浮起一层雾气。
雾气渐渐消散，显露出林闵闵的脸来。
秦楠的变脸符还真有用。
手腕处的掐痕还未完全消退，一个几近微小的血点落在血管上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更何况不痛不痒。
林闵闵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黎江面前，神情严肃，“是她。”
几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沙发上的牧野身上，眼神中带着探究。
牧野眼睛转了转，扯了扯嘴角，“都看我干什么啊？”
黎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二宝，我不会害你。”
牧野傻愣愣地看着她，“你当然不会害我啊。”
下一秒，黎江下手快准狠拿捏住了她两只手腕，毫不留情地别到身后，膝盖随之而上压住她的腿。
另一只手扼住牧野的下巴强迫她高高地扬起脖颈。
整个人都被压制着，牧野开始挣扎扭动着，“黎江你干什么！？很疼的！”
黎江没有说话，给了林闵闵和菲菲一个眼神。
菲菲和她的傀儡小人立刻扑了上来，帮着黎江摁着她。
得了空隙，黎江站在牧野面前，伸手用力撑开她的眼皮。
牧野死死地瞪着她：“黎江！你死定了！”
由于气愤眼球微微向外凸起，黎江敏锐地发现在牧野眼角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仿佛是活的，围绕着那一处快速移动着。
果然，牧野身体中也有蛊虫。
“林闵闵！快！”
“来了！”林闵闵连忙走了过来，引蛊之术她也是会的，可当她把牧野眼中的蛊虫引诱出半个身子时，她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黎江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闵闵收了手，眼睁睁看着蛊虫又重新回到牧野身体里。
“这是子母蛊。”
子母蛊，顾名思义是子虫和母虫同在的蛊术，母子连心，子母双虫同生共死。
如果强行将牧野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它找不到相应的蛊虫，就会立刻催动牧野体内的蛊毒，蛊毒发作极快，几息之间便药石无医。
下蛊之人的手段极阴邪，摸准了就算知道牧野体内有蛊虫，也不敢轻易动手，找不到另一只蛊虫，就只能束手无策。
“什么子母蛊？你们搞什么？”牧野听得糊里糊涂，挣也挣不开。
黎江暼了她一眼，凉凉道：“你马上要死了。”
被人下蛊了都不知道。
牧野眼睛猛然瞪大，磕磕巴巴道：“不、不会吧，我也没接触蛊师啊。”
说着她看向林闵闵，要真说起来，她唯一认识的蛊师就是林闵闵了。
林闵闵撇了撇嘴：“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不会这种阴邪害人的蛊术。”
牧野想是泄了气的皮球，都不用菲菲和傀儡小人摁着她了，自己就软了：“那是谁要害我啊。”
黎江抱着试探性地说出那三个字，果不其然，刚刚还蔫下去的牧野瞬间炸了起来，像是斗牛一般看着黎江，似乎只要她说出那个人的不好，她就会冲上去撕碎她。
黎江看她这个样子扬了扬眉梢，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另一只蛊虫就在常九思那里。
如果常九思就是王家背后的蛊师，那她找上牧野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几张驱邪的符箓吗，显然不可能。
等到牧野情绪稳定下来，她摔倒在沙发上，脸色都有些苍白。
“我怎么了？”
她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低血糖。”黎江说着从口袋里播了颗硬糖给她。
黎江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就是事实。
牧野半信半疑地接过糖，“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毛病。”
黎江：“因为你中蛊了，蛊虫无时无刻不在吸你的血。”
吧嗒一声，硬糖掉在地上。
牧野僵硬地转动眼睛看着她，“我真的要死了？”
黎江点头。
牧野看了看林闵闵和菲菲，两人也是一脸沉重。
完了，她要英年早逝了。
可是为什么黎江连眼泪都没有，牧野有些伤心。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写遗言。
第一条：黎江你得给我买最贵的棺材，烧多多的纸钱。
黎江：“……”
出息！
她伸手把牧野手机抢过来，摁灭扔到一边。
“你干什么？还没写完呢！”牧野抽了抽鼻子准备去拿。
黎江一把拉过她，让她坐了回去，“想活吗？”
牧野怼了一句，“废话！”
她还能想死吗？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怎么能死这么早！
“那就听我的。”黎江跟她约法三章，“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在我找到救你的法子之前不能和任何人联系，你女朋友也不行。”
“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要说出来。”
“女朋友也不行？”牧野有些纠结，无缘无故消失一句话也不留，那她不成睡了就跑的渣女了。
“我能不能……”
黎江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声音冷了几分，不容置喙：“不能。”
黑沉的眸子直视牧野，“你必须听我的。”
牧野一愣，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只得放弃刚刚自己的想法，点点头。
几人说话间，蒋旭和秦楠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档案袋。
黎江莫名感觉有些不太妙。
“我送苏烟去调查组时，组长拿过来一份新的事件。”
“又来？”菲菲哀嚎，她现在一听任务就脑袋疼，调查组也不能逮着她们几个人使劲薅吧。
“这件事和残魂似乎有些牵扯，所以才推了过来。”蒋旭说着把档案袋打开，里面都是一些个人资料整理。
林闵闵抽了一张出来，上面的照片是个美女，明艳大气气质非凡。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每天用的护肤品gg就是她的，“这不是明星吗？”
“对，这些人都是同一家娱乐公司的。”蒋旭把她们的照片分别展开放在桌子上。
资料和照片都是女人。
“你们看她们的脸。”
黎江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变了。”
林闵闵有些疑惑，“娱乐圈明星微整微调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得到更多好的资源，在脸上身上动刀子算什么，只要能站得更高，那些都无所谓。
“不对。”林闵闵目光钉在一张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蓦地，她惊地后退两步，指着桌上的照片赫然道：“两张脸！？”
“她们都有两张脸！”
今天早一点更新，写一点明天的，明天开学，怕没有时间写了。求评论求灌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