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不想死。”
黎江的声音随着河边的风带入贺阳的耳边,他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会想这种事。
虽说生死有命,但黎江这个年纪就考虑这些确实早了。
贺阳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就笑着回道:“师妹不用怕,师兄比你大那么多岁,肯定走在你前面,到时候我到那边谋个职位,师兄护着你。”
黎江将脸偏向另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半晌才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贺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向回带:“回去吧,晚上风凉,不要吹感冒了。”
回去的路上黎江沉默不语,看着自己走过一块块青石板,永远没有尽头又好像走一步少一步,像她的人生一样。
贺阳侧头看着她,问道:“你那位朋友是怎么回事?”
黎江知道他问的是沈之安,将事情来由简单说了两句,但没有提她三魂缺二的事。
毕竟她想要沈之安的人魂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好事。
“猫妖?能化形……”贺阳思索着,“也没听说近几年出现什么大妖啊。”
想到师妹和那猫妖亲密的画面,贺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师妹,妖不可信,还是要多留意。”
黎江还在考虑黎家的事,也没仔细听他的话,随口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两句。
贺阳见她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两人慢悠悠地回到罗家。
罗家宅子空置无人,被特别调查组调来处理公事。
刚走到大门前,苏文杰踉踉跄跄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两人急忙跑过来,嘴里大喊着。
“贺阳前辈!黎江前辈!”
“恶鬼、恶鬼跑了!”
等到苏文杰跑到跟前,贺阳拉住他的胳膊,看着他衣服左一个洞又一个洞的,“怎么回事?”
苏文杰喘了口气,顺手擦了一把汗,“我刚刚路过院子,看到那恶鬼旁边站着一个人,我还以为是黎江前辈,结果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她好厉害。”苏文杰说着眼里带上些不甘,“我打不过。”
黎江问他:“那其他人呢?”
既然苏文杰和那人打了起来,那沈之安和巫楚不应该听不到啊。
“我不知道,没看到那两位姑娘。”
贺阳听后敛眸向宅子里去:“快走!”
贺阳直奔封印恶鬼的后院去,黎江则半路拐了个弯去了安排给几人的卧室。
房间并不多,所以是两人一间,她和沈之安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黎江转向隔壁,伸手拍门,“巫楚!?”
“巫楚!开门!”
黎江拍门的几道不小,喊的声音也够大,可没人应声。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窗户,窗户微合并没有关紧。
窗户虽然不大,但足够黎江钻进去。
房间里许久不住人有些霉味,黎江动了动鼻子,从这股霉味中察觉出一丝香气来。
谨慎地屏住呼吸,黎江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巫楚趴在桌子上,桌上放着她给的白玉瓶,她脚边还有几片瓷砖的碎片。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了。
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巫楚,“醒醒。”
看来这莫名的香真的有问题。
黎江又将桌上的白玉瓶打开,如她所想的那样,里面是空的。
喻乐和沈之安都不见了。
桌上还有半壶凉茶,巫楚大概就是喝水的时候被人下了迷香,黎江抬手倒了一杯,然后一滴不剩全泼在巫楚脸上。
巫楚身子一抖猛地坐直了起来,“谁!?谁啊!”
伸手摸了一把脸,看到满手的水,巫楚抬头看去。
正对上黎江垂下的眼。
巫楚心里的火被点到最盛,“你神经病啊!”
“大晚上不睡觉泼人水,有病!”
黎江看她醒了,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句,“沈之安和喻乐都不见了。”
擦水的手顿住,巫楚思考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谁?不见了?
把脑神经理顺了后,巫楚连忙去看桌上的白玉瓶,她扒开塞子,“乐乐?乐乐!?”
没了,真没了!?
巫楚想也不想就追上去:“黎江!黎江你等等!”
“怎么回事?乐乐呢?”
黎江:“我怎么知道。”
两人向后院走,正碰上回过头的贺阳和苏文杰。
贺阳看着黎江微沉下来的脸色,立马意识到了出事的可能不止恶鬼,“怎么了?”
“不见了。”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王家。
“为什么不去杀了那个天师!”被砍掉半个身子的恶鬼抱着自己半拉脑袋满腔怨气地对着面前的女人怒吼。
“杀了她!”
女人眉头微皱,转过身毫不留情地抬腿踹了它一脚。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坏了我的事,我把你剩下半个脑袋也拿下来。”
半拉脑袋虽然愤怒,可在女人面前还是不得不把怒气压下去,半只眼睛烧得通红。
总有一天,它要把那个天师拆吃入腹!
“你先在这里老实待着,等我把你那两个朋友带来。”女人的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看向恶鬼的眼中带着威胁:“别再给我惹事了。”
恶鬼被她的眼神逼退,慢慢退到了水塘之中。
黎江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还残留着恶鬼的阴气。
那一小缕阴气在黎江指尖游动着,想要上前撕咬一口却又畏惧黎江的可怕。
“师兄,那恶鬼牵扯到了什么,被伤成那样还有人救。”
“不只是它。”贺阳把那两块黑如墨的血玉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开始躁动起来。
“这两只鬼生前,一个被碎尸;一个被砍去了头颅,还都是百年的厉鬼,怨气冲天。”
自从有了特别调查组,地上地下也就有了联系,百年之久的厉鬼少之又少,一时间突然冒出来三个,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三只鬼是不是背后有人。
贺阳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点了三点,三点距离相当形成正三角形。
“巧的是,这三只鬼的方位很有意思。”
黎江看着那三颗水珠,一语笃定:“聚灵阵。”
贺阳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就是聚灵阵,只是布阵的人用这三只厉鬼让原本的聚灵阵变成了聚阴阵。”
聚灵阵,聚四方灵气于阵眼,位于阵眼的人或物都会得大利;反之,若是以恶鬼做阵形成的聚阴阵,阵眼周围的人轻则霉运缠身,重则身死,连同他身边的人都会被恶鬼的阴气影响。
黎江有些疑惑:“只有三只厉鬼吗?不应该啊。”
聚阴阵以聚灵阵为基本,最少需要的阵点也是四个,可这个聚阴阵只有三个。
三点成阵,黎江有些想不通。
“确实只有三个。”贺阳也有些苦恼,“原本我们也以为是漏了一点,可查了半个月还是只有三个,以前师父也曾说过聚灵阵,也有三点成阵的情况。”
黎江皱了皱眉,这些话她怎么没听过,师父还给师兄开小灶了?
“然后呢?”
贺阳啊了一声,没明白黎江问的什么。
黎江又说仔细了一点:“三点成阵,为什么?”
只要清楚三点成阵的具体方法,找到那半拉脑袋的恶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贺阳清咳了两声,眼神在桌边几人身上转了转,意外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会儿睡着了,只听了个开头。”
黎江:“……”
巫楚:“……”
苏文杰:“……”
一天下来贺阳在几人眼里都是实力强性格好的稳重大哥形象,没想到这样的人学习的时候也犯困。
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先找到沈之安和喻乐。
黎江问巫楚要来了白玉瓶。
喻乐在白玉瓶里待过一段时间,利用之前找地魂的法子可以让金丝线先找一找方向。
贺阳看着黎江的动作眉毛一皱,这种方法师父从来没教过,天师的精血极为贵重,师父很少教一些以血为引的符和阵。
只要带了血气的符和阵,对于天师本身都有一定的影响。
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阳看着那根泛红的金丝线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们几个的法器都是师父给的,当初师父给师妹这金丝线的时候他也在场,线如细针泛着金光,那是纯粹无暇的金光,而不是现在这样金光之内泛着血气。
黎江到底给它喂了多少次精血才让它变成现在这样。
天师作阵不得分心,贺阳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待会儿有机会再问吧。
没一会儿,黎江睁开眼睛,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红光,无人察觉。
巫楚在旁边有些急迫,很担心喻乐的安全,“怎么样?能找到吗?”
在她一连串的问题下,黎江伸开手,金丝线探出头在黎江拇指上轻柔地绕了一圈,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苏文杰。”贺阳站起身。
苏文杰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在!”
贺阳:“你去医院把这边的情况和你那两位师兄说一下吧,也报给调查组一份。”
“啊——”苏文杰还期待着贺阳能让自己做一些重要的事,接过就是传个话。
想了想自己实力就那些,跟过去也是拖后腿,“好吧。”
黎江看着巫楚,“你要不也去医院等着?我会把喻乐给你带回去的。”
巫楚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声音带着哭腔的微颤:“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见到乐乐我不放心。”
虽说大人和乐乐都不见了,可谁又知道她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的,如果在一起有大人在她肯定是放心的,可如果不在一起呢。
巫楚不敢想。
“行,那你拿着这个。”黎江递给巫楚一枚铜钱,铜钱之上有几个小字,晚上来看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遇到什么脏东西就把它含到嘴里,心里默念清心咒。”
巫楚接过铜钱,有些心虚地看了黎江一眼,“清心咒是什么?”
黎江看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嘴里还不忘怼她一句:“大师连这个都不知道?”
巫楚被她说得脸一红,顶着三个人的目光头发一阵发麻:“哎呀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唬人的。”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黎江也不闹她了。
“记好了?”
巫楚当然是没记住,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看着黎江认真道:“再说一遍。”
黎江:“……”
录音结束后,巫楚又问:“这样就好了吗?念了这个鬼就怕我了?”
黎江哼笑一声,“当然不是。”
巫楚愣了,“那它有什么用?”
黎江:“你给自己念睡着了不就不怕了。”
巫楚:“……”
黎江拿上横刀先向外走:“赶紧走了。”
巫楚憋了一肚子气跟了上去,怎么说也要靠黎江找到乐乐,她先忍了。
贺阳看着黎江的背影笑出声来,他走在巫楚身边低声道:“她骗你的,你默念清心咒一直向前走就行了,脏东西不会近身。”
“哼。”巫楚捏着铜钱放在口袋里。
“我想问一下,你那位朋友,为什么不去投胎呢?”贺阳问出这句话,眼神落在巫楚的脸上,注意着她的神色。
人死魂出,虽然有轮回转世的说法,但也有些人不愿意再世为人,觉得做孤魂野鬼也很好。
鬼魂不受控制,很多人死后尝到了甜头不愿意随鬼差去阴间报道,扰乱了秩序,也就出现了特别调查组帮忙维持平衡。
巫楚:“她不愿意。”
“可你要知道,鬼魂不入轮回待在阳间会慢慢消散,除非……”贺阳顿了一下,“除非她有了害人之心成了厉鬼,通过一些害人之举能够永存。”
巫楚微微一滞,大声反驳道:“她不是恶鬼!她也没有害人!”
前头的黎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着两人。
贺阳垂下眼:“抱歉,是我失言了。”
两人默默跟上黎江,金丝线的方位一直在变动,游动的速度并不快,黎江也不急,气定神闲地走着。
此刻她们已经出了大河镇,大河镇外是一大片玉米地,金丝线带着几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两边种着一人高的玉米,宽大的叶子垂下来划过手臂有些微疼。
黎江抬手扒开最后一片叶子时,金丝线也缩了回去。
“到了。”
“到了!?”巫楚听到后急匆匆绕过贺阳挤到黎江旁边,“找到乐乐……”
巫楚的话戛然而止,欣喜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这玉米地背后已经是一大片的野坟,没有墓碑杂草丛生。
“这……”
月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这片野坟铺上一层银霜,凄凉孤寂的氛围瞬间上来了。
双手不自觉地拉住身边人的衣服,巫楚强迫自己向前方一个个土堆看去。
“没、没看到乐乐啊?”
“不在地上。”
黎江抬脚向前走,巫楚手还悬在半空中,“唉唉唉——”
贺阳默念着黎江的话,“不在地上……”
“难道这下面有一条阴路。”
如果真是阴路的话,那就只能黎江一个人下去了。
贺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上前两步走到黎江身边,“师妹。”
“师兄放心。”黎江已经准备好了下去,“阴路我再熟悉不过了。”
贺阳:“可是这条阴路不是特别调查组开出来的,里面的东西也不可知。”
黎江平时走的阴路相当于国道,是阴间特地批给特别调查组的,可现在这片野坟下面的是条野道,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那真的是叫人无人应,叫鬼无鬼答。
“师兄,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她。”黎江当然知道下面的危险,可沈之安在下面她得把人带上来,沈之安是她摆脱黎家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贺阳不懂,为什么一向冷静的师妹这次这么冲动:“她值得你这么拼命?”
“当然值得。”
黎江眼神坚定,在贺阳和巫楚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入阴路。
黎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贺阳回想起她和那个沈之安的相处,竟然从中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们关系这么好吗?”
好到师妹不要命地去救她,不久前师妹还说自己不想死来着。
贺阳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黎江的?”
巫楚回想了一下:“两三天前吧。”
贺阳声音一下拔高了:“就两三天?”
过去十几年他也就知道师妹只有牧野这么一个朋友,怎么现在两三天就能处出来几个了。
“那这两三天里,那个沈之安一直都在她身边吗?”
巫楚点头。
“吃住都一起?”
巫楚点头。
贺阳抖着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睡觉也一起?”
他印象里,黎江是不会和别人一起睡觉的,三师妹和她关系那么好也没有一次一起睡过。
巫楚想了想,她只在黎江家待过一天,那天她去刷碗的时候,大人好像确实去了黎江卧室,那应该是睡在一起的吧?
“好像……是?”
贺阳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死猫。”
巫楚:“?”
野道果然和国道不同,踏入阴路的瞬间黎江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气。
抬眸看去,阴路两边挤满了鬼魂,这些鬼魂身上的气息杂乱,但无一不是恶念,都是恶鬼。
那些恶鬼守在阴路两旁,看着路中间突然出现的生人馋得直流口水。
“香啊,太香了。”
“她看起来好好吃。”
“多久没见过活人了,今天开荤了。”
黎江听着耳边杂乱的鬼声,甚至有一些在商量该怎么吃她,她从其中听到了一些别的话。
“老大不是说有生人进来要先带给她吗?”
“你笨啊,我们偷偷吃了老大又怎么知道,她今天才抓了一个人一只鬼进来顾不得我们。”
“说得也是。”
贺阳:好好的白菜被猫啃了!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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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我在努力了!
第二十二章
沈之安和喻乐果然在这。
两旁的恶鬼一步步逼近,黎江慢慢抬手握住横刀刀柄。
“一起上!”众鬼中突然有只鬼大喊了一句,一瞬间所有恶鬼都像是狗见了骨头朝黎江扑过去。
黎江周围有符纸护身,一时之间恶鬼伤不到她,可周围的恶鬼数量太多,就算黎江有通天的本事被这么围着迟早也是它们的腹中餐,耗也能给她耗死。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这么多孤魂野鬼都聚在一起。
该死!
黎江暗骂了一声,这群恶鬼馋了太久,不要命地朝着这边来,甚至周边的其他鬼也闻着味赶过来。
“围在一起做什么呢!?”
黎江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她清楚地看到围在她身边的几只鬼明显地颤了颤,伸出来的手慢慢地缩了回去。
众鬼齐整地让出一条道来,黎江抬眼向前看去,一个女鬼站在她正前方。
女鬼长发及腰,只用一根白色绸带绑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面具,面具遮住双目和半边右脸,黎江从女鬼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也在打量自己。
女鬼的声音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你是什么人?”
黎江看着女鬼并没有说话,将刀尖对准了她。
如果面前这个女鬼起了杀心,她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鬼在这里地位很高,从她来到这开始这群鬼就没有一个敢抬头的,周围静得仿佛只有她和女鬼。
“哑巴?”
戚臣低哼一声,摊开手在黎江面前绕了一圈:“跟我走,或者被它们吃掉。”
几乎是她话落地的瞬间,黎江就已经把刀收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黎江可不会为了那点骄傲就把命丢了。
“很好。”戚臣抬手在空中虚拍了一下,极强的鬼气如浪一般将旁边围着的鬼推远了一些。
“人我带走了,不要让我发现有第二次。”
那些鬼头都要低到肚子上,也没有鬼细心地发现她这股鬼气和往日里不同。
黎江跟在女鬼身后一路畅通无阻。
黎江看着她带着自己走到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明显和阴路岔开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原来不是哑巴啊,我在救你啊,看不出来?”
黎江听着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不由地皱了皱眉,她现在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冷,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声音。
“你……?”
女鬼转过头来,裂开嘴笑了笑,然后当着黎江的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黎江:“……”
能任意变换模样的不是修为高深的大妖就是百年之上的鬼。
黎江没从面前的人身上察觉出来鬼气,那她就是妖了。
“妖怎么能走阴路?”
奚禾奇怪地看着她,她冒着危险扮成戚臣那个冷冰块把这人救出来,这人不感谢也就罢了,第一句话就质问自己。
奚禾不甘示弱反问回去:“那你还是人呢,你不也在这?”
说完奚禾又好奇地看着黎江,“你为什么来这啊?不怕死?”
黎江回了她后面的问题,“来找人。”
“唉!巧了!我也来找人的!”奚禾朝黎江那边靠了靠,打着商量问道:“要不咱俩合作一下?”
这条阴路恶鬼这么多,这只妖刚刚假扮的那个女鬼看起来也不是好对付的,靠她一个人确实不太容易。
黎江考虑一下,问道:“怎么合作?”
“我帮你引开那些鬼,你把今天被抓到这里来的不管是人是妖都放出来,怎么样?”
“可以。”
“成交!”奚禾眼睛笑成一条缝,伸出手来。
黎江看了一眼她抬起来想要击掌的手,默不作声离远了一些,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做一些别的。
奚禾撇了撇嘴把手放下:“真冷漠,怎么和戚臣那死鬼一个样。”
黎江:“你知道抓过来的人被带到哪儿去了吗?”
“当然知道啊,你跟着我准没错。”
奚禾仿佛是踩过点的,轻车熟路地带着黎江溜进了人家大本营里,甚至连哪条小路上有没有鬼都知道。
黎江跟着她警惕心升到了最高,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只妖是不是故意引自己来这的。
修为不低也知道具体地点,又何必跟自己合作呢?
奚禾一回头对上黎江阴沉沉的眼神被吓得一哆嗦,“你干什么啊?”
黎江反应迅速抬手把刀架在她的肩膀上,横刀出鞘一寸挨着那细嫩的脖子,“你为什么不自己救呢?”
奚禾伸出手指将刀顶远了一点,“你这么对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恩人?”黎江轻笑了一声:“如果真是恩人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可如果是引我跳火坑的,那可就不是恩人了。”
奚禾听明白了,她这是怀疑自己!
她震惊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江,然后抬手向前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吗?”
黎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茅草屋,茅草屋附近空无一物甚至一只鬼都没有,在这阴路上看着也颇为诡异。
奚禾摆出一副赴死的表情:“里面只有戚臣,我等会儿引她出来,你赶快去救人!”
黎江:“戚臣是谁?”
奚禾:“就是我刚刚假扮的那个女鬼。”
即使是假扮的,黎江也能感受到这个名叫戚臣的女鬼所带来的压迫感,能让那么多恶鬼不敢发一言,她又该是有多强。
“你打得过她吗?”万一这只妖被那女鬼打死了,她岂不是还欠下了因果。
奚禾拍拍胸口保证:“你放心,她不会打我的。”
“你跟她认识?”
奚禾被她问烦了,“哎呀你话真多,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懂吗?还救不救人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江一头雾水,她这话什么意思?
茅草屋内,戚臣微眯着眸子看着面前的人。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狠戾。
“君华大人。”
沈之安被她束缚着双手强迫压坐在对面,听到她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吗?”戚臣冷白的手落在桌面上,手背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中指一直延伸到虎口。
“您不认识我没关系,等您见到了我家大人再装不认识,她生起气来做些什么我也拦不住。”
沈之安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脑袋看她:“那你说你叫什么,我想想,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戚臣。”
沈之安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她从记事开始就在栖山,栖山里每只小猫她都记得名字,戚臣这个名字她很确定她没听过。
“要不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你的脸。”
“嘭!”
竹制的桌子碎了一地,沈之安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去。
戚臣冷冷地看着她,紧攥着手:“您是故意要羞辱我吗?”
茅草屋外吹来一阵风,将门都拆了,戚臣抬起手一道鬼气形成的屏障挡在面前,耳边传来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戚臣!你放肆!”
眼中的戾气散个干净,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惊喜。
奚禾……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戚臣追着那道声音而去。
沈之安见女鬼跑得没影,刚要用力将手腕上鬼气形成的绳索挣断,门口突然又出现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瘦,右手握着一把横刀。
眼眶说红就红,沈之安抬起手,亮出被勒红的手腕,柔柔弱弱地开口:“黎江,我疼。”
黎江大步走过来,捏着她的手看了看,上面一片淤青擦痕。
“你等一下。”
黎江拿出符纸将绳索烧出一道口子。那道鬼气也散去了。
手上没了束缚,沈之安顺势倒在黎江怀里,瑟缩着肩膀抬手抱住她:“你总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被那凶神恶煞的东西吃了。”
黎江顺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茅草屋的角落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喻乐,看两人都吓成这样也没再说些别的。
“快走。”
为了把惊吓表现得更深刻一点,沈之安直接变成了原形搂着黎江脖子不放。
黎江托着她,让喻乐进到白玉瓶里。
喻乐都快被戚臣的鬼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看到黎江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溜烟就进去了。
想到刚刚那只妖说她也是来找人的,黎江把茅草屋里外都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别的人或者妖。
沈之安见她还不走,于是问道:“你找什么?”
“除了你和喻乐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之安的爪子紧了紧,勾着黎江的衣服又把头埋进脖子里:“还有那个可怕的女鬼。”
看样子这次是真给她吓狠了,黎江找不到人只好先离开。
奚禾在茅草屋外喊了一声,看到一道鬼影朝自己来,她一溜烟也消失个没影。
她只要负责把这只鬼勾出来,剩下的就交给那个天师了。
奚禾跑出了阴路,躲在挖好的地洞里,露出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那道鬼影。
“奚禾!”
“奚禾!我知道是你,我找了你三百年,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我们谈一谈。”
“奚禾,我很想你。”
以前的戚臣不会说出这种话,奚禾听得耳根子发烫,默默地缩回洞里。
见喊不出来人,戚臣沉下眸子,手掌瞬间涌出浓雾般的鬼气直接向地面打去,鬼气一寸寸散开,直到一只小小的东西被鬼气顶了出来。
找到了。
戚臣身影一动瞬间捏住了小小的一只花枝鼠,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充满的震惊。
奚禾看着她含笑的眼气恼地抓着她的手指狠狠地咬上一口。
戚臣是鬼,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脑袋,“奚禾,你还是没变啊,总是喜欢挖个洞自己藏进去,若是刚刚你直接跑了我还真找不到你。”
奚禾:“……”
这个体型明显不占优势,奚禾打算变作人身跟她说话。
刚变作人身,扶在脑后的手猛地用力,奚禾整个人都朝前扑了过去,她被戚臣一把抱在怀里。
独属于鬼的阴冷气息瞬间将奚禾包裹,可她的心却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
奚禾伸出手推了推戚臣,“你放开我。”
“不放。”戚臣死死地搂着她,甚至偏头吻了吻她的耳朵。
奚禾被她亲得一哆嗦,挣扎的力道都小了许多。
出阴路可比进去的时候容易多了,黎江带着一猫一鬼出去时并没有看到贺阳和巫楚。
把白玉瓶塞进口袋里,黎江搂紧了怀里的猫。
借着月光,黎江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符纸,这些符纸并不完整,大多都是被烧了一半的,且上面的符都出自师兄之手。
看来是她下阴路这段时间出了些事。
沈之安冒出个头看向玉米地:“那边有动静。”
“太上台星……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黎江动了动耳朵,朝着那边的玉米地走去,走得近了也听得清楚,有人在念清心咒。
她走得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念的人好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扯着嗓子喊。
黎江:“……”
伸手扒开最外层的玉米杆,黎江看到了蹲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巫楚,此刻她正跪坐在地上,双臂被划出一道道红痕,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还在双手合十大声念着她教给她的清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
黎江弯下腰握住她乱晃的手:“好了,别念了,没有鬼。”
巫楚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是温热的,耳边的声音也很熟悉,慢慢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这几天,她从来没觉得黎江这张脸这么好看过,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巫楚身子一软直接抱住了黎江的腿,也不顾及脸面直接嚎了出来:“你终于出来了啊——”
沈之安伸出头往下看去,看到巫楚这副模样对此了一下之前她看到黎江时的表现。
不行,下次她还得夸张一点。
黎江动了动腿没抽出来,她默默拿出白玉瓶把喻乐放了出来。
喻乐在白玉瓶冷静了许久,想着出来要好好谢谢黎江,还没张嘴耳朵就先遭受到了攻击。
谁能哭得这么惨?死了爹娘也不过如此了吧。
喻乐好奇地垂头看去,脸上的笑顿住:“……楚楚?”
喻乐的声音不大,直接被巫楚的嚎哭盖了过去。
不得已,喻乐只好蹲下来,拍了拍巫楚的肩膀,“楚楚。”
巫楚被人打断,顿出个哭嗝出来,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到了努力憋笑的喻乐。
“乐乐?”
看到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巫楚也不要这个脸了,松开黎江的腿直接抱上了喻乐。
“乐乐,太好了。”
巫楚平时极好面子,更不可能在喻乐面前掉眼泪,还哭这么狠,喻乐有些担心地看向黎江。
“她没事吧?”
“没事,估计就是被吓着了,得找个发泄点,哭够了就好了。”
于是一人一猫一鬼站在原地等她哭了半个小时。
实在哭不出来眼泪了,巫楚才慢慢止住,嗓子都有些哑了。
沈之安看着她默默想着:算了,她哭不过巫楚,这人怎么能哭这么久。
低低的抽噎声传来,黎江等她缓了一会儿才问:“哭够了?”
巫楚抱着喻乐不去看黎江,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师兄呢?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巫楚缓过劲来,哑着声音道:“你刚走,就来了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你师兄就和她打了起来。”
说着,巫楚抱着喻乐的手紧了紧,“那个女人放鬼吓我,我就躲到了玉米地里。”
“哦对!她好像是来抢那两块血玉的!”
血玉里头是三点成阵的另外两点,这个人刚救走半拉脑袋又来抢血玉,她难道是想找阵眼。
“那个人把血玉带走了?”这里只剩下残留的符纸,又不见师兄,看样子并不像是师兄打赢了。
“好像没有。”巫楚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带着血玉往那边去了,那个女人也追上去了。”
那是大河镇的方向。
师兄怎么会向镇里跑,虽然那镇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但也还是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在。
“天快亮了,你可以开车离开,也可以去医院找苏文杰。”
对巫楚说完黎江直接朝着大河镇的方向跑去。
师兄肯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人才会带着血玉逃走。
在靠近大河镇时,沈之安突然出声,:“在那边!”
几乎是毫不犹豫,黎江脚步微顿朝着沈之安说的方向去了。
黎江的信任让沈之安心情舒畅不少:“你也不怕我骗你啊?”
“怕什么?”黎江向四周观望着,想找到师兄的身影,“要是骗我就给你扔了。”
沈之安:“……”
“说扔就扔,那你今天救我干什么,干脆让我被吃了不就好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约的。”
黎江一句话把沈之安心都浇凉了,她往上爬了爬了,一口咬在黎江脖子上,这人一贯不会说话。
咬在肩膀上她不知道疼,脖子细皮嫩肉的轻轻咬一口就能见血。
黎江嘶了一声,把她拽下来,“你属狗的?”
沈之安看着那细白的脖子上两个浅浅的牙印满意地蜷了蜷身子重新窝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
黎江是在一块被遗弃的麦田里找到的贺阳,贺阳正面趴在麦田里,麦田里有些积水,里面的淤泥淹没了贺阳半张脸。
“师兄!”黎江一惊连忙走下麦田,一下腿她才发现这田里的淤泥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抬脚挪步都是困难,黎江费尽力气才走到贺阳身边,怀里的沈之安差点要被她甩出去。
“师兄!师兄!”
黎江弯下腰托住贺阳的肩膀,沈之安一个没注意晃晃悠悠垂在半空中,只有两个爪子勾着黎江的衣服勉强不掉下去。
这要是掉下去,她浑身的毛不都得沾上这些臭烘烘的泥巴了。
“黎江!”
黎江此刻眼里只有她师兄的安危,听到她喊,顺势抬手扶着她的腰背往上推了推,只是她没注意自己的手中也都是泥巴。
大片毛黏在一起带来的紧绷感让沈之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爬上黎江的肩膀上扭头向后看。
黎江把贺阳整个人翻过来,见他整张脸没一处白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师兄!?”
喊了几声还没反应,黎江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气息流动。
不可能!
黎江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她转身在麦田四周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沈之安忍不了身上那么多淤泥,摸又摸不干净,舔也下不去嘴,黎江突然起身差点又给她晃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沈之安按耐下脾气看到黎江慌乱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符阵。”
麦田里留下了黎江一个个脚印,她围着贺阳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边开始蒙蒙亮了,黎江身上溅到的淤泥也慢慢干了。
接着亮光,黎江在离贺阳不远处找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是一个天师自保的符阵,能够将自己的魂魄锁在肉身内保持一个假死的状态,这个阵法唯一的不足是需要有两个人,一旦一人进入假死状态没有人来破这个符阵得话,那这个人也就真的会死。
黎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她就知道师兄不会死。
她信师兄不死,师兄也信她一定会来救。
破阵之术并不难,黎江找到符阵的阵眼之后将压在它上面的石头挪开,石头下压着这张符,黎江将符纸捏在指尖,然后彻底撕碎。
回头去找贺阳时,黎江余光中突然出现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她也并没有在意,只想着去探贺阳的呼吸。
一呼一吸带动的微弱气流让她暂时松了口气。
黎江向前走了两步坐在田埂之上,“太好了,师兄没死。”
视线向前看,黎江突然发现她师兄身旁有一个小东西不停地咕扭。
这个黑黝黝的东西好像是……
黎江一边伸手向自己肩膀上摸,一边试探性地问:“……沈之安?”
黑黝黝停止了咕扭。
没听到回答,但黎江明显感觉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完了。
刚刚找符阵没注意沈之安,她好像被自己甩下去了。
黎江清咳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尴尬,想抬手擦一下鼻尖看到自己的手后又放了下去。
走过去把沈之安从淤泥里拔出来,蓬松的毛毛紧贴在身上,整只猫都小了一圈。
黎江莫名想到刚捡到沈之安的时候,巴掌大的小猫身上也是沾满了黏糊糊的胶水。
这回好像,比上次还差点。
毕竟这麦田里淤泥味道算不得上多好,臭臭的。
和沈之安待的时间算不上短,黎江发现她懒是懒了点,倒是很爱干净,尤其爱她的毛毛。
伸出手把黑猫眼睛附近的淤泥抹掉,黎江对上一双怒气腾腾的眼。
像是报复一样,沈之安在黎江手里猛地甩着自己的毛,就算那些淤泥扯得她毛有些疼,她也要把这些臭泥巴都甩黎江身上去。
等她甩够了,黎江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衣服裤子都是星星点点的淤泥,就连脸上头发上也不可幸免。
拎着她的后脖颈,黎江又回到田埂旁边坐着。
沈之安忍不了自己浑身的臭泥巴味,她踩着黎江的裤子,抬头:“还待在这干嘛?”
黎江见她一身花色看不出来一点只剩个黑,想笑又只能憋着,抬手指了一下还在田里躺着的贺阳,“你能把我师兄带走,我们现在就能走。”
“就这?”
黎江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梢,不然呢?
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让她坐在这里。
她师兄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又高又壮,虽然大河镇离这里不远,那她也不想累死累活杠个人回去,还不如在这等他醒。
沈之安跳到黎江怀里,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脑袋,慢悠悠地开口:“他醒了。”
“嗯?”黎江抬眼看去,原本好好躺着的贺阳突然诈尸一般从淤泥里弹坐起来,看也不看黎江一眼,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大河镇的方向狂跑。
黎江:“……”
黎江还在发愣,耳边传来沈之安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师兄都走了,还不追?”
假死之阵副作用很大,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坐着等俩小时了,更何况她师兄身上有伤,身体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狗撵似地跑吧。
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黎江连忙追了上去,现在贺阳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万一再出什么事,她还来不及反应。
一路追到罗家的宅子,大老远黎江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人一鬼,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
显然,地上躺着的就是她那好像疯了一样的师兄。
缓了口气,黎江才慢慢走过去,巫楚和喻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地上的人。
大白天突然跑过来一个泥巴人,一句话不说直接躺在门口,巫楚差点还以为是碰瓷的。
“你们怎么没走啊?”
听到黎江的声音,巫楚和喻乐一齐抬起头,眼里的惊喜又同时顿住变成了震惊。
黎江现在的样子和地上躺着碰瓷的很像。
巫楚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不是找你师兄去了?”
黎江指了指地上的人:“这呢。”
巫楚:“……”
黎江上前两步,抬着贺阳的肩膀:“先把人抬进去吧。”
话音刚落,沈之安就从她怀里跳了出来,扬起细长的尾巴跳上台阶,脑袋扬得高高的。
很显然,她不可能去抬。
喻乐是鬼,除了能接触到喂养她的巫楚,其他人她也碰不到。
只剩下巫楚了。
还没把目光转过去,贺阳双腿已经被人抬了起来。
黎江有些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巫楚,她还以为要和她几个来回才能让她帮忙呢,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过来了。
合力把人抬到大堂,黎江看了一圈,也不能把人家的桌椅都弄脏,虽然罗家宅子分给调查组办事,但还是要做个有素质的人。
那就只能先委屈一下师兄了,这天也不冷,躺一会儿地板问题不大。
“麻烦你们看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行。”
罗家的宅子虽然是仿旧的,但每间屋子里的设施都很齐全,水电俱全,有单独的洗浴设备。
黎江在外面把手和胳膊简单洗了一下,拿了干净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打开门的同时浴室的花洒也被人打开,黎江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没意识到这个房间是有两个人住。
“出去!”
眼前突然一晃,一条毛巾直接盖在黎江脸上,她反应过来迅速关了门。
“抱歉。”
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浴室的门才被打开,热水腾起来的雾气被空调冷风极快地吹散开,黎江抬眼看到了被雾气包裹着的人。
很美,像书里描述的仙人一样。
黎江忍不住心想,不愧是妖精,一个猫妖都长得这么勾人。
长发微卷垂在身后,额前的几缕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轮廓划过更显得这人的皮肤吹弹可破水嫩得很。
沈之安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小巧的两片锁骨,胸前大片白皙晃得人眼疼。
黎江一时看得有些久了,沈之安光着脚走过去,抬手勾着她的下巴,想要靠过去看到她身上的泥巴硬生生止住了。
“我好看吗?”
黎江眨了眨眼睛,伸出自己洗干净的手牵起沈之安腰上的腰带。
轻巧地解开……
沈之安眼神蓦地慌乱了一瞬,她想要干什么?
抬手摁住黎江的手,又被她挣开。
然后,她的腰带被打了个结,很实在很紧的一个结。
一件带有诱惑意味的浴袍在黎江手上变成了正装,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出来。
沈之安悬起来的心猛地掉下去。
黎江拿上自己的衣服,看着她一本正经问道:“学会了吗?”
沈之安有些懵:“什么?”
“系腰带啊。”黎江指了指自己的杰作:“你不是不会吗?”
沈之安:“……”
说完黎江还难得笑了笑,“不用谢。”
沈之安:“……”
进了浴室,黎江打开花洒,周围还弥漫着刚刚沈之安用过的沐浴露味道,莫名地黎江动了动鼻子多闻了两口。
还挺好闻。
黎江走到花洒下把头发打湿,搓洗身体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对啊!沈之安怎么又在白天变成人了?
某日,沈猫猫抽出浴袍腰带将黎江的双手绑在一起,打了一个很熟悉的结,然后勾着她回忆起这天,哼笑道:“是你教我的呢。”
第二十四章
等到黎江洗完澡出来想问的时候,沈之安又变成了一只半大的小猫蜷缩在床上,大半边浴袍都耷拉在地上。
黎江擦头发的手一顿,又变成猫了?
应该是她的修为在慢慢恢复,化形还不稳定。
还是先看看师兄吧。
把头发擦了半干黎江开门走了出去,她看不到的背后原本熟睡打鼾的小猫慢慢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带着满满的精明。
沈之安变作人身重新穿上浴袍,浴袍的结被她故意解散,又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她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头,对着窗户懒懒地喊了一声。
“奚禾。”
声音落地,半开的窗户滚进来一只圆敦敦的小老鼠。
小老鼠在地上滚了一圈,站稳了又抖了抖身体,然后化作一名年轻女子的模样。
奚禾微微弯腰行了个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床上的人:“大人!”
“栖山怎么样,那群猫崽子还好吗?”
“很好很好!”奚禾说完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只是那个人也从栖山出来了,她好像知道您还没死。”
“我知道。”沈之安慢慢坐了起来,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出来,“奚禾,我印象里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
奚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是,我一直在。”
“我怎么不记得栖山有戚臣这个人啊。”沈之安右手搭在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卷起自己的头发。
“我体内没有人魂,好像也少了一段记忆,为什么在栖山几百年都没发现……”沈之安直直地看向奚禾,语气薄凉:“你也没告诉过我。”
“奚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奚禾不敢和她对视,一个前扑跪在沈之安腿边,低头就开始抹眼泪:“大人你可别冤枉我啊,我一直陪着您在栖山,哪里能认识那么凶残的女鬼。”
“我知道她也是从那条阴路上的小鬼口中得知的,知道她有个早死的老婆,我才假扮她那个早死的老婆将她引出来的。”
奚禾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大人!我好不容易从那死鬼手里捡回一条小命,您不能这么怀疑我。”
沈之安:“……”
奚禾确实没骗过她,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那个戚臣明明喊她,君华。
君华……
沈之安轻念着这个名字,神思飘得有些远,也忽视了腿边奚禾紧攥的双手。
她的记忆是从栖山开始的,她也只知道栖山从来没想过出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几百年她都没迈出栖山一步。
她身上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栖山好像也有秘密。
黎江来到大堂,这会儿贺阳也才刚刚清醒过来,捂住头坐在地上哎呀呀叫疼,巫楚在旁边拿着一杯水。
“师兄。”
贺阳应了一声,抬起一张泥脸,只看得见两只眨巴的眼睛,其他地方覆盖着干得已经裂开的淤泥。
“师妹你来了啊,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身上这么疼啊,难道我把符阵画错了?”
黎江抿唇不语,符阵没有画错,师兄浑身疼大概是和他诈尸起来疯狂跑有关。
“师兄,抢血玉的是什么人?”
“她不是人。”贺阳用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来,接过巫楚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是只修为极高的猫妖。”
不知道为什么,黎江下意识想到沈之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沈之安当时在阴路,况且她化形都稳不住。
“她和一般的妖不一样。”贺阳说完又有些疑惑道:“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瑕疵,她太干净了。”
黎江猛地抬眼看过去,这个形容她也只见过那一个人,许暮沉。
那个人也是干净得过分,灵魂就像洗涤过一样不沾染一丝污秽气。
她和这只猫妖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就是这个抢血玉的猫妖。
黎江更倾向于第二种,许暮沉不简单。
贺阳看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师妹?”
黎江:“我怀疑这猫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师兄,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贺阳想了想然后摆摆手:“大晚上黑漆麻糊得我忙着保护血玉哪记得住她啊。”
“血玉被抢我得先回去通知一声,让组里再调些人过来,那只猫妖修为最少也是三百年,也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怎么这么多大妖和百年厉鬼啊,不要钱地往外冒。”
贺阳去房间收拾了,黎江转身看向巫楚。
“你真想学些东西?”
沈之安现在不在场,巫楚只好点点头应着。
黎江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你跟着我太危险了,你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的,她会教你。”
巫楚接过纸条,上面的数字歪七扭八只能勉强认得出来是什么。
“你写的?”这么丑的字。
黎江:“不然呢?”
人家这么帮忙,巫楚把嘴边的吐槽先咽了下去:“没事没事,谢谢啊。”
贺阳把自己收拾收拾干净就准备走了,这边没什么车,事情紧急,巫楚就自告奋勇送贺阳过去,大堂之中顿时就剩下黎江一个人。
这大河镇已经没了鬼怪,她就在这里显然也没什么用了。
可魏来让她半个月之后才回特别调查组,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帮师兄解决三点成阵的问题吗。
三点成阵她确实没听说过,黎家藏书室也没记载过这种东西。
黎江蓦地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的。
回到房间,见沈之安还在睡,黎江便在外面布下一层阵法,门和窗户都贴上了符纸。
不久后,黎江的身影来到渡河边,彼岸花依旧如火般的红。
她就站在树边远远地看着渡河,等着那个人。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黎江转过身,看到了熟悉的血雾。
这个人陪了她十几年,黎江很多东西都是从她这里学到的。
“我想向你请教一件事。”
血雾中的人轻笑一声,“你很久没有问过我什么了,这次是遇到麻烦了?”
“你知道三点成阵吗?”黎江说着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三只恶鬼的点位。
血雾中伸出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指尖透着薄红,双指捏着那张纸,黎江看着竟然不知道是纸更脆弱些还是那只手更易折些。
“你要问的是聚灵阵?”
黎江点点头:“准确来说是聚阴阵,有三点成阵的说法吗?”
那只手将纸递回给她,“没有,聚灵阵至少四点,三点成阵不可能。”
“没有……”黎江不会怀疑她说的话,她垂眸在纸上看着,如果没有三点成阵,那这个聚阴阵最后一个点位在哪儿?
“这个聚阴阵是害人的还是什么?”血雾中的人又问。
黎江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没找到阵眼,我也是才接触这件事。”
“有什么说法吗?”
那只手缓慢地伸过来,点在纸上三点最中间的位置,“你可以去这里看看。”
“聚灵阵的点位都很有规律,聚阴阵也是如此,如果最后一点位于最中心得话这个阵可能不是害人的,而是镇压了什么大凶大恶的妖物。”
黎江垂眸扫过血雾中人的手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人露出手,那只手修长白净,可延伸上去的手腕却有好几道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还在往外渗血。
黎江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受伤了?”
下一秒掌心冰凉的温度消失,那人把手抽回去了。
血雾离远了一些,声音也带上了疏离。
“几百年前受的伤了,愈合不了,只是看着可怕,早就不疼了。”
“嗯。”黎江的掌心又重新变得温热,“谢谢。”
“我该回去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黎江转身离去,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走了几步,黎江突然回过头来,“这次遇到的厉鬼很厉害,我如果死了会留下遗憾。”
血雾:“你不会死。”
黎江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不问我的遗憾是什么?”
仿佛又听到那声轻笑,黎江听到她问:“那你的遗憾是什么?”
黎江定定地看着血雾眼睛的位置:“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她有两个师父,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这个人帮她很多,可她不仅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就这么想知道?”
“是。”
血雾中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回道“那你可要听好了。”
黎江禁不住攥紧了手。
“我的名字……华”
“黎江!!!”
身后突然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血雾瞬间消失,黎江只听到一小部分。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哎呦黎江,你来一趟怎么不过来看看我,偷偷跑到这渡河边干什么,想投河自尽?我那几本书带来了吗?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往生客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响在黎江耳边。
黎江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往生客一愣,“怎么了?”
黎江哼了一声,擦过他的肩膀走过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终于要知道了,怎么就被这个愣头青给毁了。
黎江深吸一口气,就当是时机没到吧,她不应该现在知道她的名字。
冷静下来,黎江开始回想她最后那句话。
华?
来,大胆猜,狠狠地猜!!
第二十五章
黎江回到罗家宅子先去厨房做了两碗面,她已经能想象到沈之安一会儿该怎么和她闹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让黎江感到头疼。
单手托着盘子,黎江打开门,静悄悄的,好像房间里没人一样。
顾不得关门黎江转过身在房间寻找沈之安的身影。
目光落在床上,这人又变成了人身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合放在腹部,睡姿很安详。
黎江看着心里更坚定了沈之安实力不济的事实,走之前是猫回来又变成了人,基本的变形都掌握不好。
只是她怎么还在睡?自己走了也有大半天了,难不成生病了?
黎江连忙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一下沈之安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甚至偏凉。
“沈之安?”
“沈之安,你没事吧?”
喊也没喊醒,黎江又去检查了一遍她布下的符阵还有门窗上的符纸,并没有损坏的痕迹,那就不存在有人进来伤了沈之安。
黎江站在床边看着双眸紧闭的人,她想到一种最离谱的可能:难不成饿晕了?
虽然觉得离谱,但这事放在沈之安身上,黎江莫名觉得合理。
这么想着,黎江端过来一碗面,刚出锅的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骨汤的香气随着黎江手上的动作开始在房间里散开。
黎江站在床边,吸溜一口面条:“唉,可惜了,辛苦做好了饭结果你还在睡,那只好我吃了。”
这宅子厨房里什么都有,黎江下面用的汤都是大骨熬制的,调味品放得也不多,浓郁的肉香和鲜美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黎江又咂了一口面汤,弯腰凑到沈之安面前,“好香啊。”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黎江扬眉,还挺能忍。
她还就不信了。
两人僵持着,黎江用筷子点了点面汤,然后点在沈之安的唇边,几乎是下一秒,淡红的唇瓣张开,小巧红润的舌尖从里面探出舔了舔筷子。
黎江没忍住笑出声,馋猫这个词说得真没错,成了妖也还是这样。
“行了,醒了就别装了,起来吃饭吧。”
沈之安睁开眼睛,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窘迫,然后佯怒起身,看着黎江端着面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就拿了她的一份过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唉——这是我的。”
沈之安不理她,低着头干饭,黎江只好转身去拿桌上的那一碗。
手还没碰到碗边,余光白光一闪,桌上那碗面也被沈之安抢了过去,一只手抱着一个。
黎江坐到她对面,指着她正在吃的一碗:“你不是有了吗?”
沈之安只吃饭不说话,甚至还把碗朝自己怀里挪了挪,生怕一个没注意黎江就过来抢她的一样。
黎江看着她的动作想到一个词:护食。
刚捡到沈之安的时候她也查过一些饲养猫咪的常识,护食好像确实存在。
可沈之安的魂魄又不是奶猫,这么大了还护食?以前没有人教?
没有人教,那不就没有人养,那沈之安之前岂不是流浪猫啊。
流浪猫成妖更是不易,黎江心情复杂了些。
在沈之安炫饭的时间里,黎江脑子里把她的一生经历想了一遍:辛苦流浪好不容易成了妖又被分魂,真魂入了这个残弱的身体里也算是重生了,被人捡走,可捡她的人还要她的人魂。
黎江原本就不想自己的事牵连无辜的人,捡了沈之安也算是救了她一命,这才放下心和她谈条件要人魂。
可知道沈之安之前可能是流浪猫后黎江心里的负罪感又升上来,但沈之安的人魂她不能不要。
黎江垂眸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坐在对面的沈之安闻声抬起头来,见黎江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将第二碗面推过去,沈之安眼里也带上不悦,“不就吃几口你的饭至于嘛。”
“谁让你一整天都不在的,还把我关在房间里,多吃点怎么了?”
“还给你,不吃了,反正我也吃饱了,差这几口也饿不死。”
“小气鬼。”
沈之安嘟囔了一大堆,黎江回过神就听到最后一句小气鬼。
看了看被推到自己手边的面,“给我的?”
“对,给你的。”沈之安哼了一声,“怕不给你吃你得生闷气给自己闷死。”
“生气?”刚刚她明明就在走神想沈之安的事,什么时候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在想事情。”
面碗被推了又推,最后还是到了沈之安面前,黎江把那双没用过的筷子递给她,“你吃吧。”
黎江的语气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柔情,沈之安拿着筷子的手迟迟不敢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之安犹豫地开口:“你难道……改变主意了?”
黎江不解:“改变什么主意?”
她不明白沈之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之安:“你不想要人魂了,你想要我的真魂?”
黎江:“……”
她还没有这么狠,真魂没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行尸走肉没有自己的意识。
“当然不是,别乱想,快吃。”黎江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地图,在三个恶鬼出没的位置正中间找到了十里村。
十里村应该就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如果这个聚阴阵只是害人还好解决,如果真像下面那人所说的镇压着妖物,可能就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地好,她先去探一探情况,发信息给师兄让他过来帮忙。
沈之安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黎江,在她抬头的瞬间又挪开了眼神。
“我后面几天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危险,要不我先给你送到特别调查组。”
“不要。”沈之安一口回绝,然后又接了一句:“再说了,你让我自己待着,就不怕我跑了,到时候你上哪儿要我的人魂。”
“跑?你还想去当流浪猫?”黎江说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带着你吧,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黎江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好,“再待一晚,明天走。”
沈之安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皱眉,“你又要出去?”
“不是啊。”黎江抬手指了指外面,“天快黑了,我去隔壁,你这个房间有符阵和辟邪符,很安全。”
沈之安趴在桌子上懒散道:“我是吃人猛虎吗你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
黎江也发现了,沈之安很粘她,她以前没有养过猫猫狗狗什么的,但也知道一点,这些小东西对于饲养自己的人都会格外地亲近。
难道是因为沈之安之前是流浪猫没有被人养过,现在有了人养就格外珍惜?
黎江以前独来独往惯了,还没被人这么需要过,她咳了一声问:“你想让我待在这?”
沈之安本来也没指望黎江能留下来,但听到她这么一说怎么能不得寸进尺呢。
“当然!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又黑又孤独。”沈之安的声音本来就柔和,故意低下来真就让人升起了一股保护欲来。
听了她的话,黎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沈之安以前是只流浪猫。
“可以,但是你要变成猫。”说着黎江不确定地看向沈之安,“你能变吗?”
沈之安弯弯眼睛:“不知道。”
黎江:“……”
沈之安睡了一天晚上也没什么困意,黎江也没有早睡的习惯,两人洗了澡坐在床上各干各的。
黎江在隔壁房间里找到个平板拿给沈之安消遣,她自己就窝在一边紧盯着手机屏幕。
自从知道沈之安是流浪猫后黎江的愧疚越来越重,就想着弥补一下,在得到人魂之前尽量对她好一点。
也没什么养动物的经验,黎江在手机上找到一家宠物商店。
客服是个很热心的小姐姐,头像也是一只十分漂亮的三花,黎江一眼就看到了她。
点进去后,系统自动提示,“您好,我们店内有很多品种的猫咪哦,保证疫苗打满身体健康,如果您需要猫粮罐头猫玩具我们也是提供的呢。”
黎江飞快打字:“我想问一下怎么养猫,可以吗?”
其实这是她问的第四个客服了,前三个看到她这句话后态度就冷淡了,也没有给出黎江问题的答案。
“当然可以啊。”
黎江眼睛一亮,回道:“她之前是流浪猫,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客服:“可以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慢慢身体情况,然后打一下疫苗。”
黎江:“我之前打过了。”
客服:“……是给它打。”
黎江:“哦。”
继续想了想,黎江把沈之安的一些表现发了上去,“她有点粘人,还护食。”
客服也很耐心:“这都是正常的情况,护食得话您还是要帮它改正,不然容易伤到您。”
黎江看着信息皱了皱眉,护食为什么要改,多吃点不好吗,之前流浪在外肯定饥一顿饱一顿,有人养了当然得多吃点长身体了。
黎江选择性忽略掉这个问题,又问:“猫会对主人产生爱慕吗?”
结合沈之安的行为,如果不是猫咪本性那就是她故意的。
很明显这个问题让对面的客服卡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弹出来信息:“……爱慕?”
黎江手也快,完全没考虑她说的猫和宠物店的猫并不一样,“会勾引人的那种。”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一串省略号接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黎江看着那个微笑竟然从中感觉到了对方的怒气。
手机又响了一声,黎江看到了客服的回复:
“现在的社会自由又包容,您有特殊癖好我们尊重,但我们是正经店铺。”
客服: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个bt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黎江抱着沈之安出门的时候贺阳已经开车停在了门口。
“师兄,你来这么快?”
贺阳递给她一份早餐,还带了一盒温热的牛奶和猫条。
“看到你的消息我收拾一下就先过来了,已经申请组里调派人了,可能裴云要过来。”
“裴云?”黎江嫌恶地皱眉,“他来干什么,来气我吗?”
“我知道你俩一直不对付,可这次确实是几个地区的组长商量的,裴云实力不弱,他过来要比其他人好些。”贺阳伸手打开汽车导航,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师妹放心,他如果嘴欠说不出好话,我替你揍他,他怕我。”
黎江轻哼了一声打开早餐袋,里面是一盒小笼包和现磨豆浆。
小笼包不多,黎江看了一眼开车的贺阳,“师兄吃过了吗?”
贺阳开着车点头:“吃过了,你吃吧。”
既然吃过了就不用给他留了,黎江把盒子拿出来,小笼包还有些烫,她捏起一个吹了吹,然后递到了腿上趴着的三花猫嘴边。
沈之安原本阖着眼,闻到了香气胡子动了动,张开嘴等着好吃的塞过来。
她也没睡着听着两个人说话,这会儿闻到了香味也知道黎江是把第一口喂给自己了。
贺阳往旁边看了一眼,出声拦住她:“唉,我带了有牛奶和猫条,小笼包是给你吃的。”
“我知道。”黎江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放在猫猫下巴接着露出来的汤水,“那些东西没肉,怎么长身体。”
贺阳:“?”
长身体?什么破理由,喜欢人家就直说,谁家好人给猫喂小笼包啊。
一人一猫一口一个很快就把小笼包分完了,吃饱喝足沈之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轻轻地打着咕噜声。
“师兄,你给我说说十里村吧。”
“行。”
贺阳把音乐关了,缓缓说道:“十里村算是周围村镇中发展还不错的村子,这几年村里修了路盖了楼,和一些乡镇差不多了。”
黎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贺阳说这些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奇怪的就是那里没有外人,都是本地人,就算有些外地人打算在十里村定居,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有各种理由离开。”
黎江摸了摸下巴问了一句:“他们排斥外地人?”
贺阳摇头,“调查回来的人说并没有这种情况,所以也传出来这么一句话:十里村养十里人,十里人定十里村。”
前面一句话很好理解,后面的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十里村的每家每户都有一口井,就算是盖了新房也会在院子中留下那口井。”
“井?”
“对,是那种需要把木桶丢下去装了水再用绳子拉上来的井,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十里村的人也不用。”
那样一个井放在院子里并不好看,这个井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些都得她们到了地方再慢慢找机会了解。
十里村离大河镇并没有太远,贺阳把车开到临边的村子,里面有调查组派过来的探子。
“师妹,等会儿我们走路过去,十里村里面有一些旅游景点,我们就当是游客准备在那边待几天。”说着贺阳低头看了看黎江手里的横刀,“可能你的刀就带不了了。”
黎江听后把横刀递给调查组成员,“没事,我还有师父给的金丝线。”
“好,那我去准备一下需要的东西。”
贺阳跟着调查组成员进了院子,黎江站在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怀中猫咪的爪垫。
“好玩吗?”
懒散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黎江下意识点点头。
耳边一声轻笑,黎江感觉身前突然一股压力袭来,回过神时她背靠着车,面前是沈之安那张含笑的脸。
“你干什么?”
这只猫又在勾引她。
沈之安拉着她的手,一点点分开,然后两指不轻不重地从指根捏到指尖,看着黎江微红的脸装得无辜道:“你刚刚不也是这么捏我的嘛?”
“难道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
手指被捏得酥麻,黎江靠着车门莫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
“抱歉。”
她刚刚在跑神,手上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只是觉得那爪垫软滑手感十分好。
“道歉做什么。”沈之安又朝前靠了靠,放过了黎江的手转而摸上她的脸,手指似有似无擦过紧抿的唇角。
“你就不能做点实际的?”
唇角的麻痒让黎江不自觉张了张嘴,沈之安的指尖蓦地被含住,两人顿时愣住了。
视线对上,沈之安忘记抽回手,黎江也怔在原地。
“师妹!刚刚瑾书打电话来说……”贺阳的话和他的表情同时卡住了。
他看着车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脸黑得如锅底。
谁再和他说这是朋友他都不会信了,谁家朋友逮着机会就亲亲我我,谁家朋友没事还……还亲手指!
光天化日之下!这死猫竟然勾引他师妹做这种事!
黎江看到贺阳出来,连忙伸手推开了沈之安。
她和沈之安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可她就是心虚,不敢去看贺阳的眼睛。
贺阳双手背后摆出师兄的架势沉声喊道:“师妹。”
黎江低着头应着:“师兄。”
“你过来一下。”
“好。”
贺阳叫完黎江看了一眼那个张得就像红颜祸水的死猫,“你别过来了。”
贺阳刚说完,黎江就接话过来:“不行!师兄,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贺阳:“……”
好气。
最后沈之安还是进了院子,站在角落里,贺阳拉着黎江站在对角的角落,甚至在旁边还设了三道隔音符。
黎江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师兄你做什么?她听不到。”
“她都能化形了!黎江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吗?能化形的妖这么点距离什么听不到。”
都被喊大名了,黎江心里一紧,老实道:“她化形不稳。”
贺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对,化形不稳,调戏你的时候就稳了。”
黎江:“……”
“平时你那么聪明,怎么这么轻信一个妖,她只剩下真魂,还在一只幼猫体内,就这还能化形,她至少也是百年的大妖!”贺阳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到沈之安笑眯眯地看向这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存了歹心你这样怎么防得住。”
“这些妖最会寡言少语俘获人心。”贺阳话顿了一下,犹豫地看向黎江:“师妹如果你真喜欢女孩子,师兄可以帮你找一些合适你的。”
黎江听得东一句西一句,沈之安现在能化形多半也是因为下面那个人,她本身修为并不高,师兄只看到了表面误会了而已。
她当然知道要防着沈之安,只是平时的地方多照顾一些罢了,毕竟她还得要人家的人魂。
“师妹?”贺阳看着黎江明显不聚焦的眼睛就知道她压根没听进去。
“啊?师兄说什么?”
贺阳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
“这次瑾书也会过来,她要是看到你和这猫妖纠缠不清,你看她不劈了她才怪。”
瑾书是黎江三师姐,也是最疼爱黎江的一个,让她看到自家白菜让拱了怕不是要杀红眼。
“三师姐啊——”黎江抬胳膊碰了碰贺阳,“师兄你该开心坏了吧。”
贺阳脸色一下涨红,抬手欲打她,被黎江轻巧地躲过。
“胡说八道什么。”
黎江跑出隔音符围成的圈,余光看了一眼委委屈屈蹲在墙角的沈之安。
“师兄,该走了。”
贺阳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刚点点头就看她大步流星地朝角落里去。
死猫妖。
三人换了一套衣服向十里村走,为了更符合身份,贺阳脖子上还挂了相机,架了一副眼镜走两步就拍一下。
沈之安穿着绯红的裙子露出圆润的肩膀和平直的锁骨,裙子背后也是镂空的,隐约能看到那对漂亮的蝴蝶骨。
黎江站在她身边,余光晃过一抹白,刚好瞄到她的后背。
师兄怎么找的衣服,露这么多。
抬手扒拉了几下沈之安长卷的头发挡住那一片白皙,直到挡得严严实实黎江才满意地收回手。
转眼就看到沈之安含笑的眼和贺阳咬牙铁齿的表情。
贺阳走过来扯了黎江一把,低声斥道:“你给我收敛一点。”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知道了知道了。”黎江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我有分寸。”
贺阳:“你最好是。”
两人说完悄悄话黎江又回到沈之安身边,听到她问:“说什么啊还背着我。”
她当然知道黎江和她师兄说些什么,粘着黎江习惯了看到她和别人说不能让自己听到的话莫名不舒服。
黎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兄让我多照顾你。”
这个回答让沈之安有些意外,愣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笑弯了眼睛搀上黎江的胳膊。
贺阳在前面观察着十里村附近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后面的动静。
三人又往前走了走,听见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救人啊!快救人啊!”
“年纪轻轻地怎么寻短见啊。”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
沈之安动了动耳朵,从人群话里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我要是她也得投河,嫁个死人真是晦气死了。”
“唉,那王家也是不厚道,娶媳妇给儿子冲喜也不和女方家里说一声。”
黎江:师兄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沈猫猫:是吗?
贺阳:是吗!???(震惊脸)
第二十七章
等到黎江和贺阳走到出事地点的时候,跳河的姑娘已经被人救了上来,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脖子下面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乌青。
看样子是跳下去很久才被人发现,现在已经断了气了。
她们这才刚来就出这种事。
黎江正仔细打量着女孩身上的一些细节,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好巧不巧她脚下的路凸出来一块并不稳,黎江歪了一下朝旁边倒去。
双手下意识地拉住旁边人的衣服,黎江感觉有一双手紧紧箍住了自己的腰,她半边身子都依靠在对方身上。
“你没事吧?”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黎江也知道了自己抓着的是谁。
“没事。”
沈之安点点头,“好。”
侧腰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搂得更紧了,黎江抬眼看过去,沈之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热闹。
撞了黎江的好像是跳河女孩的家里人,正扑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旁边有几个人在安慰。
死者家里来人了,周边的人都往前挤了挤想看看怎么回事,好回去和那些没看到这事的邻居朋友唠唠嗑。
空地越来越小,黎江和沈之安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周边的空气好像被挤上来的人都抽走了一般,黎江动了动喉咙感觉有些干,呼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让她更燥热。
“我的悦悦啊!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你不想嫁和爹说咱就不嫁,爹怎么可能让你去嫁给一个死人呢!悦悦啊,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男人的哀嚎声越喊越大,到了最后甚至不像是为女儿的离去悲伤,更像是想传达给看热闹的这群人一件事。
大概的意思就是,王家人骗婚,让他女儿接冥婚,害死了她女儿。
黎江看着男人吼得脸红脖子粗,注意力却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男人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哭喊得深入人心但眼里却没什么泪,眼角的湿润更像是眼球干涩的生理反应。
这件事好像并不像是他嘴里说的那样,他们一家是被王家害的。
正想着,对面突然透过来一束灼热的视线。
黎江抬眼看去,正对上贺阳不善的眼神。
师兄什么时候跑对面去了,还这么看着自己?
黎江看到贺阳嘴巴动了动,看到他在说: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
黎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沈之安圈在了怀里,这人还把头搁在了自己肩膀上。
黎江:“……”
动了动身子挣脱出来,黎江转身挤出了人群,沈之安跟在她身后。
贺阳绕了一圈走到两人身边,他伸手把黎江拉到自己身边来,看着沈之安皮笑肉不笑:“沈小姐,你跟着我师妹是想做什么呢?”
贺阳的话很直接,黎江在旁边想开口说话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沈之安能看出来黎江这个师兄不喜欢自己,她管他喜不喜欢。
沈之安笑得放肆,还对黎江抛了个媚眼:“看不出来吗,我在纠缠她啊。”
贺阳:“……”
妖精!
黎江看着贺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忙挡在两人之间打圆场:“唉唉唉好了好了师兄,先说正事。”
转头又给沈之安个眼神让她别乱说话。
“黎江,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贺阳指着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十里村挨着一座山,山上一挂百米高的瀑布吸引很多人来打卡拍照,十里村也就着这处发展起来。
进了村,黎江才发现这个村里并没有很多人,每家每户离得还有些距离,路边的树身上都有深深的沟壑,带着年份的沧桑感。
贺阳原本自己一个人闷头向前走,走一半想到什么黑着脸走到两人后面,还警告着:“给我老实点。”
沈之安在他的注视下只好松开了挽着黎江的手。
十里村有一处花田,里面种满了红玫瑰,村里唯一一家旅馆就在花田旁边,很多被瀑布吸引过来的游客都会被这大片的红玫瑰留下一晚。
黎江看了看已经蒙上一层灰的木牌,木牌上刻着“青漓”,应该是旅店的名字,看来最近很少有游客来。
店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趴在门口的小桌子上打瞌睡,应该是接待员。
黎江伸手敲了敲门,敲门声吵醒了接待员,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抬头看着门口的三人。
“要住宿吗?”
贺阳走上前礼貌地询问:“你好,这边可以拍照吗?”
说完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相机,“留个纪念。”
接待员也是十里村人,见多了过来打卡的。
“当然可以啊,如果客人想要很多好看的照片,我们家三楼的房间视角最不错。”
“真的吗!?”贺阳一脸兴奋地看着她,“那就给我定一个,要能拍下整个玫瑰花田的那种。”
接待员眼睛弯成月牙状,半个月了终于来客人了,还是这种什么也不问就要房的,那当然是给他最贵的一间。
“当然可以啦。”她又看向他身后的黎江和沈之安,这两人长得都很漂亮。
“两间房吗?”常言道,三人行必有电灯泡,在接待员眼里黎江就是那个电灯泡,因为三个人就她看上去不大高兴,一般来说这样的是三人行里女方闺蜜的角色。
“不!”贺阳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安,然后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头:“三间房。”
他绝对不可能让师妹和那个妖精孤女寡女晚上待在一起。
接待员愣了愣然后迅速按照贺阳的意思开了三间房,甚至是一楼二楼三楼各一间。
今天的客人真是奇怪。
“你们的房卡。”贺阳自己抽出来一张房卡,把剩下两张递给黎江。
黎江拿过房卡,上面写着房间号,101和310。
一层就十间房间,这俩刚好是对角,最远的。
贺阳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沈之安随便在黎江手里摸出来一块,310。
黎江把房卡装好,转头就看到贺阳满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干成功了一件大事。
“好了,把东西放到房间里我们去拍照。”贺阳得意地把自己的205房卡扬了扬,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205挨着楼梯,这样他就能时刻防着那妖精下去找他师妹了,简直完美。
看着贺阳消失在楼梯弯的背影,沈之安凑到黎江身边,软着声音道:“我怕黑。”
“你不会真让我一个人睡吧。”
黎江抬手揉了揉太阳xue,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她当然不可能让沈之安一个人待着,万一来了什么人不仅她危险,自己想要的人魂也没着落了。
为了人魂她也得把沈之安保护得好好的。
“不会。”黎江轻声安抚着她,“晚上我去找你,记得给我留门。”
“行~”沈之安贴着黎江笑得停不下来,贺阳千防万防怎么也没防着她师妹啊。
“我没什么东西,去你房间吧。”
等黎江和沈之安走远了,接待员小何嘴巴还没合上,她僵硬地拿起手机然后嘴角疯狂上扬,手指疯狂在屏幕上敲打。
“谁懂啊!磕到真的了!”
小何在这边给自己的姐妹输出也忘了时间,只觉得没一会儿那个拿相机的男的就下来了,黑着脸朝101走。
小何看着他的背影在手机上盲打,“有些男人别太自恋,俩姐姐心里没他还硬往上凑。”
贺阳原本先去的三楼,在310门前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他就猜到那妖精下去了。
果然,101门打开他看到的是沈之安笑眯眯的脸。
“师兄来啦。”
贺阳脸更黑了,也不装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了,冷声道:“沈小姐说错了,还是叫我名字吧。”
沈之安笑容收敛起来,看着他的眼里带着挑衅。
今晚黎江迟早要在她的床上。
贺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师妹,收拾好了吗?”
黎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了。”
黎江并没有放下什么,还是背着个小布包,她把房间各处都看了看,都很正常,没发现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走吧。”贺阳说完侧身让出位置,“师妹你走前面。”
黎江啊了一声,“好。”
和沈之安擦肩过时小指掠过一抹滑软,黎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贺阳和沈之安并肩而行,周边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话说错了吧。”沈之安的眼神一直都在黎江身上,“是你的师妹有求于我,你信不信就算我自己要走她也不会让我走的。”
贺阳听着皱了皱眉,师妹能有什么事要求这个妖精的?
还没等他问,身边人突然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她师兄吗?”
贺阳:“……”
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呢。
“那你说,她求你什么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两人谈崩,黎江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阴天一个晴天。
这是说什么了?看师兄脸色好像气得不轻。
他们走到玫瑰花田,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在给花浇水,中午大热的天这人还穿着一个外套,腿上盖着毯子。
“这个人很虚啊。”黎江远远地看着蓦地说了一句话。
谁知道她刚说完这句话轮椅上的人突然转过头来,那张脸很是白净,就连两只眼睛像是被白雾蒙住一样。
她好像看不见。
黎江知道她发现他们了,于是朝那边走了几步。
“你好。”
那人点点笑了一下,回道:“你好。”
黎江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手边的玫瑰上,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片花瓣,鲜红的花汁染红了指尖。
“你…看得见我的魂?”
贺阳:一个一楼一个三楼,我在中间,看那妖精怎么去祸害师妹。
沈猫猫:啊?
黎江:记得给我留门
第二十八章
“你知道你的问题?”
女生笑了笑抬手在轮椅上摸索着,轮椅慢慢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黎江。
“我叫王璟,有兴趣聊聊吗?”
黎江扬眉,“好啊,我叫黎江。”
“就在这吗?”玫瑰花田虽美,但浓郁的香气闻多了也是会晕的。
王璟笑容浅淡:“我记得那边有个亭子,专门给一些游客观赏花的,去那里吧。”
“好,你稍等一下,我那边还有两个朋友。”
王璟点点头,然后转动轮椅朝着花田深处走去。
那边确实有一个亭子,看来她对这里十分熟悉。
黎江回到贺阳和沈之安身边,和两人说了一下情况。
“那我先去看看那个王家怎么回事。”说着贺阳看了一眼沈之安,临走前对她哼了一声。
黎江叹了口气,师兄对沈之安的意见太大了。
那个王璟只说想和她谈谈,她打声招呼再带个人过去是不是有些失礼。
“我给你的香包还在吧。”
“当然在啊。”沈之安伸出手,一个小小的香包安静地躺在掌心中,“你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留着啊。”
“等会儿我去和那个人聊聊,你在附近不要乱跑,这里面的符可以保护你。”
沈之安拉过黎江的小指,垂着头哼哼道:“不能带上我吗,大不了我变原形,一只漂亮小猫能做什么啊。”
猫这种动物都这样吗,爱粘人爱撒娇。
随机黎江又想到一个问题,她看着沈之安带着疑惑,“你能稳定化形了?”
沈之安的地魂并没有找回,修为也只有那么一点,下面那个人也说过她可以白日为猫夜晚为人……
等等……
黎江抬头看了看努力想要闪瞎人眼的太阳,大白天啊。
抽回自己的手,黎江心里升起怀疑来:“你白天怎么是人呢?”
沈之安眼睫颤了颤,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来。
黎江没等到沈之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要钱地向下掉。
她没说什么吧,怎么还哭了。
黎江犹豫地伸出手想拉住她,没想到沈之安闹脾气似甩开,然后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自己。
“我是修为低,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吧!”
黎江一懵,自己什么时候侮辱她了。
沈之安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带着哭腔转身追上了贺阳。
“诶——”
黎江想喊回她嗓子里又像是被堵着什么,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沈之安跑到贺阳身边,两个人说着什么。
相隔不远,黎江看到贺阳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有师兄在,沈之安应该是安全的。
黎江挪开眼朝亭子那边走去。
到了地方,王璟已经准备好了凉茶和一些糕点。
“你来了。”王璟坐在石桌旁,主动解释:“现在的天该热了,让你大中午呆在这里还是很不好意思,这些是我让管家准备的一些吃食,都是我平时吃的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亭子有风,也算不上太热,可穿着外套腿上还盖着毯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季节该出现的。
黎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想说些什么。”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身体情况,你是天师?”王璟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也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柔柔弱弱的。
可她说出的话却如针似芒:“你来十里村不是看风景的吧。”
黎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所以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知道她是天师,也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还要想和她聊,大概率是有事相求。
“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下八字。”王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个结果让黎江有些意外:“只是这?”
“嗯。”王璟从怀里拿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黎江,“麻烦您了。”
用上了敬语,她对这件事很重视。
黎江接过纸条,上面果然是一道命格。
视线停在那一行字上许久,黎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的身体自小便这样吗?”
王璟的脸色僵了一下,然后苦涩地摇了摇头,“八岁的时候得了病,本来只是小感冒,后来身体越来越弱,慢慢地走不了路,直到去年,眼睛也看不清了。”
“大师看出来什么了?”王璟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我这八字是不是很差啊。”
“并不。”黎江看着她还是说出了实情:“这副八字极好,本应是大气运之人的命格,可……”
“大气运吗……”王璟低声呢喃着,转而轻笑出声来,“我知道了,多谢大师了。”
黎江将纸条还给她,看到了她眼角滑下来的一道泪。
“既然知道了,这也不需要了。”王璟将纸条攥在手心中,指骨的位置因为用力隐隐地发白。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黎江并不是一个太喜欢多管闲事的事,只是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和她要查的事有些关系。
王璟疏离又不失礼貌地点点头,“我会的。”
在她心里,她应该不会再和这个天师有牵扯了。
王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江抿了抿唇就先离开了。
大气运之人一生顺遂,看王璟的样子她八岁之前应该过得很好,八岁是她的转折,那张写着八字的纸条大概也被看了许多次,王璟原本以为是自己命薄却没想到自己是大气运之人。
身负打气运命格被身残眼盲,多讽刺啊,心理再强大的人怕也受不了。
黎江朝着贺阳和沈之安离开的方向走,玫瑰花田往后就只有一条路了,路很宽敞能并排走两辆车。
远远地黎江就看到有一户独立别墅门前站着一堆人,人群中的一抹红更是显眼。
她快步走了过去,发现是上午那件事的后续,那个父亲带着自己女儿的尸体就这么明摆在王家门口,他跪着尸体面前大哭大喊势必要让里面出来个人。
“快来看啊!大家都来评评理,王家逼人嫁女,还搞冥婚!害死我了我家悦悦!”
“今天王家不出来个人给说话,我就跪死在这,死也要给我女儿讨个公道!”
黎江挪步到沈之安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瓜子愣了一下。
“哪来的?”
吃瓜还带装备的?
沈之安朝旁边扬了扬下巴,黎江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这外面一圈的人都人手一把瓜子,甚至还有装垃圾的袋子,不分你我见者有份。
“你别看他哭着喊着,就是想讹钱。”沈之安分了一半给黎江,然后给她说自己知道的,“这男的有赌瘾,在外面欠了钱,王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嫁女儿,他也知道是冥婚,本来是两方计划的,这男的看女儿死了就想着闹大一点让王家再给钱。”
说完沈之安莫名地看了黎江一样,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瓜子又拿了回去,转身不去看她。
黎江:“……”
还在生气啊。
“我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伸手拉了拉沈之安胳膊处的一截袖子,黎江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诱哄的意味,“别生气了?”
“哼。”沈之安轻轻挣了挣,倒是嘴角向上勾了勾。
黎江看她笑也松了口气,“不生气了?”
“生气。”沈之安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到旁边准备的垃圾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伸手一根手指戳了戳黎江的肩膀:“我这个人本事大,但是气性大。”
黎江在心里发笑,本事不大还挺骄傲。
“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沈之安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赔礼谢罪啊。”
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机会逗逗黎江,她怎么可能放过。
黎江眉头微皱,赔礼也就算了,谢罪……?这事有这么严重。
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黎江听到一阵拍手的声音,她抬眸看过去,外圈嗑瓜子的一群人已经把瓜子收好仰着头朝里面看了。
身边的沈之安突然兴奋起来:“这事晚上回去再说,王家人出来了。”
虚情假意的父亲带着女儿尸体嚎喊了快一个小时才把王家人喊出来一个。
黎江看着王家出来的那个胖男人咦了一声,“这人有些眼熟啊。”
沈之安在一旁提醒:“那次买衣服瞧不起人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黎江想起来了,上次她提醒这个人眉目间有黑气,他还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看来是真遇到什么事了。
“王老板啊。”
沈之安点头,“就是他。”
王老板黑着脸走到门口,看着门前脸色惨白的女孩尸体脸有阴了几分。
“李强!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李强摸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怒瞪着王老板,“你把我女儿逼死了,还说我得寸进尺!?”
吼完这句话,李强站起来仰起头看着门里面矮他一头的人,心思毫不掩藏都显在脸上。
他就是要王家没脸,这种有钱人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他要逼着王家给他钱。
王老板眯起眼睛不善地看着他:“那你进来,我们谈谈。”
李强也不傻,进去了他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要说什么就在这说!”
“哎呦警察来啦!”
人群开了一道口子出来,走过来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
“谁报警了!谁报警了!?”李强也慌了,他只想这事私下解决,报警对他可没好处。
于是他转头怒红着眼看向里面的人,“好啊王老三,你不要脸了是吧,还报警。”
王老三看到警察也是傻了,冥婚并不允许,他哪敢报警啊。
“不是我。”
黎江和沈之安正看着热闹,后衣领突然被人往后拽了拽。
黎江回头看,是贺阳。
“师兄?”
贺阳弯着腰偷偷摸摸的样子,他摆手招呼两人:“快走快走。”
三个人做贼似地跑回旅馆,就先去了101房间。
“师兄,不会是你报的警吧?”
贺阳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习惯了习惯了。”
“先不说这个。”贺阳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出来,瓶子表面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不断涌动的黑气。
“这个是我在王家后院找到了,这缕阴气和血玉里面的碎尸鬼的一样。”
“这个王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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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王家王璟。
黎江想起这个不寻常的大气运之人,她会不会也是这个王家的人呢。
身负大气运却过的凄凉悲惨,黎江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借运。
说是借运,黎江却认为称之为偷运更合适,将别人的气运用一些卑劣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大富大贵人生顺遂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中上,这种行为可耻又恶心。
“晚上的时候我去王家看看,明天他们也该到了。”
黎江打断贺阳的话:“不行,我们不知道血玉里的厉鬼有没有被放出来,不能打草惊蛇,它们的实力在你我之上,更何况那个猫妖也极有可能在,还是等师姐她们来吧。”
贺阳想了想点头同意她的话,他这个师妹很少有这么谨慎的时候。
“而且那个王老三可能认识我和沈之安,我们之前在南江见过,这次要辛苦你和师姐多出面调查了。”
贺阳没忍住笑出声,看到黎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连忙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没事,不辛苦。”
黎江确实有这个担心,虽然王老三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万一怀疑起来一查也就知道了,毕竟黎家出天师也不是什么秘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她想帮师兄找找机会,这都几年了也不和师姐表白,两个人互通心意就是不迈出那一步,她看着都着急。
戚臣只身一鬼走在阴路上,这条路是地府批行的路。
也是黎江常走的那条路。
大雾四起,带着腐臭味的鬼气从远处翻涌而来。
这条路上常有匪鬼出没。
戚臣等的就是它们。
看着把自己围了一圈的匪鬼,戚臣的声音都仿佛带着冰碴子,“带我去见银越。”
百年大鬼的鬼气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其中的匪鬼不过几年十几年的鬼龄,哪里受的住她的威压,一个一个都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带我去见她。”
至始至终戚臣就只有这一句话,她要见银越。
那些匪鬼见她并不伤鬼,就是把它们摁在地上摩擦,抓不抓结果都是要把她带给老大,何必再在这受苦。
几个匪鬼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求饶。
戚臣轻哼一声收了鬼气。
一群没骨气的东西。
匪鬼战战兢兢走在前面,带着戚臣往更黑暗的地方走,直到走出了阴路,来到了一处竹林。
戚臣心里了然,那个人不是鬼走不得阴路。
“银越大人,就……就在前面的竹屋内。”被推出来领路的匪鬼差点哭出来,他哪见过鬼龄这么大的鬼啊,生怕这位姑奶奶生气,随便动动手指他就得魂飞魄散。
戚臣嗯了一声,让他离开了。
匪鬼一刻不敢停留,一溜烟就没了鬼影。
竹林起了一阵风,戚臣迎着风向深处竹屋走去。
竹屋前面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一位身形修长的女人躺在躺椅上随着吹动的风轻轻摇晃。
女人一身白衣躺在躺椅上显得极其瘦弱,戚臣抿着唇走过去。
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戚臣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临近躺椅上的人,戚臣听到她说:“还真是稀客啊,你不是不愿意见我了吗?”
银越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当初戚臣为了奚禾忤逆她的场面她记得很清楚。
戚臣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记仇啊,都过去三百年了,一见面就是这句话。
“大人。”戚臣还是微微弯腰对她行了礼。
银越冷哼一声,“我可受不起。”
“我一个妖哪受得住您鬼王的一声大人呢。”
戚臣:“……”
银越直起身子看着离自己不过三步之远的戚臣,她还是那个样子,冷冰冰的一点儿没变。
“说吧,突然过来有什么事,看在以前相识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考虑。”边说着,银越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满意地点点头。
“我见到君华了。”
银越脸上的笑猛地僵住,瞳孔瞬间变成一条细线。
下一秒,她来到戚臣面前,再也没有刚刚的冷静,声音带着颤音:“你确定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就有了答案,戚臣的实力她很清楚,她能过来就证明她确定了。
果不其然,戚臣点点头。
银越低着头笑出声来,不一会儿笑声又带上了哭腔。
“我守了三百年了。”
“你在哪儿看到她的。”银越背过身去不让戚臣看到她的狼狈。
“她在一个天师身边。”说罢戚臣疑惑地加了一句,“她没有了人魂,甚至不认识我,好像……”
戚臣犹豫地看着银越的侧脸,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也不认识你。”
“但是她还认识奚禾。”
银越仿佛失了神智一般,嘴里不停呢喃着:“偏偏把我忘了,她把我忘了……”
戚臣叹了口气,怎么就听不出来重点呢。
“她的人魂不在体内,以往的记忆应该都被封在人魂里了。”
银越咬着牙带着怒气:“那她为什么还认识奚禾。”
“我找了奚禾三百年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或许这三百年里是奚禾陪在君华大人身边。”戚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哦对了,她现在不叫君华了,叫沈之安。”
“沈、之、安?”银越念出这三个字,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改名换姓呢。
“你说她跟在一个天师身边,她跟着天师干什么?”
天师捉鬼,和妖又没什么关系。
戚臣回忆起她躲在那几个人身边偷听的话。
“她……”
“她怎么了!?”银越有些急,她知道戚臣不是这么吞吐的性子,看她说不出来后面的话忍不住联想一些不好的事。
难道是那个天师逼迫她,还是那个天师用了什么方法困住了她。
“她在纠缠那个天师。”这话说得戚臣自己都不信。
“什……什么?”银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纠缠?君华去纠缠一个天师。”银越语气里带着嫌弃:“戚臣,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那可是君华,你要说她想杀了那个天师我还信,纠缠?算了吧。”
戚臣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把银越看得怀疑自己起来。
“纠缠?”
戚臣点点头。
银越摸着下巴眼里闪过玩味,这么好玩的事她怎么能错过,君华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一个人竟然还会纠缠人。
“她在哪儿?”这个热闹她不能错过。
戚臣没说话,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原地,银越也转身跟上去。
夜晚,贺阳亲眼看着沈之安进了自己房间才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他在楼道里贴了符纸,只要有妖经过他第一时间就是发现。
他前脚刚进房间,后一秒楼梯口就出现一个人,黎江看着楼梯上的符纸心虚地别开眼,这符纸对人没有用,大概她师兄也没有想到偷摸摸找上门的是她吧。
悄无声息地摸上楼,黎江没注意到在她身后跟着两个透明的人形。
“就是她?”银越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态度摆得高傲:“君华看上她什么了?”
戚臣跟在她身边:“不知。”
余光晃过一道身影,戚臣侧眸看去,角落里一双小眼睛怒气腾腾地瞪着自己。
完了,是奚禾。
戚臣抬脚想过去解释,耳边传来银越的声音:“走,过去看看。”
再转眼时,那双小眼睛已经不在了,奚禾走了。
算了,以后再解释吧。
跟上银越的脚步,一人一妖远远地看着310房间。
黎江站在房间门口,犹豫了许久也没抬手敲门,总感觉怪怪的,像是偷情一样。
想到这个黎江猛地甩了甩头,什么偷情,她和沈之安哪来的情。
“这天师怎么看着这么呆啊。”银越摇头评价。
没等黎江敲门,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沈之安又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出现在黎江面前,她懒散地依靠在门框上,笑靥如花地看着门外的人,伸手去拉她无意识攥紧的手,“进来啊。”
黎江无奈地叹气,指着她的腰带:“你又不好好穿衣服,我不是教过你吗?”
沈之安这回可不给她机会,扯着人的领子就给拽进房间里了。
门外的银越伸手指着那边,不可置信地看向戚臣,“君……君华?”
“那是君华?”
戚臣看她震惊的样子点点头,当时她也差点没绷住表情。
“三百年,才三百年啊。”银越眼里升起狡黠的笑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310,“这可太有意思了,总有一天她的人魂要回来的,我真是等不及想看看她知道自己没了人魂以后变成这个样子的表情了,太有意思了。”
“戚臣,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到时候拿来气她一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威胁她。”
戚臣有些不明白,三百年了,君华大人都变了,怎么银越还是那个样子,极为记仇还很恶趣味。
“如果是以前的君华大人,她会把你狠揍一顿。”末了,戚臣还加了一句,“你打不过她。”
银越啧了一声,“没意思,你这个人真是没意思,以前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还是奚禾那只小老鼠适合我,笨笨的看着就好玩。”
戚臣冷下脸来,银越口中的玩可不是简单的玩闹,她会把让她感兴趣的人玩死,当初如果不是自己修为高,她早就被银越玩得魂飞魄散了。
“大人,奚禾不可以。”
“知道了知道了。”银越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知道你宝贝她,我不会动她的。”
“我得去找找君华的人魂在哪儿,你去找你的小老鼠吧。”
人刚走没两分钟又拐了回来,银越贼兮兮地凑到戚臣身边,“记得跟我说说君华和那个小天师的事。”
“哈哈太有意思了。”
有什么比当面吃瓜更有意思呢,来猜猜银越是谁,首先声明一点啊,她不是俩主角的情敌,我不爱写这种也不爱看。
第三十章
黎江被扯进屋里,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到沈之安身上。
“你干什么?”
沈之安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眼里有着警惕。
她眯了眯眼睛悄无声息地放出神识,走廊外空无一人,仿佛刚刚她感觉到的视线只是错觉。
不对,刚刚一定有人在看着这边,实力很强,隐藏得很好。
黎江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东西跟着你。”
“跟着我?”黎江皱眉,她刚刚害怕被师兄抓到就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见她不信,沈之安不些不乐意:“你是不是在想,我实力那么弱,你都没发现我却发现了?”
“别忘了,我可是猫妖,就算修为低弱对气息的敏感也比你们天师要高。”
沈之安把门反锁一道,然后拿了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黎江跟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还在想是什么人会跟着她。
听沈之安的意思,跟着自己的肯定不是人,要么是妖要么是鬼,如果是鬼,十里村除了那三只百年厉鬼之外,竟然还有别的大鬼能隐匿鬼气不让自己发现?如果是妖……
许暮沉……
很有可能是她。
“她还在外面吗?”
沈之安摇了摇头,然后把吹风机递向黎江,“帮我吹。”
“不是会用吗?”黎江刚刚明明看到沈之安用吹风机吹了两下,然后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给关了。
沈之安趴在床上,拉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莹白的小腿勾起来在床上晃来晃去。
“它太重了,吹得好累。”
“你帮帮我嘛~”
黎江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房间里还配了一把椅子,她把椅子拿到床边,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捧着沈之安的头发。
沈之安的头发和她的毛一样,摸起来很顺滑,手感很好。
“过来一点。”
沈之安舒服地眯着眼,“干嘛啊?”
“发根吹不到,你往外面来一点。”
沈之安睁开眼,然后一转身直接仰面躺在黎江腿上,她抬手环抱住黎江的腰,抬头笑看她:“这样是不是更方便一点。”
黎江抿了抿唇,这样确实更方便,可……这是不是不太好。
沈之安没见她推开自己,又把脸埋在黎江肚子上,隐隐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药味,她一直都在黎江身边,怎么没见她喝什么药。
鼻子努力地嗅着,没有她一开始闻得重,比一个月前淡了不少,但她确定,确实是一股中药味。
黎江见她趴在自己怀里左闻又闻,后腰突然涌上一股酥麻感。
忍不住向后仰了仰,黎江用手抵住她乱动的额头,“闻什么呢?”
沈之安抬起头,疑惑道:“你之前一直在喝药吗?”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药味根本不会留存这么久,这种程度感觉黎江最少也不停断地喝了几年。
黎江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嗯。”
黎江的声音比以往的沉闷,沈之安感觉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
“为什么啊?”
黎江打开吹风机,鼓动的风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以前身体不好。”
看得出来她不太想说这个事,沈之安也没再问,老老实实地躺在黎江怀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不停穿梭。
不一会儿头发吹干,黎江垂眸看着已经抱着自己睡着的人,沈之安睡觉的时候眉头微皱着,眉宇之间带着哀愁。
沈之安面对着黎江的腰腹,一呼一吸都吐息在那一处,黎江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温度,十八度,可她的额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手脚脸颊都是燥热的。
“不要……”沈之安突然动了动,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黎江是她沉入深渊之前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黎江弯下腰将耳朵凑过去,听到微弱的哼声,“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
沈之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梦语也带着一股悲切感。
黎江小心将她的头向外挪了挪,看到她脸上脖颈出的汗水心一惊。
“……沈之安?”
见叫不醒她,黎江连忙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去摸空调遥控器把温度降低了一些,又去找了一次性毛巾湿了水将沈之安脖颈处和脸上的汗都擦干净。
这是陷入自己的梦魇里了啊。
黎江叹了口气又去拿了符纸朱砂和笔,怎么做梦还给自己做成这样。
画好符咒,黎江把沈之安抬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助人挣脱梦魇的符需要被在梦中人后腰三指的地方,沈之安穿着睡袍,黎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要脱就得全脱了。
“骗我,你骗我……”沈之安还在说着梦话,声音因为愤怒带了些许的颤。
黎江以前并不避讳这些,现在看着沈之安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不得已,黎江把她翻过来趴在床上,从后面将浴袍扒到腰间。
女人背后的肌肤若雪,线条紧致延伸向下埋没在浴袍之下。
眼睫微垂,黎江抬手握住那一截细腰,将画好的符贴在腰间。
符纸触及即燃,沈之安趴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眼尾烧都通红,一闪而过漫天的杀意。
“不要动,乖一点。”黎江用力摁住她,温声道。
梦魇生了戾气,符纸金光进入沈之安体内消磨戾气难免带来难忍的痛感。
“疼!”说完,沈之安头顶上突然冒出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来。
“啊!”
沈之安挣扎的力气太大,黎江摁不住她,反倒被她拽到了床上。
黎江咬牙一个用力又反转过来,沈之安的衣服还没穿好,她迅速伸手把被子扯过头顶将两人都盖住。
眼前的光亮消失得彻底,黎江束缚住沈之安不让她乱动。
“呼——呼——”沈之安喘着气,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乖一点,乖一点。”黎江轻声安抚着她。
肩膀处的脑袋动了动,黎江突然闷哼一声:“嗯哼——”
刚刚沈之安张嘴咬了她一口,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两人之人。
咬的是人体最脆弱的脖颈,黎江感觉到了她嘴边两颗格外尖利的牙齿,咬得也格外疼。
不知道疼了多久,沈之安松开了她,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戾气总算消了。
黎江松了口气,眼皮也慢慢合上了。
一夜无梦,一夜相安。
第二天一早,贺阳就来到101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师妹,瑾书给我发信息了,我要去接她了,你要去吗?”
“师妹?”
“奇怪,这个点还没醒了?”贺阳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偷偷笑出声:“那我自己去了,二人世界~”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贺阳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女人艳妆浓抹眼线上扬画得勾人。
“小师妹呢,小黎江呢,快让我看看,可想死我了。”
贺阳拿着行李箱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他走到前面带路:“在这边在这边。”
再次来到101门口,贺阳还是没叫开门。
“还没醒?”
“小黎江也学会赖床了?”瑾书在旁边轻轻笑出来。
贺阳沉下脸哼了一声,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瑾书在旁边莫名地看着他,抬手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什么,才来就给我甩脸子?不满意我过来你早说啊,不是见小黎江我还不来呢。”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贺阳连忙解释,他咬牙看了一眼楼上:“我是怕咱们这个小师妹犯浑,被妖骗了。”
瑾书脸色一下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
贺阳带着她上了三楼,和她简单讲了黎江和沈之安的事。
说完刚好走到310门口,贺阳毫不客气地梆梆两下。
“沈之安!出来!”
“沈之安!黎江是不是在里面!?”
好啊,他费尽心思防着猫妖,没想到是他这个乖巧听话的师妹来当贼了。
瑾书被他吵得皱眉,止住他拍门的手:“你小点声,万一不在呢,黎江不是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死样,规矩?哼!”
话刚说完,门被人打开了,沈之安不善地看着他。
贺阳:“黎江呢?”
沈之安伸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昨晚太累了,还在睡。”
贺阳:“!!!”她说什么?
瑾书:“???”什么什么!?
“等她睡醒吧,别敲门了。”沈之安迅速笑了一下,然后冷着脸把门关上。
瑾书站着的角度透过门缝刚好看到房间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她说的是真的。
“累……累!?”贺阳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眼里尽是迷茫。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行了,站在门口也没用,我累了。”瑾书扯着他往回走,“等小黎江醒了会来找我们的。”
310房间内,沈之安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眼神复杂。
黎江脸色苍白,脖颈处还有血渍,甚至床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显然,她脖子上的牙印是她咬出来的。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人!”
奚禾匆匆忙忙想从窗户外钻进来,腿还没抬进来,整个人挂在外面。
“我查到……”
奚禾话卡住了,人也卡在了外面,她的目光落在黎江和床上的血迹上。
“您把她吃了?”
她家大人怎么换口味了,改吃人了?
沈之安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寒而栗。
奚禾怔了怔连忙滚进来低头没敢再乱说,这个眼神她三百年没再看过了。
说到底,她面前的这个人终究还是君华大人,就算没了人魂没了以往的记忆,她还是她。
“你刚刚想说什么?”
奚禾老实道:“我查到了那个人的踪迹,她改了名在四处找一些鬼魂。”
“她现在叫许暮沉。”
沈之安斜靠在单人沙发上,脑海里冒出一张白净的脸来,“原来是她啊。”
没见黎江几面就表白,她可不信许暮沉是因为喜欢,大概率问题还是出自黎江身上。
她这个人无利不往,那她是想从黎江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知道了。”
“对了。”沈之安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人,“再查查她。”
“她?”奚禾有些疑惑,“查她干什么啊?”
“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她的本家、她的师门、她以往经历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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