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要脸 “小公子再骂骂我。”……
只这三个字似乎就已经用尽了苏忱全部的力道,轻飘飘的,像是找不到落脚点一般。
薛逢洲浑身的欲望飞快冷却下来,他没忍住……他没忍住。
他分明知道这样很容易把人弄醒,一旦苏忱醒过来,他面临的只有两条路可选,这位温柔柔弱的小公子接受他,或者这段时间他的忍耐都付之东流,小公子会赶他走。
他不敢说自己那个时候没有存着让苏忱醒来的念头,他或许也恶劣地想过,让小公子醒来,这样他就不用再忍了。
可现在苏忱真的醒了。
薛逢洲闭目,却没有把嘴里的吐出来。
滚烫的热流依旧顺着苏忱的小腹流动。
薛逢洲还记得握苏忱的力道不要太重,苏忱的手受伤了。
“薛逢洲。”
小公子又叫了声,这会儿不复刚才的僵硬,带着微弱的恐惧和惊慌,还有屈辱。
“薛逢洲,不要这样对我。”
苏忱挣脱不得,细声细气地哭了起来,与单纯的哭不一样,夹杂着微弱的、努力想要下压却压不下去的情欲。
苏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一觉起来薛逢洲会做这样的事,难道、难道薛逢洲在他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侮辱他吗?可是哪里有男人侮辱另一个男人时会是俯在身下干这种事?又或者说,薛逢洲突然想尝试一下男人的味道?
他也听说过军中没有女人时,有些长得秀气瘦弱的男子也可能被当做女人来对待……还是说,还是说薛逢洲喜欢他?之前并没有这样的征兆。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对现在的苏忱来说都不堪重负,也太荒谬了。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在他最信任薛逢洲的时候……
“薛逢洲,不要。”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只会让薛逢洲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薛逢洲。”苏忱尝试去推薛逢洲的脑袋,双手却被扣着,连抽都抽不回来,他咬了咬牙,努力克制着自己断断续续的呻吟,“薛……不要,不要欺负我。”
怎么叫欺负呢?薛逢洲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分明是在好好的伺候小公子才对。
这一刻身体上的感官被无尽地放大了来,苏忱咬着自己的唇,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块木头,可身体背叛了他的想法。
羞耻之心让苏忱不愿再看薛逢洲,他仰着头,修长白皙的颈项紧绷着,如同濒临死亡的天鹅,脆弱又美丽。
释放之后,苏忱飞快地抱着被子蜷缩到了墙角,平日里苍白的面容和耳朵都红,一直红到颈项,却平添了几分妩媚。
薛逢洲压着的咳嗽声传来,他去亲着苏忱的大腿内侧,那一片肌肤被热意染粉,腿绷紧的那一瞬,苏忱低低地叫着,“薛逢洲,放过我吧,放过我。”
薛逢洲见那光洁漂亮的小腿无力的支着,上面的指印清晰又色气,薛逢洲略带些痴迷地亲了亲那小腿,滑腻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他的脸去蹭着少年的膝盖也能感受到少年的颤抖,这轻微的发颤被薛逢洲捕捉到了,他被这身雪白细腻皮肉迷住的眼又清醒了一些。
薛逢洲抬起头来,明明刚才还哭着叫薛逢洲不要这样对待他,现在泛红的眼角却只有泪意,那双多情的眼里是不受控的欲,苍白美丽的面容嫣红,再不复淡然时的圣洁温柔,反而显出一种靡烂艳丽来。
就连那颗朱砂也红艳艳的,勾魂摄魄。
如同话本里吸人精魄的妖精。
薛逢洲喉结滚动着,热滚滚的呼吸落在苏忱唇畔,“小公子哭什么?”
苏忱别开脸拒绝和薛逢洲说话。
“小公子不哭。”薛逢洲凑过来,一下又一下地亲着苏忱的脸颊,甚至将苏忱脸上的眼泪都一点不剩地吻去,“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闻言,苏忱的眼泪却更汹涌了。
分明、分明都已经这样对他了,还说不会对他做什么,登时,苏忱咬唇的力道更紧了。
他曾经无数次犯病生病睡不着喝很苦的药都没哭,但薛逢洲的做法仿佛背叛了他一般,仿佛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他不该哭的,可是忍不住。
薛逢洲那粗糙的手指略带强硬地掰开苏忱的牙齿,探入苏忱唇舌之间,“小公子咬我的手,别咬唇,会受伤。”
如同鳄鱼的眼泪,薛逢洲这个动作在苏忱看来不仅假惺惺的,而且狎昵不尊重人。
苏忱潋滟的水瞳近乎恶狠狠地瞪着薛逢洲,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了薛逢洲的手,这一打,受伤的掌心又疼。
脸上明显的变化让薛逢洲急急忙忙来握苏忱的手,“小公子,我看看手?”
苏忱更觉委屈,他许久没在薛逢洲这里受过委屈了,他一脚踹过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踹过去的脚被薛逢洲牢牢握在手中,掌心的热度让苏忱瑟缩了一下,他又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他现在在薛逢洲的军营之中,若是激怒了薛逢洲,只怕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小心地缩了缩脚,压着嗓子说,“放开。”
薛逢洲没有放开,他垂眸看着被自己握在掌中的脚,大约是不曾长时间走路的缘故,一双脚生得白净细嫩,比寻常男子的脚小许多,薛逢洲盯着这双脚,喉结又动了动,缓缓地低下头去。
似是觉察到薛逢洲想做什么,苏忱挣扎得更用力了些,“放开!薛逢洲你放开我!”
挣扎打断了薛逢洲的动作,男人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瞳里映出苏忱此刻的模样,一张素白的脸,眼中都是惊慌失措,似乎他一旦松开手就会逃得远远的。
被蛊惑了许久的薛逢洲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他伪装了这么久待在小公子身边,因为一时的冲动和无法控制都暴露了出来。
“别怕。”薛逢洲不舍得松开了苏忱的脚,抬起头来示弱般看着苏忱,“我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苏忱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被子,小心地把脚也藏回了被子里,没有看薛逢洲。
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薛逢洲的话都有些听不清。
不是恶心不是反感,说害怕似乎也差了点,可就是……
“我刚才……并非有意吓你。”薛逢洲试图让苏忱不要这么害怕和抗拒自己,他说,“我……我并不是侮辱你也不是想强迫你做些什么。”
苏忱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小公子。”薛逢洲在苏忱耳畔低喃着,“我只是,喜欢你,太喜欢你了……”对你的欲望也太深了,压得太久了,一朝释放便再也放不开了。
薛逢洲压下后半句,还是不敢让苏忱认识到真正的自己,他想,这是意外。
苏忱只听着他说话,对这句告白也没太多反应,直到薛逢洲的声音越来越低,苏忱玻璃珠似的琥珀瞳晃动了一下,如光下碎玉,夺目脆弱。
他声音沙哑,“我要回家。”
顿了顿又喃喃,“你也……我也,不要你送我。”
他没看薛逢洲,自然也没看见薛逢洲在听见这句话时极度晦涩的双眸。
薛逢洲说,“好。”
……
营帐里空空荡荡的,文房四宝苏忱也没带走。
薛逢洲摸着那墨宝直到天色很暗赵九才回来。
“将军怎么不点灯?”赵九摸黑把烛火点了,“我已经把苏小公子送回丞相府了。”
“他可说了些什么?”薛逢洲声音沙哑。
“……”赵九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薛逢洲,“小公子说……”
“说什么?”
“将军,你真的要听吗。”
“说。”薛逢洲沉声道。
“咳咳。”赵九坐直了身体一眼一板,“苏小公子说,多谢将军今日救他,日后他会备上厚礼感谢将军。”
薛逢洲冷静问,“还有呢?”
“……还有。”赵九轻咳了一声,“苏小公子说,日后与将军桥归桥路归路,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
薛逢洲沉沉地笑了两声,“桥归桥?路归路?”
他想,小公子真天真,他怎么可能和小公子桥归桥路归路?他要和小公子缠绵一生的。
“还有。”赵九站起来,离远了些,“苏小公子还说,血珠和人参他会还给将军,让将军也把他的绢帕还给他。”
苏忱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叙述,“绢帕毕竟是我的贴身之物,我与将军之间还没熟到护送贴身之物的地步,更何况将军的绢帕不是我送的。”
这句话赵九没敢继续说了,因为薛将军那张脸已经很难看了。
这让赵九想到了三年前的将军。
关外一战后,将军忽然变了许多,从不玩阴谋诡计也不站队皇子的他突然主动拉拢了三皇子,向来爽朗的将军总是变得神秘莫测,眉眼中浮现出往常不会有的戾气。
一直到遇到苏家公子后将军才恢复了不少……又或许从始至终没有好过,只是在苏小公子面前伪装,可伪装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就——
赵九没有再细想下去,他心底还是盼望小公子和将军和好,这样谁都没有苦头吃。
“赵九。”薛逢洲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你去帮我办件事。”
……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坠马还是别的受了惊吓,苏忱回府便生了病。
这次病得格外厉害,很久没见苏忱这么生病的丞相和夫人被吓得不轻,请了太医入府为苏忱看诊。
苏忱知道自己吓到爹娘了,他想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不要着急,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似乎被人抱进怀里喂药,那药的味道极苦,他不想喝,喂药的人却强迫性地渡给他,渡完药后又给他吃糖水。
甜滋滋的糖水中和了苦味,苏忱又安静下来,他听见耳边的轻喃细语,“小公子,快些好起来,我不欺负你了。”
是薛逢洲吗?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男人的名字,苏忱就有些慌乱,可又不是害怕的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
苏忱昏睡中恍惚觉得自己从马上坠下,却没有滚落在地,而是被薛逢洲搂在怀里,男人一边亲他一边说喜欢他。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一想拒绝薛逢洲就亲他。
醒来后,眼前有一瞬间的昏暗,他恍惚地见男人侧身对着他在吹药,下意识地叫,“薛逢洲。”
下一刻他意识到不是薛逢洲,沈桓之转过身来轻声问,“醒了?”
沈桓之往日都着淡色衣裳,今天意外的穿了件黑袍,又加上他眉目间与薛逢洲有些像,以至于苏忱恍惚间将人认错了。
苏忱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生疼的脑袋,“夷则,你怎么在这里?”
“夫人方才走不久,我见你身边的侍从似乎累得厉害,便让他先去歇着了。”沈桓之端着药来,“其他人来又怕扰了你……还是先喝药?”
苏忱缓缓点头,伸手来接碗,沈桓之微顿,“你没什么力气,我喂你?”
这句话似曾相识,苏忱心头一跳,他慌忙摇了摇头把药碗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分明早就已经习惯的苦涩药味却让他难受得差点没掉下泪来。
沈桓之瞧他眼圈泛红的模样,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你和薛将军……吵架了?”
苏忱陡然听见薛逢洲的名字,睫毛颤了颤。
他对薛逢洲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厌恶恶心的心理,他就是觉得薛逢洲怎么能这么……怎么在他睡着的时候做这种事情,他明明那么信任他。
“不是吵架。”苏忱声音有些哑。
不是吵架,他也不打算和薛逢洲吵,他就是……
“我现在不想提他。”苏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沈桓之又站起身来,“我把珠帘挂起,然后开窗给你透透风如何?”
苏忱轻轻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沈桓之朝苏忱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起身去挂珠帘。
等沈桓之把错落的珠帘上挂,又开了屋门,果然有风进来,却不是冷风。
苏忱这才发现,今日天气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之前勒马留下的血痕已经差不多消失了。
沈桓之见他在看掌心,忽然说,“尚书府那个袁公子腿又断了。”
苏忱缓缓握了握手,看向沈桓之。
“据说是前夜去春风楼出来后被地痞流氓们当做债主打了一顿,这次腿似乎彻底废了。”
苏忱干巴巴地哦了声,“他运气有点差了。”
“运气差吗?”沈桓之若有所思,“袁尚书在朝堂上下跪,请求大理寺彻查此事,他说那些地痞流氓是被人买通的。”
苏忱抿了抿唇,“儿子腿断了,父亲自然会着急的。”
沈桓之定定地看着苏忱,半晌才说,“确实如此。”
等到沈桓之走了,苏忱才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腿侧,唇抿得笔直,白皙的皮肤上还是留着青紫的印子,不疼却很碍眼,他的身体很容易留下这些东西,并且迟迟不消退。
苏忱重新盖上被子,珠帘被挂上去之后房间有些空空荡荡的,苏忱怕自己胡思乱想,伸手拿了本书来看。
没看多久,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朝朝,我来看你了。”
是路景栩,他回来了?
“朝朝。”路景栩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苏忱点了下头才意识到路景栩看不见,他开口,“进来吧。”
路景栩推开门进来,他提了食盒进来,“我母亲做了马蹄糕让我带一点来给你尝尝。”
苏忱极轻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去赈灾……冬季早已过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赈灾后又去了一趟临县……”路景栩有些一言难尽,“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指定我去,可我累死了。”
苏忱抿唇笑了笑。
“真的,你看,你看我的手。”路景栩把手伸出来,“手都变粗了,还有伤疤……算了,男子汉受点伤而已。”
苏忱又轻缓地笑了笑,“养养就回来了。”
路景栩又叹气,“我回来时还进了趟宫述职,好巧不巧遇见薛逢洲,看一眼他那一张凶神恶煞的死人脸我觉得自己折寿好多年。”
苏忱蹙眉,“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路景栩盯着苏忱,“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
“没有啊。”苏忱道,“我就是说实话。”
说到这里,苏忱又沉默了下来,实话……其实也不是薛逢洲看着有点凶而已,只是这些没必要和路景栩说。
路景栩见苏忱兴致不高的样子也不再说薛逢洲了,他忽地递给苏忱一个盒子,“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隆西县盛产玉,我特意找匠人师父为你打造的,你看看可喜欢?”
苏忱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玉佩,微笑着说了句喜欢。
路景栩脸上浮现笑容来,把锦盒放到一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忱说还好。
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和路景栩说话,只能路景栩说一句他附和一句,直到脸上明显露出疲倦之色来路景栩才闭了嘴。
“若是累了就睡吧。”路景栩轻叹了口气,“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忱扯起唇角笑了笑,恹恹地躺着。
路景栩试了试苏忱额头的体温,确定没发热这才放心的离开。
苏忱又睡了过去。
夜幕缓缓降临,房门轻开轻闭,漆黑的屋子里药味极浓。
薛逢洲将抱着的盒子放到桌上,另一手中握着水壶,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苏忱,亏得白日里珠帘挂起来了,让薛逢洲不至于再发出声响来。
睡着的少年脸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看着像是在发热。
薛逢洲心头懊恼更甚,他不敢再多做什么,只能小心地喂苏忱喝水壶中的东西。
大约是不好喝,苏忱蹙起秀气的眉,抗拒地去推薛逢洲的手。
薛逢洲无法,只能把苏忱半抱在怀里,换了个姿势去喂苏忱。
苏忱舌尖抵着壶口,迷糊地睁开眼,在见到薛逢洲的时候脑子还是混乱的。
“薛……薛逢洲。”
薛逢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低垂着眼看着苏忱,“是我,小公子。”
“混蛋。”苏忱喃喃着骂了一声,“混蛋。”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手,“我是混蛋,小公子骂我就是,打我也行,先把药喝了。”
“不要。”苏忱委屈极了,“好苦,不喝。”
“我带了糖丸。”薛逢洲轻声哄道,“这药对你身体极好,喝了我给你吃糖丸,不苦甜的。”
苏忱把脸埋进了薛逢洲怀里,一副绝不喝药的模样。
“小公子。”薛逢洲又叫,“若是不喝,我可要用嘴喂你了。”
苏忱颤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红红的,“前两日,我梦见自己睡着了也在喝很苦的药。”
薛逢洲坦然,“是我。”
苏忱觉得委屈,“你欺负我……我生病了你也欺负我。”
薛逢洲摸着苏忱发烫的颈项,眸中有心疼掠过,他轻抚了一下苏忱的唇,“把药喝了,喝完之后我就走,我不欺负你。”
“骗子。”苏忱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呢喃着,“骗子,你骗我……我明明那么相信你。”
“对不起。”薛逢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控制住自己……可是那件事,我不后悔。”
苏忱又把脸埋在了薛逢洲的胸前,任凭薛逢洲怎么叫也不抬头。
“小公子。”
“我讨厌你。”苏忱声音很闷,“我讨厌你,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你怎么能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你是个坏人。”
“我是坏人。”薛逢洲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苏忱的后背,声音却沉沉地低了下来,“但你不能讨厌我,我也不可能不再出现。”
苏忱没能说出话来,他睫毛颤抖着,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烧傻了。
“小公子,除非我死……”薛逢洲在苏忱耳畔这样说着,“只要我不死,我就会一直缠着你。”
他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在渐渐僵硬,他一字一顿,“小公子,你只能是我的。”
苏忱抬起了头,分明高热,脸却苍白,“你这人,怎么……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我喜欢你,我爱慕你,倾慕你,所以我千方百计想要靠近你,想要你亲近我依赖我。”薛逢洲低下头来看着苏忱破碎的眸光,他温柔地去亲苏忱的眼睫,“我不是好人,我是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你跟一个恶鬼讲什么道理呢?”
苏忱大约是昏了头,他抓紧了薛逢洲的衣襟看见了薛逢洲脖子上的牙印,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牙印还没好起来。
那个牙印刺激得苏忱眼睛泛了红,他恶狠狠地朝薛逢洲唇上咬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薛逢洲让他不高兴了,他也要让薛逢洲不高兴,他现在生着病,他要把病气传给薛逢洲,让薛逢洲也体验一番生病起不来床的痛苦,他倒是要看看薛逢洲还怎么来气他。
薛逢洲的脑子只懵了一瞬,怀里的人身体滚烫,呼吸也热,毫无章法的咬着他的嘴,像是要把他的唇咬破,却又因为没什么力气而像小猫舔舐伤口一般。
虽然苏忱懵懂之下的亲吻叫薛逢洲惊喜,但薛逢洲还是保持着理智试图推开苏忱,他力道不敢太大,怕把苏忱弄疼,只能含糊着说,“小公子还生着病……”
苏忱不甚清明的脑子却在此刻固执起来,他就知道薛逢洲也怕生病,他非得让薛逢洲和他一样才行。
他手脚并用,双手攀紧了薛逢洲的肩,双腿也紧紧缠着薛逢洲的腰,胡乱地去咬薛逢洲的嘴巴。
薛逢洲被惹了一身的火,呼吸陡然粗重下来,他沉着暗色的眸子,捧着苏忱的脸,哑声道,“小公子自己要亲的,到时候别后悔。”
苏忱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被里面的欲望吓到本能想跑,薛逢洲却没有再放开他了。
男人不再克制,吻上他的唇。
与苏忱小猫似的乱咬不同,薛逢洲含着苏忱的唇瓣,亲得很温柔。
苏忱的脑子本就茫然着,此刻更有点不知天南地北的意味,他只觉得自己被亲得浑身无力,就像那日在军营一般。
和军营里又不太一样,因为开始他睡着了。
男人的舌头温柔地舔过他的唇舌和软。腭,嘴里的苦味渐渐消失在这样的吻里。
唇舌纠缠的水渍声在安静昏暗的房间尤为明显,苏忱脑子迷迷糊糊地想,这算什么?他明明……明明是想咬薛逢洲的。
咬……
对,咬。
可苏忱没能咬下去,薛逢洲的舌头很长,缠得他的舌动弹不得,然后又滑进了他的舌根。
苏忱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可怜,生了病还被这样欺负,浑然忘记了一开始是他先动的嘴。
薛逢洲亲得太深了,若是苏忱能看得见,会被薛逢洲的脸色吓到。
薛逢洲的呼吸粗重,他不愿放过少年一丝一毫,汲取着少年口中的甜津,把略有些挣扎的少年抱得很紧。
很甜,也很香。
苏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喉咙溢出来,破碎的,不完整的。
他只能紧紧地抱紧了薛逢洲的脖子,以保证自己还能有点力气呼吸,他会不会被薛逢洲亲死?
他错了,他后悔了,他不要再去咬薛逢洲了。
薛逢洲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崩溃,缓缓地松开了少年被他亲得红肿的唇。
苏忱无力地挂在薛逢洲身上,大口呼吸着,还断断续续地哭,他这两日流的眼泪比以前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小公子不哭。”薛逢洲怜爱地去舔苏忱的脸颊,眼睑,“小公子又香又甜,眼泪却是咸的。”
谁的眼泪不是咸的?
苏忱没绷住又哭了,他软绵绵的手去推薛逢洲的脸,舌根发麻发疼,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的,“你……你舔人,你好恶心。”
薛逢洲顺势握着苏忱的手,去舔苏忱的手,他看着苏忱仓皇的眼,从粉白的指尖到掌心舔了个遍。
苏忱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舔,然后感受着手上的濡湿,只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薛逢洲……薛逢洲怎么能这样舔?
苏忱气得把手在薛逢洲的衣服上擦了好几遍,薛逢洲混不在意,甚至笑盈盈地看着苏忱,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你……你……”苏忱你了半天,又憋着气骂了两个字,“恶心。”
“还有呢?”薛逢洲也不生气,反而热切地问,“小公子还想骂什么?”
“变态!”苏忱没发现薛逢洲眼神的变化,他不会骂人,反反复复地就骂这几个字,“恶心,变态!”
“小公子可以多骂骂我。”薛逢洲咬着苏忱的耳垂,呼吸似比苏忱这个发了热的人还烫,他低笑,“越是骂我,我越想舔。”
苏忱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薛逢洲。
“舔小公子的脸,小公子的手,小公子的身体,替小公子口那个小玩意。”薛逢洲的声音越来越沉,沙哑着,“舔得小公子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只能被我狠狠地操|干。”
什么……什么干?热度从苏忱的脸穿到脖子,再到四肢百骸,身体都有些发软。
“干到小公子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哭着向我求饶……叫我相公,说相公疼我,说想要相公。”薛逢洲刻意压低了声音,指腹按在苏忱后颈,滚烫的热流掠过苏忱的脸,“小公子,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
苏忱脑子嗡嗡作响,薛逢洲这人怎么能说出这样低俗的话来?
粗俗……真是粗俗。
不要脸!
“小公子。”薛逢洲说,“你骂骂我。”
“你——”
薛逢洲又将苏忱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眸中含着热切的光,“小公子再骂骂我,多骂骂。”
这一按,苏忱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了,他坐在薛逢洲的怀里,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杵着他。
杵着他就算了,似乎还在隐隐跳动着,甚至还有变大的趋势。
苏忱的脸又白了,他知道有些男人天赋异禀很有本钱,但薛逢洲这个似乎有点过于可怕了,即便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
“小公子别动。”苏忱的脸色让薛逢洲眸光一暗,他喑哑着,“让我缓缓,我不欺负你,你别动。”
苏忱小巧的喉结不安地滑动着,薛逢洲耳朵灵敏,把这点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自己要缓不过来了。
苏忱有些坐立不安的,发热的脑子也清醒过来,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他为什么要去咬薛逢洲?为什么要羊入虎口?为什么要……
他是不是疯了?
他应该离薛逢洲远远的,最好是别见薛逢洲了。
“公子。”门外传来随意的声音,“你醒了吗?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薛逢洲热滚滚的唇从苏忱的耳朵到脸颊,再到下巴,让苏忱连回随意的话都不敢。
“公子?”随意稍微拔高了声音,“可是摔到了?”
“不……没有。”苏忱一把捂住薛逢洲的唇,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我就是翻了个身,你快些休息吧。”
“真的没事吗?”随意有些不放心。
薛逢洲轻舔着苏忱的掌心,苏忱僵硬了一下木着脸回答,“真的没事,你去休息吧。”
随意这才放心下来,慢慢地走远了。
“薛逢洲。”苏忱咬着牙一字一顿,透着焦躁,“快点。”
薛逢洲把脸埋进苏忱的颈项,深深地吸着苏忱身上的味道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苏忱身上的气味只会让他更无法自控。
他也不可能顶着这么大一玩意出去。
薛逢洲亲着苏忱的唇角,温柔极了,他的唇滚烫,“小公子,让我亲亲,亲亲就好了,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忱一晚上听了好几句薛逢洲说不会伤害他,忍不住抿直唇,只是唇被亲得肿了,抿唇也有些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逢洲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最后勾着苏忱的舌尖吮了吮,才低声道,“小公子不怕了,没事了。”
闻言,苏忱湿润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脸上带着未褪去的潮红,没敢看薛逢洲,有些慌乱的从薛逢洲怀里滚到床上。
“小公子。”
苏忱把被子一拉,眼睛一闭,也不回答薛逢洲的话,权当自己睡着了。
薛逢洲俯下身来,轻啄了啄苏忱的唇,“小公子,不用抗拒我,我不会欺负你的。”
苏忱:“……”薛逢洲今天晚上没欺负他吗?简直胡说八道!简直不要脸!
“我走了。”薛逢洲又道,“我还会来的。”
苏忱想说你别来了,但他不敢说,他怕薛逢洲又亲他。
他这会儿身体还软着。
“对了。”薛逢洲又温声细语,如同情人呢喃般,“小公子,明日我会让人再送东西来,都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到时候让你那个侍从熬了给你吃。”
苏忱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一遭后会睡不着,事实上薛逢洲走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他这几天生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
白日热意褪去,苏忱神清气爽,他已经把昨天晚上薛逢洲的出现当做了一场梦,他不肯承认自己竟然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还那么依恋薛逢洲,甚至还做了难以启齿的梦……
他要让薛逢洲知道自己很生气,除非薛逢洲来和他认错道歉,否则他绝不会原谅薛逢洲。
随意见到苏忱的第一眼被吓了好大一跳,他惊慌失措地来到苏忱面前,“公子,你的嘴巴……你的嘴巴怎么受伤了?”
苏忱身体一僵,他努力让自己神色镇定下来,他舌尖还有些疼,“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撞到床上了。”
“我去给你取药来。”随意脸上布满了懊恼,“早知道我就守着公子了,这床还是得换一下才行。”
苏忱:“……或许,或许真的得换一下吧。”
说到这里苏忱还有些心虚,他看了一眼那张床,在心里默默地和床说了声对不起,让床背了黑锅。
总还有人背黑锅的,是床是桌子都差不多。
苏忱这样想着,给破了的唇角抹药,越抹他越有些生气,薛逢洲这个变态,他再也不要靠近薛逢洲了!
“公子,这是玉意斋的文房四宝。”随意的声音忽地传来,“是沈大人送来的吗?”
苏忱披着衣衫扫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这是军营时薛逢洲送给他的,但那日离开军营时他太过惊慌,没有将这东西带走,也不准备带走,现在出现在这里,很显然是有人特意送来的。
而送来的人不做他想,就是薛逢洲。
薛逢洲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摆在这里,他一定看得见,薛逢洲是故意的。
苏忱捏着毛笔,指节泛白,许久他才说,“不是沈大人送的,你收起来,然后……然后放到库房里去。”
随意虽然奇怪也没有多问,只听话地收了往库房送。
等到随意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下人在动手封窗,登时被吓了一跳,“公子这是做什么?”
苏忱头也没抬,“我觉得这窗封了好,若是有贼从外面进来就不好了。”
随意本想说丞相府不会有贼,却又想起冬日里时府里遭贼的事,他迟疑了一阵说,“公子,可以多问夫人大人要几个护院来,若是封窗可不能开窗透风了。”
苏忱神色淡淡,“无妨,白日开着门就行了,我防的是夜贼。”
随意:“是。”
顿了顿随意又问,“公子可需要护院?”
“……护院就不必了。”苏忱下意识摸了摸唇,“人多了我也觉得焦躁。”
随意:“好的。”
“对了公子。”随意又道,“我去库房的时候遇见了薛将军的人来送东西。”
苏忱脸一沉,“丢出去没有?”
“没有,一并收进库房了。”随意还不晓得自家公子现在正在冒火,继续说,“我听来送东西的人说,薛将军竟然也生病了。”
苏忱:“……”
“说是发起了高热以至于军营都没去。”随意有些奇怪的嘀咕着,“不是说薛将军曾经身中数箭也不曾发热,甚至生龙活虎地骑马上战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热了?”
苏忱的脸色变得尤其古怪。
随意又笑了起来,“不过公子这次好得这么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我都做好了十天半个月的准备了,公子?”
苏忱轻触着唇角的伤,没怎么听见随意的话,他暗忖,难道薛逢洲生病是被自己传染了?
就算是也……
“是他活该!”苏忱咬着牙挤出四个字来。
谁让薛逢洲对他那么过分。
第24章 将军府 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院子里的花也开了,院里长时间飘着香。
苏忱捧着本书靠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书上的插图,半晌问随意,“薛逢洲的身体如何了?”
“我不知道。”随意有些奇怪,“公子若是关心薛将军,去将军府看看就是了。”
苏忱没和随意说自己在和薛逢洲闹翻的事——虽然大概是他单方面的闹翻了。
他道,“我没有关心他。”
随意有些不信,不过苏忱这样说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笑道,“这两日天气不错,公子可要出去走走?”
苏忱想了想放下书,“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话本。”
随意道,“我现在就去让府里备上马车。”
苏忱嗯了一声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似乎还留有被男人舔过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苏忱别扭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心想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那么不清醒,他会给薛逢洲一巴掌而不是由着薛逢洲亲。
……哪有人亲人是那么舔的,跟个变态一样。
苏忱蹙着眉越想越气,想冲进将军府骂薛逢洲一顿,想起薛逢洲说的那些粗俗之语,又怕把薛逢洲骂爽了。
不过苏忱转念一想,随意说薛逢洲如今生了病连床都下不了,他现在去奚落一顿薛逢洲,薛逢洲又能把他怎么样?
至于薛逢洲好起来之后……好起来又如何?他到时候就躲到白马寺去,佛门净地,他还不信薛逢洲敢冲上去对他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苏忱取了薄薄的披风披上往外走。
还未踏出丞相府大门,便看见了沈桓之,最近沈桓之来丞相府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
沈桓之显然也看见了苏忱,他脚步一转朝苏忱走来问,“朝朝要出门?”
苏忱嗯了声,“打算去书铺看看。”
“我今日无事,若是朝朝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沈桓之说,“我对这些应当有些了解……只是不知道朝朝会不会嫌我烦。”
苏忱一笑,“你可是状元郎,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眼光,若是你愿意的话,上马车吧。”
沈桓之克制地抿了下唇笑,抬手替苏忱提了下衣摆这才上了马车。
“去城西的无涯书铺?”沈桓之问,“那里的书类齐全,或许还能淘到一些古籍孤本。”
苏忱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想买点话本来打发时间,他颔首,“也可,那就去城西吧。”
“城西距离我家近。”沈桓之又道,“到时候若是累了,也可以去我家休息一番。”
“那样怕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桓之连声说,“一点都不麻烦。”
顿了顿,沈桓之声音又低了些,“我如今住的府邸是陛下所赐,府里人也不多,加上我也不过五六人……我反而担心怠慢了你。”
“说什么怠慢这样的话,人多了反而吵人,我也习惯清静。”苏忱笑道,“更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桓之微顿,他轻声说,“是,我们是朋友。”
“前两日我送了山水画给丞相大人。”沈桓之说,“这次他收了,虽然依旧无法报答他对我的提携,但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苏忱道,“做个好官吧,这样对爹爹来说才是最好的报答了。”
沈桓之定定看着苏忱,“一定会。”
苏忱莞尔,他撩开帘子往外看去,视线忽然飘忽了一瞬,随即蹙眉,好像看到了薛逢洲身旁那个叫林圩的……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苏忱只当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沈桓之又问。
苏忱摇了摇头,“没什么,看花眼了。”
无涯书铺算得上是望京最大的书铺,据说后面真正的老板是朝中之人,苏忱也只来过一两次,沈桓之看起来倒是经常来,一进去掌柜就笑着迎上来,“沈大人,你上次要找的书我已经给你留下了,需要看看吗?”
沈桓之余光落在书架前的苏忱身上,道,“拿来吧。”
苏忱的手指滑过书脊,他甚至能闻到书页里散发出来的墨香,应当是新誊抄了放上来的。
“有喜欢的吗?”沈桓之来到苏忱身边问。
“我看看。”
“这本喜欢吗?”
苏忱的视线移到沈桓之的手上后微愣,“这是……鹤游先生的游记?”
“是真迹。”沈桓之把书递给苏忱,“你常年待在白马寺,应该也很少出去游走,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书……只是心里觉得你会喜欢,所以自作主张的让老板替我找来了。”
“谢谢。”苏忱接过来,他看向沈桓之,认真道,“喜欢的。”
鹤游是前朝一位游客,自少年起离家,一个人跑遍了大江南北,不管多么危险隐秘的角落都有他的足迹,一边走一边写,最终写出了这本充满了惊险刺激和瑰丽诡秘的游记。
若非他身体不好不易远行,他也很想出去多走走……苏忱摸着书,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喜欢就好。”沈桓之又露出极淡的笑,“还想买什么?”
苏忱摇了摇头,“不买了,有这本足矣。”
“那现在……”沈桓之说,“去我家?”
苏忱笑道,“好。”
马车又晃悠着到了沈桓之家门口,门口一左一右摆放着两个石狮子。
苏忱没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
苏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或许是错觉,怎么会有人跟着他。
大门关闭后,林圩才小心地钻出来,他跟了苏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差点被发现踪迹,今天果然有点太急了。
“副将,现在怎么做?”跟着林圩的人问。
“你们在这看着,若是苏公子有什么事必须立马报上来,我回去找一趟将军。”
叮嘱了身边的人看好丞相府的马车后,林圩转头就往将军府走。
此刻薛逢洲正握着他那把匕首在手中转动,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却一言不发。
林圩脚步一顿,“将军。”
“说吧。”薛逢洲抬了抬下巴,“小公子怎么说?”
“小公子……”林圩压低了声音,“苏公子和沈桓之先去了书铺。”
薛逢洲转匕首的手一顿,“我生病了,小公子是不是不知道?”
林圩:“……或许。”
“那日送东西的人没有告诉小公子我生病了?”薛逢洲皱眉。
“说了,和公子身边那个侍从说了。”
“那就是侍从没告诉小公子我病了。”薛逢洲道,他眉眼阴郁了一瞬,“继续说,先去了书铺,然后呢?”
林圩:“然后苏公子跟沈桓之去了沈桓之家里。”
薛逢洲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沈、桓、之!”
“将军。”林圩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把苏公子得罪了?明知你生了病也不愿来看你。”
薛逢洲阴鸷的表情又有一瞬间凝固,想起自己干的事,他稍微冷静了些。
小公子脸皮薄,被他那么对待自然会生气的,他得有点耐心才行。
耐心——
那把匕首轻巧地穿过跪着那灰衣男人的肩,痛得灰衣人痛呼一声,却在看见薛逢洲过分冰冷的表情时硬生生咬着牙将痛意忍下。
薛逢洲站起身来,一脚踩上灰衣人的肩膀,任由血迹染上他黑色的衣摆,他面无表情地碾压着灰衣人肩上的伤,在灰衣人面容扭曲的时候,猛地一脚将灰衣人踹到墙上。
随即,他接过赵九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将药喝了,淡淡道,“走吧,去找小公子。”
“将军,你病还没好。”林圩连忙道。
“没病。”薛逢洲连眼都没眨一下,若不是为了引起苏忱的同情和可怜,区区一点发热他连药都不会喝。
林圩:“……”
“将军。”赵九来劝,“苏公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这样去找他的话,只怕他见了你会更生气,不如再等等?”
“等?”薛逢洲冷笑,“再等那沈桓之要把人骗走了。”
“可若是将军直接去,要怎么告诉苏公子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若是说出将军一直让人盯着苏公子的事情,只怕苏公子真的不会原谅你了。”赵九大胆进言,“将军不如再耐心等等。”
薛逢洲皱紧了眉头,他实在不愿意苏忱和沈桓之单独待在一起,小公子天真善良,若是那沈桓之些花言巧语欺骗小公子可怎么办?
他得想办法让小公子离开沈桓之身边。
片刻后,薛逢洲道,“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赵九立马下去。
薛逢洲往外走去,这次他头也没回,匕首深深地刺入了地上挣扎着的灰衣人身体里,那灰衣人连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就断气了。
唯有薛逢洲语气平淡,“处理干净。”
……
沈桓之家什么都不多,唯有各种各样的书和笔墨纸砚摆满了书房,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风景画。
推门进书房那一刻,沈桓之跟想起什么一般,忽然急急忙忙地去收拾了桌上的画卷,苏忱隐约见到那画上似乎是人形。
沈桓之那副紧张的模样和墙上的风景画让苏忱极轻地挑了下眉,这么怕被他看到,莫非……画的是心上人?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苏忱没有问出来,这毕竟是沈桓之的私事,问多了就越界了。
对上苏忱略带笑意的眼神,沈桓之不自在地别过脸,“昨夜迷迷糊糊的时候画的,还是不给你看到比较好。”
苏忱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不会要求你给我看的。”
听见这话,沈桓之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苏忱不多问也不看,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意识到在苏忱心底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下人奉了茶来,沈桓之问,“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苏忱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不饿。”
沈桓之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那需要休息一会儿吗?开春的时候下人们把房间都收拾了一遍,你若是想睡也不用重新收拾。”
“我也不困。”
沈桓之心头有些许挫败,他又问,“过不了多久就是花朝节了,你想不想出去踏青?若是不愿出城,我们也可以去泛舟。”
“那日下了早朝后我就没什么事了。”沈桓之怕苏忱拒绝,连忙又说,“只要没什么意外,都能出去。”
苏忱想了想道,“那就去泛舟吧。”
沈桓之心头松了口气,“好,我会安排好的,不需要你操心。”
苏忱心底还惦念着些事,没坐多久就站了起来,他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可是……”沈桓之顿了顿,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压下去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里来去也颇为麻烦。”苏忱指了指门外,“随意在呢,马车也在,我自己回去更好。”
被拒绝的沈桓之心底有些失落,也只是说,“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苏忱微微一笑,“好,今日你陪我逛了那么久,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桓之低声道,“若是你愿意,以后我也陪你逛。”
苏忱正转身,这句话并没有听得多清楚,自然也没有做出回应来。
直到马车从视线中消失,沈桓之才回到书房,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苏忱坐过的椅子,起身去将方才收起来的画卷打开。
还未完成的画作上也能看出少年眉间鲜艳欲滴的朱砂痣,赫然就是苏忱。
……
马车驶过闹市时苏忱扫了一眼分岔口忽然问,“将军府是不是距离此处不远了?”
随意回是。
苏忱放下帘子,淡淡道,“去一趟将军府吧。”
随意立马让车夫转了个头往将军府走,他问,“公子要去看薛将军?”
“不是。”苏忱握紧了手中的书本,“我去奚落他的。”
随意第一次听苏忱说这种话,不免觉得有些稀奇,他说,“薛将军惹公子不高兴了不搭理他就是了,去将军府奚落薛将军……进了将军府那就是别人的地盘了,若是薛将军一怒之下对公子不利可怎么办?”
苏忱:“……”
他握书的手一僵,“……也,也有道理,那我们不去了。”
不过此刻也不能掉头回去了。
“就当从将军府那边绕路吧。”苏忱喃喃,“到时候直接过去不要停车。”
随意心底却担忧起来,他道,“公子如今和将军闹翻了,我听说薛将军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审人的手段极其残忍狠毒,或许应该多找些人保护公子,以免将军打击报复。”
苏忱:“……应该不会,就算要报复,那也该是我报复他,他怎么好意思还对我出手的?”
随意也只是担心,听苏忱这么说,眉头皱起,“所以是薛将军伤害了公子?若是这样,我们必须得告诉大人才行。”
“不不,不是,没有。”苏忱叹了口气,“这事你别管了,你别告诉父亲和娘亲,不会有事的。”
随意只好闭了嘴。
临近将军府时,苏忱掀起了帘子一角,悄悄地看出去,见到了将军府那扇古朴沉重的大门,大门大开着,门口站着的将士身体笔直,握着一杆长枪,面无表情,看着就很不好说话。
苏忱迟疑了一阵,小心地把帘子又放了下来,然后坐直了些。
他叫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随意问,“公子,怎么了?”
“你去问问门口的人。”苏忱指了指门口守卫,“就问薛逢洲如今病得怎么样了。”
随意思忖了一下说,“公子,我去问,你把马车再往前开一下我等会来找你,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着太引人注目了。”
苏忱说好。
将军府一向没什么人来拜访,马车上还有丞相府的标志,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入皇宫,的确不太好。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才靠边停下,苏忱翻着游记,安静地看了一阵问,“随意回来了吗?”
车夫回答,“公子,还没有。”
苏忱微蹙眉,只是在将军府门口问句话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将军府的人把随意当做刺客抓起来了?
要不然再等等,若是随意还没回来他就去看看。
苏忱又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书,早知道不让随意去问了……薛逢洲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才生病的,他难免有些愧疚,这才想着来看看,可现在想来才没那么简单,他若是不喜欢薛逢洲就不该来的,被发现的话说不定还会给薛逢洲虚无缥缈的希望。
苏忱把书放到一旁,他又问,“随意回来了吗?”
“回公子——”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勒马嘶鸣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来人翻身下马的声音让苏忱捏着袖子,指尖有些泛白。
“公子,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薛逢洲在外面问,“小公子,我能进来吗?”
苏忱一时没说话,他还有些震惊薛逢洲今日怎么这么讲礼貌,进来之前还询问他的意见,以前从来没有过。
想到这里,苏忱冷声问,“随意呢?”
“小公子放心,你的侍从没事。”薛逢洲道,“我就是想和小公子说说话,我——”
咳嗽声让薛逢洲的声音中止,苏忱听着那响亮又中气十足的咳嗽,差点气笑了,“你生病了还出来做什么?”
“我想见见小公子。”薛逢洲似乎颇为委屈,“我生病了这么多日子小公子都不差人问问,我心中难过。”
苏忱:“……”
“小公子,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让我当面和你道歉可好?”说着薛逢洲又开始咳嗽,“外面风大,我咳咳——”
苏忱猛地拽起车窗帘子的一角,露出半张冷淡的俏脸,“滚上来,别咳了。”
薛逢洲二话不说钻进了马车。
苏忱往里挪了一下,指着薛逢洲,“你就坐在门口,不准靠近我。”
薛逢洲动作一僵,只能听话地坐在门口。
苏忱上下打量了薛逢洲一阵,此人虽说生了病,看起来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顶多的嘴唇干了些,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
苏忱甚至怀疑薛逢洲是不是真的病了,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手指头碰了碰薛逢洲的额头。
醉人的香随着少年的手靠近而先一步钻入了鼻腔,薛逢洲很想握住那只靠近的手却又不敢以至于脸憋得通红,说是红,因为薛逢洲皮肤黑反而脸更黑了。
苏忱倏地收回手,蹙起秀气的眉,确实有热度,不过也算不上高热。
他放心了,坐直了身体,冷淡地看着薛逢洲,“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薛逢洲喉结滚动,只觉得小公子这副故作冷漠,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表情也太漂亮了,他心头痒痒的,努力克制着想要把苏忱抱进怀里的欲望说,“我那日舔小公子——”
“闭嘴!”苏忱耳朵倏地一下红了,忙不迭地打断了薛逢洲的声音,“不准说那些话!”
薛逢洲隐秘的视线落在苏忱如同红宝石般的耳垂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有些哑,“是,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苏忱咬牙压下自己心底的慌,“是吗?”
“自然。”薛逢洲不着痕迹地靠近了苏忱一些,外面的衣摆随之进来,“我——”
“停下。”苏忱又往车角挪了挪,鼻尖嗅了嗅若有若无的气息,“什么味道?”
薛逢洲身体一僵。
苏忱见薛逢洲这样,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他说,“铁锈味?”
薛逢洲眼前闪过处理人渗入衣摆的血,回来得匆忙,他怕苏忱走了以至于不曾回府换了衣服再来……
前些脏污的血怎么能带到小公子面前来?
若是小公子由此知道他的真面目,小公子肯定会被吓得不敢再靠近他。
杀人和亲人怎么能一样呢?就算小公子真的要知道也不是在现在,必须得在小公子爱上他,可以接受他的时候……
“你受伤了?”
苏忱说着,伸出手去预备抓薛逢洲的衣服,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碰到薛逢洲,薛逢洲速度极快地跳出了马车。
苏忱拧眉,“你做什么?你受伤了?”
“不是。”薛逢洲压着心头对自己的憎恶,勾起笑,“为了刚才去了一趟牢狱,那个地方味道不太好闻。”
苏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薛逢洲,“只是如此吗?”
薛逢洲道,“只是如此。”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要和我说了吗?”苏忱又问,“你来找我,应该是有话要说的吧。”
“没有。”薛逢洲的话有些生硬,“我就是想看看小公子。”
“薛逢洲,你若是骗我——”
“小公子都到了将军府门口,也不进去看看?”薛逢洲打断了苏忱的话,“你若是愿意进去看看,等我沐浴更衣之后再与你好好道歉。”
苏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薛逢洲,他直觉薛逢洲在骗他,可是薛逢洲为什么要骗他?
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松开,苏忱平静道,“不必了,让我侍从回来吧,我该回去了。”
薛逢洲敏锐察觉到苏忱生气了,他眉心跳了跳,抓着车帘,“小公子。”
苏忱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没看薛逢洲,“薛将军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早日把病养好。”
“……”小公子真的生气了。
薛逢洲看着苏忱无波澜的眉眼,没动,他轻声说,“我没有受伤,地牢阴暗潮湿,气味难闻,我来见你之前忘记换衣服了。”
苏忱勾了勾唇,“我知道了,其实薛将军的事与我并没多大的关系,薛将军好好养病就是。”
“小公子。”
苏忱随手拿了游记翻开,淡淡道,“劳烦薛将军回去之后把我的侍从放回来,我不会多嘴问薛将军的事。”
“小公子愿意问我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忱轻呵一声。
薛逢洲有些急,他解下了披风随手丢在了外面复又上了马车夺走苏忱手中的书。
“你做什么?”苏忱恼怒问。
“我不能让小公子生着我的气离开。”薛逢洲将苏忱按入怀里,朝外面的车夫道,“去将军府。”
“我不去!”苏忱气得踹了一脚薛逢洲,“放开我。”
薛逢洲闷哼一声,哑声道,“去将军府。”
“薛逢洲!”
“小公子,朝朝。”薛逢洲去亲苏忱的耳垂,“我的小公子,我现在还生着病,你就当去将军府看看我好不好?”
苏忱咬紧牙,压低了声音,“你放开我,你想让我家的车夫发现是不是?”
“脏的衣服我已经丢了,回去后再净身一番……我不脏的。”薛逢洲低喘着亲苏忱,“你别嫌我。”
苏忱:“……”
“我的小公子,我的。”薛逢洲咬上苏忱的耳垂,呢喃着,“我这两日一直在想你,谁知道你这么狠心,都不愿意来看看我。”
“你不是说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苏忱气极。
“我说的错误是我吓到你了,不是说我亲你是错的。”
苏忱:“……你真不要脸。”
薛逢洲低笑着咬上苏忱的颈项,“我只要朝朝。”
第25章 野鸳鸯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薛逢洲的气息……
将军府很大,进门即见假山,来往的下人行走间都没什么声音,说话做事都像是军营出身的。
苏忱见随意被赵九拦在厅里,剑拔弩张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苏忱叫道,“随意。”
随意见到苏忱,连忙冲过来,“公子,你可有受伤?”
“没事。”苏忱摇头。
“公子怎么进来了?”随意压低了声音,“可是有人挟持你?”
苏忱余光扫了一眼薛逢洲道,“没有,我就是来看看。”
薛逢洲正冷眼看着随意,陡然对上苏忱的目光,他来牵苏忱的手勾唇笑,“小公子,你就让你这个侍从在这里等着,我们走吧。”
苏忱,“去做什么?”
“看看将军府你喜不喜欢。”薛逢洲笑道。
苏忱:“……”
他想了想回头看着随意,“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随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忱和薛逢洲走了。
“小公子喜欢什么花?”薛逢洲又问,“到时候我让人多种点。”
苏忱瞥了一眼薛逢洲,“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把将军府打造成小公子喜欢的模样。”薛逢洲淡淡地笑了笑,“我希望小公子喜欢这里。”
苏忱没说话。
“我是个粗人,不知道府里怎么打理好看,若是小公子有喜欢的样式,我也会努力改成小公子喜欢的。”薛逢洲说着又握住苏忱的手,“我之前还让人打造了浴池,是活水,小公子可要去试试?”
苏忱:“我不是来你府上沐浴的。”
“对对对。”薛逢洲说,“等我沐浴之后给小公子做吃的,小公子应当也要饿了。”
“……”
好吧,他确实有点饿了。
“我回去吃。”苏忱说。
“小公子是不是讨厌我了?”薛逢洲忽然问。
苏忱:“……”
他看着薛逢洲,低垂着眉眼的男人看起来很沮丧,像一只失魂落魄的流浪狗,又想起这人还在生病,苏忱难免有些心软。
“可是我好喜欢小公子。”薛逢洲把苏忱按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在苏忱耳畔响起,“小公子理理我,不要对我那么冷淡。”
苏忱抿了抿唇避开薛逢洲这个话题反问,“你不是说沐浴?”
“是,我去地牢那种脏污之地转了一圈,需沐浴才能与小公子亲热……”薛逢洲咳了一声,在苏忱质疑的眼神中说,“才能与小公子好好谈话。”
苏忱说,“那你快去。”
“可是我又怕我去了之后,小公子就离开了。”薛逢洲干涩的唇若有若无地亲着苏忱的耳朵,“小公子若是走了我今夜都睡不着了。”
苏忱冷笑,“你在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薛逢洲:“我没有。”
苏忱推开薛逢洲,“赶紧去沐浴,你身上难闻死了。”
薛逢洲眼巴巴地看着苏忱,苏忱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走,你去吧。”
薛逢洲问,“小公子真的不去试一下汤泉吗?”
苏忱道,“不要。”
薛逢洲有些遗憾,但是他知道能够把苏忱暂时留下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薛逢洲的书房——说是书房,更像是存放兵器的房间,黑黝黝的、散发着金属气息的长枪摆放在盔甲旁,屹立不倒。
盔甲上有许多的划痕,从这盔甲中也能窥视到薛逢洲在战场上经历了多少刀光剑影才能活下来。
苏忱的手指自盔甲上滑过,一时有些走神,历史上的薛逢洲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了,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到平行时空还是怎么样。
他记得起义军首领名叫沈修,是薛逢洲一手带出来的兵,起义的理由就是晋朝皇帝不仁不义,残害忠良,增收赋税,百姓苦不堪言……
沈修?也不知道薛逢洲身边有没有这个人。
“小公子在想什么?”男人带着些许水汽自身后将苏忱搂入怀中,“我来了也没发现。”
苏忱试图掰开薛逢洲的手无果后蹙眉,“看你的盔甲而已。”
薛逢洲含笑,“小公子若是喜欢,我还可以穿给你看。”
苏忱道,“不必,不喜欢。”
薛逢洲低下头来,脸埋在苏忱颈项,“小公子,你对我太冷淡了,我受不了了。”
“我也没见你松开我。”苏忱冷笑,“不如你先松开我再说我对你太冷淡了这样的话。”
薛逢洲自然不乐意松开,他亲上苏忱裸露在外的肌肤,低声呢喃,“小公子不搭理我,我总要为自己着想。”
“别亲。”苏忱睫毛颤抖着,想要避开薛逢洲,“你对谁都这么随便吗?”
薛逢洲一顿,滚烫的热流落在苏忱耳垂,“我只对小公子随便,我喜欢小公子,很喜欢,只喜欢。”
苏忱沉默地别开脸,“你不是生病了?生病了还是好好休息……薛逢洲,我对你没有——”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薛逢洲一口咬在苏忱唇上,将他不想听的话堵了回去。
他有预感苏忱会说什么,但他不想要那样的答案,苏忱可以暂时不接受他,可是不能拒绝他。
舌头毫无顾忌地冲了进来,苏忱尝到了极淡的苦味,是药的味道,这让他瞬间想起薛逢洲还在生病的事。
生病的人会脆弱很多,这让苏忱推薛逢洲的力道下意识地轻了些。
这样实在算不上什么抗拒,薛逢洲就知道他的小公子心肠柔软,对他也狠不下心。
他勾住苏忱樱红的舌尖,吮得苏忱脑子都发懵,今日的亲吻比生病那夜的吻要清楚太多,感受也要更清楚,苏忱的眼底很快浮现了水光,睫毛一点点地泛着湿润。
亲吻让他腿软,被吮着舌尖也让他头皮发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薛逢洲亲了,不仅亲了,还伸了舌头,和碰碰脸颊皮肤不一样。
没有几个直男能和同性这样接吻,毕竟直男会觉得恶心。
苏忱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是什么直男,薛逢洲一而再再而三地亲他,他并没有任何不适,明明说了远离薛逢洲,却还是来了将军府。
难道是喜欢吗?能和薛逢洲接吻……就是喜欢吗?也不一定,或许只是不排斥同性而已。
似乎是发现了苏忱的走神,薛逢洲的手抚上苏忱的腰,隔着春衣苏忱仿佛都能感受到薛逢洲掌心的热度和掌上的老茧。
苏忱陡然回神,只觉得呼吸不畅,腰间的力道让他有些惊慌,他没什么力气地推着薛逢洲的肩,想要叫薛逢洲的名字。
可是薛字刚从唇舌间溢出来,就被男人更深的吻盖住,他咿呜了几声,被亲得迷迷糊糊的。
之前还能思考的脑子这会一片茫然,他本能地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想要从薛逢洲那里获得呼吸。
腰间的力道越收越紧,男人的大掌摩挲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唇间溢出的轻吟如同开启欲望的钥匙,薛逢洲一双眼深喑得厉害。
快要忍不住了,他渴求的心上人就在怀里,发出奶猫般的声音引诱着他,他想要……想要这个人。
书桌上的东西被薛逢洲随意地扫落,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但苏忱并没有听清。
直到薛逢洲松开了他的唇,把他抱到了书桌上坐好,苏忱还迷糊着,呆呆地看着薛逢洲。
男人的嘴唇碾压过少年的肌肤,手指轻松地解开了少年的衣带,瘦削苍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之中。
苏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粗粝的手指从腰间滑过,他脑子勉强清明了一瞬。薛逢洲滚烫的掌心已经顺着他光滑的脊背下滑,掌上的茧子磨过嫩肉。
苏忱身体颤抖着,他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按住了薛逢洲的手,“不……”
“小公子。”薛逢洲灼热的气息洒在锁骨上,“朝朝,让我继续。”
“不要……”苏忱略带着祈求的,泛红的眼尾浸着点湿润,“薛逢洲不要。”
“小公子不想要吗?我帮小公子。”薛逢洲低声引诱着,“让我帮你弄出来。”
苏忱摇着头,他眼中泛起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只知道不能让薛逢洲继续下去,一旦在清醒时突破那条线就真的回不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薛逢洲看着苏忱那双含泪的带着些许惊惧眼,又亲了亲苏忱的唇,“别哭,我不继续了。”他说着,抬手替少年拢好衣裳。
苏忱手还抖着,他才发现自己衣衫已经凌乱到不行,此刻若是有人看到,说他和薛逢洲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有人信。
薛逢洲把手脚发软的苏忱捞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去吻苏忱,他低声道,“小公子不要怕,也不要说那些……我不想听。”
苏忱还在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听见这句话他抬眸看着薛逢洲。
“小公子别怕,你不同意我不会强迫你。”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眉心,“别怕我。”
苏忱抓着薛逢洲的衣服,勉强恢复了些,他似也摸清了薛逢洲的性格,薛逢洲最多只亲他,不会真的在他不同意的时候去做那种事。
意识到这点后,苏忱在心底狠狠地松了口气,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
“但是小公子不能一直让我等着。”薛逢洲又做出一副可怜的神态,“要喜欢我,要早些喜欢我。”
苏忱听见这句话时咬了咬牙,“你倒是很自信,你这么笃定我会喜欢你,若是我喜欢上了别人呢?”
“没有这个可能。”薛逢洲低下头来,手指轻抚着苏忱红润的唇,堪称温柔,“若是真有那一日……”他会先杀了那个人,将那人的血肉丢给野狗分食,然后用铁锤一寸寸的敲碎了让那人尸骨无存,再将他的小公子囚在府上日日索取,直到小公子只能依赖他。
“若真有那么一日。”那不知在何处的假想敌让薛逢洲阖上眼,遮住了那双泛着冰冷杀意的漆黑眼瞳,语调低沉沙哑,“我可以做小公子的外室,只要小公子闲暇时能想起我就好了。”
苏忱:“……”
他不知道薛逢洲心底所想,只当薛逢洲开玩笑,便道,“我爹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不会做那等养外室的行径。”
薛逢洲低低地笑,“只要小公子喜欢我就不用养外室了,我也不会给小公子养外室的机会。”
苏忱推了推薛逢洲的脸,“别靠我这么近,你好烦。”
“不烦的。”薛逢洲亲昵地蹭着苏忱的脸,“小公子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小公子要喜欢我。”
“我该回去了。”苏忱抵住薛逢洲的胸膛,“松开我。”
“小公子答应了要在我府上用饭。”薛逢洲又亲苏忱的脸,“怎么能言而无信?”
……
从将军府回来后苏忱对薛逢洲的怒火已经消散了许多,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对薛逢洲的确过于宽容了。
只是从小到大他过分亲密的朋友也就是薛逢洲一人,以至于薛逢洲突破朋友距离和他接触他也无法拒绝。
可若说是喜欢,那必然又差了很多,他也没做好喜欢薛逢洲的准备,尽管他和薛逢洲已经亲了好几次……虽然这种态度实在有点渣男拔吊无情的意味。
因为摸不清自己对薛逢洲的感情,苏忱便打算先就这样下去,不过不能再和薛逢洲毫无顾忌地亲密了。
至少,不能亲得脑子和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一般,实在有些过于可怕了,甚至苏忱有一种在那种状态下自己能被随意摆布的错觉。
想到这里,苏忱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唇。
苏忱静下心来铺平了宣纸沾了墨,刚落了一笔他又问随意,“之前薛将军送的笔砚呢?”
“在库房。”随意道,“公子要吗?要的话我现在去给你取来。”
苏忱略微迟疑了一下,“取来吧,我答应了薛逢洲用那套笔砚作画后送他一副。”
随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忱只当没看见,他把桌面又收拾了一下,本想看看窗外的景色,然而开窗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对薛逢洲有怨气而封了窗,现在窗户根本打不开。
所以这窗封了,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他自己。
苏忱叹了口气,默默地收回手,算了,先这样吧,外面的景色也不是非看不可。
苏忱撑脸看着宣纸,颇为苦恼,只是不知道画什么比较好。或许,等花朝节后再画会更好……
想了想,苏忱叫了两个人来把他的桌子搬到院子里,院里的大树冒出来的嫩芽已经染上了青色,看起来还有鸟儿在上面筑巢。
苏忱刚沾了墨,随意从院外进来,手中捧着锦盒,“公子,方才我出去时见到了薛将军身边的赵九,他让我把这个给公子送来。”
苏忱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不知。”随意道,“不过赵九说薛将军叮嘱要公子亲手打开才行,还说了若是公子要回信的话,写好了他带回去。”
回信?薛逢洲还给他写信?
苏忱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几颗圆滚滚的红豆躺在信上。
苏忱神色淡定地拆了信展开,只见信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想你。」
落笔是行舟。
薛逢洲此人的字狂放不羁,跟他本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苏忱觉得好笑,薛逢洲怎么还有那心思以红豆寄相思,莫不是有人给他提议了吧。
“公子可要回信?”随意问。
苏忱就着方才的笔墨给薛逢洲回了信,然后用火漆封好递给随意,“去给赵九吧。”
随意拿了信去,苏忱将盒子里的红豆捡起来,看了半晌又收好。
薛逢洲还真是……让人跑这么一趟就为了送这么几颗红豆。
“咳咳。”
院外传来几声轻咳,惊得苏忱慌忙把红豆藏好抬头看去,“爹爹,你怎么来了?”
苏懿把苏忱的动作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跨步进来,带着笑,“今日休沐,我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作画。”苏忱老老实实道,“不过不知道画什么。”
“怎么突然想着作画了?”苏丞相扫了一眼旁边的笔砚,“玉意斋的,你何时去买的?”
“不是我买的。”苏忱含糊地回答,“别人送的。”
“谁送的?”
苏忱:“一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薛逢洲?”
苏忱:“……”
听见苏丞相嘴里说出薛逢洲的名字,苏忱心底莫名有些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半晌,苏忱迎着苏丞相微笑的表情镇定道,“爹爹怎么知道?”
“你说我怎么知道?”苏丞相无语,“将军府时不时送些东西到府上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苏忱:“……”
“朝朝。”苏丞相揉了揉苏忱柔软的发,“父亲对你的交友并不想做什么干涉,只是薛逢洲此人阴险毒辣,行事胆大妄为,你若是与他做朋友,我担心早晚有一日你会被他连累。”
苏忱抬起眼看着苏丞相,“爹爹,我的确不知道薛逢洲在朝堂上是什么样的人,可单就我和他的接触来看,他并不是什么恶毒之人。”
“那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苏丞相问。
苏忱本想说很好的人,可想起薛逢洲的无耻行径,他硬生生压下很好两个字说,“对我来说,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苏丞相看着苏忱的表情,“若是后面你发现他不是可以信任的人呢?”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苏忱道。
苏丞相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拍了拍苏忱的肩,笑道,“我儿有我的风骨,自己做的选择就不会后悔。”
苏忱:“爹爹,我只是交个朋友,不是在选媳妇。”
苏丞相:“交朋友也得好好选。”
苏忱胡乱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
苏丞相看着苏忱,幽幽叹气,“你自小很少待在我们身边,没有过多参与你的成长,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与你相处才好……可是朝朝,你要相信爹爹不会害你。”
苏忱眸光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拥抱了一下苏懿,“爹爹,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和娘亲都关心我,我会好好的。”
苏丞相轻轻抚了抚苏忱的背,“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娘亲就放心了。”
苏忱说,“我会的。”
“不说那些了。”苏丞相又端详起苏忱的脸来,“最近身体怎么样?可有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苏忱摇头,他微微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经许久没有犯病了,师父也说犯病可能性极小,所以父亲不必担心。”
苏丞相颔首,他看了一眼苏忱桌上的雪白的宣纸,“那你作画吧,若是在屋里闷得慌可以多出去走走,多交一些可靠的朋友。”
苏忱说好。
不过与他一般年纪的要么准备走上仕途,要么已经成家立业,唯有苏忱,在白马寺待了十数年,如今也没想想未来该做些什么。
苏忱有些心不在焉,对啊,他未来该做什么?
走仕途?他从没想过进入朝堂。
他就是喜欢画画看书……这算不务正业吗?
画笔在宣纸上勾勒出盔甲的形状,苏忱忽地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梦,那是倒在雪地的薛逢洲。
抿了抿唇,苏忱沉下心来,倒是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
……
一连数日,苏忱都把自己关在房中作画。
薛逢洲又断断续续地送了些东西和信件来,不过人倒是没来了,或许是因为苏忱在回信里特别交代让薛逢洲不要来打扰他的缘故。
等到画完之后,苏忱才慢慢地将画卷起来递给随意。
“给将军府送过去吧。”苏忱说,“就说这是薛将军送我礼物的谢礼……还有另一份,送给沈大人,他送我游记的谢礼。”
随意听了,将两幅画都收好,“公子放心,我定会亲自送到薛将军和沈大人手上。”
苏忱嗯了声。
眼看着随意走了,苏忱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招人给他放水沐浴。
他靠在床上昏昏欲睡之时门外的下人低声道,“公子,水已经放好了。”
苏忱嗯了声,他极少因为一幅画这么耗费心神,以至于站起来时也显得颇为疲倦。
进入浴室后苏忱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的下人,“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去门外候着,若是有需要我再叫你就是。”
那下人听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忱泡在温水之中,捻起浮在水面的花瓣,怔怔地看了半晌。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连泡澡的时间也有着严格的规定,年幼时贪泡澡的舒服,结果昏阙在浴桶里,差点就没能再睁开眼睛……如今虽说好了许多,但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到底没法根治。
若非如此,他现在也不至于受点惊吓就发热卧床不起,实在是……
“公子。”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打断了苏忱的思绪,“该起了。”
苏忱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嗯了声起身取了屏风上的衣衫披上。
他现在很仔细自己的身体,就算是觉得很累想多泡一会儿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苏忱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跟着自己,他轻瞥了一眼身后的下人,“你不必跟着我,去做你自己的事,随意若是回来也别让他打扰我,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下人说是。
苏忱掩了门,迟疑了片刻还是将珠帘放了下来,放下珠帘后他才觉得房间没那么空了,以至于入睡得也很快。
恍惚中,苏忱看见坐在营帐里的薛逢洲,那张脸上是沉默而冰冷的颜色,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语调很慢,“你说什么?”
“陛下已将公子请入宫中,名义上是让公子在宫中修养,只怕是为了更好地掣肘将军。”
那人苏忱看不清脸,只能去看薛逢洲。
薛逢洲低低地笑了一下,眉宇间浮现出阴鸷狠厉之色,他说,“我知道了。”
半晌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然后嚯得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自苏忱面前走过。
珠帘碰撞的声音在苏忱耳边响起,苏忱下意识偏过头。
熟悉的气息让苏忱轻蹙了下眉,他睫毛轻颤着睁开了眼,黑色的衣服上印着复杂的暗纹,搂着他的双手很紧。
苏忱抬起头去看着薛逢洲坚毅的下巴,唇轻轻地动了动,还有些恍惚,“薛逢洲?”
“可是我吵到小公子了?”薛逢洲轻声问。
苏忱摇了摇头,他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就和梦见薛逢洲倒在雪地里那般奇怪,以至于醒时还没分清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小公子怎么把窗封上了?”薛逢洲低下头来,灼热的气息蹭着苏忱的耳朵,“我都进不来了。”
“就是为了防你啊。”苏忱诚实道,“你总是翻窗进来,跟做贼似的。”
“那小公子把门留着就是了。”薛逢洲低笑着,“为我留扇门,我进来时也不至于怕被人发现而翻窗……这么多天没见你,我想你了。”
苏忱不吃他这套,冷笑,“……所以你偷偷摸摸地上瘾了?”
“上瘾……小公子若是喜欢玩偷情我也会配合你。”薛逢洲叹息一声,“丞相大人不喜欢我,如今我们跟偷情也没什么区别。”
苏忱生气,“谁要和你偷情?”
“好好好,小公子不与我偷情,我们是一对野鸳鸯。”薛逢洲的唇印在苏忱耳垂,热意烫得苏忱有些哆嗦。
“别,别亲,我们不能这样了。”苏忱偏了偏头,“薛逢洲。”
是的,苏忱想,他这些天已经仔细想过了,这样是不行的,他必须得和薛逢洲说清楚才行。
薛逢洲不能随便亲他。
“嗯,再亲一下就不亲了。”
薛逢洲含糊地答应着,把苏忱往怀里又带了带。
苏忱没忍住又颤抖了一下,薛逢洲的身体太热了,被这样抱着他竟觉得很舒服,更重要的是不过是被薛逢洲亲了几回,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薛逢洲的气息和亲他的力道。
就像现在,他的身体在薛逢洲的亲吻下发软,不过是亲耳朵和锁骨,他就已经没什么抵抗的力气了。
薛逢洲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微眯了眯眼,亲上少年小巧的喉结。
第26章 味道 “我的身心都属于小公子”……
天还没黑。
苏忱都不知道薛逢洲怎么进来的,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进来,院子里没有人吗?
还是又是翻墙进来的?青天白日之下,薛逢洲做这等事也不怕人耻笑。
“小公子。”
薛逢洲轻轻咬了咬苏忱的唇,“怎么走神了?”
这个动作认让苏忱一下子清醒过来,睫毛微颤着看薛逢洲。
“是我没能让小公子开心吗?”薛逢洲双手撑在苏忱脑袋两旁,眸光幽幽,“亲得小公子不舒服了?”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薛逢洲覆在了他的上面,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苏忱微微偏了偏脸,声音有些哑,“知道就好,你起开。”
“那我会努力让小公子舒服的。”薛逢洲说着,指腹按了按苏忱的眼尾,“小公子,还想说什么?”
“……”苏忱有些紧张,“不想说什么,那个……那个……”
“小公子画的画我很喜欢。”薛逢洲低下头来,呼吸一寸寸扫过苏忱雪白的颈项,锁骨……声音也低,“小公子怎么那么合我心意?”
苏忱不自在地避了避薛逢洲的脑袋,“喜欢就好……你先起来。”
“起不来,小公子怎么不问我从里面看出来了什么?”薛逢洲滚烫的唇印在苏忱耳侧。
苏忱颇抓了下薛逢洲的衣裳,依着薛逢洲问,“那你……看出来了什么?”
“小公子对我的爱。”薛逢洲低低地笑,“塞外黄沙,策马扬鞭……可是我的马上还差一个小公子。”
苏忱闭了闭眼,努力想要压下急促的呼吸,“别……不是,薛逢洲。”
“我在。”
薛逢洲一边回应着,一边轻吻着苏忱,他抓住苏忱抵着他肩的手握到唇边,闻着苏忱手间的味道,“小公子好香,方才沐浴过?”
又来了……苏忱喉结动了动,喃喃,“沐浴过,你别、别靠我这么近。”
薛逢洲的笑似乎从呼吸里传到苏忱耳朵深处,令苏忱手指尖都泛着痒意。
“小公子受不了了?”
“闭嘴!”苏忱有些恼,“你起开。”
“我不说了。”看透少年色厉内荏的真实模样,薛逢洲压下自己的笑,“小公子想要帮忙的话,薛某义不容辞。”
“我不需要。”苏忱咬着牙,“薛将军还挺热心。”
“嗯。”
苏忱被这个嗯字哽了一下,“你真是……不知廉耻。”
“小公子说得都对。”薛逢洲高挺的鼻梁蹭着苏忱的脸蛋,“谁让我这么喜欢小公子,喜欢得一靠近小公子身体都会变热。”
苏忱耳根发红,鼻音嘟囔,“神经病,别说得我像醇药一样!”
“那小公子摸摸我。”薛逢洲略带点强迫性地握着苏忱的手去摸自己的胸膛,“你听,这里跳得很快,这是因为与小公子亲密的缘故。”
苏忱堪称慌乱地缩回手来,也不敢看薛逢洲,“不……不是,没有。”
“小公子怕什么?”薛逢洲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忱抿着唇,瞪了薛逢洲一眼。
似是嗔怪般的眼神看得薛逢洲心神激荡,即便知道苏忱不是这个意思,薛逢洲也有自己地解读。
“小公子对我那么好,我总想要回报小公子。”薛逢洲指尖卷起苏忱的发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嗅,喉结滚动,“不知道如何回报便只能以身相许……”
苏忱被他这个动作哽了一下,他在心底骂了一声变态后又道,“我这只是礼尚往来,我也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要的,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具身体还算不错。”薛逢洲说着,又握苏忱的手去摸自己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忱的脸,“小公子若是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透过衣衫都能感受到男人胸膛上鼓鼓的肌肉,苏忱手指颤抖,“不……谁家以身相许是你、你这样的……蛮不讲理,你就是,就是在欺负我。”
“哪里欺负你了?”薛逢洲又笑,“我只是想让小公子舒服。”
“……”苏忱咬牙,“明明就是你自己……”
“小公子舒服,我也舒服。”
薛逢洲露出自己健硕的胸肌,苏忱毫无防备地看了一眼,慌乱地移开视线,“你把,把衣服合上。”
“合什么?小公子多看看,毕竟未来有一段时间看不见了。”薛逢洲又叹息一声。
闻言,苏忱疑惑地看向薛逢洲,“什么?”
“明日我要离京,大约有一段时日见不到小公子了。”薛逢洲轻吻着苏忱的手指又顺势十指紧扣,“所以便让我再亲亲……小公子。”
“离京?”苏忱的心神被这两个字吸引,“你要去哪里?”
“江北匪寇盛行,陛下让我去剿匪。”薛逢洲的手指揉上苏忱的唇,“这一去一来大约已经到夏日了,我会想小公子的。”
“剿匪……”
苏忱呢喃着话还没说完,薛逢洲的手指已经探入他的口中,舌尖能感受到手指粗粝之处,苏忱连吞咽都困难,更别说说话了。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手指,在听见男人明显变粗的呼吸后有些慌张地想将薛逢洲的手指抵出去。
薛逢洲两根手指头又粗又长,夹住了柔软湿滑的舌,他的眸子又深又沉,在苏忱不受控的呜咽声中哑声叫,“朝朝。”
苏忱蹬了蹬腿,眼泪沁出来。
“朝朝,我会想你的,我想你怎么办?”
湿润的手指从唇舌抽出来后往下移,划过锁骨胸膛,停留在腰侧。
衣衫散落开来,苍白的皮肤浮上一层薄薄的粉色,尤其漂亮。
薛逢洲扣紧苏忱的手,舌尖顺着手指走过的地方行动,分毫不差。
“呜,薛,薛逢洲……”苏忱仰着头,张着殷红的唇喘息着,他似乎连自己的灵魂落在何处都不知道,只觉得难受。
可不是因为痛苦而难受。
眼泪滚落到发中,苏忱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想要并拢双腿。
“我之前给小公子送话本的时候,收了一些不适合小公子看的。”
薛逢洲的声音对苏忱来说也很飘,苏忱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水光潋滟的双眸似乎停在薛逢洲的脸上,又似乎没有。
“里面有一些东西,我研究了许久,这些东西会让小公子舒服的,小公子只需要等我伺候你就好。”
什么……什么东西。
“薛……”
还没叫出来的名字被一根手指抵住。
苏忱的眼前一片模糊,眉梢眼角都染着绯色,牙根也泛着莫名的酸软,叫薛逢洲时的声音也又轻又软。
“小公子等我伺候你。”
说什么……伺候啊。
黑发纠缠着一起,屋外的光也渐渐地暗了下来,裸露在外的肩被咬出密密麻麻的齿痕,薛逢洲如同狼一般的眼中都是深沉的欲。
舌尖舔着锁骨往下,他能清楚地听见小公子压抑着的声音,似哭非哭。
“叩叩叩——”
三声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瞬间将苏忱从意乱情迷中惊醒,外面随意道,“公子,沈大人来了。”
苏忱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喘息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那双湿润的眸子无助地看着薛逢洲。
听见沈大人三个字,薛逢洲的眉宇沉了沉,他用气音在苏忱耳畔温柔道,“小公子是不是很怕被那个姓沈的发现?”
苏忱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是怕沈桓之发现,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薛逢洲不能这副模样被外面的人发现,到时候怎么都说不清了。
薛逢洲忽地按紧苏忱的腿,整个人埋了下起,几乎被被子掩盖。
短促的喘声被苏忱紧紧地捂在了嘴里,另一只手有些崩溃地抓紧了薛逢洲的头发,还得分出心神来注意外面的人走了没有。
外面的随意没听见声音,回头和沈桓之道,“公子这几日累极了,现下约莫是睡着了,沈大人不如改日再来?”
“是我来得急了。”沈桓之目光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那我明日再来吧。”
“好。”
沈桓之转过身,他神色有些黯然,他听见房中有声音了,所以苏忱应当没睡着,也听见了随意的声音,只是为什么不肯见他?
被惦记着的苏忱真的要崩溃了,这样的刺激真的让他有些受不住。
第二次了,这次他全程都如此清醒,薛逢洲的所有动作和反应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薛逢洲又帮他……又帮他做了这样的事。
薛逢洲钻出被子时苏忱还茫然地平复着自己的喘息。
薛逢洲捏着苏忱的下巴就要亲来,苏忱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抵住薛逢洲的唇,声音也虚浮无力,“不准……咽了那种东西后亲我。”
薛逢洲眼底浮现着笑意,“小公子这么甜,自己的东西还嫌?”
苏忱不高兴地乜了薛逢洲一眼,桃花眼妩媚眼尾染红,睫毛潮湿,琥珀色还泛着破碎的泪光,这一眼对薛逢洲来说与勾引无异。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手往下,“小公子,碰碰我。”
触到那一刻,苏忱手都哆嗦了一下,想要缩回手来。
薛逢洲亲着苏忱耳朵喃喃,“小公子也帮帮我好不好?”
“不……”苏忱眼底泛着水光,“薛逢洲。”
“小公子别怕。”薛逢洲哑声道,“若是不会,我教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薛逢洲亲迷糊了,又或者此刻的脑子就是空茫的。
苏忱对上那双暗色的,含着期盼的双眸,又想起薛逢洲说要离京的事,喉结动了动,颤抖着的双手被薛逢洲引导着握了上去。
掌心仿佛要被烫到融化,耳边都是薛逢洲的声音,一声声的叫着小公子。
苏忱耳朵烫得不行,也不敢看薛逢洲,只是鼻尖沁出了点汗,在手已经酸软时催促,“你……快点。”
“小公子亲亲我。”薛逢舟蹭了蹭苏忱的颈项,“就亲一下。”
苏忱气得磨了磨牙,这王八蛋,爬他的床,还让他动手,现在还要他主动去亲他,想都别想。
“小公子,出不来。”薛逢洲吻掉苏忱眼角的水光,那张脸隐在暗色中,“小公子亲一下,要不然一直都出不来怎么办?会坏掉的。”
“坏掉最好不过。”苏忱咬牙,“切掉就算了。”
薛逢洲委屈,“小公子对我这么残忍。”
苏忱抬眸,看着那张皮肤极深的脸,他唇动了动,“低头。”
薛逢洲乖乖低下头来。
苏忱敷衍地去亲男人的唇角,被亲的对象却微微偏了下脑袋,准确无误地擒住了苏忱的唇。
苏忱倏地睁大眼,想说话,却让男人的舌头长驱直入,亲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薛逢洲松开了引导着苏忱的双手,按住苏忱的后脑勺,将主动亲他的少年紧紧困在怀里。
苏忱呜呜了两声后放弃抵抗,想松开的手还是费力地动了动,直到薛逢洲给了他呼吸的自由,在他耳边压抑地叫着,“朝朝。”
那些东西毫无保留地溅在他的掌心、衣衫上,苏忱有些僵硬,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忱满脑子都在想他怎么能这么容易突破自己的底线?他甚至接受如此良好,真是完蛋了。
明明薛逢洲来时他还在想要说清楚,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暧昧着,也不能由着薛逢洲继续下去,可现在……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他怎么能这么不坚定?
这算什么?好兄弟间的互帮互助?
他在现代时曾听说过男生宿舍会有纯直男互帮互助的事情,可那肯定是假的,真正的直男哪里会和同性做这种事情。
那么,被薛逢洲一而再再而三地亲了甚至口了,他也没反感,他……不是直男?
或许不仅仅是不是直男这么简单,若是换一个人来,他还会这样和对方“互帮互助”吗?苏忱很清楚答案是不可能。
他只是对薛逢洲格外心软。
薛逢洲却如同饥饿了许久终于吃到一点肉的饿犬,虽然没吃饱却也有了些许满足,他搂紧了苏忱平复着欢愉的后潮,跟亲亲怪似的亲着苏忱的脸,“小公子好厉害。”
苏忱:“……”好羞耻,这种事情……还被夸厉害什么的,太羞耻了。
“小公子。”薛逢洲又在苏忱耳边低语,“你对我也并非全然没有心动对吗?”
苏忱想说没有,就算他心底这么想,薛逢洲明晃晃地说出来也让他觉得别扭,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小公子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薛逢洲嗅着苏忱身上的气息,“好喜欢……好喜欢。”
苏忱闭了闭眼,格外冷静地推了推薛逢洲,“柜子里有干净的被褥。”
薛逢洲松开苏忱的手,“我换,小公子好好休息。”
苏忱换了件衣衫,用绢帕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擦过,还是觉得薛逢洲的味道很浓,可现在若是让人给他放水洗澡的话……苏忱又觉得心虚,他睡觉前刚洗过,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做了什么坏事?
可是不洗的话,苏忱又觉得浑身不自在,说到底,都怪薛逢洲。
薛逢洲离京也好,离京了说不定就冷静了,之后……之后或许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鸵鸟般逃避的心态让苏忱稍微平复了些,虽然这样的想法有点渣男,但现在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无法明确自己的内心以前,他不能这样毫无底线下去。
……真是,太□□了。
想到这里,苏忱看向收拾床铺的男人,“你明日什么时候走?”
“早上,小公子不必送我,好好休息就是。”薛逢洲道。
苏忱:“我没有打算去送你。”
薛逢洲笑道,“是,我知道小公子没打算送我,是我心中有期盼。”
苏忱轻哼一声。
“小公子。”薛逢洲又问,“我今夜可以睡在这里吗?”
“什么?”苏忱陡然拔高了声音。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苏忱连忙回了一声,然后看向薛逢洲,“不行。”
“明日一走我就许久见不到你了。”薛逢洲叹息一声,“若是想你我都无处发泄自己的思念。”
苏忱:“别以为你装可怜就……我就会答应你。”
“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多陪一陪小公子。”薛逢洲说,“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像方才那般……更不会让别人发现我的存在。”
苏忱:“……”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好像他们真的在偷情一样。
“我很乖。”薛逢洲低垂着眉眼,像一只大狗,“明天早上很早我就会离开,绝不会吵醒小公子。”
苏忱:“……”
“小公子,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苏忱没说话,只是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咬了咬唇,“你给我……想办法打水来,我要洗手,擦身。”
薛逢洲将被角也整理好,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忱。
这目光跟饿狼似的仿佛泛着绿光,让苏忱心脏抖了抖,忍不住往椅子里缩了缩,“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薛逢洲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我会打水来帮小公子洗得干干净净。”
“我不需要你帮忙!”
“小公子如今把我亲了,又碰了我那个地方。”薛逢洲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身靠近苏忱,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公子便要始乱终弃了?”
苏忱:“你——”
“我还是纯洁的黄花大闺男。”薛逢洲似是很委屈,“除了小公子,没人碰过,小公子毁了我的清白就想过河拆桥了?”
苏忱恼怒地脱口而出,“难道我被其他人碰过?”
“我会对小公子负责的,小公子身上都已经留下了我的气息,我一定会对小公子负责。”薛逢洲迅速接上,“所以小公子也要对我负责,我的身心都属于小公子,只让小公子一人碰。”
苏忱:“……”
苏忱深深地吐气,“你、你真不要脸。”
“多谢小公子夸奖。”
“我没有夸你。”
“多谢小公子骂我。”
苏忱:“……”
薛逢洲此人真是油盐不进,立体防御做得很好,苏忱自觉与他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苏忱心累道,“打水。”
“小公子等我。”
“别让人看见你。”苏忱又提醒,“若是被人发现了,你以后也不准爬墙进我的房间了。”
这句话说完苏忱又觉得不对,他蹙眉,“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薛逢洲笑道,“小公子你等等,我会很快回来。”
苏忱:“……”不是,薛逢洲又明白了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懂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
薛逢洲打完水回来苏忱已经靠在床上睡着了,对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的少年来说,还是过于耗费精力了。
方才还是泛着春意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往常苍白的模样,唯有睫毛还有些湿润。
薛逢洲轻轻的把水盆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湿了毛巾来小心翼翼地给苏忱擦手,他力道很轻,苏忱也没醒来。
薛逢洲看着那双细白的手指,克制着自己想要含进嘴里的欲望,今日已经够过分了,不能再继续了。
最终他只是用嘴轻轻地碰了一下苏忱。
虽然苏忱没有答应他睡在这里,但是也没有拒绝。
薛逢洲自然地上床,然后把苏忱抱进了怀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怀抱,少年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没有丝毫挣扎。
尽管很想把苏忱好好再亲一番,但想起自己答应苏忱的话,薛逢洲还是压下了自己那些念头。
小公子太累了,还是想要好好休息才是。
薛逢洲看着苏忱因为睡着而显得温柔乖巧的眉眼,眼底爱意浓烈得几乎可以溢出来一般。
在白马寺时,那位空安师父告诉他,苏忱年幼时魂魄不稳以至患有心疾,在白马寺时名为养病,实则也是为了稳固魂魄。
魂魄不稳……这让薛逢洲想起前世听见的传言,苏相家曾经有过一个早夭的孩子,刚见到苏忱时,薛逢洲也疑惑为什么前世应该死去的孩子如今还活着,想必也是因为白马寺插手的缘故。
也幸好……薛逢洲的唇印在苏忱的额头上,幸好白马寺插手了,幸好活着。
“师父告诉我。”空安那时说,“薛将军与安饶有缘,所以我们不会阻挠你接近安饶,但作为安饶的师兄,我还是有所私心,无论你们的缘最终是否结果,我都希望安饶能过得开心,起码要比在白马寺时更开心。”
无论是什么结果?薛逢洲想,他和苏忱中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与苏忱在一起长长久久地过完一生。
或许他重新活这一世是为了遇见小公子也说不定,其他的事情只是顺手的。
这是他的……他的小公子,他的朝朝。
他不会给任何人。
第27章 送行 尝试着成为一对恋人。
卯时,薛逢洲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苏忱,惹得睡梦中的少年蹙了蹙眉嘟囔了不知什么后,薛逢洲又轻轻地松开了手。
少年的睫毛纤长卷翘,睁开眼时睫毛如同眼尾狭长漂亮,闭上眼却又显得安静。
薛逢洲指腹按上苏忱的眉心痣,定定地看着苏忱的脸,似乎要趁离开之前把苏忱这张脸牢牢地刻在心底。
直到外面有声响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拿了屏风上的衣裳穿上。
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喃喃地叫着,“薛逢洲……”
薛逢洲转过身来,见苏忱脸蹭着枕头,一双眼半睁半遮地看着他,眼中一片迷蒙。
“吵到你了?”薛逢洲在床边弯下腰来,声音很轻,“是我的错。”
苏忱脑子还不清醒,“你怎么起床了呀?”
带着鼻音的少年因着睡意声音都软乎乎的,如同在撒娇一般,薛逢洲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没能克制住自己亲了亲苏忱的唇角,“我昨日与小公子说了,要离京一些时日。”
“哦。”苏忱努力把眼睛睁开,“离京,离京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薛逢洲失笑,伸手遮住苏忱的眼睛,“小公子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昨天晚上是气你的,我想……”苏忱嘟囔着,声音更轻了,“想送你的。”
只是这么几个字传入耳中,在鼓膜上跳动着,让薛逢洲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又快又急。
他滚动着喉结,“太早了不送,小公子想送我我就很高兴了,特别高兴。”
苏忱有些懵的样子。
“小公子。”薛逢洲把匕首放在床头,“这些日子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林圩也会保护你。
苏忱含糊地嗯了声。
“匕首是给你的防身之物。”薛逢洲继续说,“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用匕首。”
苏忱胡乱地捂住薛逢洲的嘴,“吵。”
“……”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掌心,“我不说了,你快睡吧。”
“你也睡。”苏忱闭上眼,脑子被睡意侵蚀,“睡觉。”
薛逢洲的眼底覆盖着浅淡的笑意,“我现在不能睡了,小公子若是想我陪你睡,等我回来之后,日日上你的床。”
“哦……”
“睡吧。”薛逢洲又说,“睡着了我再走。”
“走的时候你叫我……”苏忱的脸贴着薛逢洲的手,“叫我……送你。”
薛逢洲耐心地等着苏忱睡熟之后才离开了房间,他越过院墙停在丞相府外看向林圩,“我不在这些日子务必保护好苏公子。”
林圩道,“将军放心,我死也不会让公子掉一根头发。”
薛逢洲:“……你还是活着吧。”
林圩摸着脑袋傻笑了一声问,“将军,那公子的事是否还是要事无巨细地告知你?”
薛逢洲难得有些迟疑。
从他第一眼见到苏忱起,林圩每日的任务就变成了替他看着苏忱,把苏忱的所有事都告诉他,所以他才总能及时出现在苏忱身边,他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苏忱的事他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样他才觉得心安。
可现在他隐约意识到,若是让他的小公子知道他一直让人跟在小公子身后,小公子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将军?”林圩又叫了一声。
薛逢洲按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神色平静,“要,写信传给我,绝不能让小公子发现你和你的人,在小公子有危险的时候,你们才能出现,其他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藏好。”
薛逢洲还是选择了让林圩继续盯着,他已经习惯了把苏忱的所有事都掌控在手中。
只要小公子不发现就好了,薛逢洲想,只要小公子不发现……
“是!”林圩答应道,“绝对不会让小公子发现我们的。”
薛逢洲嗯了声,转身道,“若是小公子与那沈桓之出游,最好是能想办法破坏掉……不过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还是小公子的安全。”
林圩跟着薛逢洲走了几步问,“那将军,若是小公子真的发现了,我们怎么办?”
“咬死是巧合。”薛逢洲道,“总之不能让他知道你在盯着他。”
“将军如今与小公子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这么盯着吧?我看小公子也挺在意将军,昨天夜里也没有把将军赶出来——”
说到这里,林圩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心虚,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故意听将军和苏公子的墙角,只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不小心听见了几句而已。
薛逢洲冷淡地扫了林圩一眼,“若是小公子给我写信,你半路截了一起传过去,等信差送太慢了。”
林圩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薛逢洲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你去吧,我走了。”
林圩答应了一声,三两下跃上墙头。
此刻的丞相府已经有了人声。
……
苏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薛逢洲倒在漫天雪地里,蜿蜒的血被白雪覆盖又染红,那杆长枪就躺在主人的旁边如同主人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薛逢洲的尸骨被雪掩埋,再没有丝毫痕迹。
他下意识地去扒拉了一下厚厚的雪,然而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想叫薛逢洲的名字也叫不出来,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而晋国传奇的大将军就这样被冰天雪地掩埋,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薛逢洲和太子都死了,晋国扶持了六皇子登基,这是先帝仅剩的儿子了。
苏忱知道这位六皇子在皇位上坐不了多久就会被起义军杀死在皇位之上。
“薛逢洲已死,晋国危矣。”他听见苏丞相叹息着,“功臣良将,死于帝王猜忌,悲矣……我也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苏忱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苍白透明的手指,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也知道现在梦见的应当是历史本来的轨迹。
父亲告老还乡,那他呢?
他身不由己地跟着苏丞相回到了丞相府,却因为萧条的府邸而怔住,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府中……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孟岫玉的身影。
苏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一片冰凉。
……薛逢洲走了?
梦境里的血和被掩盖的薛逢洲似是在刺激着苏忱的眼膜,苏忱猛地坐起来叫道,“随意!”
很快随意进来,“公子怎么了?可是饿了?”
“不是。”苏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压了压眉,“我就是想问现在几时了。”
“现在是巳时。”随意说话的时候目光停留在苏忱的床铺上,他有些不解,他记得昨日他离开时公子床上的被褥不是这套。
苏忱床上被褥向来是由随意换的,随意记得很清楚,他没有给苏忱换过花色的被褥,这是放在房间柜子里以防万一的。
为什么……公子突然换了被褥?
“那你知不知道……”苏忱不知道随意在想什么,他问的时候有些别扭,“你知道薛逢洲今日离开望京吗?”
随意一怔,随即道,“听说了。”
“哦……”苏忱慢吞吞地披上外袍,“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什么时候离开?”
“不太清楚具体时间,好像是卯时。”随意说,“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
苏忱安静了一瞬,他昨天本来想问时间的,结果和薛逢洲胡闹了一通那么一打岔他就忘了。
但早的时候他半睡半醒间,似乎看见了薛逢洲穿衣的身影,薛逢洲似乎还说了什么……
是做梦吗?
应该是梦吧。
梦?
苏忱的目光转移到床头柜上,匕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寒意。
“这不是薛将军的匕首吗?”随意有些奇怪地自语,“怎么会在这里?”
苏忱摸了下眼睛,似乎眼睛上还有着些许的温热,脑子里的记忆一瞬间清晰起来。
他伸手把匕首拿起来,怔怔地看了许久又问,“所以薛逢洲……已经走了吗?”
“此刻应当已经走了吧。”随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会儿也许已经出城门了才对。”
出城门?苏忱算了算时间看向随意道,“我要出门。”
“但是公子早饭都还没吃。”随意说,“我立刻吩咐厨房将公子早饭送来。
“不吃了,给我牵马来。”苏忱随手将披风套上往外走,“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跟着我。”
“可是骑马……”随意担忧极了,“上一次公子才差点从马上坠下来。”
“不会坠下来的。”苏忱定了定神,“我要去送他,我有话要和他说。”
“他?薛将军?”随意问。
苏忱抿了抿唇,“牵马来。”
随意无法,只得听苏忱的话去牵了马。
不过若是让苏忱一个人骑马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他跟在苏忱身后,“无论如何,我还是得跟着公子。”
这次苏忱只嗯了声,翻身上马。
想起上一次差点从马上坠下的事情,苏忱下意识抓紧了缰绳,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扬鞭,“驾——”
披风随风扬起,在身后吹拂,苏忱看着前方,驱马往城门而去。
是的,他有话想和薛逢洲说。
他想……应该算是很重要的话。
不想等到薛逢洲回来之后再讲,虽然薛逢洲很厉害,可是剿匪那么凶险,他也会担心着若是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这段历史早就与他记忆中不同,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薛逢洲的命运会怎么样。
曾经他还想着,他连自己也常年泡在药罐子里,薛逢洲是生是死他管不了,他也不想管,与薛峰洲没有任何关系最好……说到底他还是自私地害怕着,若是有人要在他面前出事,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现在的薛逢洲对他来说,已经不同了,是他很在意的、很重要的人。
无法否认,要是换一个人如同薛逢洲这般对他,他早就与那人断交,并且绝不可能有丝毫往来的可能性……他对薛逢洲的心软与宽容,都是因为薛逢洲与他来说,的确不一样。
大马飞奔至城门,苏忱的脸色已经见白。
马蹄声渐渐地缓了下来,苏忱捂紧急促跳着的心口处,目光从城门口一直往外搜寻着。
已经走了吗?
或许已经走了,他来晚了。
薛逢洲也没告诉他什么时候出发,或许就是为了让他别来送他。
“公子,薛将军已经走了。”随意追上来,“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不如写信告诉他好了。”
苏忱抿直唇角,又一次扬了马鞭。
大军的速度走不了太远的,再往前跑一段路好了,若是还没见到薛逢洲,或许就说明他的话不该说出去。
风似乎灌入了他的心肺,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咳嗽,可是越咳越厉害。
“公子,我们回去吧。”随意又叫道,“将军会回来的。”
前面隐约有着暗黑色影子,飘扬的旗帜上绣着镇字。
是镇国军。
后排的哨兵飞快来到前方报道,“将军,后面有人跟来了。”
薛逢洲抬了抬眼皮,神色淡漠,“什么人?”
“看不清,但对方骑着马,来势汹汹的模样。”
“来势汹汹的模样?”
薛逢洲正想说,若是敌人杀了便是,就在他开口那一瞬,似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马蹄声越近,那声音也越熟悉。
“好像是小公子。”赵九小声说,“林圩没拦着小公子吗?”
是苏忱。
薛逢洲已经看见了那扬起的披风一角,红衣胜血,鲜衣怒马。
若不是身体羸弱,苏忱必然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儿郎。
“继续前进。”
薛逢洲吩咐着大军,自己却打马迎上苏忱。
他的小公子一张脸白得似雪,没有丝毫血色,握着缰绳的手也在颤抖,眼见着就要摔下马来,薛逢洲连忙下马,将苏忱接住。
他把苏忱半抱进怀里,抚着苏忱的后背,叠声叫着,“朝朝,朝朝。”
“药。”随意慌忙递了药过来,“公子是跑得太急心口不舒服了。”
薛逢洲颤抖着手把药塞进苏忱口中,“好些了没有?”
苏忱呼吸渐渐缓了下来,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又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不是说,走的时候叫我吗?”
不等薛逢洲回答,苏忱又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说,“薛逢洲,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活着回来。”薛逢洲搂住苏忱的腰声音很沉地答应着,又如同往常那般,“毕竟我要与小公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苏忱手指收紧了些,“我……我做过一个梦。”
薛逢洲的手放在苏忱胸口,那急促跳动的心脏已经趋于平缓,可是苏忱苍白的脸却没有恢复半分。
“我梦见你死了。”苏忱声音很低,“在漫天雪地里,你死在了……前太子的手上。”
薛逢洲倏地收紧了手,依稀明白了为什么苏忱一定要来见他了。
前世的事情对于薛逢洲来说已经是过去,重生回来之后,他提前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也不会让过去的事情妨碍他分毫。
只是他没有想到,苏忱会梦到。
他的小公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却能驱马来找他……小公子比他想象的要更在乎他。
薛逢洲的心脏一阵阵地跳动着,他低下头,克制不住自己的欢喜。
他想,或许是因为苏忱在白马寺待过的缘故所有能梦到这些事情。
白马寺的空安师父也说过,苏忱极有慧根,若不是注定身处红尘之中,或许入空门也是一件很好的选择。
“我不会死。”薛逢洲如同承诺一般,他的手指轻抚上苏忱的唇,眸色极暗,“朝朝,任何想杀我的人,都将死于他杀我之前,我的命属于你。”
苏忱唇动了动,笑了一下,又别过脸,“我不能说我喜欢你,我现在也没办法回答你说我也喜欢你。”
随意在一旁睁大了眼又小心地退至一旁,他跟了小公子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公子可以不必在现在回应我。”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眼尾,“我这人很霸道,喜欢的就一定要紧紧握在手中,我也不会给小公子逃避的机会……所以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想也没关系。”
不管是快还是慢,对薛逢洲来说,从他第一次见到苏忱开始,苏忱就已经注定摆脱不了他了……小公子能快些喜欢上他固然好,若是没有那么快的话,他也不介意等等。
“可我想说。”苏忱遮住薛逢洲的嘴,眸光潋滟,他看着薛逢洲,一字一顿,“若是你能活着回来,你回来之后还是喜欢我,也没有其他意外,那我们就试试。”
薛逢洲怔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一时只是看着苏忱,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的,而是尝试着成为一对恋人。”苏忱抬起头,轻轻地碰了碰薛逢洲的下巴,“前提是你活着回来。”
若是薛逢洲不肯放手,好好地谈恋爱总比总是爬墙来的好,要不然,堂堂镇国大将军若是有一日因为爬墙被丞相府的下人看见了再当做贼……那画面想想都很好笑。
反正他也没其他喜欢的人,大约也是没法喜欢其他人的,和薛逢洲试试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苏忱心头又苦笑,昨夜还说薛逢洲走了就好了,可是昨夜做的那个梦又让他惶恐,他总担心薛逢洲一去不复返。
或许那个梦就是给他的警示,让他随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公子说的……其他意外是什么意思?”薛逢洲的下巴抵在苏忱的肩膀,他的呼吸喷洒在苏忱的颈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悦,“哪种意外?莫不是我回来后,你告诉我自己有了心上人,亦或是说亲了?”
说到后面这两句话的时候,他的嗓音陡然低沉,泛着森然凉意,“若是这样,我可是要提枪抢婚了。”
提前抢亲的同时,再顺手把那些敢和他抢人的一枪穿透……不过前提是捂住小公子的眼睛,他可不愿意那些肮脏的血液,脏了小公子的眼。
苏忱唇角弯了弯,他没有看见薛逢洲的表情,听见这话只轻笑,“若是我这么轻易就喜欢上别人了,如今我不会站在这里……我的婚事,我爹娘也不会过多干涉,我本就身体不好,指不定活了今日没明日,又怎么能祸害人家小姑娘。”
“……”
薛逢洲浓眉皱起,捂住了苏忱的嘴,“这种话不能说,你很好,身体也会好起来。”
“嗯……”苏忱推开薛逢洲的手去牵马,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该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薛逢洲道,“我谴人送你回去。”
苏忱摇头,“不必,回去的时候不着急,慢慢走,不会有事。”
“可是我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你还是快些走吧。”苏忱眨巴了一下眼,“薛将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因为对小公子,我总是有很多担心……”薛逢洲摸了摸苏忱的脸,眼浮现出疼惜之色,“我会尽快回来的。”
“安全第一。”苏忱微微笑了笑,“反正我也不会跑。”
这句反正我也不会极大地取悦了薛逢洲。
薛逢洲又亲了亲苏忱的唇,“那我看着你走。”
这下苏忱没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
他朝薛逢洲挥了挥手,往来时的路走去。
“公子。”随意颇为紧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忱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只轻轻地按住心口处,许久才说,“我出来的事……不要和爹娘说。”
随意点头,“我知道,我是公子的侍从,只忠于公子一人。”
苏忱垂眸看着马鬃想,若是他真的与薛逢洲在一起,再与父亲坦白也好,只是需要慢慢来,免得气到父亲了……
那个梦里,父亲对薛逢洲的态度分明惋惜又敬佩,但是现在却又不同,苏忱只能想到是因为历史被改变的缘故。
他又想,为什么那个梦里没有他和母亲,他们是否早就离开了望京?
想到这里,苏忱又停下马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薛逢洲能顺利吧。
第28章 朋友 “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薛逢洲一走,苏丞相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不少,连声和孟岫玉说煞神终于走了。
孟岫玉正打着算盘算账,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您能别打扰我了吗?这么闲您去关心一下我们的儿子可好?”
“我也想去,但他与薛逢洲关系好,我若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太高兴了他难受怎么办?”苏丞相苦恼。
“那你就别表现得太高兴了。”孟岫玉头也不抬地翻了页账本,“薛将军为大晋如此付出,也不知道你在对他不满什么。”
苏丞相:“……”不满什么?他不满的可多了。
——虽然,他也无法否认是薛逢洲的确是晋国的底气,只要薛逢洲在,至少边境再无人敢来犯。
苏懿幽幽叹气,“他在我面前杀了太子,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是否如我所想真的是忠臣良将,一旦他真的有什么想法,只怕……”
孟岫玉皱眉,“夫君慎言。”
“我只在你面前说。”苏丞相摆了摆手,“此人虽然行事乖张,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些想法……罢了,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偏激也正常,只希望他不要伤害到朝朝就是了。”
孟岫玉说,“自打朝朝和薛将军相识以来,薛将军总是隔三差五的让人送东西到丞相府,对朝朝身体有好处的在库房堆了不少,我倒是认为他对朝朝是真心实意的。”
苏丞相不爽:“那些东西我们府里又不是没有,收他的做什么?”
孟岫玉:“若是不收,送东西的人能够在我面前站一整天,到底是为了大晋出生入死的将士,总不能这样折辱他。”
苏丞相冷哼一声,“这薛逢洲,怎么看怎么怪怪的。”
“我怕朝朝无聊,你那些门生如果有与朝朝同年龄的,不如也带朝朝出去看看?”
……
春末的小雨滴答滴答,苏忱站在檐下,看着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他伸出手去接了一滴水,看着水滴缓缓蔓延开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的窗,忽然觉得今日适合作画。
薛逢洲走后苏忱先让人把封好的窗子给拆了,这窗封不封都无法阻止薛逢洲进来,他也不必委屈自己,只是闷在屋头了。
“公子,风凉。”随意拿着信进来时见苏忱站在窗口,又先去取了外袍来,“你这几日本就没什么精神,若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苏忱自从送薛逢洲回来后便觉得身体不是很舒服,可请了郎中看也没什么事也就作罢,他由着随意给他系好带子说没事。
“薛将军给你来了信。”随意又把信取出来,“公子可要看看?”
苏忱接过极有份量的信来,有些狐疑,“信……这么厚?”
也不知道薛逢洲写了什么。
苏忱拆开信来,一开始他还看得很仔细,然而看了没几行字就咬了咬牙。
薛逢洲倒也不必交代的这么仔细,他并不想知道薛逢洲想着他做了些什么,这男人,怎么连写信都这么不矜持。
翻了好几页后,苏忱才见到薛逢洲说起匪寇的事,又说自己没休息好希望小公子回信云云。
先前那点恼怒褪去,苏忱把信收起来看向随意,“给我取笔墨纸砚过来。”
“公子要给薛将军回信?”随意问。
苏忱微微弯了弯眉,“嗯。”
随意回身取了,瞥见苏忱的笑容,他也笑道,“公子真的很在意薛将军。”
苏忱轻哂,“很在意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挺好……或许是有些喜欢的。”
“薛将军很会照顾公子。”随意替苏忱磨墨,“虽然之前我总觉得薛将军做事很过分,可他对公子的好我也看在眼里,公子与薛将军吵架那两日,我也看得出公子不开心的。”
苏忱眸光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个时候自然是觉得他确实有些过分了。”
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苏忱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以至于薛逢洲做的事,给了他并不算强大的心灵极大的震撼,所以会有着薛逢洲背叛了他的信任的感觉。
随意并不知道坠马事件发生后薛逢洲和苏忱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忱回来时脸都白的,那时他还在心里怨恨着薛逢洲,觉得此人果然不可信。
苏忱在信纸上勾勒出院中大树的模样。
“公子为何画这个?”随意有些奇怪,“难道也要随着信寄给薛将军吗?”
苏忱嗯了声,他眉梢都是浅淡的笑意,“想与他分享。”
若是在现代的话,拍张照就好了,可古代限制颇多,好在他还会作画。
随意忍不住笑,“若是公子看见什么都想画下来寄给薛将军的话,只怕他每日收到的信件都数不胜数。”
苏忱轻抿了下唇,“我也不至于见到什么都想画下来寄给他,我只是觉得他刚离开时树上的叶子还没有这般茂盛……”
“可是将军才走没几日。”
苏忱:“……”
是的,薛逢洲才走没几日。
薛逢洲才走没几日,他却有一种薛逢洲已经走了许久的错觉,那时他觉得薛逢洲缠着他,真走了又有些惦记。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既然他去剿匪,朝堂这边应该有消息。”苏忱道,“找个时间问问父亲吧。”
刚装好信件,外面有人举着伞冒雨而来。
“似乎是沈大人和路大人。”随意接过信,“不过这个时间他们来做什么?而且还是一起来的,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吗?”
“等雨停了再把信寄出去。”苏忱吩咐了一声后打开门。
果然是路景栩和沈桓之,随意朝二人行了礼后拿着信绕过回廊,沈桓之的余光从随意手上扫过,沉默地收回视线来。
路景栩冷着一张脸收了伞,几步跨到到苏忱身边,“朝朝,我来找你了。”
“下着雨,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苏忱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衣服有湿吗?”
“没有。”沈桓之神色平静,“我与他不是一起来的,只是在外面遇到了。”
“朝朝,你与这姓沈的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路景栩咬着牙状似带笑地问,“我听闻他还约了花朝节与你一同出去泛舟?”
苏忱嗯了声,“是约好了。”
“自然是在你离京的时候。”沈桓之回了路景栩一句后靠近苏忱,语调很轻,“你脸色有些不好。”
苏忱抬手摸了摸脸,只道,“或许是没睡好。”
“那可需要休息一下?”沈桓之问。
“不了。”苏忱说,“先坐吧。”
沈桓之坐下后顺手倒了水给苏忱,又问路景栩,“喝茶还是水?”
路景栩睁大眼看着沈桓之的做派,“这是朝朝的房间,你凭什么一副主人的模样?”
苏忱:“……”
沈桓之看了一眼苏忱,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来的多了习惯了。”
来得多了,习惯了。
短短七个字,足以挑起路景栩的怒火,“你可真是不知廉耻,别以为伯父稍微看中了你一些,你就真以为你是丞相府的人了。”
苏忱蹙眉,“观南,你……”
“朝朝,沈桓之就是骗你的。”路景栩打断了苏忱的话,冷眼看着沈桓之,“他现在能在你的房间如同主人一般,日后他也能对整个丞相府登堂入室。”
“我没有。”沈桓之放下水杯,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又让人感受到他的苦涩,他看向苏忱,“朝朝,我从未想过因为大人看重我我就是丞相府的人,我只是想与你做朋友,也能替丞相大人分忧。”
苏忱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知道路景栩和沈桓之有些不对付,对这样的场面感到有些棘手,只能安抚沈桓之,“我知道,你很好。”
“朝朝你别被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给骗了。”路景栩冷笑,“你的朋友自有我这个青梅竹马,伯父门生不少,何须沈桓之在这里上赶着。说到底他只是在巴结你们,想要官途顺畅罢了,我还真当他清高呢原来都是假的。”
沈桓之对路景栩的话无动于衷,他与路景栩一贯相看生厌,不过是因着在苏忱面前才稍微压制一下自己的厌恶罢了。
听见这话,沈桓之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他说,“你怎么看我都行,只要朝朝信我就好。”
“放屁!”
路景栩气得还想再说什么,苏忱已经皱眉打断了路景栩的话,“观南,够了。”
路景栩声音一收,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忱,“你凶我,你因为他凶我?”
“夷则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苏忱看着路景栩,冷静道,“你和夷则互相不喜欢我知道,我也并不需要你们成为朋友……但既然都是我的朋友,在我面前你能稍微尊重他一些吗?”
路景栩睁大眼,“你说我不尊重他……你让我怎么尊重他?他有尊重我吗?”
“他是怎么不尊重你的?”苏忱问。
路景栩一塞,“……”
苏忱有些疲惫,若是放在平时,他也会好好安抚路景栩一番,只是他这几日本就觉得不太舒服,实在没太多心力了。
他道,“今日你们一起来是意外,改日不要一起来就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们可以吵,甚至可以打。但在我面前,我不希望看我的朋友互相攻击,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听着他们说话默不作声的沈桓之扶住苏忱,低声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苏忱缓了口气,摇了摇头。
路景栩伸出的手又缓缓收回,“你在因为他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指责我的朋友。”苏忱说,“我只是想说,夷则不是那样的人,观南。”
路景栩攥紧了拳头,他看着沈桓之的举动,只觉得此人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分明之前苏忱还维护他替他说话,还骂沈桓之,他不过是离开了望京一趟,为什么沈桓之就与苏忱的关系这么好了?
“好好好。”路景栩咬着牙,“你与他是朋友,与我也是朋友……那你告诉我,谁对你来说更重要?”
苏忱看着路景栩,他轻声细语,“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的朋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路景栩胸膛都要气炸了,“你知道我讨厌他你还与他做朋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说罢,他伞也没拿,转身就冲进雨中。
苏忱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轻轻攥紧了手,看向旁边那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
“你身体不好,别动怒。”沈桓之扶着苏忱坐下,他眉目之间都染着愧疚之色,“是我的错,我不该与他争论惹你生气。”
“我没动怒。”苏忱唇色泛着白,他抬眸看着沈桓之,“抱歉。”
“你与我道歉做什么?”沈桓之有些无奈,“你是你,路景栩是路景栩,你不需要替他道歉。”
“我没有替他道歉,我也不会擅自替他道歉,只是在我这里你被他这样骂……”苏忱轻声说,“我觉得我也有责任。”
“……”沈桓之垂眸看着苏忱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过分苍白的脸,好半晌才说,“那我也该与你道歉,我不该在你面前与他争执,还害得你不舒服了。”
苏忱低声道,“你没错。”
“我会去和他道歉。”沈桓之的声音也有些涩然,“朝朝,你别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苏忱扯了扯嘴角,“既然他不喜欢你,你还是别去找他了,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听你的。”沈桓之抬手碰了碰苏忱的额头,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凉?”
苏忱的视线在沈桓之的眉目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对了,你今日来找我做什么?”
“那日你送我的画很漂亮。”沈桓之又压着眉眼笑了一下,“比在长公主府上画的那幅好许多,应当费了很多心思,所以礼尚往来……我也来送你礼物。”
苏忱失笑,“你为我找鹤游先生的游记也花费了许多心思。”
那是我自愿的。”沈桓之自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锦盒,“等我日后升官了,我再送你更好的。”
沈桓之送的是一支梅花玉簪,红色的坠子鲜艳夺目。
“很漂亮,谢谢。”苏忱道,“不过下次不必花钱给我买这些,我有很多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这个也不值钱。”沈桓之有些急,“我就是……就是想送你,其实已经买了好几天了,只是我一直找不到理由送你。”
苏忱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逢洲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沈桓之说这些话有些怪怪的。
“我……”沈桓之注意到苏忱的表情,声音很低,“认识这么久我也没能送你什么,若是你喜欢就好了。”
苏忱唇角动了动,笑道,“今日我收下了,但是日后真的不需要画钱买这些东西给我,明天把给我买礼物的钱留着,日后为你的心上人买礼物。”
沈桓之倏地看向苏忱,却只见苏忱神色坦然,淡色的唇轻扬着,似只是这么说一句而已。
他心头一松,又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物欲淡泊,俸禄都存着,心上人的也必不可少。”
苏忱没从沈桓之的表情和话中看出什么问题来,又暗自笑自己惊弓之鸟,且不说这是古代,男子喜欢男子本就惊世骇俗了,更何况就算喜欢男子,也不可能都去喜欢他。
“朝朝。”沈桓之又说,“刚才进来时见你似乎在作画?”
“嗯……”苏忱道,“写信。”
“写信?”
“嗯。”苏忱说,“给薛逢洲写信。”
沈桓之缓缓抓紧了膝上的衣物,“朝朝与薛将军关系真的很好。”
苏忱说,“还好,虽然薛将军性子有些……自来熟,但他人确实很好。”
“自来熟?”沈桓之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苏忱说到薛逢洲时的自然和亲昵,“薛将军冷淡严厉,在朝野颇有威望……想必他也只有对朝朝亲近才会自来熟。”
苏忱愣了一下,他陡然想起最初两次见到薛逢洲的时候,那个时候薛逢洲给他的感觉不止是冷淡……这样说起来,苏忱并未见过薛逢洲与其他人的相处,不知道薛逢洲对外究竟什么形象,只知道面对他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
沈桓之转移话题,“朝朝可要与我对弈?”
“好啊。”苏忱道,“早听父亲说状元郎棋艺颇高,今日我可要好好讨教一番。”
苏忱自柜子里找出自己的棋盘,自从他十八岁以后,除了在白马寺时与薛逢洲下过棋还没有和其他人下过,他也是真的好奇沈桓之的棋艺。
沈桓之的棋路冷静沉默又暗藏杀机。
苏忱集中注意力,目光盯着棋盘上的白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沈桓之问。
苏忱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你的棋路很锋利,和你本人不像。”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沈桓之又轻声问。
“我觉得,你是个重情重义也很温柔的人。”苏忱诚实道,“……至少是我了解到的你。”
“你是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沈桓之低声说,“他们都说我故作清高、不易相处,寒门出身摆的谱还很大。”
苏忱莞尔,“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那你觉得这样的我会很讨厌吗?”沈桓之问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很快,他说,“讨厌我的人太多了,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在意……可是你不同,你是唯一认同我的人。”
苏忱停顿了片刻,把黑子落下。
沈桓之的目光顺着苏忱的手指下去,苏忱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执着黑棋时玉白的指腹被完全遮住,一隐一明间,白得晃眼,好看得不行。
“我不是唯一认同你的人。”苏忱道,“认同你的人许多,我父亲也认同你。”
“……是我说的不对。”沈桓之心不在焉地落子,“我的意思是,你是唯一认同我的朋友,我没什么朋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如何和朋友相处,我总是怕自己惊扰了你。”
“朋友之间没有这些说法。”苏忱轻笑,“你总是想的太多了,或许可以试着把自己放轻松些。”
沈桓之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视线从苏忱含笑的眉眼上划过,心跳又快了些。
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他想和苏忱的关系,更亲密些——如果苏忱愿意的话。
……
隼鹰稳稳地停在了主帐面前。
薛逢洲伸手取下林圩传来的消息,先看了苏忱的信。
苏忱的信写得很简单,信末画着一棵雨雾之中的树,鲜活生动。
不过短短几行字,薛逢洲却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唇角上扬。
横看竖看,小公子的信里都写着想他二字,还说等雨停了会将他之前送的红豆种下,或许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发芽了。
红豆……
沈修那小子出的主意果然不错,虽然他一直觉得用那些东西表达自己的情谊太酸了,不过若是小公子喜欢,他也可以多学。
这样想着,薛逢洲伸手拿了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下好几页对苏忱的思念之情。
把信封好后,他才想起来林圩寄的另一封。
林圩的信比苏忱的信字多许多,从早上苏忱何时起床梳洗到何时用饭写得清清楚楚,到后面薛逢洲才看见另一段。
说那路家公子与苏公子争吵,似要决裂一般。
薛逢洲先是皱眉,不讲道理地想,路景栩凭什么与他的小公子吵?后又觉得若是因此决裂再好不过,那路景栩装模作样的,还企图带小公子去烟花之地,竟然还敢凶小公子,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小公子身边自有他,他会负责让小公子开心。
再往下,却又看见了公子心情欠佳这六个字,脸色格外阴沉。
他觉得,只是让路景栩去救灾还是太善良了——既然救灾做得好,那么外放也必然能做出一番事业。
薛逢洲淡淡地想,不如就去西南好了。
「公子与沈大人下棋四局,胜三局,秉烛夜话。」
薛逢洲倏地捏紧了手中的信件,目光森然,果然比起那路景栩,沈桓之才叫人不放心。
皇上看重沈桓之,外放是比较困难,不过他也能想想别的办法,只要永远别出现在小公子面前就好了。
“将军。”帐外有人道,“打探的人回来了。”
薛逢洲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语调毫无起伏,“进来商议。”
快些结束就好了,快些结束,他就能回去找小公子了。
想到离开时苏忱说的话,薛逢洲心底的雀跃怎么都压不下去,如果他和苏忱在一起了,他可以为此暂时原谅一切。
第29章 同睡 小公子这般……可是想与我亲热?……
花朝节这日,路景栩又来找过了苏忱一次,彼时苏忱正准备出门应约。
路景栩挡在苏忱的院门,看起来像是有两日没睡了,一脸憔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苏忱有些愕然,“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是不是也不会再和我做朋友了?”路景栩又问。
苏忱思量了片刻慢慢道,“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那日是你……”
“是我,是我说错话了。”路景栩手撑着门框,骨节泛白,他看着苏忱,看起来极为委屈,“我总以为你和我最好,所以你帮沈桓之说话我就受不了了……”
苏忱静静地看着路景栩,直把路景栩看得转过头去,苏忱才说,“那你要我怎么做呢?若是你不对沈桓之说那些话,我也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我以后不说那些话了。”路景栩咬了咬牙,“我也不会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了,你……你今日能不能不去和沈桓之泛舟?”
“路观南。”苏忱轻声说,“沈桓之是我的朋友,我不认为自己必须要为了一个朋友放弃另一个朋友。”
路景栩张了张嘴,许久才颓然道,“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什么都不说,我不会与他起冲突。”
苏忱平静地看着他,“抱歉,我想不行。”
路景栩呆愣在原地,眼底都是仓皇无措。
见他这副模样,苏忱又顿了顿道,“不过我们可以改日一起约,那个时候我也不会约沈桓之。”
路景栩的眼睛又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我改日来……不是不是,那我现在送你,我送给你去湖边?”
“沈桓之会来接我。”苏忱说。
路景栩压下对沈桓之的怨怼,强行扯起嘴角笑了笑,“那好……那我,我先回去。”
苏忱看着路景栩转身,又道,“观南。”
路景栩回过头来看着苏忱,苏忱嘴角微抿,轻声说,“下次见。”
路景栩眼角眉梢都挂了笑,“好……好,下次见。”
眼见路景栩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随意微微抬了抬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逢洲和苏忱之事,他看路景栩对苏忱的态度也总觉得怪怪的。
特别是刚才……路景栩那副模样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狗,失魂落魄之际主人只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立马高兴起来。
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人,可随意就是觉得他家公子对路大人像训狗似的。
因着是花朝节,外行的少女格外多,卖花的老奶奶小姑娘也不少。
苏忱从下马车到湖边被嫣然巧笑的女孩们掷了满怀的花,大约是沈桓之的脸色太难看,没几个人敢给他花。
苏忱朝旁边的人浅笑了一下看向沈桓之,“这么严肃做什么?”
“……”沈桓之想说什么又怕扰了苏忱的兴致,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忱忽地愣了下。
“怎么了?”苏忱奇怪地伸出手,“我脸上有东西?”
“是……花。”
也不知谁掷花掷到苏忱的发上,红色的花朵衬着苏忱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平添了几分艳色。
沈桓之手动了动,“我帮你取……”
话未说完,苏忱已经伸手取了。
沈桓之的手缓缓攥紧收回,偏过脸掩住自己失落的神色,“我们走吧。”
苏忱嗯了声。
沈桓之租了船,从岸边缓缓往湖心游去。
酒温在小小的炉子上,散发出清甜的香。
沈桓之问,“可能喝酒?”
“小酌一杯可。”苏忱微微笑道,“不能多喝 。”
沈桓之倒了杯酒递给苏忱,“那便小酌一杯。”
苏忱握着酒杯,撑着脸,看着清酒在杯中荡出波纹。
“若是夏日的话,这一片都会开出荷花来,碧绿无穷,很有诗意。”沈桓之看向苏忱,“下次再一起来吧。”
苏忱坐直了些,他抿了口酒,因着酒的辛辣而吐了下舌头,“若是有机会的话。”
沈桓之因为苏忱那模样笑了一下,他又倒了杯水给苏忱,“喝水?”
“公子还是先吃些糕点填填肚子再喝酒。”随意在一旁道,“要不然到时候胃里该不舒服了。”
“对对对。”沈桓之有些懊悔,“先吃东西才行。”
琴声自湖面传来,苏忱抬眸看去,见一艘花船,船头坐着面戴薄纱的少女正在抚琴。
少女旁边那人喝酒的人苏忱也认识,袁规,他之前听说此人腿断了,此刻不免往对方腿上看去。
袁规明显也看见了苏忱,他眯了眯眼放下酒杯取了拐杖站起来,笑道,“苏公子,竟这般巧,我们又见面了。”
苏忱起身拱手,心底有些惊讶,这袁公子也太倒霉了些,腿竟然真的断了,不过他面上不显,只说,“是巧。”
苏忱的淡漠没有浇灭袁规的热情,他得视线停留在苏忱脸上,只觉得苏忱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特别招人,尤其眉心那颗朱砂痣,红艳艳的,勾的他心头发痒。
“苏公子坐那小船上也太不应景了。”袁规热切道,“不如来我船上我们一道游湖。”
沈桓之微微皱眉,他的视线从袁规脸上一扫而过,压低了声音与苏忱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去。”
苏忱失笑,同样压低声音,“我与你一道来的,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人去他的船上,我与他又不熟。”
触及苏忱的笑,沈桓之心跳快了快。
苏忱抬眸看着袁规,“多谢袁公子相邀,与好友一起,小船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袁公子佳人朋友在侧,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袁规心头更痒了,被袁尚书三令五申压下去的那点旖旎念头在看见苏忱的时候又冒出来,他余光扫了一眼沈桓之,只觉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他感到晦气。
他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暗忖,若是那小船翻了,苏忱不上来也得上来,他自然也有更多机会……
这样想着,他又看了一眼苏忱素净的侧脸,招了招手让人过来。
苏忱与沈桓之自然不知道袁规在打什么主意。
沈桓之问,“湖面会不会太吹了?若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
苏忱摇了摇头笑了下,他微微俯身指尖从湖面扫过,“其实我觉得湖上很舒服,心静,就是……”
船似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将苏忱后面的话压回口中。
“朝朝小心。”
“公子。”
在这两道惊呼声中,苏忱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身体一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撞船了!撞船了!”岸上响起一片惊呼,“快救人。”
苏忱只听见了有人急切地叫他的声音,他没能分清那是谁的声音。
坠入湖底的那一瞬间,苏忱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劲装的男人。
他陷进了模糊的灰色世界。
“公子,公子。”
“朝朝。”
耳边混乱的声音吵得苏忱头疼,他咳嗽着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好半晌才彻底睁开眼。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随意惊喜叫道,“公子你可吓死我了。”
“朝朝。”沈桓之明显松了口气,“还好,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衣服全湿了。”
沈桓之忍不住皱眉,方才那船撞上来时他没看清,可湖面那么大,怎么碰巧就撞到他们了?
苏忱的目光转动了一圈,看见了人群外的袁规,他深觉每次遇到此人他就没好运,不是马出事就是船出事。
袁规也没进来,只是隔着人群冲苏忱笑了一下,他有些心虚和无语,他就是想要英雄救美一次,怎么总有人破坏他的计划,他要被气死了,想和美人春风一度那么难吗?
苏忱没看见袁规的表情,他只哑声问,“林圩呢?”
“林圩?”随意有些奇怪,“他不是跟薛将军去剿匪了吗?”
苏忱顿了顿,从沈桓之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头晕得厉害。
剿匪?不,他确定他没有看错,方才他看见林圩了。
林圩没跟薛逢洲去江北。
“公子,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随意说,“你落了水,若是生病可就遭了。”
苏忱摆了摆手,忍着不适问,“刚才是谁救我上来的?”
随意愣了一下,“方才,方才太混乱了,我也不曾注意到。”说到这里随意才觉得不对劲,他竟然没有看见是谁救了苏忱上来,这让他忍不住去看沈桓之,“沈大人可见着是谁救了公子上来?”
沈桓之也摇头,“那时我太着急了,只看见那人把朝朝送到了岸上,却没见到那人模样。”
苏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目光在围观的人群里搜寻了之后,苍白的手指抬起来,苏忱指向某个方向,藏在人群中的男人一脸沮丧地站出来,“公子。”
苏忱又忍着咳嗽了好几声,“你怎么……在京?”
“因为我没跟将军去剿匪。”林圩小声说,“军营里还有弟兄们在,我留在军中看着他们的。”
苏忱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纯粹是巧合。”林圩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我是来城中采买的,谁知道正好见到公子坠湖。”
苏忱平静的目光看了林圩许久,直到林圩鼻尖开始冒汗,眼神乱晃之时苏忱才由着随意扶他站起来。
他本就瘦弱,如今衣服湿了贴在身上更显单薄,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林圩看他这模样只觉得胆战心惊,“公子,我送你回丞相府吧。”
苏忱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林圩摸了把冷汗,明明苏忱这么瘦弱还什么都没说,他却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今日给将军寄的信要如何写才好?他得尽力往好的方面才行……也不知道将军见到坠湖二字会不会生气。
对了,他分明看见是那姓袁的故意撞上来的,这点一定要仔仔细细与将军说清楚,那姓袁的还真是死性不改,断了一条腿不算,看来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苏忱又轻飘飘地开口,“你留守军营,那薛将军带了谁去江北?”
“将军带了赵九和沈修。”林圩摸着鼻子老实回答,“公子放心,将军百战百胜,区区一些匪徒定不会伤他分毫。”
捕捉到关键名字,苏忱看向林圩,“沈修?”
“是,沈修。”知道苏忱不认识沈修,林圩多解释了几句,“此人是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对将军也绝对忠诚。”
苏忱若有所思,果然有这个人的,所以到底是那段历史出了问题还是他穿越的姿势错了?要不然怎么……莫名其妙的历史就改变了?
不过好在历史改变了,薛逢洲还好好地活着。
许是因为天气渐暖,苏忱落水后也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没有生病。
虽然大家都被吓得紧张了他好几日,发现真的没生病后这才缓缓地放下心来。
……
薛逢洲不仅寄信,也会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苏忱把这些日子薛逢洲寄回来的书信和那些不知道做什么的小玩意收好。
此时的丞相府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苏忱挑了挑灯芯。
屋外的大树被大风吹得呼呼作响,听起来像是要下大雨。
他披着衣衫起身,举着灯笼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极轻地皱了皱眉,正要转身拨开珠帘时,身后陡然一阵寒气逼近。
苏忱身体僵硬起来,他心跳极快,看似没敢动,手却已经瞧瞧地摸进了袖中,握住了薛逢洲给他的匕首。
灯下的影子高大,在靠近之时,苏忱猛地转身朝那影子刺去。
下一刻,男人牢牢握住了苏忱的手,顷刻间将那匕首丢至一旁,又把苏忱抱进怀里,轻笑着,“小公子如此热情地迎我回来,我深感欣慰。”
苏忱嗅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握紧了手中的灯笼,眼睛一点点睁大,“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薛逢洲把苏忱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怜惜之色,“我的小公子瘦了。”
苏忱张了张嘴,“你没告诉我你现在回来。”
“我只是想给小公子一个惊喜。”薛逢洲的唇印在苏忱额头,从苏忱手中将灯笼放到桌上,低笑,“小公子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苏忱:“……”
苏忱抿直唇,“谁让你不说话……我以为是什么贼人。”
“若是贼人,小公子方才那样可没法制住他。”薛逢洲说,“等我明日述职之后来教小公子防身之术。”
苏忱眨了眨眼,“你还没入宫述职?”
“本应该明日才到。”薛逢洲去嗅苏忱的颈项,眼底闪过痴迷之色,“只是我太想小公子了,先一步赶回来了。”
苏忱推了推薛逢洲的脸,咬了下唇,“你这样……好像变态。”
“变态给小公子带了礼物。”薛逢洲从怀里掏出血色的串子,“我知道小公子现在戴的是白马寺的主持开了光的,现在送你这串只是因为我觉得好看,很适合小公子……而且这不是戴手上的。”
苏忱垂眸看着手中串子,有些奇怪,“不是戴手上?”
“我一直觉得小公子的脚很漂亮,所以是戴脚上的。”薛逢洲说着将苏忱抱到椅子上坐下,“我替你戴上。”
“……戴,戴脚上?”苏忱下意识缩了下脚,“不。”
薛逢洲在苏忱面前单膝跪下,带点强硬地握住苏忱的脚踝去脱苏忱的鞋袜,他道,“小公子不要拒绝我,戴上我看看可好?”
苏忱迟疑了片刻,还是没过多挣扎,任由薛逢洲将温凉的串子戴上他的脚踝。
苏忱脚踝相对一般男人的脚踝来说细不少,肤色白皙细腻,戴上血色的珠串后尤其合适。
薛逢洲握住苏忱的脚看了许久,直把苏忱看得尴尬,他缩了缩脚,“别看了。”
“……嗯。”薛逢洲的声音有些低哑,“小公子的脚很漂亮。”
“别、别跟变态似的。”苏忱声音都轻了不少,“你先松开我。”
“……”
薛逢洲没说话,他低下头去,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忱的小腿,滚烫的唇印在脚踝那一刻,苏忱差点没跳起来。
偏偏薛逢洲牢牢握紧了他的脚,半点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苏忱倏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薛、薛逢洲。”
薛逢洲没说话,他的唇顺着那串珠子亲吻,灼热的呼吸和若有若无的痒意让苏忱浑身颤抖,更别说好长一段时间没被薛逢洲亲过,此刻的感受对苏忱来说熟悉又陌生。
苏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喃喃着,“薛逢洲,别、别亲了。”
男人的吻从脚踝到小腿,一点点往上,在苏忱绷紧了小腿时哑声开口,“小公子想我没有?”
抓着扶手的手指有些泛白,苏忱胡乱地点头,“想了,想你了,别亲了。”
“真的不想我再亲了吗?”薛逢洲轻声问。
这个男人分明单膝跪着,那双眼里却散发着叫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意味,苏忱的心紧了紧,还是坚持着,“不亲了。”
薛逢洲似是很遗憾,他顺从地站起来,“小公子这么晚还没睡在做什么?”
苏忱心下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做什么。”
薛逢洲没有再给苏忱穿鞋,而是将苏忱抱了起来,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
苏忱下意识圈住薛逢洲的颈项,低下头来问,“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薛逢洲抱着苏忱靠近床,“太晚了,小公子该休息了。”
苏忱问,“那你呢?现在要赶回军营吗?”
问这些话的时候苏忱有些迟疑,太晚了,薛逢洲一路赶来这会儿再回军营,明日一早又入宫述职,根本睡不了多少时间,还不如……
似是洞察了苏忱的想法,薛逢洲说,“小公子,我太累了,别赶我走了,今夜让我与你一起睡吧。”
苏忱轻声道,“好。”
薛逢洲唇角上扬,他脱了外袍在苏忱身边躺下后一把把苏忱捞进怀里抱好。
苏忱的目光中薛逢洲那双略带点疲倦的双眸扫过问,“赶路赶了几日?”
“三日。”薛逢洲道,“换了好几匹马。”
苏忱抬手摸了下薛逢洲的眼睛,“那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你可以慢慢回来。”
“可我等不及慢慢回来了。”薛逢洲轻轻蹭了蹭苏忱的脸,如同蹭着主人撒娇的大狗,“我想见你,赶回来的路上都在想你,还想你若是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苏忱想了想自己的反应,好像算不上多热切,苏忱忍不住咬了下唇,他自小没有太多大起大悲的丰富情绪……自己是不是太淡漠了?
“我好想你。”薛逢洲的声音低低的,“好想……小公子,我的朝朝。”
苏忱小声说,“别这么黏糊。”
“哪里黏糊了,这还远远不够。”薛逢洲牙齿痒得厉害,他轻咬苏忱的唇问,“上次落水……可生病了?”
说到落水,他的眼底一片黑沉,那姓袁的,果真是不想活了。
苏忱摇了摇头问,“你可有受伤?”
薛逢洲的五指没入苏忱的黑发之中,低声呢喃,“若是我受伤了,小公子可要帮我上药?”
“你真的受伤了?”苏忱有些着急,去扒薛逢洲的衣服,“让我看看。”
“……没事。”薛逢洲低喘,“小公子这般……可是想与我亲热?”
苏忱的手一下子僵住,“你……你胡说。”
“那就罢了。”薛逢洲笑着把苏忱重新按进怀里,“让我抱抱。”
苏忱不动了。
薛逢洲眯了眯眼,他身上伤疤太多,怎么敢给小公子看呢,若是小公子因为那些丑陋的疤痕而不要他了怎么办?
“小公子若是想看,我们挑个时间仔细看看。”薛逢洲道,“不过我想那一日或许得等到我们成亲之时,小公子可以看个够也摸个够。”
苏忱:“……你想得好遥远,我记得大晋可并没有同性可以成婚这条律法。”
“会有的。”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脸,“都会有的。”
苏忱由着他亲了一阵才说,“就算是同性可以成亲,你又如何确定会与我成亲?”
“因为我只会与小公子成亲。”薛逢洲按着苏忱的后脑,掌心的热度似乎都传入了苏忱的脑中,他漆黑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忱,“小公子也是,只能与我成亲,别人都不行。”
苏忱被这双眼中的坚定镇住,一时竟无话可说。
“薛逢洲。”
“嗯?”
“灯笼还没灭。”
话音刚落,薛逢洲也不知掷了何物出去,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苏忱:“……”有武功就是了不起,又能翻墙爬窗,还能隔空灭火,他都有些羡慕了。
“小公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问这话时薛逢洲还把苏忱全须全尾地抱在怀里,如同树袋熊一般。
苏忱摇了下头,他的手环住薛逢洲的腰,低声说,“睡吧。”
大约是真的累了,薛逢洲把脸埋在苏忱颈项中,嗅着苏忱身上的香,缓缓地陷入沉睡之中。
第30章 客人 “小公子又在紧张了”
早朝一下,苏丞相就迫不及待走出大殿,一早上就听薛逢洲述职和各种赏赐了,他又思想着自己今早或许该告个假。
“丞相大人请留步。”
煞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丞相的脚步硬生生停下,转头看着薛逢洲,他露出假笑,“薛将军有何指教?”
“岂敢说指教?”薛逢洲笑容阳光灿烂,“丞相大人乃是长辈,应当是丞相大人指教我才对。”
苏丞相:“?”他怀疑薛逢洲在阴阳怪气他。
薛逢洲又问,“丞相大人此时可是要回府?”
苏丞相:“……是又如何?”
“薛某与丞相大人同路,不如一起走吧。”薛逢洲说。
苏丞相拧眉,“我马车小,只怕薛将军坐不下。”
“无妨。”薛逢洲微笑,“我骑马护送丞相大人。”
苏丞相气笑了,“薛将军,你若是想埋汰本相的话,只怕你找错人了。”
“丞相大人误会了。”薛逢洲幽幽道,“薛某是真心实意想与丞相大人摈弃前嫌,向丞相大人道歉。”
“道歉?薛将军何错之有?”苏丞相冷笑,“毕竟前太子可是去‘守皇陵’了。”
“丞相大人,若是有人想杀你,你可会反击?”薛逢洲神色依旧淡定,“就算丞相大人心胸开阔,不追究,可若是动了你身边的人呢?”
苏丞相哽住,“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合理反击罢了。”薛逢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苏丞相又哽了一下,他道,“薛将军是有本事的……我该回去了。”
“丞相大人请。”薛逢洲做足了姿态,“我与丞相大人同路而行。”
苏丞相:“……”
他怀揣着懵逼的心脏,上了回丞相府的马车,马车驶了半路后,苏丞相又撩开帘子看了眼,只见薛逢洲骑着高头大马护送在马车后面,那张脸自带煞气,像关公。
苏丞相又放下帘子,半晌才自语,“这薛逢洲……撞邪了?”
若是苏丞相知道薛逢洲此人今早是从他儿子房间里出来的,只怕他要与薛逢洲拼命。
所幸他不知道。
……
醒来的时候,苏忱在床上平躺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起身。
随意端了盆进来笑道,“公子昨夜睡得如何?”
“……嗯。”尽管知道随意并不知道薛逢洲昨夜宿在这里,苏忱还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怎么这么高兴?”
“大人下朝回来了,说薛将军今早入宫述职又被陛下夸赞赏赐,我看大人神情复杂,不过公子应当会高兴。”随意说,“公子高兴,我自然也高兴。”
苏忱轻笑,“我高兴……”
“公子不高兴吗?”随意问。
“嗯。”苏忱把手浸入水中回答,“他平安回来我就很高兴。”
“公子洗漱完去用饭,用完饭后公子可要去将军府?”
苏忱微微迟疑了片刻,“他今日应当会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等之后他闲下来我再好好与他谈谈。”
闻言随意不再多问。
用膳的时候苏丞相余光一直朝苏忱看,苏忱想无视都不行,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爹爹,你有话与我说吗?”
“……没有。”苏丞相回答得有些艰难和纠结,他不知道如何与苏忱说今早薛逢洲那诡异的言行,实在有些吓到他了。
这种事还是别让苏忱知道好了,苏丞相想着给苏忱夹了块锅包肉,“朝朝好好吃饭。”
苏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苏丞相都这样说了,他也就没继续问了。
苏忱没去找薛逢洲,薛逢洲却大摇大摆地进了丞相府。
苏丞相见到他的时候眼前一黑,“薛将军来我丞相府有何贵干?”
薛逢洲笑容和煦,“晚辈来找小公子,小公子与晚辈至交好友,许久不见自然要来看看他。”
薛逢洲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比谁都强,纵然苏丞相不想苏忱和薛逢洲过多开往,却又因着苏忱确实把薛逢洲当朋友而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怒气。
苏忱朋友不多,苏丞相也不能赶人走,他只能咬着牙道,“朝朝要午休。”
“我知道。”薛逢洲说,“我可以去小公子院中等小公子起床。”
苏丞相吐气咬牙,“去吧。”
只要这姓薛的能让儿子开心,自己可以尝试把他看顺眼。
苏丞相还没来得及叫下人,薛逢洲轻车熟路地往福澜苑去了,徒留苏丞相一个人茫然,这薛逢洲……来过他家几次了?
薛逢洲绕过小回廊,穿过拱桥,来到福澜苑,福澜苑的门没关,他能看见少年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捧着本书看。
阳光透过树枝末梢洒落在瓷白的脸上,似在发光。
薛逢洲脚步声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来到苏忱旁边弯下腰来。
大片的阴影遮住了光,苏忱移动了一下书,看向薛逢洲时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问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开的院门。
“你不去找我,我自然要来找你。”注意到苏忱的动作,薛逢洲失笑,“今日我可没爬墙,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苏忱眨巴了一下眼,“我父亲没拦着你。”
“我想丞相大人应当是意识到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所以很爽快地让我来了。”薛逢洲又开始睁眼说瞎话。
苏忱:“……”
他坐起来,示意院子里打扫的人都出去后才问,“你不是应该很忙吗?不去军营?”
“不忙,军营我已经去过了。”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顺势搂了苏忱的腰将抱起来,“我就想见你。”
苏忱被他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你疯了?”
“没人看见。”薛逢洲抱着苏忱往房里去,“怕什么?”
“我不是怕。”苏忱小声,“被我爹看到了肯定会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让你我和你往来了。”
薛逢洲忍不住笑,他坐下后顺手又把苏忱按在自己腿上。
苏忱:“……你还真不怕被看到。”
“我不怕。”薛逢洲鼻尖嗅着苏忱的颈项,眼底浮现熟悉的痴缠爱意,“所以小公子还是怕见不到我。”
“你!”苏忱有些恼,“你讨打是不是?”
“小公子好娇。”薛逢洲又蹭了下苏忱的鬓角,“很喜欢。”
一旁的随意识趣地关了门出去。
苏忱:“……”
他看了眼关闭的房门,陷入沉思,怎么觉得……更像是在偷情了?
“小公子看别人做什么?”薛逢洲捧着苏忱的脸亲了亲,“不如多看看我。”
苏忱懒得和薛逢洲多说,他伸手挡住薛逢洲的脸,“你离开之前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薛逢洲神色正了正,也不闹苏忱了,“你说的,若是我活着回来,就与我在一起。”
“我说的是试试。”苏忱纠正。
薛逢洲含笑,“是,试试。”
苏忱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说,“在试试之前,我还是有话要和你好好谈的。”
“你说。”薛逢洲道,“我听着。”
苏忱抓着薛逢洲的袖子,斟酌了片刻才道,“我说的与你试试就是真的试试,我不确定我对你的喜欢有多少,又或者到哪种程度。”
薛逢洲眸子里染了点笑意,浅不可见,“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是喜欢我的。”
苏忱:“……这是重点吗?”
“当然。”薛逢洲反问,“你喜欢我不是重点,那什么才是重点?”
苏忱安静了一阵才慢吞吞说,“那我继续说,若是试过后,我们两个不合适就作罢。”
薛逢洲眯了眯眼,眼底浮现一层暗色,“作罢?”
“反正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再和女孩在一起了。”苏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看见薛逢洲的表情,“就算是之后我们作罢,我也不会和女孩成亲生子了。”
薛逢洲双手捧起苏忱的脸,认真看着苏忱,“小公子,与我没有作罢两个字可说,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允许你和女人在一起。”
苏忱:“……”
薛逢洲的指腹轻轻地陷入了苏忱柔软的唇中,他微微弯腰,额头抵上苏忱的额头,声音极低,“小公子都喜欢我了,怎么可能不合适呢?只有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了。”
“可是互相喜欢也分开的可能,或许是喜欢得不够深刻,或许是三观不合,或许是——”苏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若是两情相悦都能在一起,那就没有那么多分飞燕了。”
“那些都没有。”薛逢洲笃定着,“我们就是天生一对的,我此生也非你不可。”
苏忱睫毛扑闪着,似乎有些紧张,“可我……”
压下那些可能会吓到苏忱的话,薛逢洲眸光温柔,“小公子,你若是担心你父亲那边,到时候我去说就是了,就算他要打我骂我或者想怎么样出气都行。”
“……”苏忱想说不是这样,可他看着薛逢洲漆黑的眼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的确有喜欢薛逢洲,可是这样的喜欢或许……或许还远远达不到薛逢洲喜欢他的程度,所以他总想理智一些的把可能会有的后果列出来。
最终,苏忱抿了下唇,“以后或许你会知道的。”
薛逢洲亲了下苏忱的唇,笑道,“小公子这般天真,倒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苏忱有些气,他一口咬在薛逢洲脖子上,含糊不清道,“泥……才天真。”
“。”薛逢洲的气息一瞬间变得不稳,他身体绷紧着,按着苏忱的后脑勺,“是我说错话了,小公子别松口。”
听见这句话,苏忱还抵着薛逢洲颈项上的肌肤的舌尖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差点忘了,薛逢洲就是个变态。
“小公子。”薛逢洲偏了偏头,“你不继续那我继续了?”
苏忱松开口,看向薛逢洲的目光躲闪着,“不,青天白日的,薛将军请自重。”
“自重。”薛逢洲低低的笑出声来,“小公子何时发现我有这种东西了?”
苏忱:“……”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手指亲了亲,苏忱指尖发痒,忍不住缩了缩手,“薛逢洲。”
“现在小公子还不叫我表字?”薛逢洲蹭着苏忱脸去亲苏忱的颈项,轻喘着,“小公子叫我一声,我就不扰你了。”
明明只是叫个表字而已,苏忱莫名觉得脸都烫了起来,怎么也叫不出来。
薛逢洲眼中闪过笑意,“小公子是不好意思叫还是不记得我的表字了?”
苏忱只觉得热意传到了耳朵尖上,他下意识摇头,不是不记得……
“无妨。”薛逢洲低喃着,热滚滚的气流从苏忱颈项扫过,“小公子可以慢慢想……”
唇落在喉结上时苏忱如同被烫了一般,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你别。”苏忱颤声道,“别亲,有人、有人来了怎么办?”
“小公子怕谁来看到?”薛逢洲低声问,“路景栩还是沈桓之。”
“不关他们的事……”苏忱说,“你怎么见我就亲,要被你亲秃噜皮了,除了亲就不能做其他事了吗?”
“想亲,见到小公子第一眼就想亲,不仅想亲,别的事也想干。”薛逢洲的唇移到苏忱唇边,“小公子说的其他事又是什么?若是小公子想要,我都给你。”
苏忱不想去探究那个别的事也想干是什么意思,他微微别过脸,“反正……反正不是见面就亲。”
“昨夜我也没亲你。”薛逢洲颇为委屈,“久别重逢,我就是想与你亲热也不行?”
“克制些。”苏忱咬牙,“这样很光彩吗?”
“和自己倾慕的人亲热有什么不光彩的?”纵然薛逢洲心头有万般想法,苏忱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忍下自己想抱着苏忱亲的念头说,“好吧,我忍忍,小公子想要做什么?”
“什么叫你忍忍。”苏忱蹙眉,“让你别亲这么痛苦?”
“小公子都说过我是亲亲怪了。”薛逢洲咬着苏忱的耳垂低哑道,“我就是,和小公子时时刻刻不分开就是我最想要的。”
苏忱:“……”不分开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他推了推薛逢洲道,“你松开。”
“不能亲就抱抱。”薛逢更为委屈了,“我已经退步了,小公子不能连抱都不让我抱了。”
苏忱:“……”
他无奈,“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只想与小公子两个人待在一起。”薛逢洲下巴抵在苏忱肩上,闭着眼懒洋洋地道,“小公子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苏忱道,“去听书?”
“小公子若是想听,我也可以给你讲。”薛逢洲道,“少时还未参军之时,我也曾在茶楼当过店小二。”
苏忱抓上薛逢洲的衣裳,“那你与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参军之后的也说。”
“……”薛逢洲没有睁开眼,安静了片刻才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只隐约记得三岁时家乡闹饥荒,我爹娘就不要我了,那个时候也不会有人管一个小孩,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吃过……那些,我不想让小公子知道,怕你嫌弃我。”
苏忱摸了摸薛逢洲的脸,“我不嫌弃你。”
薛逢洲把苏忱抱得更紧了些,他又笑,“不过说起来也是命大,我因为吃错东西中过毒,偷包子差点被揍到差点死在雨夜的巷子里。”
苏忱的手搂上薛逢洲的肩,忍不住嘟囔,“你一个小孩,就算偷包子也不至于那么揍你,好过分……”
“小公子心疼我?”薛逢洲轻声说,“若是那个时候遇到的是小公子或许就不一样了……或许小公子会想把我带回府上,就像你带随意回府一样。”
苏忱怔了怔,抬眸看着薛逢洲。
薛逢洲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他亲了下苏忱的耳垂,只缓缓道,“后来去茶楼当小二,去码头搬货物,再后来看见了征兵的消息,我就参军了。”
薛逢洲只寥寥数言就将他那惨淡的少年轻描淡写了过去,苏忱也不过是在史书上曾窥见过些许。
他轻轻地碰了碰薛逢洲的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你特别好……也特别厉害。”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经历薛逢洲才知道底层人民的不易,所以才千方百计守护着这个国家。
薛逢洲真的特别好,特别好。
“小公子可是心疼我了?安慰我?”薛逢洲含笑问。
苏忱眨了眨眼,“你可以这样认为,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话可真是……”薛逢洲捏着苏忱的下巴去亲,声音有些含糊,“小公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坦诚。”
许是因为薛逢洲方才说的话让苏忱心疼了,这次亲吻异常顺利,苏忱攀着薛逢洲的肩,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
薛逢洲此人还好心的给了苏忱喘息的机会,在看见苏忱颤抖的睫毛下覆着水光后,薛逢洲怜爱地摸了摸苏忱的眼尾,“亲这么多次了小公子还是不习惯?”
苏忱瞪了他一眼,“不习惯你就不亲了。”
“那不行。”
薛逢洲手贴着苏忱的腰和臀部,把苏忱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他滚烫的呼吸从苏忱的耳朵往下移,亲到苏忱的锁骨。
苏忱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微微仰起头来暴露出雪白的颈项,他急促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因为呼吸而微张的双唇间露出一点樱红色,薛逢洲粗粝的长指按住了苏忱的唇,试探性地从那唇瓣间探入,触碰到了湿润的舌尖。
苏忱含着这根手指,有些无措地看着薛逢洲,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手指弄得苏忱舌根发酸,苏忱必须要很努力地吞咽口水,还是没办法全部咽下去。
“小公子这个表情好漂亮。”薛逢洲在苏忱耳边笑,“看着就很好吃。”
苏忱舌头近乎无力,他抗拒地推了推薛逢洲的手,“呜……手……”
薛逢洲将手指抽出来,取了苏忱的绢帕替苏忱擦了擦唇角,“小公子不喜欢?”
苏忱把脸埋在薛逢洲肩上,动了动酸软地舌头,“我……我害怕。”
“小公子别怕。”薛逢洲安抚着,“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忱知道薛逢洲不会伤害他,他又慢慢把脑袋抬起来,如同兔子般红通通的双眼看着薛逢洲,带着点怯然。
“……”薛逢洲轻叹口气,去亲苏忱的眼睛,“别怕,我不弄你的舌头了。”
苏忱却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薛逢洲问,“把你的顾虑和心情都告诉我好吗?”
苏忱迟疑着双手搂紧了薛逢洲的脖子,“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
苏忱咬了咬唇,声若蚊蝇,“……怕疼。”
薛逢洲一愣,他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苏忱的怕疼是什么意思,甚至想问谁敢让小公子疼,可下一刻他看见了苏忱躲闪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苏忱在怕什么。
那一瞬间,薛逢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泡在了蜜罐子里,甜得发涨。
他的小公子怎么这么甜?他两世加起来,所有的幸运或许都用在了遇到小公子身上。
苏忱低着头,耳朵的红完全暴露在薛逢洲眼中,他浑然不觉,只小声说,“我之前看书上说,初夜会流血。”
在现代的时候,无论异性还是同性,苏忱都不曾见过,仅有的知识也是来自于书上,未曾踏足过的领域让他感到害怕也是自然的。
薛逢洲的手顺着苏忱洁白的后颈往下滑,他声音很轻地安抚着苏忱,“那是因为对方太粗暴了,小公子身体又不好,我怎么会舍得小公子受伤?”
顿了顿,他又道,“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不会粗鲁地对待小公子。”
苏忱偏了偏脑袋去看薛逢洲,“那你……如果想要了怎么办?”
“小公子想帮我?”薛逢洲笑着反问。
苏忱:“……用手?”
一本正经讨论着这个话题的小公子看起来懵懵懂懂的,真是乖巧可爱至极,薛逢洲心底竟微妙地升起了一些罪恶感。
“那就用手,不过这样的话小公子又得烦恼怎么许久出不来了吧?”
苏忱气:“……憋死你得了。”
薛逢洲托住苏忱往自己怀里又送了送,两人之间贴得极近,再无任何空隙,薛逢洲亲着苏忱的耳朵,低哑的声音自苏忱耳中传进来,“小公子,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苏忱扒着薛逢洲的衣裳瞪他,“你嘲笑我?”
“没有。”薛逢洲扯了把衣带,“小公子若是想看我的腹肌,给你看就是了,不必扒。”
苏忱:“我没有!”
“那小公子怎么脱我的衣服?”薛逢洲无辜看着苏忱,“小公子的手按在我的胸膛,不是想摸吗?”
苏忱有一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分明是你抱我这个姿势,我不得不这样扒着你。”
“好好好,是我的错。”薛逢洲握着苏忱隔着一层里衣去摸自己的胸膛,“是我想让小公子摸。”
苏忱有些羡慕薛逢洲的腹肌,他没什么运动量自然也没有这些东西。
苏忱含气左右揉摸了几把薛逢洲的胸肌,没注意薛逢洲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摸得越多,苏忱只觉得越牙痒,他磨了磨牙一口咬上去。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苏忱抬头看向薛逢洲,因着是白日,薛逢洲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那双深喑的眼底似是燃着一团火焰,这团火焰仿佛要把苏忱燃烧殆尽。
“小公子可还喜欢?”
薛逢洲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苏忱本能地感到危险。
苏忱牙口一松,堪称慌乱地要从薛逢洲怀里跳下来,他一边去踩地面一边辩解,“是你让我摸的,不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薛逢洲没有给苏忱逃离的机会,将人拦腰抱起穿过错落的珠帘,“方才小公子说要用手帮我,现在就拜托你了。”
眼见着薛逢洲倾身而来,苏忱慌不择路往后退去,“薛逢洲,青天白日的,你你——你好不要脸!”
“小公子怕是忘了,再怎么躲也只能在床上,方才你自己说了帮我,怎么现在又怕了?”
“谁怕了?”苏忱咬着牙,“分明是你……是你吓到我了!”
男人轻易抓住了少年细白的脚踝,滚烫的掌心让苏忱多少起来,那串红玉珠子戴在脚上,分外惹眼。
他心头滚烫着,垂下眼来,“我不吓你。”
苏忱蹬了蹬脚,“那你放开我。”
薛逢洲却没松手,反而缓缓地替苏忱脱了鞋子,掌中握着苏忱的脚,薛逢洲抬头看向惴惴不安的苏忱,唇角含笑,“小公子又在紧张了。”
苏忱:“……”可恶!
薛逢洲按住苏忱的腿,隔着衣衫,唇落在大腿内侧。
分明没亲到皮肤,苏忱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我们小公子,其实也很敏感。”薛逢洲的手移动着,“小公子不帮我,我总要帮小公子的。”
苏忱的手缓缓抓紧了床单,“薛……”
衣衫解褪时,屋外忽然传来苏丞相的声音,“随意,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伺候你家公子和那位客人?”
苏丞相的客人二字说得尤其阴阳怪气。
听见父亲的声音,苏忱这下真的惊慌起来,毕竟他与薛逢洲都衣衫不整的,若是进来看见了那真是不知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