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就是废弃的花絮,导演不满意的片段,如今里面的人却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一点点向屏幕外走来。
次次啦啦的电流声响起,所有工作人员手中的拍摄设备在一片雪花之后突然变成了女鬼狰狞可怖的脸。
她双目赤红,眼角淌下血泪,哀怨不满又阴冷地问着屏幕外的人:“我演得不好吗?”
“啊啊!救命!有鬼!!”
在场的人跑的跑爬的爬,手中价值百万千的设备扔了一地。
只有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僵硬地站在原地。
并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根本动不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导演扭头去看纪禾,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时哭得满脸泪,眼睛因为惊恐向外凸着,眼白也爬上了红血丝。
纪禾皱着眉,她的视角被导演挡着,并没有看到花絮中的恶鬼。
“纪总,救…救我……”
导演转动上身,漏出了他正前方的设备。
纪禾这一眼正和恶鬼对上,她呼吸倏地一滞,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小步。
眼前恶鬼披头散发,仅漏出的一只眼睛就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寒,心生恐惧。
纪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拿出手机,找到那串号码。
可还不等她手指点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住,温度瞬间被掠夺干净。
三伏天下,纪禾竟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知道,那只恶鬼出来了,就在自己面前。
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钻入身体时,纪禾临死前还在想她的妹妹枝枝该怎么办。
一种超乎□□撕裂的疼痛令纪禾脸色一瞬间发白,她几乎感受到了自己的魂魄正被挤出体外。
这只恶鬼想上她的身。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耳边忽响起低缓声音,纪禾一时心神激荡,忽然有了力气,她心底顿生一股气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想要和那恶鬼拼一拼,被挤出体外的大半魂魄随着这声清晰的咒语慢慢抢回了身体。
“……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咒语落下,纪禾魂魄彻底归位,可身体里仍残留有鬼的阴气,阴冷透骨。
驱鬼咒虽伤了女鬼,可也彻底点起她的怒气。
她浮在半空中,赤红的眼睛紧盯着白西装女人身后。
那女孩年纪不大,五官尚有些稚嫩,手里拿了个假的桃木剑。
可一想到刚刚她念出的咒语,女鬼心底还是警惕的。
两两相望……
纪枝心里一点也不怂,大家都是鬼,她还有编制在身,真打起来,去地府理论也是这只鬼理亏!
手里的桃木剑是她刚刚找的道具,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看了看纪禾,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枝枝!?”
纪禾看到是纪枝后顾不得惊讶,连忙将人拽到自己怀里,带着人就跑。
可女鬼哪里肯放过她们,紧紧追在两人身后,长而利的指甲转眼间就要穿过纪禾的后心,将这姐妹俩捅个对穿。
第六感使得纪禾心底警铃大作,她用力将纪枝推了出去。
女孩的身体本就瘦弱,被她推得踉跄向前扑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脸着地。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纪枝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
她抬眼看去,心跳在某一刻漏了一拍,而后陡然加快。
闻又唇角微扬将人拉了起来,眼睛微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鬼身上,眼底昙花一现的柔情变得冰冷。
女鬼的指甲堪堪碰到纪禾的衣服,此刻正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她能感受到那女人恐怖的实力,她绝不会是人,这股禁锢自己的力量中充满了鬼气。
她是鬼!!
还是个相当厉害的鬼,女鬼自知自己不是对手。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害怕的人就变成了女鬼。
“枝枝!枝枝,你没事吧?”反应过来的纪禾连忙跑到纪枝身边,拉着她左看右看。
纪枝看着她脸上的紧张担忧,心底一阵触动。
她喝了孟婆汤,亲人、朋友,什么都记不得,如今却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一份爱意。
高兴之余却是愧疚。
毕竟她并不是她的妹妹‘纪枝’。
她只是从地府上来出差的小鬼。
纪禾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以为人又傻了,差点要哭出来。
“姐,我没事。”纪枝小声开口。
纪禾这才缓过来,她抬手抱住女孩瘦弱的身体。
“大师!救命啊!!”
那边的导演和几位工作人员看到有人能制住女鬼,眼里看到了希望。
女鬼正想偷偷跑路,听到他们突然叫喊,脑袋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瞪着他们。
几人:“……”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闻又轻飘飘看了一眼女鬼,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别说跑,女鬼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她的魂魄几乎要被压成一片纸。
纪枝:“!!!”
这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同身受了。
女孩眼睛瞪得老大,默默离这个可怕的人远了一点。
余光刚好看到这一幕的闻又:“……”
“我学过一点玄门术法。”闻又出言解释,同时撤下了手上的力道。
女鬼死里逃生,整个鬼都要抖成筛子。
闻又垂眸看向纪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挨着她的人已经拉着她姐姐挪到三米之外了。
纪枝小心翼翼抬眼,竟从闻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来些委屈来。
“要我帮你抓住她吗?”闻又开口问道。
四目相对,纪枝刚想狠狠摇头,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工作。
如果她把这只鬼送去地府,是不是也算处理了灵异事件。
送上门的业绩啊……
犹豫再三,纪枝小小地点了点头,幅度还不如小鸡啄米。
闻又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领神会。
纪禾:“……?”
抓鬼干什么?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在看到闻又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了。
——
纪家。
纪枝看一眼地上的女鬼,又看一眼对面的闻又。
她总不能当着这一人一鬼的面开鬼门吧。
女鬼抽抽涕涕,她惧怕闻又不敢放肆,只好对着纪枝。
原本散乱遮脸的长发如今披在脑后,露出女鬼原本的样貌来,五官精致大方,线条流畅有型,是十分上镜的长相,唯一遗憾的就是她额角处凹陷了一块儿,像是磕到了什么坚硬之物,如今那里还是血肉模糊。
鬼会保持它死前的形象存在。
“我没有想害人!”女鬼急着给自己找生路,生怕那个总是变脸的大鬼动手给自己捏死。
纪枝不满地皱起眉:“你都要上我姐姐的身了,还说不想害人?”
“我…我是被别人故意引出来的。”女鬼抬了抬手,周身的怨恨秽气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浮动,她哭丧着脸:“这都不是我的。”
纪枝‘嘶’了一声,察觉这事不简单,让她继续说。
女鬼点点头,回忆起她生前。
她叫苏晚晚,几年前是南城影视基地的跑龙套,白天跑剧组,晚上就自己慢慢琢磨演技,因为她长相不差,演技在锻炼中慢慢成熟,从只能露脸到慢慢有几句台词。
终于有一天,她被一位导演看中,让她演一个配角,虽然戏份不多,可她还是结合剧情把那几句台词练了千百遍,眼神、表情、动作都琢磨透彻。
开机后,她的第一场是骑马戏,因为开拍前特意去学了骑马,上马时她并不害怕,但不知道是不是面对镜头太紧张的缘故,马受惊了,她摔下来磕到了头,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苏晚晚飘荡回影视基地时,心中茫然失落,她怨不得任何人,只怪她自己运气不好,落得个英年早逝。
她还是很喜欢演戏,即便死后成了鬼,也游荡在影视基地内,演员在台上,她就在台下,和她们一起演。
后来新的影视基地建成,这一片也慢慢被遗忘荒废,苏晚晚不想走,她守着这块旧地,演了一场又一场一个人的戏。
直到有个拍恐怖片的剧组发现了这里,难得见到人,还是同行,苏晚晚高兴,便看着他们拍。
一日一日地过,苏晚晚发现自己的魂魄越来越黑,心里头有了一团挥之不去的火气和怨恨。
她甚至知道自己恨的人是谁,就是那个导演!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于是她起了杀心。
“是昨天那几个人?”纪枝问。
苏晚晚点头。
如果昨晚纪枝和闻又没来,那些人连同纪禾都会命丧当场。
闻又:“有人养鬼。”
苏晚晚不太明白:“养…鬼?”
纪枝面上也有些不解,闻又缓缓开口解释:“就是利用一些玄学手段,将自己的情绪化成养分喂给鬼魂,一般来说都是些负面情绪,以此来激起鬼魂的愤怒或者怨气,来帮他们完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懂行的天师养鬼都会从小鬼开始,像你这样年纪的,风险大,容易养鬼不成反被吃,除非是养那种没能力又没心眼的。”
苏晚晚:“……”
没能力没心眼是在她说蠢吗?
“那她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啊!”纪枝眼睛一亮,来活了!
这不就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而后纪枝又犯难了,怎么知道是谁在养苏晚晚?
“你想学吗?”
闻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朱砂、毛笔、黄纸……
纪枝看着面前这些散乱的物件蓦地有股熟悉感。
就像她在纪禾被鬼上身时口中念出的咒语,她不知道那咒语是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可以帮到纪禾。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靠这些东西,能找到背后养鬼的人?”纪枝看向闻又。
闻又轻点头:“我可以教你怎么用。”
“好。”
纪枝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东西吸引过去,她先是跟着闻又学要画在黄纸上的符文,几次不得要领后,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握紧了她的手。
她几乎被闻又半抱在怀里,纪枝有点不知所措了。
“专心学。”
女人声音平稳,真的是在用心教她。
纪枝眨眨眼回神,努力将视线定在纸笔上。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闻又眼底荡开清浅笑意。
而两人都忽略的角落里,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她的老天奶啊,青天白日啊……
一只鬼都能教人画符了……《 》